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安全气囊炸开时的巨大轰鸣,震得我耳膜生疼。
白色的粉尘在车里弥漫。
我坐在副驾驶,额头撞在挡风玻璃上,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我的右眼。
满眼都是刺目的血红。
车窗外,尖锐的刹车声、金属撕裂声,还有后面一整排车队连环相撞的闷响,足足持续了十秒钟。
梁婧尖叫着,连滚带爬地推开车门。
她穿着我花了三个月工资定制的法国手工婚纱。
那裙摆上缀满了施华洛世奇水晶,此刻却在地上拖行,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泥水。
但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她哭喊着,直奔驾驶座,用力拍打着车门。
“家豪!家豪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驾驶座上的吴家豪,也就是梁婧那个形影不离的男闺蜜,正捂着手腕,脸色惨白地从车里挪出来。
“小婧,我没事,就是手好像扭到了,疼得厉害。”
吴家豪哼哼唧唧地靠在梁婧怀里。
梁婧心疼得眼泪直掉,一边用手拍着他的背,一边用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安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我推开车门,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在水泥路上。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滋滋冒血。
我用手抹了一把脸,满手都是黏稠的血迹。
我看着前面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重型货车,又转头看了看后面。
我为了这场婚礼,特意向几个开超跑俱乐部的朋友借来的六辆迎亲豪车,此时像糖葫芦一样紧紧地挤在一起。
打头的阿斯顿马丁,也就是我们这辆主婚车,车头已经完全凹陷了进去。
发动机舱里冒着刺鼻的白烟。
“方岩!你特么死人啊!”
梁婧尖叫着朝我吼。
她扶着吴家豪,眼睛瞪得滚圆,眼里全是怨恨。
“家豪手都受伤了,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过来扶他!”
我看着她。
隔着模糊的血雾,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三年的女人。
今天本该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两个小时前,在接亲的酒店门口,我坚决不同意吴家豪来开这辆主婚车。
这辆车是我为了婚礼,特意找人从外地运过来的限量版。
吴家豪却非要开,还说只有他开,才能配得上梁婧。
梁婧当时直接拉下脸,说如果不让吴家豪开,她今天就不上车。
我妥协了。
结果,在高速公路上,吴家豪为了跟旁边一辆车飙车斗气,一脚油门踩到一百八,直接追尾了前方的货车。
“方岩,你聋了是不是?”
梁婧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你那什么破车?安全气囊弹出来差点把家豪闷死!”
“你买车的时候是不是贪便宜买的假货?”
“要是家豪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周围,后面几辆车上的伴郎和司机也都下车了。
大家围过来,看着这一地的狼藉,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我没有说话。
我甚至没有多看吴家豪一眼。
我伸手摸了摸西装口袋。
幸好,烟盒和打火机还干爽。
我抽出一根烟,点燃。
火光在阴沉的秋空下闪烁了一下。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吸进肺里,辛辣的刺激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额头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我胸前戴着的新郎胸花上。
那朵红色的玫瑰,被血浸染得更加妖艳。
“你还抽烟?你还有心思抽烟?”
梁婧气疯了,冲过来一把夺过我嘴里的烟,扔在地上用高跟鞋狠狠踩灭。
“方岩,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车坏了就坏了,大不了找保险公司,你摆这张臭脸给谁看?”
“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存心膈应我是吧?”
我看着地上的烟头,已经被踩成了一团烂泥。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平静的笑。
只是那笑意,根本没有到达眼睛。
02
梁婧的母亲,也就是我那准岳母,此时也从后面的宾客车里挤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庆旗袍。
原本脸上喜气洋洋的妆容,在看到眼前的一幕后,瞬间拉了下来。
她踩着细高跟,快步走到我面前。
她连看都没看我额头上的血,直接伸手指着我的鼻子。
“方岩,这怎么回事?这大喜的日子,你存心给我们家找晦气是不是?”
“我早就说了,出门前要烧香,你非不听!”
“现在好了,车全撞了,吉时都要过了!”
梁母的声音很大。
高速公路上的风很凉,吹得她的旗袍下摆猎猎作响。
吴家豪在一旁捂着手腕,哎哟哎哟地叫着。
“阿姨,不怪方岩,都是我不好。”
“我就是想开快点,好让婧婧早点到酒店,别耽误了吉时。”
“谁知道方岩这车性能这么差,刹车根本踩不住。”
吴家豪一开口,就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梁婧心疼得直掉眼泪,转头对她妈说。
“妈,你别怪家豪,家豪都是为了我好。”
“要怪就怪方岩,借了这么一辆破车,差点害死我们。”
梁母心疼地拉着吴家豪的手。
“哎哟,家豪啊,真是苦了你了,疼不疼啊?”
“方岩,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给保险公司打电话?”
“我可警告你,家豪是为了给你们接亲才受伤的,这医药费,还有车损,你必须全包了。”
“不能让家豪受一点委屈,听到没有?”
我站在风里。
额头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黏在皮肤上,拉扯得生疼。
脑子里一阵阵地眩晕。
但我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那种平静,就像是一口枯井,激不起半点涟漪。
我看着梁婧。
看着她小心翼翼地用湿纸巾帮吴家豪擦拭手上的灰尘。
看着她脸上那种甚至不曾对我展露过的温柔和焦急。
我们在一起三年。
这三年里,只要吴家豪一个电话,她可以丢下正在发高烧的我,去陪吴家豪喝酒。
吴家豪过生日,她瞒着我,用我的信用卡给他买了几万块的表。
我无数次因为吴家豪和她吵架。
她每次都用一句话堵死我。
“我和他要是能成,还有你什么事?你心胸能不能宽广点?”
今天。
就在今天。
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她为了让吴家豪开主婚车,在酒店门口跟我闹了半小时。
现在,车祸发生了。
吴家豪超速、强行加塞、导致六车连环相撞。
她和她的家人,没有一个人问过我一句:“方岩,你额头在流血,疼不疼?”
她们只关心吴家豪的手腕。
只关心车损会不会让吴家豪赔。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我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够了。
真的够了。
我睁开眼,掏出手机。
我没有拨打保险公司的电话。
我直接拨通了婚宴酒店经理的号码。
“喂,李经理吗?我是方岩。”
我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没有一丝颤抖。
“方先生您好,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就绪了,迎亲车队到哪了?”
电话那头,传来欢快喜庆的背景音乐。
“今天的婚宴,取消。”
我说。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去。
“方先生,您说什么?开玩笑的吧?今天可是……”
“没开玩笑。”
我打断他的话。
“婚宴取消,所有的菜品你们自行处理,定金我不要了。”
说罢,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03
梁婧和梁母都愣住了。
她们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方岩,你刚才跟谁打电话呢?”
梁婧的声音高了八度,尖锐得有些刺耳。
“你跟酒店经理说取消婚宴?你脑子被撞坏了吧?”
梁母也尖叫起来。
“方岩!你发什么疯?今天我们梁家所有的亲戚都到酒店了!”
“你在这个时候取消婚宴,你让我们梁家的脸往哪放?”
我没有理会她们,继续滑动着手机屏幕。
我找到了婚庆公司的微信,直接发了一条语音。
“婚礼取消,你们可以撤场了,尾款我会按合同付给你们。”
接着,我点开两百人的亲友群。
群里,亲戚们还在刷着红包,发着祝福的话语。
我打下了一行字。
“因个人原因,今日婚礼取消,各位亲友请勿前往酒店,抱歉。”
发送。
然后,我直接退群。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肩膀上的重担,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卸了下来。
无比轻松。
“方岩!”
梁婧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我的肉里,带起一阵钻心的疼。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不就是家豪撞了车吗?”
“你至于吗?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这么大难堪?”
“你立刻给酒店打电话,说你在开玩笑!立刻!”
吴家豪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嘴上却说。
“方岩,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婧婧一个女孩子,一辈子就这一次婚礼,你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
“你要生我的气,你打我骂我都行,别拿婚礼开玩笑啊。”
周围的伴郎们纷纷拉住我。
“方哥,别冲动,这大喜的日子,消消气。”
“是啊,有什么事结完婚再说,现在亲戚都等着呢。”
我看着这些劝我的人。
他们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冷笑了一声,轻轻推开梁婧的手。
“我没开玩笑。”
我看着梁婧,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梁婧,这婚,我不结了。”
梁婧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她的认知里,我方岩就是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
只要她红红眼眶,我就会无条件妥协。
“你……你说什么?”
梁婧的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心疼,而是因为愤怒和羞辱。
“方岩,你有种再给我说一遍!”
梁母也冲上来,作势要用手里的包砸我。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女儿跟了你三年,你现在说不结就不结了?”
“你把我们家当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今天你不把话解释清楚,你别想走!”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交警和拖车已经到了。
我转过身,对迎面走来的交警招了招手。
“警察同志,我是这辆阿斯顿马丁的车主,刚才发生连环追尾,驾驶员涉嫌酒驾,我要报案。”
我这句话一说出口。
原本还在叫嚣的吴家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梁婧和梁母也彻底傻了眼。
04
吴家豪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想往人群里躲。
但交警已经注意到了他。
“谁是刚才的驾驶员?”
交警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回荡。
我抬起手,直直地指向吴家豪。
“他。”
吴家豪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不是……不是,警察同志,我是开了车,但我没喝酒……”
“有没有喝,测了才知道。”
交警拿出酒精测试仪,递到吴家豪嘴边。
“含住,用力吹气。”
吴家豪求助地看着梁婧。
梁婧此时也慌了,她冲上去想推开交警。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家豪他没喝酒,他今天就是太兴奋了……”
“请配合调查,不要阻碍执法!”
交警厉声喝道。
梁婧被吓得退了一步。
吴家豪颤抖着,含住吹气管。
滴——
测试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红灯闪烁。
“酒精含量112毫克每100毫升,属于醉酒驾驶。”
交警的脸色沉了下来。
“涉嫌危险驾驶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梁母听到“醉酒驾驶”这四个字,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上。
她虽然不懂法,但也知道醉驾是要坐牢的。
“方岩!你这个畜生!”
梁母歇斯底里地朝我铺过来。
“家豪昨晚是为了帮我们准备婚礼,熬夜才喝了点酒消暑,你凭什么报警抓他?”
“你这是要毁了他啊!”
我冷漠地看着她。
“毁了他的人,不是我,是他自己,还有你们。”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之前拍下的购车发票。
“警察同志,这辆阿斯顿马丁,是我上个月刚全款买下的,登记在我个人名下。”
“价值四百八十万。”
“因为今天婚礼,我才借出来做婚车。”
“现在,车辆损毁严重,基本报废。”
“后面还有五辆连环追尾的豪车,也都是我朋友的车,总价值超过千万。”
我看着交警,一字句地说道。
“我作为车主,坚决不接受和解。”
“我要求追究驾驶员的一切法律责任,包括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
交警记下登记信息,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放心,我们会依法处理。”
梁婧看着我,眼里终于流露出了恐慌。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白色的婚纱在泥水里彻底脏透了。
“方岩……你不能这样……家豪他没钱,他赔不起的……”
“赔不起?”
我冷笑一声。
“赔不起,那就用别的东西来凑。”
05
吴家豪被警方带走了。
由于是醉酒驾驶,且造成多车连环追尾的重大交通事故,他被当场刑事拘留。
现场一片混乱,拖车拉走了所有报废的豪车。
我没有管梁婧和她妈。
我自己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市医院。
额头上的伤口缝了六针。
医生说,如果撞击的位置再偏一公分,我的右眼可能就保不住了。
我靠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劫后余生,只有冰冷。
我的手机快要被打爆了。
梁婧的电话、梁母的电话、吴家豪父母的电话、还有我那些不明真相的亲戚。
我统一设置了静音,一个都没接。
办完手续,我直接去了本市最顶尖的律师事务所。
“方先生,您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律师推了推眼镜,看着我递过去的购车合同和现场照片。
“根据法律规定,借车人醉酒驾驶导致事故,如果车主明知其饮酒仍将车辆交其驾驶,车主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但是,根据您提供的现场视频和录音,您在出门前明确拒绝将车辆交给吴家豪驾驶。”
“是新娘梁婧以及吴家豪强行夺走车钥匙,并且您在事后第一时间报案。”
“因此,您不需要承担任何连带责任。”
律师顿了顿,语气变得笃定。
“相反,吴家豪作为直接侵权人,需要承担全部的车辆损失赔偿。”
“这笔费用,粗估在八百万以上。”
“如果他无力偿还,法院会强制执行他的个人资产,包括房产、车辆,甚至会限制他高消费,成为失信被执行人。”
我点了点头。
“好,起诉书今天就发出去。”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装。
刚走出律师事务所,我的电话又响了。
这一次,是我妈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
“小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梁婧她妈把电话打到我这来了,在电话里又哭又闹,说你悔婚,还要把他们家逼上绝路?”
我妈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妈,您别急,听我说。”
我把车祸的事情,还有吴家豪醉驾、梁婧偏袒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儿子,妈支持你。”
“这样的媳妇,我们家娶不起。”
“你照顾好自己,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事就好。”
挂断电话,我的眼眶终于有些温热。
这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而在梁婧眼里,我不过是一个会移动的提款机,是一个用来衬托她和吴家豪“纯洁友谊”的冤大头。
我正准备打车回我的住处,却在路口被几个人拦住了。
梁婧、梁母,还有两个中年男女。
看长相,应该是吴家豪的父母。
他们显然是在我公司和住所都找了一圈,最后在律所门口堵住了我。
06
梁婧已经换掉了婚纱。
穿着一件普通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桃子。
看到我,她直接扑过来,想抓我的衣角。
我侧身避开。
她抓了个空,险些摔倒。
“方岩!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梁婧哭着朝我喊。
“家豪现在还在里面关着呢!他爸妈都要急疯了!”
“你知不知道,警察说他可能要坐牢!”
吴家豪的母亲也冲过来。
她穿着一身洗得褪色的旧衣服,脸上满是哀求,拉着我的袖子。
“方岩啊,阿姨求求你了,家豪他是一时糊涂啊。”
“他平时不喝酒的,今天真的是高兴坏了。”
“你就跟警察说,是你同意他开车的,这车是你自愿借给他的行不行?”
“只要你这么说,家豪就不用坐牢了,求求你了小方!”
我看着这位哭得撕心裂肺的母亲,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阿姨,我同意他开车?”
我冷笑一声。
“他醉驾,超速,差点要了我的命。”
“如果不是我命大,我现在躺的地方就不是这里,而是太平间。”
“那时候,谁来同情我?”
梁婧在一旁大叫。
“你现在不是没事吗?你额头上就破了个皮,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家豪他要是坐了牢,他这辈子就毁了!”
“你能不能有点同理心?”
我看着梁婧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真是瞎了眼。
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自私到骨子里的女人。
我没有说话。
我从公文包里,慢条斯理地掏出几张打印好的纸张。
“梁婧,你口口声声说,吴家豪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婚礼。”
“那你要不要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我把那几张纸,轻轻地扔在她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那是梁婧和吴家豪的开房记录。
时间,就在半个月前。
我们拍完婚纱照的第二天晚上。
梁婧说她要加班,住在公司宿舍。
结果,她和吴家豪在市中心的星级酒店,开了一间大床房。
梁婧看着地上的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会……”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本来想,今天结完婚,把这笔账慢慢跟你算。”
“但没想到,老天开眼,吴家豪自己作死,把这最后一层遮羞布也给扯下来了。”
围观的路人渐渐多了起来。
大家看着地上的开房记录,开始指指点点。
“哎哟,这女的都要结婚了还和男闺蜜开房啊?”
“难怪新郎不结了,这绿帽子戴得够结实。”
“这男闺蜜还醉驾撞车,真是作死。”
梁母和吴家豪的父母看着地上的纸,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梁母还想撒泼。
“方岩!你少拿这些假东西来污蔑我女儿!”
“我女儿清清白白,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你就是想赖账!你就是不想赔钱!”
我冷笑一声。
“清白不清白,留着跟法官说吧。”
“这辆车的行车记录仪,不仅拍下了车祸过程,还录下了你们在车里的对话。”
“吴家豪开到一百八的时候,梁婧,你还在旁边说:‘撞就撞,反正方岩爱我,他不敢怎么样,到时候让他找保险公司就行。’”
“这属于故意毁坏他人财物,并且危害公共安全。”
“我已经把这段音频,作为证据提交给警方了。”
我看着梁婧。
她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
07
半个月后。
法院的传票送到了梁婧和吴家豪的手里。
吴家豪涉嫌危险驾驶罪、故意毁坏财物罪,被正式起诉。
而梁婧,作为车辆的共同教唆者和实际占有人,同样被列为了被告。
这段时间,梁家彻底乱了套。
梁婧的公司因为这件事影响恶劣,直接开除了她。
而吴家豪的父母,为了给儿子脱罪,天天在梁家门口闹。
说是因为梁婧,吴家豪才会去开那辆车,要求梁家承担一半的赔偿。
两家人在小区里大打出手,成了整个社区的笑话。
这天下午。
我刚从公司出来,就看到梁母坐在我公司大门口的台阶上。
她比之前瘦了一大圈,身上的红旗袍也不见了,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看到我,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铺过来。
“小方!方岩!阿姨求求你了!”
她死死地抱住我的大腿,哭得眼泪鼻涕满脸都是。
“婧婧怀孕了!她肚子里怀了你的孩子啊!”
“你就算不看在婧婧的面子上,也要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放过我们家吧!”
“我们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啊,那可是八百万啊!”
“要是强制执行,我们家的房子就要被拍卖了,我和你叔叔就要去睡大街了啊!”
路过的同事纷纷侧目。
有几个新来的员工,眼神里带着一丝犹疑。
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梁母,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我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那是梁婧在医院做妇科检查时,和医生的对话音频。
我之前找人查她开房记录时,顺带查到的。
“医生,我这孕周大概是多少?”
“四周左右吧。”
“那我半个月前和别人……能确定是谁的吗?”
“这个不好说,得做亲子鉴定。”
录音播放完,周围一片死寂。
梁母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张大嘴巴看着我,像一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阿姨,您可能不知道,我两个月前就做了结扎手术。”
我轻轻推开梁母的手,站直了身体。
“所以,她肚子里的野种,不可能是我的。”
“你们想拿这个来道德绑架我?找错人了。”
我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至于那八百万,一分钱,都不能少。”
08
一个月后,法院正式宣判。
吴家豪因危险驾驶罪、故意毁坏财物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并判决赔偿我个人车辆损失,以及朋友车辆损失,共计八百二十万元。
梁婧作为共同侵权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由于吴家豪家境一般,名下只有一套付了首付的房子,根本无法偿还这笔巨款。
法院最终强制执行了吴家的房产,以及梁婧名下的所有资产。
包括梁母现在住的那套两居室。
判决下来的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暴雨。
我开着新买的车,路过梁婧家那个小区。
正好看到梁婧一家,被法院的执行人员从房子里请了出来。
她们的东西被一件件搬上卡车。
梁母坐在花坛边,拍着大腿号啕大哭,嗓子早就哑了。
梁婧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外套,在雨里瑟瑟发抖。
她看到我的车,突然像疯了一样冲过来,用力拍打着我的车窗。
“方岩!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收回起诉吧,我愿意嫁给你,我以后和吴家豪断绝一切关系!”
“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不能没有房子啊!”
我缓缓摇下车窗。
雨水顺着车窗缝隙飘进来,落在我的脸上,有些凉。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让我视若珍宝,如今却落魄得像个乞丐一样的女人。
“梁婧,你还记得,车祸那天你对我说的话吗?”
我平静地开口。
“你说,车坏了就坏了,大不了找保险公司。”
“现在,我也把这句话送给你。”
“钱没了就没了,大不了去要饭。”
“别在我面前哭,真的很恶心。”
我升起车窗,隔绝了她绝望的尖叫声。
一脚油门,车轮溅起一滩泥水,浇了她一身。
后视镜里,梁婧无力地跪倒在泥水里,哭得撕心裂肺。
但我已经看不到了。
我开着车,汇入城市的车流。
前方的路,很宽,很长。
而那个曾经束缚我的深渊,已经被我远远地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