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小蹭我刚买的露营车,一到露营区他就亮出收款码先结清油钱和餐费,不然别用我的装备。

发小蹭我刚买的露营车,一到露营区他就亮出收款码先结清油钱和餐费,不然别用我的装备。

我直接开车离开营地,他站在原地傻眼。

赵建平把最后一箱矿泉水搬进后备箱的时候,手机震了三下。

他没急着看,先把露营车的折叠桌扣好,又拿手背蹭了蹭车尾的泥点。

这辆车他等了四年。

从在工地当小工时睡工棚,到后来包了三十亩地种大棚,四十二岁的赵建平总算攒够了钱。

不是买不起越野车,是他打心眼里喜欢露营车。

方方正正,能睡觉能做饭,往山里一扎就是半个月。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真皮座椅的凉意透过裤子传上来,他长长吐了口气。

手机又震了,这回连着五下。

赵建平掏出手机,屏幕上跳着周明远的名字。

他嘴角翘了一下。

周明远是他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发小,住同一条巷子,小学同桌,初中同班。

后来赵建平辍学去工地,周明远读了中专,在县城开了家手机维修店。

两人这些年不算热络,但逢年过节总要喝一顿。

周明远的消息一共六条,前五条是语音,赵建平点开第一条。

“建平,听说你买了露营车? 可以啊兄弟。 ”
第二条:“我最近店里淡季,闲得慌。 ”
第三条:“你啥时候进山? 带上我呗。 ”
第四条:“我就蹭个车,不白蹭,我给你出油钱。 ”
第五条:“真的,我说话算话。 ”
第六条是文字:“你定时间,我随时能走。 ”
赵建平握着手机想了想。

他本来打算一个人去青龙峡,那边新开了个露营基地,他看中很久了。

多个人也好,路上有个说话的。

他回了一个字:行。

周明远秒回:明天早上六点,老地方见。

赵建平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又绕着露营车转了一圈。

月光底下,白色的车身泛着柔和的光。

他伸手摸了一把车顶的行李架,像摸自家孩子的头。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赵建平把车停在巷口的老槐树底下。

天还没亮透,巷子里只有早点摊的炉火亮着。

周明远已经站在树底下了。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脚上是一双旧登山鞋,脚边立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赵建平按了下喇叭,周明远拎起袋子跑过来。

拉开车门,一股葱油饼的味道先钻进来。

“给你带的,还热乎。 ”周明远把油纸包往中控台上一搁,又回头看了看后座,“嚯,这车真宽敞。 ”
赵建平咬了口饼,发动车子。

“油钱过路费我出,你别跟我抢。 ”周明远系好安全带,又补了一句,“说好了的。 ”
赵建平没吭声,心里觉得这人还是老样子,嘴上抠门,办事还算有数。

车上了高速,天边泛出鱼肚白。

周明远开始翻手机,一边翻一边念叨店里最近有多难干,房租涨了,配件贵了,一天进不来三个客人。

赵建平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他知道周明远不容易,中专毕业那会儿风光过两年,后来智能手机普及,修手机这行当越来越难做。

中午十一点,车拐进青龙峡的盘山路。

周明远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睛盯着窗外。

“这地方真不错。 ”他说,声音比刚才亮了些。

赵建平点点头,他也觉得不错。

山是青的,水是绿的,路两边开着野花,空气里有松针的涩味。

露营基地在半山腰,一圈木栅栏围出十几块平整的台地,每块台地边上都有水电桩和下水口。

赵建平把车停进三号台地,熄了火。

周明远推开车门跳下去,先绕着台地走了一圈,又蹲下去看了看水电桩的接口。

赵建平开始往下搬东西。

折叠椅、卡式炉、锅碗瓢盆、帐篷、睡袋、一箱矿泉水、两袋挂面、一兜子土豆和白菜。

周明远转回来的时候,赵建平正把折叠桌往地上支。

“建平。 ”周明远叫了他一声。

赵建平没抬头,把桌腿的卡扣摁进去。

“建平,咱先把账算一下。 ”周明远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赵建平抬起头。

周明远举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收款码,绿底白框,中间一个圆形的头像。

“油钱加过路费,一共四百六。 ”周明远说,“餐费咱按人头算,我吃不了多少,你看着给,一天五十也行。 ”
赵建平手里的桌腿啪嗒一声弹开了。

他盯着那个收款码看了三秒钟。

屏幕上的数字清清楚楚:460.00。

“你再说一遍。 ”赵建平站直了身子。

周明远把手机往前递了递,脸上带着一种赵建平从没见过的认真。

“先结清,不然别用我的装备。 ”他说。

赵建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的装备? ”
“这车是你的,没错。 ”周明远指了指车,又指了指地上的折叠桌和卡式炉,“但这些是我带来的,油钱也是我坐车的份子,先算清楚,后头玩得踏实。 ”
赵建平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东西。

折叠桌是他上个月买的,卡式炉是去年买的,锅碗瓢盆是他媳妇从家里厨房挑出来的旧的。

他带来的所有东西,没有一样是周明远的。

唯一是周明远带来的,是那个编织袋。

编织袋还立在车边上,袋口露出半截旧帐篷的杆子。

赵建平忽然笑了。

他笑得没有一点声音,嘴角咧开,露出两排牙齿。

“周明远。 ”他说,“这桌子是我的,炉子是我的,锅是我的,连这瓶矿泉水都是我买的。 ”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你算算多少钱,我给你。 ”他说,语气依然很稳,“反正先把账结了。 ”
赵建平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把折叠桌上的塑料包装袋吹得哗啦响。

远处别的台地上有人生了火,青烟袅袅地升起来。

赵建平转身走向驾驶座。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拧动钥匙。

发动机轰的一声响起来。

周明远愣了一下,快步走到车窗边上。

“你干啥? ”
赵建平摇下车窗,探出头来。

“账算不清,我不玩了。 ”他说,“车是我的,我走,你的装备你留着用。 ”
他挂了挡,方向盘一打,露营车缓缓驶出台地。

后视镜里,周明远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个亮着收款码的手机。

他的嘴张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车拐上盘山路的时候,赵建平从后视镜里看见周明远把手机放下来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编织袋歪在他脚边。

赵建平把车停在半山腰的一个观景台上,熄了火。

他掏出手机,给媳妇打了个电话。

“回来了? ”媳妇问。

“往回走了。 ”
“咋了? 不是说要住两天? ”
赵建平沉默了一会儿。

“车坏了。 ”他说。

他不想说别的。

挂了电话,他趴在方向盘上,胸口堵得慌。

他和周明远认识三十八年,从没红过脸。

小时候周明远偷他家的枣,被周婶追着打,赵建平还替他挡过笤帚。

他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把账算得这么清,清到连一瓶矿泉水都要提前结清。

他发动车子,往山下开。

开出不到两公里,手机响了。

周明远的电话。

赵建平按了挂断。

又响。

又挂。

第三次响的时候,赵建平把车靠边停下,接起来。

“建平。 ”周明远的声音有点哑,“你回来。 ”
“不回了。 ”
“你回来,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我走。 ”
赵建平没说话。

“油钱我不要了,餐费也不要了。 ”周明远停了一下,“我自己走下山,你回来接着玩。 ”
赵建平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周明远,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啥? ”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赵建平以为他挂了。

“我店里上个月就关门了。 ”周明远说。

赵建平愣住了。

“房租交不上,配件全抵给房东了,还差人家八千。 ”周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没跟你说,谁也没说。 ”
“那你……”
“我想着出来散散心,回去再想办法。 ”周明远苦笑了一声,赵建平能听见那声笑里的颤,“可是我一坐上车就慌了,我怕你嫌我白吃白喝,怕你心里瞧不起我。 ”
赵建平握着手机的手松了松。

“所以你想先把账算清,显得你不是来占便宜的。 ”
“对。 ”周明远说,“结果算岔了。 ”
山风从车窗灌进来,把赵建平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他看着观景台外面的山谷,谷底的溪水在太阳底下闪着碎光。

“你站着别动。 ”赵建平说。

他挂了电话,在前面的路口掉了头。

回到三号台地的时候,周明远坐在那个编织袋上。

旧帐篷杆子从袋口支棱出来,戳着他的后背。

他低着头,看不见脸。

赵建平把车停稳,推开车门走下去。

他走到周明远面前,站定。

周明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赵建平弯腰,把那个编织袋拎起来,扔进露营车的后备箱。

“起来。 ”他说。

周明远慢慢站起来。

“油钱过路费,四百六是吧? ”赵建平从兜里掏出手机,“我扫你。 ”
周明远张了张嘴。

“扫你四百六。 ”赵建平说,“餐费免了,你给我做饭。 ”
周明远盯着他,嘴唇抖了两下。

“还有,”赵建平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周明远那个还亮着的收款码晃了一下,“你那八千的窟窿,回去我借你。 ”
“你……”
“先玩两天,回去再说。 ”
赵建平转身往车边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周明远。 ”
“嗯。 ”
“你那个旧帐篷漏不漏雨? ”
“不漏。 ”
“那行,今晚你睡帐篷,我睡车里。 ”
赵建平拉开车门,把卡式炉拎出来,搁在折叠桌上。

“愣着干啥? ”他头也不回地说,“生火做饭,我饿了。 ”
周明远站在原地,抬手抹了一把脸。

然后他走过去,蹲在炉子边上,开始翻那个装锅碗的袋子。

两个小时后,天擦黑了。

卡式炉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挂面在汤里翻滚,土豆片切得厚薄不均。

周明远拿筷子搅着锅,赵建平坐在折叠椅上,端着一个搪瓷碗。

“盐搁多了。 ”赵建平说。

“你凑合吃。 ”
“凑合不了,明天你少放点。 ”
周明远没吭声,嘴角却翘了起来。

赵建平吃了一口面,抬头看了看天。

山里的星星比城里亮得多,密密麻麻铺了一整片。

他想,四十二岁这年,他总算弄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账,不能算。

算清了,人就远了。

不算,人才近。

声明:本文根据资料改编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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