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门口,我刚走出旋转门,一辆黑色迈巴赫就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老梁下车,拉开后门,恭敬地喊了一声:「程总。」
身后,周琳的声音追出来:「程峥!你站住!你一个被开除的人——」
她的话,在看见那辆车的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小吴和孙姐跟在她身后,也愣住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纸箱递给老梁。
周琳盯着那辆车,声音发飘:「这车……是你的?」
我转过身,看着她,笑了笑。
「周总监,下午股东会,你记得来。」
01
三天前,公司聚餐,定在城东的鸿运楼。
包间里坐了两桌,市场部、财务部、行政部的人都到了。周琳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大客户赵总。方启明坐在赵总另一侧,笑呵呵地倒酒。
我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瓶没开的白酒。
周琳端着酒杯站起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程峥,你不是能喝吗?今天赵总在,你替我陪好。」
桌上安静了一瞬。
赵总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小程是吧?周总说你酒量不错。」
我还没说话,小吴就在旁边起哄:「程哥,周总点你了,别怂啊。」
我端起酒杯,笑了笑:「赵总,我敬您。」
第一杯,我干了。
赵总拍手:「好!」
第二杯,周琳亲自给我倒上,说:「赵总,程峥是我们市场部的老人了,酒量没得说。」
第三杯,第四杯。
我数着,到第八杯的时候,胃里翻江倒海。
周琳还在笑:「程峥,赵总高兴,你再陪一杯。」
我放下酒杯,说:「周总,我缓一缓。」
周琳脸上的笑淡了一点:「程峥,赵总难得来一趟,你别扫兴。」
方启明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小程也喝了不少。赵总,咱们换个节目?」
赵总摆摆手,说:「小程实诚,我喜欢。」
我低头看着面前的空酒杯,没说话。
酒桌上的人都在笑,只有我知道,这杯酒喝下去,胃里像刀刮一样。
后来我去洗手间,路过消防通道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是周琳和方启明。
周琳的声音带着怨气:「方总,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到底什么时候签?他天天在公司晃,我看着就烦。」
方启明压低声音:「急什么。下周股东会,我会让他彻底出局。股份一到手,就让他滚蛋。」
周琳哼了一声:「那你还让他留在市场部?万一他察觉了……」
方启明冷笑:「他一个穷打工的,能察觉什么?当年要不是他家里出事,急着用钱,这股份也到不了我手里。」
我站在消防通道门口,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
录音键,已经按了下去。
我回到包间,周琳又端起了酒杯:「程峥,你去哪了?赵总还等你呢。」
我看着她的笑脸,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第九杯。
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我放下杯子,笑着说:「周总,我记着这杯酒。」
周琳没在意,转身去招呼赵总。
我坐在那里,看着包间里的热闹,心里很清楚。
这顿饭,是我在公司吃的最后一顿。
但有些人,也是最后一次在我面前笑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录音的红点,一闪一闪。
02
隔天上午,人事部通知我,去一趟办公室。
孙姐坐在办公桌后面,推过来一张纸:「程峥,公司决定,从今天起,你被开除了。」
我看着那张纸,没接:「理由呢?」
孙姐避开我的目光:「聚餐的时候,你对客户不敬。赵总很不高兴,说以后不想再看到你。」
我笑了:「我替周总挡了八杯酒,赵总还夸我实诚。这算哪门子不敬?」
孙姐叹了口气:「程峥,你别为难我。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也没办法。」
我说:「书面通知,下午给我?」
孙姐点头:「下午会有专人送过去。」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人事部。
回到工位,我开始收拾东西。
抽屉底层,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和三年前我从银行取出来的转账凭证放在一起。我把它拿出来,塞进背包里。
还有一枚U盘,里面是我这三个月来,从公司财务系统里导出的部分流水。
我把它贴身放好。
小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阴阳怪气地开口:「程哥,收拾东西呢?周总让我接手你的客户,你走之前,把资料交接一下吧。」
我没抬头:「资料在桌上,自己拿。」
小吴走过去,翻了翻,啧了一声:「程哥,你这客户资料也太旧了吧?难怪周总说你能力不行。」
我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小吴,你知道我在这公司几年了?」
小吴一愣:「几年?」
我没回答,继续收拾。
周琳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清脆又刺耳。
她站在我工位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程峥,别怪我。职场上,不懂规矩的人,早晚要走的。」
我直起身,看着她:「周总,我懂规矩。我替你挡了八杯酒,你让我走人。这个规矩,我记下了。」
周琳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程峥,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公司也是为你好,你这种性格,去别的公司,也是要吃亏的。」
我没再理她,抱起纸箱,往门口走。
身后,小吴还在笑:「程哥,慢走啊。」
走到电梯口,我手机响了一声。
是老梁发来的短信:「程总,车已备好。您说下午三点,我准时到。」
我回了一个字:「好。」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我透过缝隙,看到周琳站在走廊里,正拿起手机打电话。
我猜,她是打给方启明。
电梯下行,我看着纸箱最上面的文件袋,心里很清楚。
下午三点,才是真正的开始。
03
我把纸箱放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又折回去,去了财务室。
交还工牌的时候,财务小妹小丁压低声音叫住我:「程哥,你等一下。」
她左右看了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打印纸,塞到我手里:「程哥,你看这个。」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笔转账记录的截图。
收款账户,是周琳的私人账户。
金额,八十万。
小丁小声说:「昨天周总让我做一笔项目款,我留了个心眼,多看了一眼。这钱,根本没进项目账。」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小丁,谢谢你。这事,你别再对任何人说。」
小丁点点头,又有些犹豫:「程哥,你会不会……有事?」
我笑了笑:「不会。」
走出财务室,迎面撞上方启明。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端着茶杯,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关切的表情:「程峥,收拾好了?哎,这事我也很意外,公司也是没办法……」
我打断他:「方总,您客气了。」
方启明拍了拍我的肩膀:「程峥,你是个能干的,出去以后,肯定有更好的发展。你那个工位,下午小吴就搬进来了,你别介意。」
我笑了笑:「不介意。」
方启明看着我的笑容,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端着茶杯走了。
我走出公司大门,阳光刺眼。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大楼,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闪着冷光。
方启明站在二楼窗口,正低头往下看。
我冲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手机响了。
是律师老郑。
「程先生,您要的材料,我都调出来了。代持协议、出资凭证、银行流水、股东名册,全部齐了。另外,工商那边我也查了,您的股权登记信息还在,没有被变更。」
我握着手机,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好。周一股东会,用得上。」
老郑顿了顿,又说:「程先生,还有一件事。方启明今天下午,去了公证处。」
我脚步一顿:「公证处?」
老郑说:「我托人问了,他可能是去办股权质押。如果他把公司股权质押出去,您的股份也会受到影响。」
我眯起眼睛:「他等不及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流来来往往。
三年前,我家里出事,急需一笔现金。方启明找到我,说可以帮我,条件是让我把股份交给他代持,等我把家里的事处理完,再还给我。
我当时信了。
因为那时候,方启明还是我最信任的兄弟。
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盯上了我手里的股份。
这三年来,他一步步把公司核心岗位换成自己的人,把我挤到市场部,让我做最普通的员工。
他以为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回公司,就是为了查他。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周琳发来的短信:「程峥,听说你今天下午就走?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我看着她发来的消息,笑了笑,回了一句:「不用了,有人接。」
04
下午两点,我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
老郑把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程先生,这是全部材料。」
我翻开最上面那份《股权代持协议》,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上面的签字和手印,清晰可见。
三年前,方启明在这份协议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真心帮我。
老郑说:「方启明今天下午去公证处,我已经确认了,他想办股权质押。如果他真把股权质押出去,到时候银行追债,你的股份也会被牵连。」
我放下协议:「所以,不能等周一了。」
老郑一愣:「你要提前动手?」
我摇头:「不,周一股东会,照常开。但在这之前,我要让方启明以为,他稳操胜券。」
老郑看着我,若有所思:「你是想,让他自己把路走死?」
我点头:「他今天去公证处,说明他已经等不及要套现了。他越是着急,就越会露出马脚。」
老郑想了想:「那你的股份……」
我拿起那份代持协议,笑了笑:「协议在我手里,出资凭证在我手里,工商登记的名字也还在。他拿什么跟我斗?」
老郑也笑了:「程先生,你比我见过的很多老板都沉得住气。」
我把文件收好,起身:「老郑,周一的股东会,你来旁听。」
老郑说:「一定。」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去了银行。
柜台的小姑娘接过我的身份证,查了一会儿,抬头问:「先生,您要调取三年前的转账记录?」
我点头:「对,两百万那笔。」
小姑娘操作了一会儿,打印出一份盖了公章的流水单,递给我。
我看着那笔转账记录,时间是三年前的夏天。
收款方,是方启明的私人账户。
备注那一栏,写着两个字:投资款。
我把流水单收好,走出银行。
阳光很好,我站在银行门口,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四十。
手机响了,是周琳打来的。
她的声音带着笑:「程峥,明天公司开股东会,你要不要来旁听?虽然你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但毕竟你也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来看看也是可以的。」
我说:「会去的。」
周琳笑得更欢了:「你来干嘛?自取其辱?」
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一辆黑色迈巴赫,从街角缓缓驶过来,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老梁探出头:「程总,上车吧。」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老梁问:「程总,去哪儿?」
我说:「回公司。」
老梁愣了一下:「您不是刚出来吗?」
我看着窗外,说:「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老梁没再问,发动了车子。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很平静。
三年前,我在这家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投了那两百万。
三年后,我要亲手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05
下午三点,公司门口。
我坐在迈巴赫后座,透过车窗,看着那栋熟悉的大楼。
三年前,我在这里投了两百万,以为能跟兄弟一起把公司做大。
三年后,我以被开除的员工身份,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老梁停稳车,回头问我:「程总,要我陪您上去吗?」
我说:「不用。你在这儿等着。」
我推开车门,下车。
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刚站稳,大楼里走出来几个人。
周琳走在最前面,小吴跟在她身后,孙姐也在。
周琳看见我,脚步一顿,随即露出一个讥讽的笑:「程峥?你怎么又回来了?舍不得公司?」
我没说话,只是站在车旁。
老梁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门,恭敬地喊了一声:「程总。」
周琳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吴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孙姐站在后面,眉头皱起来,似乎没搞明白状况。
周琳盯着那辆黑色迈巴赫,又看了看老梁,声音有些发飘:「程峥……这车,是你的?」
我没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
阳光照在文件袋上,那四个字格外清晰:股权登记证明。
周琳的目光,顺着我的视线落在那四个字上。
她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小吴还在旁边问:「周总,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琳没理他,死死盯着我:「程峥,你什么意思?」
我把文件袋换到左手,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三点零五分。
我说:「周总监,下午股东会,你记得来。」
周琳的声音尖了一点:「股东会?你一个被开除的人,开什么股东会?」
我没回答,转身往大楼里走。
周琳想追上来,却被老梁不紧不慢地挡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声音发颤:「程峥!你站住!那辆车——那辆车到底是谁的?」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的。」
说完这两个字,我走进大楼。
电梯到了顶楼,我走出电梯,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方启明的声音:「各位股东,今年公司的业绩,大家也看到了……」
我推开门。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方启明坐在主位,看见我,眉头皱起来:「程峥?你已经被开除了,谁让你进来的?」
我没说话,走到会议桌前,把文件袋打开。
几张纸,轻轻落在桌上。
最上面一张,是《股权代持协议》。
方启明的签字和手印,清晰可见。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方启明,我持有公司30%的股份,你只是代持。今天,我来罢免你。」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方启明盯着那份协议,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干:「这……这不可能。协议早就……」
06
「协议早就被你改了,是吗?」
我接过他的话,又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三年前,你亲手写的收条。‘收到程峥投资款两百万元,用于公司经营,股份代持。’你的字迹,你自己认得吧?」
方启明盯着那张收条,喉结滚动了两下。
周琳猛地站起来:「程峥!你一个被开除的员工,在这里胡闹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周琳,你转走的那笔项目款,我已经让财务冻结了。等会儿,你也要解释清楚。」
周琳的脸,一下子白了。
会议室里,股东们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拿起那份代持协议,翻了两页,皱眉:「方总,这是怎么回事?程峥的股份,怎么在你名下?」
方启明额头上渗出汗珠,他强撑着笑了笑:「老周,你别听他胡说。这份协议是伪造的!我根本没见过!」
我看着他,没说话。
老郑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走到我身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各位股东,我是程峥先生的代理律师。这是工商登记信息,程峥先生的股权登记,至今仍在公司股东名册上。这是三年前的出资凭证,银行转账记录,收款方为方启明先生个人账户,备注‘投资款’。这是方启明先生亲笔书写的收条,以及代持协议原件。」
老郑顿了顿,看着方启明:「方总,如果您认为协议是伪造的,我们可以申请司法鉴定。但在此之前,程峥先生的股东身份,合法有效。」
方启明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盯着那几份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不可能……不可能……」他猛地抬头,指着我的鼻子,「程峥!你当年是自愿把股份给我的!你家里出事,是我救了你!」
我平静地看着他:「方启明,当年我家里出事,你跟我说,帮我代持股份,等我缓过来就还给我。我信了。可你转头就伪造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想把我的股份彻底吞掉。」
我拿起那份代持协议,翻到最后一页:「这份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代持期间,乙方无权处置甲方股份。你拿着我的股份去质押,已经违约了。」
方启明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淌下来。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股东们的目光,从怀疑变成了了然。
戴眼镜的老周第一个开口:「方启明,你这么做,不地道。」
「是啊,程峥的股份,怎么就成了你的?」
「这事必须说清楚。」
方启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你们别信他!他早就被开除了!他是在报复!」
我看着他,笑了笑:「方启明,我提议,立即召开临时股东会,罢免你的副总经理职务,追回被挪用的公司资金。」
老周举手:「我同意。」
另一个股东也举手:「同意。」
第三个、第四个。
方启明的脸色,从涨红变成灰白。
他后退半步,椅子被撞得往后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琳站在角落里,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我看着方启明,说:「方总,你挪用公款的事,我已经报警了。等会儿,警察会来。」
方启明猛地抬头,瞳孔收缩:「你报警了?」
我没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着,录音键,还在闪烁。
07
方启明被警方带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公司里很多人趴在窗户边看,议论纷纷。
小吴站在工位旁边,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刚才还在跟人炫耀,说自己接手了程峥的客户,以后就是市场部的红人。
现在,他手里的客户资料,还没捂热。
下午五点,人事部贴出通知:周琳即日起停职,配合审计。
周琳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没有人帮她。
她抱着一个纸箱走出来,路过我的办公室,脚步顿了一下。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老郑送来的审计报告。
周琳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程峥……」
我没抬头。
周琳的声音低下去:「那八杯酒……你当时,是真心的吗?」
我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她:「周琳,我替你挡酒,是把你当领导。你让我走人,是把我当傻子。」
周琳的眼眶红了一下,但没哭。
她抱着纸箱,转身走了。
小吴站在走廊里,看着周琳的背影,又看了看我,脸色惨白。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走过来,声音发颤:「程哥……不,程总,我……我之前……」
我看着他:「小吴,你接了我的客户,好好干。」
小吴愣住:「程总,您……」
我说:「公司不留吃里扒外的人。但你是被周琳当枪使的,我给你一次机会。下不为例。」
小吴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突然红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开了。
孙姐从人事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我面前,有些尴尬:「程总,这是您当初的离职手续。我……我当时也是听上面的安排……」
我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孙姐,你也是按规矩办事,我不怪你。但规矩,以后要按真的来。」
孙姐点头,眼眶有点红:「程总,您放心。」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程总,周琳走之前,让我跟您说一句话。」
我看着她:「什么话?」
孙姐说:「她说,方启明今天下午去公证处,不是办股权质押。」
我眉头一皱:「那是什么?」
孙姐压低声音:「是办移民材料。」
我握着笔的手,顿住了。
08
方启明被带走后,公司里人心惶惶。
股东们连夜开了一个线上会议,一致同意免除方启明的职务,冻结他的股份。
老郑告诉我,方启明不仅挪用了公司资金,还以公司名义,给一家空壳公司做了一笔三百万的担保。
如果那笔担保生效,公司就要替他还债。
「担保无效。」老郑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方启明没有经过股东会授权,擅自以公司名义担保,法律上不成立。我已经提交了异议材料。」
我点头:「还有别的吗?」
老郑犹豫了一下:「方启明办移民材料,说明他早就打算跑路。他名下的房产、存款,我已经申请了财产保全。」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三年前,方启明是我的兄弟。
我们一起喝酒,一起熬夜,一起把公司从零做起来。
后来我家里出事,他帮了我,我以为那是情分。
现在我才明白,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手里的股份。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琳的声音:「程峥……方启明让我问你,能不能放他一马。」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周琳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他知道错了,他可以把股份还给你,求你撤案……」
我说:「股份本来就是我的。他还不还,都是我的。」
周琳沉默了很久,说:「程峥,那八杯酒……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说:「酒的事,过去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股权代持协议》。
老郑问:「程总,接下来怎么办?」
我拿起协议,折好,放回文件袋:「明天股东会,正式变更工商登记。然后,把公司重新拉回正轨。」
老郑笑了:「程总,您这三年,忍得够久。」
我也笑了:「忍得久,才能收得干净。」
09
第二天,股东会。
老周主持会议,全票通过:恢复程峥股东权利,免除方启明一切职务,冻结其名下股份。
工商变更手续,老郑当天下午就办好了。
我重新拿到公司公章的时候,手有些沉。
三年前,我把公章交给方启明,以为他能替我把公司看好。
三年后,公章重新回到我手里。
当天晚上,赵总打来电话。
「程总,听说公司的事处理完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那个项目,我等你电话,等很久了。」
我说:「赵总,项目的事,我亲自盯。」
赵总说:「好,就等你这句话。明天,带着合同来找我。」
挂了电话,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老梁发来消息:「程总,车已经洗好了,明天送您去见赵总?」
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上午,公司开大会。
我站在台上,看着底下熟悉的面孔。
有人低着头,有人眼神躲闪,有人带着期待。
我开口:「公司姓程,也姓每一个认真干活的人。以前的事,翻篇。以后的事,按规矩来。」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
孙姐坐在角落里,用力鼓掌,眼眶发红。
小吴坐在后排,也跟着鼓掌,手拍得通红。
财务小妹小丁,眼睛亮晶晶的。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看到桌上放着一把车钥匙。
迈巴赫的钥匙。
我拿起钥匙,走到窗边,看到楼下,老梁正站在车旁等我。
手机响了一声,是周琳发来的短信:「程峥,方启明的事,我不再管了。我明天飞外地,重新开始。谢谢你,没把我也送进去。」
我看着那条短信,没有回复。
删掉。
窗外,阳光正好。
10
庆功宴定在城东的鸿运楼。
还是那个包间。
赵总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笑呵呵地看着我:「程总,这杯酒,我敬你。你是个能扛事的人。」
我端起茶杯,站起来:「赵总,我以茶代酒。」
赵总一愣:「程总,今天高兴,怎么不喝酒?」
我笑了笑:「上次我在这喝了八杯,第二天被开除了。今天,我以茶代酒,敬各位。」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笑声和掌声一起响起来。
赵总拍着桌子笑:「程总,你这个人,有意思!」
我端着茶杯,把整杯茶喝完。
茶是温的,入口回甘。
比酒好喝。
散场后,我走出鸿运楼。
夜风微凉,街灯明亮。
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
老梁拉开车门,恭敬地喊了一声:「程总。」
我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鸿运楼。
包间里,笑声还在继续。
我坐进车里,车窗缓缓升起。
老梁问:「程总,回家吗?」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后退的街灯,轻声说:「老梁,那八杯酒,我记了三年。今天,算是还清了。」
老梁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车子驶入夜色,车尾灯像两个沉默的句号。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三年前的酒桌,方启明递过来的协议。
三年后的股东会,他灰白的脸。
周琳离开时通红的眼眶。
小吴深深弯下的腰。
还有那辆迈巴赫停在公司门口时,所有人脸上的表情。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
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像日子一页一页翻过去。
手机屏幕亮起,是老郑发来的消息:「程总,新项目的合同,赵总已经签了。明天上午十点,公司见。」
我回了一个字:「好。」
车子驶过公司大楼,我抬头看了一眼。
顶楼的灯,亮着。
那是我的办公室。
老梁的声音从前排传来:「程总,明天早上,我来接您。」
我说:「好。」
然后,我轻声补了一句:「以后,只替自己挡酒。」
老梁笑了,方向盘一打,迈巴赫拐入主路,驶向夜色深处。
车窗外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
我放下手机,看着前方。
路还长,慢慢开。11
第二天上午,公司刚开门,前台小刘就慌慌张张跑进来:「程总!外面来了两个人,说是方总的妻子和律师,要见您。」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让他们进来。」
小刘点头,转身跑出去。
两分钟后,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穿着黑色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一只爱马仕包。身后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
她走到我办公桌前,把一张纸拍在桌面上。
「程峥,我是方启明的妻子,宋倩。这是方启明三年前签的股权转让协议,他早就把30%的股份转给我了。现在,请你把这间办公室让出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方启明,受让方宋倩,转让股份30%,签字日期,三年前夏天。
我拿起那张纸,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方启明的签字,还有我的签字。
我的签字,看起来一模一样。
我放下协议,抬起头:「宋女士,这份协议上的签字,是复印的。」
宋倩眼神闪了一下:「你胡说什么?上面明明是你的亲笔签名!」
我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老郑,你上来一趟。」
两分钟后,老郑推门进来。
我把那份协议递给他:「老郑,你看看这份协议。」
老郑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会儿,抬头说:「程总,这份协议上的签字,确实不是您的笔迹。应该是从其他文件上复印下来,再贴上去的。」
宋倩的脸色变了一下:「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老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程峥先生三年前的签名样本,银行留存的。两份签字对比,明显不同。」
宋倩的律师推了推眼镜,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宋倩回头看了他一眼,律师没说话。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宋倩:「宋女士,方启明已经被警方控制了。他伪造协议、挪用公款、违规担保,这些事,一桩桩都在查。你现在拿着这份假协议来,是想跟他一起进去吗?」
宋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尖起来:「程峥!你少吓唬我!我手里有协议,有转账记录!这股份就是我的!」
我看着她:「你的转账记录,是方启明从公司账上划给你的吧?」
宋倩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只是拿起手机,按了一下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方启明的声音:「倩,我把公司账上的钱转给你,你拿着。等我把程峥的股份搞到手,咱们就出国。」
宋倩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
她的律师也愣住了,转头看着她:「宋女士,这……这是怎么回事?」
宋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把手机放下,平静地看着她:「宋女士,方启明在看守所里,已经把什么都交代了。你确定,还要继续吗?」
宋倩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发红。
但她没有哭。
她死死盯着我,声音发颤:「程峥……你狠。」
说完,她转身,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出办公室。
她的律师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
老郑看着他们的背影,问我:「程总,那份协议,要不要报警?」
我摇头:「不用。方启明已经交代了,她翻不起浪。现在,先处理公司账户被冻结的事。」
老郑点头:「我已经联系法院了,下午提交异议材料。」
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宋倩站在路边,正在打电话,神情激动。
我看着她,心里很清楚。
这还只是开始。
12
下午两点,法院的冻结通知正式送达。
公司基本户被冻结,账上的一百多万流动资金,全部动不了。
供应商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程总,货款什么时候结?」
「程总,你们公司是不是出事了?」
「程总,下批货我们暂停发了啊。」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孙姐站在我办公室门口,脸色发白:「程总,好几个供应商说要来公司谈,还有两个说要起诉我们……」
我放下电话,看着她:「通知下去,下午四点,会议室开紧急会议。所有部门负责人必须到场。」
孙姐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下午四点,会议室坐满了人。
每个人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不安。
我站在会议桌尽头,开口:「公司账户被冻结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底下没人说话。
我继续说:「这笔钱,是方启明以公司名义给一家空壳公司做担保,对方追债,法院才冻结的。我已经让律师提交了异议材料,这笔担保没有经过股东会授权,法律上不成立。」
有人小声问:「那……账户什么时候能解冻?」
我说:「最快三天,最慢一周。」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小吴坐在角落里,忍不住开口:「程总,那供应商那边怎么办?他们要是起诉……」
我看了他一眼:「供应商那边,我已经安排财务整理应收账款清单,用应收账款做质押,向银行申请短期贷款。这笔钱,足够撑过这段时间。」
小吴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老周坐在旁边,点了点头:「程总,有把握吗?」
我说:「有。」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老郑已经在等我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有些凝重:「程总,我查到那家空壳公司了。」
我接过文件,翻开。
空壳公司名字叫「鑫达贸易」,注册资金三百万,法定代表人是一个叫宋磊的人。
宋磊,宋倩的弟弟。
注册地址,是城郊一个工业园区的空房间。
我放下文件:「三百万,什么时候转进去的?」
老郑说:「一年前,从公司账上分三笔转过去的,备注是‘采购款’。但鑫达贸易的账上,没有任何采购记录。」
我眯起眼睛:「这笔钱,后来去哪了?」
老郑翻到下一页:「转入了宋倩的私人账户,然后,分五笔取现。」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
夕阳西下,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
我拿起手机,给赵总打了个电话。
赵总接起来:「程总,听说公司出事了?」
我说:「赵总,小问题,一周内解决。项目的事,不会耽误。」
赵总沉默了两秒:「程总,你这个人,我信。一周后,带着合同来找我。」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老郑问:「程总,接下来怎么办?」
我看着那份文件,说:「老郑,申请法院调查令,调取鑫达贸易的完整银行流水。我要让宋倩和方启明,把吃进去的钱,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老郑点头:「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程总,还有一件事。」
我看着他:「什么事?」
老郑说:「方启明的律师今天下午联系我,说方启明想见你一面。」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见。」
老郑点头,转身走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方启明想见我。
他想说什么?
求饶?还是威胁?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13
第二天上午,老郑带着法院调查令,去了银行。
下午两点,他回到我办公室,把一份厚厚的银行流水放在我桌上。
「程总,查清楚了。鑫达贸易的账上,除了那三百万‘采购款’,还有两笔钱进来。一笔是八十万,备注‘咨询费’,收款方是周琳。一笔是五十万,备注‘服务费’,收款方是宋倩。」
我拿起那份流水,仔细看了一遍。
三笔钱,一共四百三十万。
从公司账上出去,绕了一圈,最后进了周琳、宋倩、方启明三个人的口袋。
我把流水放下:「周琳那笔八十万,我已经让财务冻结了。宋倩那笔五十万,还在她账户里。」
老郑说:「法院那边,我已经提交了追加冻结申请。宋倩的账户,下午就会冻结。」
我点头:「还有别的吗?」
老郑犹豫了一下:「方启明在看守所里,又托律师带话出来。他说,如果你肯撤案,他可以把宋倩那笔五十万还回来,另外再补偿你一百万。」
我看着老郑,笑了:「他这是想用钱买平安?」
老郑没说话。
我拿起那份银行流水,折好,放回文件袋:「告诉他,晚了。他伪造协议、挪用公款、违规担保,哪一条,都够他吃几年牢饭。现在想用钱摆平,早干什么去了?」
老郑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又被我叫住。
「老郑,宋倩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郑说:「她今天上午去了律师楼,可能是想找律师应对。但她那笔五十万,来源说不清楚,律师应该不敢接。」
我说:「继续盯着。」
老郑走后,我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响了一声。
是周琳发来的短信:「程峥,听说宋倩去找你了。她那个人,不好惹。你小心。」
我看着这条短信,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方启明之前跟我说,他手里还有一份东西,能让你身败名裂。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你自己小心。」
我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方启明手里还有东西?
我回想了一下,他办公室里的文件,警方已经全部查封了。
他家里,也搜过了。
还有什么?
我拿起电话,打给老郑:「老郑,方启明在看守所里,有没有提过什么文件、U盘之类的东西?」
老郑想了想:「他的律师说,方启明要求见他妻子一面,说有重要的事要交代。」
我握着手机,心里一沉。
宋倩今天上午去了律师楼。
她会不会,已经拿到了那个东西?
我放下电话,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我盯着那辆车,看了很久。
车没有动。
我转身,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
走到公司门口,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
我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程先生?」他问。
我看着他的脸,不认识:「你是谁?」
他说:「我是方启明的律师。方总让我在这里等您,他说,您一定会出来。」
我看着他:「他让你等多久了?」
律师说:「从上午到现在。」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想说什么?」
律师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方总说,如果程先生愿意撤案,这个信封里的东西,就归您。如果您不愿意,他会把这个东西,交给媒体。」
我接过信封,没有打开:「他这是在威胁我?」
律师没说话。
我捏着信封,感受着里面的重量。
很轻,像只有一张纸。
我把信封还给律师:「告诉他,让他把东西交给媒体吧。」
律师愣住了:「程先生,您……」
我说:「他以为,我还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但三年前,我敢把股份交给他,我就没给自己留退路。」
说完,我转身,走回公司。
身后,律师的声音追上来:「程先生,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我没有回头。
14
第三天,宋倩的律师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异议申请,要求解除对宋倩账户的冻结。
理由是:那笔五十万,是方启明归还宋倩的借款。
老郑看到这份申请,笑了:「借款?方启明和宋倩是夫妻,夫妻之间的转账,算什么借款?」
我也笑了:「让他们闹。闹得越大,漏洞越多。」
当天下午,老郑收到法院通知:宋倩的账户,维持冻结。
同时,法院裁定:公司账户解冻。
因为那笔三百万的担保,经查证,确实没有经过股东会授权,属于方启明个人行为,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
消息传开,公司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小吴在走廊里碰见我,搓着手,有些激动:「程总,账户解冻了!供应商那边,是不是可以……」
我说:「通知财务,今天把欠供应商的货款,全部结清。」
小吴眼睛一亮:「好嘞!」
他转身跑开,又跑回来,挠了挠头:「程总,那……我之前接手您的客户,要不要还给您?」
我看着他:「不用。你做得挺好,继续做。」
小吴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程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他跑远了,孙姐从旁边走过来,笑着说:「程总,小吴这孩子,其实不坏,就是之前跟错了人。」
我说:「我知道。」
孙姐又说:「对了,程总,楼下有个自称方启明律师的人,说要见您。他说,方启明有句话,一定要当面告诉您。」
我沉默了一下:「让他上来。」
五分钟后,方启明的律师坐在我对面。
他看起来比上次憔悴了一些,推了推眼镜,开口:「程先生,方总让我告诉您,他手里那个东西,他已经交给宋倩了。」
我看着他:「然后呢?」
律师说:「宋倩今天下午,会带着那个东西,去参加一个活动。那个活动,有很多媒体在场。」
我靠在椅背上:「什么活动?」
律师说:「市里举办的青年企业家论坛。方总原本是受邀嘉宾,现在他被抓了,宋倩替他出席。」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个东西,是什么?」
律师犹豫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上,印着一行字:公司内部审计报告。
我拿起照片,仔细看了一遍。
这份审计报告,我见过。
三年前,公司刚成立的时候,方启明找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做了一份内部审计。
审计报告里,有一笔账目,备注是「股东借款」。
那笔借款,是我当时从公司账上借走的,用于家里应急。
后来,我补上了。
但方启明一直留着那份审计报告的底稿。
如果他把这份报告交给媒体,再配上一些「程峥挪用公司资金」的说辞,确实能让我难堪。
我放下照片,看着律师:「他只有这个?」
律师点头:「方总说,这份报告,足以让程先生身败名裂。」
我笑了。
律师看着我,有些不解:「程先生,您……不担心?」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我说:「老郑,把那份还款凭证和银行流水,送到我办公室来。」
挂了电话,我看着律师:「你回去告诉方启明,那份审计报告,是三年前的。当时我从公司借了一笔钱应急,一个月后,连本带利还清了。还款凭证、银行流水,都在我手里。他拿一份过期的审计报告,想威胁我?」
律师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说:「另外,你告诉他,宋倩今天下午要去参加的那个论坛,我也会去。」
律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程先生,您……您去做什么?」
我看着窗外,说:「去给宋倩送一份大礼。」
15
下午两点,市会展中心。
青年企业家论坛的会场,人头攒动。
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在签到处围成一圈。
宋倩穿着一身酒红色套装,站在签到台前,笑容得体。
她正在接受一家财经媒体的采访。
「宋女士,请问您对您丈夫方启明先生被警方调查一事,有什么看法?」
宋倩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我丈夫的事,是误会。我相信法律会还他一个清白。今天我来参加这个论坛,就是替他来的。」
记者还想追问,宋倩已经转身,往会场里走。
她刚走到会场门口,就停住了。
因为我也站在门口。
宋倩看着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很快恢复如常,声音不高不低:「程总,您也来了?您不是已经被公司开除了吗?」
周围几个记者,立刻转过头来。
我笑了笑:「宋女士,您记错了。被开除的是方启明,不是我。」
宋倩的眼神闪了一下:「是吗?我怎么听说,是您被开除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举在手里,声音拔高了一些:「程总,既然今天这么多媒体在场,我正好有一份文件,想请大家看看。」
记者们围过来,摄像机、话筒,齐刷刷对准她。
宋倩打开文件袋,抽出那份审计报告,对着镜头:「各位,这是三年前程峥担任公司股东期间,从公司账上挪用资金的证据!他借走公司两百万,至今没有归还!」
现场一片哗然。
记者们纷纷把话筒递过来。
「程先生,您对这笔借款有什么解释?」
「程先生,您是否承认挪用公司资金?」
宋倩站在人群中央,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我看着她的笑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我举起来,对着镜头,说:「这是三年前,我向公司借款的凭证。借款金额,两百万。借款时间,三年前的六月。」
宋倩的笑容,僵住了。
我继续说:「这是还款凭证。一个月后,我连本带息,向公司账户归还了两百零六万。银行流水,在这里。」
我把两张纸并排举起来,对着镜头:「各位媒体朋友,可以拍清楚一点。这笔借款,是方启明当时主动提出,让我从公司账上先拿钱应急的。利息,我多还了六万。」
现场安静了一瞬。
宋倩的脸色,从得意变成苍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我看着她,笑了笑:「宋女士,方启明让你拿这份过期的审计报告来,是不是没告诉你,这笔钱,我早就还清了?」
宋倩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文件袋,掉在地上。
记者们立刻围过来,话筒对准她。
「宋女士,您对程先生已经还款一事,有什么解释?」
「宋女士,您是否涉嫌虚假指控?」
宋倩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弯下腰,捡起文件袋,转身想走。
但记者们已经把她围住了。
她站在人群中间,像一只被困住的鸟。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没有再说一句话。
有些事,不需要多说。
证据,比声音更响。
16
论坛结束后,宋倩被记者围堵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是保安把她带出去的。
她离开的时候,妆已经花了,头发也乱了,再也没有刚进场时的从容。
我站在会场门口,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拿起手机,给老郑打了个电话。
「老郑,宋倩手里的那份审计报告,是伪造的。她今天在论坛上公开拿出来,已经构成虚假指控。可以报警了。」
老郑说:「好,我马上联系警方。」
挂了电话,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橘红。
手机响了一声,是老周发来的消息:「程总,股东会决议已经出来了。宋倩和方启明名下的股份,全部划归到你名下。工商变更,明天上午办。」
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上午,工商变更完成。
我正式成为公司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百分之六十。
老郑拿着新的营业执照,递给我:「程总,恭喜。」
我接过执照,看了一眼。
公司名称,法定代表人,股东信息,全部变更完毕。
我把它放回文件袋,说:「老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老郑笑了:「程总,您客气。这三年,您忍得够苦,也该拿回来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下午,赵总的项目款到账。
公司账户里,数字跳动着,像一颗重新跳动的心脏。
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老梁站在车旁,正抬头看我。
我拿起外套,下楼。
走出公司门口,老梁拉开车门:「程总,去哪儿?」
我坐进车里,说:「去鸿运楼。」
老梁愣了一下:「还喝酒?」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去结账。」
老梁笑了,发动车子。
车子驶入主路,阳光透过车窗,落在我的手上。
我低头,看着掌心。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
是当年方启明跟我喝酒时,不小心打碎杯子划的。
那时候,他说:「程峥,咱们兄弟,一辈子。」
现在,兄弟进了看守所。
我坐在迈巴赫里,去鸿运楼结账。
车子停在鸿运楼门口,我下车,走进包间。
包间里空无一人。
我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对服务员说:「上一壶茶。」
服务员端来茶,我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入口回甘。
我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街景。
三年前,我在这里,替周琳挡了八杯酒。
第二天,我被开除了。
三年后,我坐在这里,喝一杯茶。
窗外,那辆迈巴赫还停在原地。
我拿起手机,给老梁发了一条消息:「老梁,明天早上,来接我。」
老梁回了一个字:「好。」
我放下手机,又倒了一杯茶。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茶汤上,泛起一圈金色的光。
我端起茶杯,对着空荡荡的包间,轻轻碰了一下。
「敬那八杯酒。」
「敬这三年的账。」
「敬,所有还清的日子。」
茶凉了,我放下杯子,起身,走出鸿运楼。
夜风微凉,街灯明亮。
那辆迈巴赫,还停在路边。
我坐进车里,对老梁说:「回家。」
车子驶入夜色,车尾灯,像两个安静的句号。
这一次,故事真的讲完了。
但日子还长。
路还长。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