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口的充电插座上，那辆黑色电动车又插着电了。线从窗户缝里拉出来，接头处缠着两圈黑胶布，绿灯亮着，人已经上楼了。这样的过夜充，几乎家家都有。
我蹲下来，摸了一把那根充电线，烫的。指尖碰一下就缩回来了。这种温度，电池里面不是发热，是受罪——大人小孩都知道的道理，拔了线第二天还得骑。
修车铺的师傅管这种叫“天天满电存放”。话不好听，但就是这么回事。
有个人专门跟我说过这事。他那会儿还说，电动车不骑放半个月不充电，亏了电，就算后面再补满，储电能力也废了大半。我当时没当回事，因为那辆车的坐垫底下塞了一块旧毛巾，他一直没拿走。
后来聊起组电池的事情——两组电池摆一起，一个剩三成电才充，一个每天回来就插上，一年半下来，前一个还能跑四十公里，后一个仪表盘上的电就跟尿崩似的，一拧把手掉两格。
表上显示满格，全是虚的。
铅酸电池这东西有个性子，不怕你用，不怕你耗，就怕你天天把它按在高压线上。每回还剩七八成电，非要充满，极板一直泡在饱和状态里，时间一长就起了一层白的。用大白话讲，叫作硫化。
那层东西一旦结上，就不是虚电不虚电的问题了。整个电池像被掐住了喉咙，想快也快不起来。
隔壁单元的保安，他的车倒是每次都骑到没电才推回来。前年冬天有天晚上，我看他在楼下鼓捣电瓶，拆下来蹲在那儿摆弄了半个钟头。蹲得腿都麻了，站起身来，那电池盒子沉甸甸地抱在怀里，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第二天问他，他搓着手指头说，大概废了一大半吧。话没下文了。
新买的锂电池车不用这么伺候。那类电芯怕放空，也怕满着放，长期搁在100%电量里会老得更快。充到八成拔线就好，保持四成到八成之间，活得更久。冬天也是这样，电池活性低，绿灯亮了再补个二十分钟，比满格虚电实在。夏天反过来，绿灯亮彻底断。
我以前骑的家用电摩，是个破牌子车，充电器不知道是哪个杂牌子的，插上充一夜，第二天骑起来反而没劲。后来换了个原装的，那股软绵绵的劲儿才没了。充电器这玩意儿，电压电流参数全对不上，大功率充小电池是过充，小功率充大电池永远充不满，两头都是亏。
剩三格电的时候别再插了。
剩两格再充，损耗最小。仪表盘上那个电，跟手机电量一个道理，非得等它红了再充，反而伤得更狠。骑完了也别立马插——电池还热的，上头的余温没散，插上充电器冷热交替，不伤才怪，静置半个钟头再说。
阳台晾着的雨衣一直没收，昨天下雨淋透了，今天没敢收。倒也不急，明天还得用。
那辆黑色的小电驴今早还插着电，绿灯在阳光下晃得看不清。充电器在座的垫下压着，边角的胶皮已经磨得发亮。
保不齐他那电池一年后就不行了——但也说不准。这世上的事儿，又哪里说得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