我给领导开车5年了,领导的情人2号、3号、4号所有事我都门儿清,万万没想到有天领导老婆主动找到了我

我给领导开车5年了,领导的情人2号、3号、4号所有事我都门儿清,万万没想到有天领导老婆主动找到了我

我在擦车。

五月的下午,太阳把市委大院的水泥地晒得发白。我把后座两扇门都敞着,拿湿布蹭门框上的胶条。昨天小周坐过,后座上留了两根头发和一股很淡的茉莉香。那味道我认得,食堂三楼那家小炒窗口飘出来的就是它。

手机在中控台上震。陌生号,本地座机。

"于师傅吗?"

女人的声音,四十多岁,稳。那种稳是端着的,底下压着东西。

"我是。"

"我是陈红军的爱人。"

湿布停在我手里。

停了两秒。我直起身,走开两步,压低声音:"嫂子,什么事?"

那头有小孩的笑闹声,像是小区楼下。她像走开了几步,声音清楚了点:"能不能见一面?就耽误你半个钟头。"

"电话里……"

"你是他司机,我找你什么事你心里清楚。电话里不方便。"

我没接话。风里有孩子的尖叫,她偏过头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远了。

"明天上午九点半,城东永辉超市停车场。你开车过来。"

"嫂子,我明天得送陈局——"

"他明天在党校有会,一整天。"她顿了一下,"你就当帮嫂子个忙。"

电话挂了。

我把后座门关上,坐进驾驶位。车里还留着小周那股茉莉味。我按下车窗,风灌进来。后视镜里大院门口的保安拎着水杯慢慢走过。

我不喜欢茉莉味。从去年冬天开始就不喜欢。

那天晚上我去接陈红军。

他从市政府后门出来,西装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捏着手机在讲。我下车拉后门,他冲我摆了摆手,意思是等会儿。他就站在台阶上讲。

讲了十来分钟。声音低,脸上带笑。那种笑我见过——他给小周打电话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嘴角往上挑,眼睛眯着,像在听什么笑话。

挂了电话才上车,说了句"回家"。

车拐上解放路,他忽然开口:"小于,明儿送我去党校。"

"知道。"

"下午不用接了,我自己打车。"

"行。"

这是常态。他每个月有那么两三天不用我送。我从来不问。五年了,我摸出一套规矩:该听的听,该记的记,该忘的忘。

他靠在后座上刷手机。我余光里瞥见屏幕上是个微信聊天框,对方头像是一朵花。他打了两行字,删掉,又打一行。过一会儿锁了屏,扭头看窗外。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说:"小于,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他没看我,还在看窗外,梧桐树的影子一截一截往他脸上过。

"应该的。"我说。

他没再说话。

那个"辛苦你了"让我有点不踏实。陈红军不是个会这么说的人。

第二天我八点半就出了门。

没开那辆黑色奥迪,开自己那辆灰捷达。后备箱常年放一箱矿泉水,副驾驶座上堆着几件没拆的快递。

永辉超市停车场我一进去就看见她那辆车。白色丰田,停在最靠里的位置,旁边空着两个位。我把车停过去,她那边的车窗摇下来。

陈嫂比我想的瘦。深灰色针织衫,头发在脑后挽着,脸上没涂什么,眼睛下面有一圈青。

她冲我点了下头。我下车,绕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车里干净。中控台上放一包抽纸,杯架里插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空气里有股柚子味,像是刚剥过一个橙子。

她没看我,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

"嫂子,有话你就说吧。"

停了一会儿。她从手刹旁边的储物格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搁在腿上,没递过来。

"小于,你跟着老陈几年了?"

"到八月满五年。"

"五年。"她重复了一遍,"比我陪他的时间都长。"

我没接这句。

"我问你件事,你据实说。"她转过头来看我。那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到底了的亮。"他在外面有人,对不对?"

话说到了嘴边,我没直接答。这五年我拉过小周去城西的酒店,拉过三院那个护士去城南泡温泉,拉过做茶生意的女老板去高铁站。这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不合适。

"嫂子,我就是个开车的。"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不带暖意,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一声。

"你是开车的。可我上个月查了老陈的话费单,有个号一周打七次,每次不超过三分钟。我顺着实名查了——你们办公室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小周,办公室文员,三十二。去年冬天有一回她坐我车,围巾落在后座上,第二天陈红军让我送去她家小区门口。围巾上绣着一个小小的"周"字,我记得清楚。

"话费单这东西……"

"我不指望你认。"她手指在信封上按了按,"我这半年也没闲着。老陈那辆车,副驾滑轨底下,我装了个东西。"

我后背一下子绷紧。

那个东西。有一回陈红军让我去加油站,等我回来,准备擦副驾的脚垫,手伸到滑轨下面,摸到过一个黑色小方块。当时以为是掉进去的什么零件,想拿出来,后来又忘了。

"嫂子……"

"你自己心里有数。"她说,"这辆车带过谁,你比我清楚。"

她把信封拿起来,抽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摊在腿上的手刹槽里。

第一张,车里的角度——从副驾往前拍的,拍到的是方向盘,还有一只手。那只手上戴着个浅色的橡皮筋。我看到那只手的时候,心里像有把锁咔嗒响了一下。

小周习惯用橡皮筋扎头发。

第二张,是停车场。一辆黑色奥迪,副驾车门开着,站着个女的。下雨天,她正低头往车里坐,拍的是背影。身形和发型,是那个护士。

我看了第二张,又看了第三张。第三张什么人都没有,是一张加油站的小票。加油站的名字我认得——城南那家,温泉度假村隔壁。

陈嫂把照片收回去,叠好,重新塞进信封。

"这些我都有。"她语气平平的,"我要的不是你说话。我要的是你听我说完。"

她把车窗往下按了一截。柚子的味道散出去,灌进来一股沥青晒热的气味。

"他前阵子跟我说,想换个司机。"

我搭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

"我没答应,也没不答应。"她停住,望着前面的车,"我就是想先问问你——你自己知不知道。"

窗外的太阳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那双手,指关节粗,指甲剪得很短,没涂东西。

"嫂子,我不知道。"

她点点头,把这个话接了。

"你不知道最好。"

过了一会儿她问:"三院那个护士,叫什么?"

"我不清楚。陈局没跟我说过。"

"那你拉她去哪?"

"去城南,泡温泉,送到门口我就走了。"

"去几次?"

"两次。"

她没再问。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又松开。停车场里有人在关后备箱,砰的一声,隔着玻璃也听得清。

"小于,你多大了?"

"三十九。"

"有孩子吧?"

"一个闺女,上初二。"

她转头看我,看了好几秒。

"那你听嫂子一句。"她说,"你该想想自己的路了。"

我从停车场出来,在永辉门口那条路上堵了十几分钟。

前面是个公交站,一辆103路刚进站,下来好几个人,手里拎着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青菜和肉,有一袋还露出一根白萝卜的尾巴。我坐在车里跟着慢慢往前挪。

手机响了,屏幕是"陈局"。

"小于,下午没事吧?"

"没事。"

"四点半来一趟党校门口。"

"好。"

他挂了。就一句话,没多的字。

我挂了电话之后,觉得胸口有点闷。早上陈嫂说,他想换个司机。下午他让我四点半去接——按昨天说好的,本来他不用我接。

一个人变卦,总有变卦的道理。

四点半我到了党校门口。

陈红军出来后上了车。他拉的是副驾的门。

这是他第二次坐副驾。第一次是三年前,后排座椅刚包完真皮,他说不坐,太味儿。他今天坐了。

"去哪?"

"先别走。"他把门带上,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支,在烟盒上磕了磕。

我没给他点烟——我车上从来不放打火机,他不喜欢我抽烟。

"今天上午,"他说,"你在哪?"

我捏着方向盘,手心里有一层薄汗。

"去了趟永辉,买点菜。闺女这礼拜回来。"

"永辉。"

他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烟没点,捏了一会儿又塞回烟盒,拿手指压了压盒盖。

"你碰见我媳妇了。"

不是问句。我后背的血往头上涌了一下。

"……碰见了。"

撒不了这个谎,永辉的监控、停车场、那辆白色的丰田,都不是秘密。

他点了下头,表情很平,没发火。

"她跟你说了什么?"

"话费单的事,照片的事,还有……"我顿了一下,"换司机的事。"

听到最后一句,他脸侧那根筋动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他扭过头来看我。这一眼跟平时不一样,像一个打算盘的人把账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小于,这几年我对你怎么样?"

"好。"

"你闺女转学的事,当年是我找的人。"

"我记得。"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他说,"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今天她找过你这件事,你没跟任何人提过。"

我说:"好。"

他靠回椅背上,把烟盒装回口袋。

"回家吧。"

我发动车。从党校那条路开出来,路灯已经亮了。夏天天黑得慢,路灯亮着,天还透着一层白。

开出去一公里左右,我扫了一眼后视镜。他闭着眼,右手捏着那包烟,一直没松开。

回到家,我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坐在车里没上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陌生号,归属地是本地。内容只有一行字:

今天上午永辉停车场,白色丰田,副驾。

没有照片,就这一行。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删除"上面,没按下去。

车库里很安静,远处通风管道的风从头顶灌下来,一阵一阵的。我把手机反过来扣在腿上。

那行字在我脑子里亮着,比屏幕上的还亮。

我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上午那半个钟头,我以为只有我和陈嫂两个人。车窗关着,柚子的味道散不出去,停车场里没几个人走动。我以为我们很安全。

可那条短信告诉我,从我跟陈嫂坐上那辆白色丰田开始,到我们分开,全程有人在看。

而看到最后的人,不是陈红军。

是别人。

第二天上班,我比平时早到四十分钟。

下到地库,绕车走了两圈,蹲下来摸副驾滑轨底下。那个黑方块还在,指甲盖大,贴在滑轨内侧,不细看发现不了。

我把它捏出来,摊在手心里看。侧面有个针孔,是录音的。

看完又塞了回去。手背上的汗把袖口洇了一小块。

上楼,办公室还没开灯。我坐在传达室旁边的长椅上,掏出手机,翻出那条短信。陌生号,本地。打过去,响两声被按掉。再打,关机。

我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名字写的是“修车的张”。

传达室的李姐拎着个塑料袋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小于,今天这么早?”

“车有点小毛病,来看看。”

“你们那车金贵。”她把塑料袋搁在桌上,里面是几个包子,“吃了没?没吃拿一个。”

“吃了,李姐。”

她坐下,掰开一个包子。萝卜馅的,一股味儿散开来。

“听说你要调调度了?”她嚼着包子,含糊地问。

我心里动了动。这事我跟队长昨天才通的电话。

“还没定。”

“定不定我不清楚,昨晚食堂听人念叨的。”她又咬一口,“调了好,开车熬人。你看老赵,退下来那头发白的。”

她提起赵师傅,我眼皮跳了一下。

“赵师傅前两天还来单位了呢。”她说,“在门口跟谁说了会儿话,没上来。”

我没接,起身说去看看车。她说包子给你留一个,我说不用。

上午十点,陈红军让我送他去城南。路上他接了两个电话,都是“嗯”“行”“回头说”。到地方他下车,我瞥了眼导航——不是茶城,是城西那家华盛典当行。

门口出来两个男人,拎着个纸箱,箱子上印着一家烟酒行的名字。过了一会儿陈红军才出来。

他上车前,在门口站了半分钟,把手里那个牛皮纸袋倒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像在确认东西没少。

他在里面待了二十来分钟。纸袋比A4纸小一号,鼓鼓囊囊的。

上车,他把袋子搁在脚边,说回单位。

后视镜里,他一路拿手压着袋口,指头按在牛皮纸上没松开过。袋子边角盖着个红印子。

车过一个路口,他忽然开口。

“小于,你说,一个东西买的时候值钱,卖的时候不值钱,是为什么?”

我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不懂,陈局。”

“因为卖的人急着出手。”他自己答了,笑了一下,“急着出手的,都不值钱。”

他笑得有点干。我从后视镜里看他的脸,那笑没到眼睛。

到单位门口他没下车,掏出烟盒敲了敲。

“小于,你丈母娘身体还好吧?”

我心里一顿。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老毛病,高血压。”

“嗯。”他把烟点上,抽了一口,烟从车窗缝里漏出去,“你闺女那个学,有名额不愁。真要动,得提前打招呼。”

“陈局,我没打算动。”

“我知道你没打算。”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脚边那个牛皮纸袋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用手背掸掉,“我就是提一句。”

我在那一刻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在关心我丈母娘。他是在提醒我,他手里有能捏住我的东西。闺女转学那次欠的人情,就是那根线。

他说完就下车了。牛皮纸袋夹在腋下,后门没让我开。

下午三点,我在车里犯困。手机震了一下,还是那个被按掉的号。

“明天下午三点,赵师傅在文化宫后门等你。他有话跟你说。”

赵师傅。车队退休的老司机,带过我,跟陈红军上一任领导跑了十几年。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半天。发信的人知道赵师傅的脾气,知道他的行事。要么是他自己,要么跟他很近。

我回了三个字:“你是谁。”

那头没回。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跟陈红军请了个假,说车要保养。他说行。

文化宫后门那条街上没什么人。我把灰捷达停在路边的树底下,走过去。

赵师傅坐在花坛边上,面前摆着个保温杯。比三年前瘦一圈,头发全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夹克。

看见我,他没起身,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小于,坐。”

我坐下。太阳晒在背上,暖。旁边小卖部在炒爆米花,一股甜味裹着焦香,一阵一阵飘过来。

“嫂子的电话,是我让她打的。”他先开的口,“短信也是我托人发的。我不发不行。她那边老陈盯得紧,她手机里的记录,他都查。我的号他熟,我一打给她,他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我看着他。他眼皮耷着,眼球上有点红血丝。

“你跟我一样,是开车的。”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当年我给老周开车,开了十四年。老周退的时候,把我安排进了车队。这话我掏心窝子给你——给开车的人,最后都得自己给自己留条路。”

“赵师傅,你知道什么。”

他扭头看了看街道两头,像在看有没有公交车。

“你知道老陈上个月把城西那套房子过户给谁了吗?”

我说不知道。

“过给了小周她妈。”他把声音压下去,“一百二十万的房子,成交价写的二十万。过户手续走的正常程序。”

我手里那杯水一下烫手。

“那套房是陈嫂的钱买的。”赵师傅说,“当年盖房,是陈嫂跟她娘家借的三十八万。老陈在酒桌上说过,那是他这辈子最体面的一次。”

“陈嫂知道?”

“上个月才知道。”他把夹克领子往上拽了拽,“她不是今天才跟老陈闹。她是一步步被逼到这一步的。”

我坐在花坛边上,没说话。旁边小卖部的爆米花炒好了,蓬的一声。

我脑子里过的不是房子,是另一件事:陈嫂给我看的照片,全是车里的。查房产过户,得查不动产登记。查那个,得有门路。

“赵师傅,这些你怎么清楚?”

他没看我,盯着马路对面那排店铺的招牌。

“我小舅子在不动产登记中心。”他说,“老周退的那年,我小舅子帮我查过我自己家的房子。后来,陈嫂来找我,我才去问的。”

停了一下,他搓了搓膝盖。

“小于,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不想趟这浑水。我退都退了,儿子在南方有工作,我给他看孩子就完事。”

他把保温杯抱在怀里。

“可我想起当年老周是怎么对我们的。老周那人,在外面也不干净,可他从来不动家里的账,也没让老婆为难成那样。”

我心里那根绷着的东西,动了一下。

“陈嫂想让我做什么?”

“她没想让你做什么。”赵师傅说得很慢,“她就是想让你知道,你跟着的这个人,车底下不止藏着一个录音器。”

他站起来,把夹克拉链拉上,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自己顾着自己。别的,都不用你做。”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没回头。

“还有件事。老陈这两个月,跟律所的人吃过两回饭。吃什么,我不清楚。你自己掂量。”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车开出半条街,陈红军忽然说:“前天下午,你去文化宫了?”

我方向盘上那只手往上一提,又压住。

“送人。”我说,“赵师傅托我拉趟东西。”

后视镜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随口问。他今天没看文件,一直望着窗外。

“赵师傅啊。”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退了以后,人倒是精神。”

“嗯,看着比在单位时候好。”

他没接这句。车拐进大院,他下车前把手按在车门把手上,多按了两秒。

“小于,”他说,“车里那个东西,明天让人拆了吧。”

我踩住刹车。

后视镜里他一边推门一边说:“前几天洗车,掉了。你记得拿。”

他下车了,背着手往楼里走。走到台阶底下,又回头,冲我摆了下手,意思是你忙你的。

我坐在车里没动。

他什么都知道。录音器他早发现了,一直没拆。他让我“拆”,是告诉我:那东西是他放的,他知道陈嫂在听,他一直在听陈嫂听什么。

当天晚上,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路灯底下。

从滑轨底下把那个黑方块拆了。用指甲抠,怕留痕。拆下来捏在手里,路灯照着,侧面那个针孔还是黑的。

这东西在车里躺了小半年。小半年里,这辆车拉过小周,拉过那个护士,拉过茶老板;小半年里,陈嫂在几百米外的家里,听这辆车里的一切声音。

陈红军知道有这个东西。他不但没拆,还说了一句“掉了”。

掉的不是录音器,是我们所有人的脸面。

我把黑方块装进一个旧烟盒,揣进兜里,进地库。

第二天一早,陈红军坐在后座看文件。车过一个红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小于,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车队缺个调度。下个月,你过去吧。”他翻了一页纸,“强度小,顾家。工资照发,还清闲。”

我从后视镜里看他。他眼睛还盯着文件,没抬起来。

“好。”我说。

他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好?”

“好。”我把车往前挪了一格,停稳,“嫂子那边,我什么都不说。”

他终于抬起头,从后视镜里对我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点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松了半口气,又像是没放下心。

“小于,”他把文件合上,“你比我想的明白。”

“陈局,这车里的东西,我今天上午就拆。”

他没再说话。

红灯落,绿灯亮。我踩油门。后视镜里,他低下头,重新翻开那叠纸。

那天下午陈红军说自己有会,没用我送。我一个人陪丈母娘做了个体检。出来的时候天还亮。

这半天里,我做了两件很平常的事。

一件,去街口打印店,把赵师傅小舅子那份房产信息拍下来,存进一个U盘。回家把U盘塞进书架那本旧字典里,第382页——那页夹着闺女小时候一张照片。

还有一件,我给车队队长打了个电话,说下个月调调度岗,请他把交接定在月底。队长在那头乐呵呵地说好啊,小于这几年辛苦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手心还留着旧烟盒的棱角印。

我望着大院门口那排刚发青的香樟树,想起赵师傅那句“最后都得自己给自己留条路”。

手机响了一下。新号,一行字:

“你决定了?”

我看着那行字,没回。把手机塞进兜里,扶丈母娘上车。

回家的路上她念叨血压,说药快没了,明天让我去趟药店。我说好。她说不光是药,还有降糖的,得买那个牌子的。我说知道了。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亮了又过去。

那天晚上回家,闺女已经睡了。她在书桌上留了一张卷子,让我签字。我签了。

签完字,我把字典从书架上拿下来,抽出那个U盘,插在电脑上。

屏幕上是一份不动产登记信息。城西,阳光小区,7号楼,1802。

权利人一栏写着两个字:周兰。

我不认识周兰。但我认得这个姓。

我看了很久,把U盘拔下来,重新夹回字典第382页。

那页照片上,闺女六岁。她骑在我脖子上,两只手举着一根糖葫芦。她不知道她爸那时候在给谁开车。

窗外有人在放炮,不知道谁家办什么事。炮声响了一阵,停了。

我关了灯,躺下。手机在床头柜上,那个新号一直没再响。

付费卡点

一

车钥匙交出去那天是周五。

队长把新钥匙和一沓表搁在我桌上,我一张一张签。签到第四张停了一下——那是加油卡变更单,卡号还是陈局那辆黑奥迪的。

小刘站在门口。他二十六,去年冬天进的车队,人机灵。

“于师傅,这车平时保养去西城那家?”

“对,跟陈局说一声就行。”

“副驾那个脚垫——”

“换了。”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调度室九平米。一张桌子,一部电话,一台老电脑。窗户正对着停车场,楼下停着六辆车,黑奥迪在最里头那个位。

上午电话不少。派车单、油卡、年检、保养、临时加派。我一样一样记在本子上。中午去食堂打饭,李姐端着盘子坐过来,掰了个花卷。

“小于,你这头发,白了几根。”

“熬的。”

“调了好。”她嚼着花卷,“坐着也是熬人。你看老赵,退下来头发都全白了。”

“赵师傅人挺好。”

“好是好,就是话少。”她把汤往我这边推了推,“你俩一个样。”

我没接。汤有点凉了。

下午三点,队长进来说,陈局的车今天下午不用派。

我说知道。

我在窗口站着,看小刘把黑奥迪开出去。倒车的时候轮子压到了地上的白线,蹭了一下。

那辆车在我手里五年。哪个门开着费劲,哪块玻璃有一道细划痕,后备箱里那瓶备用雨刮水搁在哪,我闭着眼都摸得着。现在归别人了。

二

消息是一点一点来的。

先是局里开过一次会,开得挺晚。后来办公室的人来得少了。再后来,我在食堂听见两回“陈局”这两个字,声音都是压着的,说完就换话题。

到十一月中旬,文件下来了。

位置动了。去政协那边,级别没变,事情少了。车也换了,不再配专职司机,改成统一派车。小刘暂时回了车队。

那天我在办公室接电话,队长的座机响,他接完抬头看我。

“陈局的车,以后归车队统管了。”

“嗯。”

“你那本行车记录,交上来归档吧。”

“好。”

我从抽屉里把那本黑皮本子拿出来。五年的加油、保养、出车记录,一行一行都是我写的。我翻到最后一页,合上,递过去。

三

小周来找我是十一月底的一个下午。

我在楼下取钥匙,她从主楼台阶上下来,怀里抱着个纸箱。箱子不大,最上面搭着一条围巾,米色,叠得整整齐齐。我认得那条围巾,去年冬天落在后座上的就是它。角上绣着一个“周”字。

她走到我跟前站住。

“于师傅。”

“小周。”

“我下礼拜走了。”

“去哪?”

“回我妈那儿。”她拿胳膊往上托了托那个纸箱,“手续都办完了。”

风从楼那头灌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拢了一下。

“我妈那套房的事,”她说,“你知道了吧。”

我说知道。

她低头看着纸箱,看了两秒。

“我拦过。我真拦过。”她声音不高,像怕楼上有人听见,“我说这房子不能要。他说手续都办了,退不回去。后来我就不说了。”

“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她抬起头来看我。这一眼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她看人眼睛总是弯的,今天是直的。

“于师傅,那天你送我去城西那回,副驾底下那个东西,你知道吧。”

钥匙齿硌在我掌心上。

“后来知道了。”

“我早看见过。”她说,“有一回你下车买水,我挪脚,看见底下贴着一个黑的。我看了两回。”

“你没跟陈局说?”

“我哪敢。”

风又过来一阵。她把围巾往纸箱里按了按。

“我当时想,不吭声,这事就能一直这么下去。”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其实早就下去了,是我装看不见。”

我没说话。

她把纸箱抱紧了些。

“我妈那边邻居都以为我在市里当干部。”她说,“回去这些我都不说。”

她转身走了。走了七八步,又回头。

“于师傅,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没在背后说我什么。”她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拐过花坛。她走得挺快,纸箱一直抱在怀里。

四

陈嫂给我打电话是在十二月初。

那天晚上我刚洗完碗。

“小于吗。”

“嫂子。”

“我这边办完了。”她声音跟四月那天在车里差不多,还是稳,“法院调解的。房子归我,车归他,他每月给钱。”

“那就好。”

那头静了几秒。有电视的声音,像是新闻联播。

“那个U盘,你还留着吗?”

“留着。”

“我不用了。”她说,“我律师说,够了。”

“那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送。”她停了停,“你自己留着吧。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非得用上。”

我没说话。她在那边换了个手拿电话,听筒跟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小于,我跟你说句实话。”她声音低了些,“这半年我过得不像人。查单子,找门路,半夜睡不着坐着数他几点了还没回家。”

“嫂子。”

“现在办完了,我反倒轻松了。”她说,“我不是为他。我是为我自己。这五六年,我一天没痛快过。”

“以后就好了。”

“以后啊。”她重复了一遍,“以后我把我妈接过来住。她一个人在农村,七十多了。”

她顿了一下。

“小于,你那条路,走对了。”

电话挂了。我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楼下有人在遛狗,链子拖在地上哗啦响。

那两条短信,我一直没弄清是谁发的。

后来我问过赵师傅。他说第二条是他托人发的,第一条不是他。

直到陈红军找我的那天,我才知道第一条是谁发的。

五

陈红军找我是腊月里的一个晚上。

他打了个电话,号码陌生。我接起来,他先说了句“小于,我,老陈”。

我说好。

“出来吃碗面?”他说,“解放路那家,你还记得吧。”

我记得。他刚来局里那年,有一回加班到十点,让我把车停在解放路,下车吃面。他请的,一碗牛肉面,加一个卤蛋。

那天晚上风大。面馆在老楼一楼,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推门进去,一股牛肉汤的热气扑上来。

他坐在最里面那个位子,靠着墙。瘦了。夹克领子竖着,头发没梳得那么整齐。看见我,他抬了下手。

我坐他对面。

“吃什么?”

“跟你一样。”

他冲灶台那边喊:“老魏,再来一碗,加蛋。”

老板娘应了一声,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这两位老主顾,”她一边下面一边说,“多长时间没来了。”

“有些日子了。”陈红军说。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支。老板娘从灶台那边回头。

“这儿不让抽啊。”

“知道知道。”他把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塞回去。

面上来的时候,他先没动筷子。

“小于,我这边的事,你都听说了。”

“听说了。”

“级别没变。”他挑了一筷子面,没往嘴里送,“过两年就退。就这么着。”

他低头吃了一口。

“我在那边挺好。清静。”

“那就好。”

他吃了几口,停下,筷子搁在碗沿上。

“你回来吧。”他说,“我那边现在也用车,你要愿意,我跟他们说一声,你过来,给我开车。”

我看着碗里的面。

“陈局,晚了。”

他没接话。过了会儿,又挑了一筷子。

“我知道晚了。”他把那口面咽下去,“我就是问问。”

面馆里那台老电视在放新闻,声音很小。隔壁桌两个人在剥卤蛋。

“小于,你手里那个东西,还在吧。”

“在。”

“给我吧。”

“不给。”

他停下筷子,看了看我。看了三四秒,眼睛没红,也没什么表情。

“留着也没用。”他说,“我那边都完了。你留着,能干什么。”

“留着不是为了用。”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它别用。”

他把筷子拿起来,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磕出一点汤。他拿手护着桌上那张纸巾,擦掉。

“你这话说得。”他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你比我干净。”

我没接。他低头把剩下的面吃了,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他忽然说:“那天永辉,你俩刚坐下二十分钟,我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知道。”

“我让人跟着她,跟了三个月。”他用筷子点了点桌面,一下,两下,“你猜那条短信谁发的?”

我说不知道。

“不是我。”他说,“那是她那边的人。我跟了她三个月,她那边也有人盯着我。盯的也是你——她想知道,你会不会回头告诉我。”

我攥着筷子的手收紧了一下。

“她那天坐在那辆车里,跟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也在掂量你。”陈红军说,“你以为你夹在中间,其实你从头到尾都在事中间。”

我没说话。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慢慢聚到一块,又散开。

“我这辈子,”他把碗往前推了推,“会开车的人不少。会闭嘴的就你一个。”

他顿了一下。

“可闭嘴的人,也得给自己留条活路。”

“我留了。”我说。

“我知道你留了。”他说,“你留得对。”

他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拿纸巾擦了擦嘴,揉成一团,搁在碗旁边。

“小于,”他站起来,把夹克拉链拉上,“以后有什么难处,打个电话。这个号你存着。”

“好。”

“你闺女那个学啊——”

“陈局,”我说,“这个不用您操心。”

他站在那儿看了我一会儿,点了下头。

“行。”

他去柜台把钱付了,两碗加两个蛋。出门的时候他用肩顶了下门,风灌进来,把桌上纸巾吹跑一张。我弯腰捡起来,搁回桌上。

老板娘在灶台那边喊:“下回再来啊。”

我端起自己那碗汤,喝了一口。

出了门,他往东,我往西。解放路的路灯一排一排亮着,风把梧桐叶刮到马路牙子上。走了几十步,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拐过路口,看不见了。

六

后来的事,都是一点一点听来的。

陈红军在政协那边坐到退。退了以后,听说去一家律所挂了个顾问,干了没多久又不干了。财产分割的事办完那天,是他自己去的,没让人陪。

小周回了老家。第二年有人捎话说她结婚了,男方在镇上开五金店。她在市里这些东西,一样没带走。

三院那个护士,调去了城南分院。一个老同事的车送病人过去,说在门诊见过她,戴着口罩,忙得很,没打招呼。

做茶生意的女老板,店在年前关了。听说是盘给别人了。

小刘开了半年车,转去了保卫科。他说开车熬人。我听着,没说什么。

赵师傅腊月里去了南方。走之前来办公室找过我一趟,搁下一袋富士苹果就走了。八斤,我拿回家吃了半个月。

七

腊月二十九,家里大扫除。

闺女把书架上的书全搬下来,一本一本擦。我蹲在地上收废报纸。

她翻到那本旧字典,提着书脊一抖,掉出一张照片。

“爸,这是我?”

照片上她六岁。骑在我脖子上,两只手举着一根糖葫芦。

“是。”

“我那时候脸怎么这么大。”

“随你妈。”

她笑了一声,把照片搁回第382页,又把书往里推了推。

那天下午我去买酱油。走到小区门口,兜里那块U盘硌了一下。我在路边停了停,前面就是垃圾桶。

风把一片塑料袋吹起来,又落下去。

我把U盘从兜里掏出来,在手里攥了攥,还是塞了回去。

回屋,我把它放进卧室抽屉最里头,压在一沓存折和房产证的下面。

抽屉关上,咔一声。

八

除夕那天下雪。

不大,落到地上就化。我煮了面,闺女嫌咸,扒拉两口就端回屋了。丈母娘睡得早,八点多就熄了灯。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我把碗洗了,关了厨房的灯,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楼下停着一排车,车顶都落了一层薄雪。最外头那辆是灰的,是我的。

正月初七上班。

我在调度室坐着,接电话,记派车单。十点多,队长过来说,陈局那辆车调回来了,让车队统一排班。

我说知道了。

十一点,楼下那辆黑奥迪被开了出去。我站在窗口看。出大院门口的时候,它打了右转灯,红灯亮了一下。

车拐进早高峰的车流里,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我回身坐下,把暖壶里的水倒进杯子,太烫,搁在一边晾着。电话响了。

“车队。”

“于师傅,下午三点有一趟,去市一院。”

“好,我记一下。”

我把那笔派车单写进本子,写完,笔搁下。窗外那点雪化了一天,房檐上还在滴水。

一滴。一滴。

水晾到正好。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给领导开车5年了,领导的情人2号、3号、4号所有事我都门儿清,万万没想到有天领导老婆主动找到了我-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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