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但我浑身发冷。
投影仪上显示着今年的年终奖分配方案。
总额2.6亿。
整个研发中心三百多号人,全都盯着那块屏幕。
有人已经开始鼓掌了。
只有我,死死攥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塑料瓶被我捏得咯吱响。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叫陈雅琳,集团副总裁,今年三十二岁。
长得很好看。
说话也好听。
但做事,是真的狠。
她站起来,微笑着扫视全场。
“今年公司业绩创历史新高,感谢大家的付出。”
掌声更热烈了。
陈雅琳继续说:“按照惯例,我们先公布各部门的奖金分配,然后是个人奖项。”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
销售部,八千万。
市场部,三千万。
运营部,两千万。
研发中心,一亿两千万。
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我心跳漏了一拍。
研发中心能分到一个多亿,说明公司今年确实赚钱了。
而且赚了很多。
我负责的智能仓储系统项目,今年签下了全国最大的三家物流公司。
光是这一个项目,就给公司带来了将近三个亿的利润。
整个研发中心三百多人,我这个项目组占了六十个人。
但我们完成了全中心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业绩。
这事全公司都知道。
陈雅琳继续往下讲。
“下面公布个人奖项。”
“年度最佳新人奖,李明,奖金五万。”
“年度优秀员工奖,王芳,张伟,刘洋,各奖励十万。”
“年度突出贡献奖,赵强,奖励五十万。”
念到这里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年度卓越成就奖,获奖者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也看着她。
说实话,我心里有点紧张。
但更多的是期待。
今年我带着团队拼了一年,几乎没休过一个完整的周末。
最忙的时候,连续熬了七天夜。
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干。
这些,陈雅琳都是知道的。
她不止一次在会上表扬过我。
说我是公司的顶梁柱。
说我前途无量。
所以我觉得,今年的卓越成就奖,非我莫属。
陈雅琳清了清嗓子。
“年度卓越成就奖,获得者是——销售部的孙磊!”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愣住了。
孙磊?
那个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人的销售总监?
他凭什么?
我转头看向孙磊。
他正得意洋洋地站起来,朝四周拱手致意。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还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程,明年继续加油啊。”
我没说话。
陈雅琳继续念名单。
“技术中心,优秀员工奖,程浩。”
程浩是我。
奖金金额:三十六块。
对,你没看错。
三十六块。
我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旁边的同事推了推我。
“老程,你中了,三十六块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我站起来,机械地走上台。
从陈雅琳手里接过那个红包。
薄薄的,里面应该就一张钞票。
陈雅琳看着我,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程浩,明年继续努力。”
我看着她。
“陈总,我想问一下,这个奖金是怎么算的?”
陈雅琳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问题,会后你可以找人力资源部了解。”
“我现在就想知道。”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雅琳的脸色沉了下来。
“程浩,现在是颁奖典礼,有什么问题会后再说。”
“会后?”我笑了,“会后您还会见我吗?”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热闹的。
陈雅琳盯着我,眼神冰冷。
“程浩,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只是想知道,我为公司创造了将近三个亿的利润,为什么我的年终奖只有三十六块。”
“而孙磊,他今年只签了两个小单子,加起来不到一千万,却能拿到卓越成就奖。”
“我想知道,这个评判标准到底是什么。”
陈雅琳的脸色彻底黑了。
“程浩,你这是在质疑公司的决策?”
“我只是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好,我给你解释。”陈雅琳冷冷地说,“孙磊虽然今年业绩一般,但他为公司开拓了新市场,潜力巨大。而你,虽然业绩不错,但你的项目是靠公司平台完成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靠公司平台?”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总,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我一个人跑下来的。从需求调研到方案设计,从开发测试到上线部署,每一步都是我亲自盯的。您告诉我,这靠的是公司平台?”
“那你觉得呢?”陈雅琳反问我,“没有公司的品牌背书,没有公司的资源支持,你能拿下那些客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说得没错。
确实,没有公司的牌子,我什么都不是。
但是……
“再说了,”陈雅琳继续说,“你的工资不是已经涨过了吗?今年年初,我给你加了百分之十的薪水。你现在的月薪,已经是行业平均水平以上了。”
“所以呢?”我问她,“就因为给我加了工资,年终奖就可以随便打发?”
“程浩,你不要不知好歹。”陈雅琳的声音冷得像冰,“公司给你的已经够多了。你要是觉得不满意,可以随时走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我。
等着我的反应。
我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装着三十六块的红包。
心里翻江倒海。
我想起了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
想起了那些熬夜加班的夜晚。
想起了那些被客户刁难的日子。
想起了那些为了赶进度,连饭都顾不上吃的时刻。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公司一定会看到。
我以为,只要我做出成绩,领导一定会认可。
我以为,这个世界是公平的。
但现在看来,我错了。
错得离谱。
在这个世界上,努力不一定有回报。
付出不一定有收获。
你拼死拼活干了一年,还不如别人会说一句好话。
你累死累活创造的价值,还不如别人有关系有背景。
这就是现实。
残酷的现实。
我深吸一口气,把红包放在桌上。
“陈总,我辞职。”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陈雅琳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我会当场提出辞职。
“程浩,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得很清楚。”
“你确定?”陈雅琳盯着我,“你要知道,你现在辞职,年终奖一分钱都拿不到。”
“无所谓。”我说,“三十六块,我还不缺这点钱。”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
陈雅琳的脸色更难看了。
“程浩,你不要冲动。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私下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我心意已决。”
说完,我转身就走。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身后的窃窃私语。
“这小子疯了吧?”
“不就是三十六块钱吗,至于吗?”
“我看他就是矫情,以为自己多牛逼似的。”
“走了也好,省得占着位置。”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陈雅琳追了出来。
她按住了电梯门。
“程浩,你等一下。”
“陈总,还有事吗?”
“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没必要了吧?”
“有必要。”陈雅琳看着我,语气软了一些,“我们谈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她去了办公室。
陈雅琳的办公室在二十八楼。
很大,很宽敞。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景色。
她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
“程浩,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
我没说话。
“但是你要理解,公司的决策是从全局考虑的。你虽然业绩不错,但你的团队管理能力还有待提高。孙磊虽然今年业绩一般,但他的综合能力比你强。”
“综合能力?”我冷笑,“什么综合能力?喝酒的能力?还是拍马屁的能力?”
“程浩!”
“我说错了吗?”我看着她,“孙磊今年做了什么,您比我清楚。他除了陪客户喝酒吃饭,还会干什么?他的业绩是怎么来的,您心里没数吗?”
陈雅琳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说,“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陈雅琳说,“你要学会适应。”
“我适应不了。”我站起来,“陈总,我辞职的事,希望您尽快批准。”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好。”陈雅琳点点头,“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不拦你。但是程浩,我想提醒你一句,你在这个行业做了五年,积累的人脉和资源,都是建立在公司平台上的。离开了公司,你什么都不是。”
“谢谢您的提醒。”我说,“但我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是吗?”陈雅琳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我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我听到陈雅琳说了一句话。
“程浩,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冬天的阳光很刺眼。
我眯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冷。
但我的心更冷。
我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微信。
“我辞职了。”
过了几秒钟,手机震动了。
“为什么?”
“年终奖只发了三十六块。”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回家吧,我给你煮碗面。”
看到这条消息,我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我老婆叫林婉,是个小学老师。
我们结婚三年了,一直租房子住。
不是买不起,是这个城市的房价太高了。
我们攒了三年,连首付的一半都没攒够。
我一直觉得亏欠她。
所以拼命工作,想多赚点钱。
结果呢?
年终奖三十六块。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他妈就是个笑话。
回到家的时候,林婉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锅里冒着热气。
她系着围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看到我回来,她笑了笑。
“回来了?先去洗手,面马上就好。”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心里酸酸的。
“老婆。”
“嗯?”
“对不起。”
林婉转过头,看着我。
“说什么傻话呢。”
“真的对不起。”我说,“我没用,让你跟着我受苦。”
林婉放下手里的勺子,走过来抱住我。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她说,“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男人。”
“可是我……”
“没有什么可是。”她打断我,“工作没了可以再找,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你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抱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推开我。
“好了,面快糊了,快去洗手。”
我点点头,去了卫生间。
洗完脸出来的时候,林婉已经把面端上桌了。
一碗简单的鸡蛋面。
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味道很好。
但我的眼泪却掉了下来。
林婉坐在我对面,默默地看着我。
“吃吧,吃完好好睡一觉。”她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点点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面。
眼泪混着面条,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婉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
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五年了。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
从一个普通的技术员,做到项目经理。
付出了多少心血,只有我自己知道。
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我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
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我只知道,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我得证明给所有人看。
我程浩,不是废物。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洗漱。
林婉已经去学校了。
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早餐在锅里,记得吃。加油!”
我看着纸条,笑了笑。
吃过早饭,我开始修改简历。
投了几家公司。
都是行业内比较知名的企业。
我想着,以我的资历和经验,找个工作应该不难。
然而现实给了我狠狠一巴掌。
简历投出去之后,石沉大海。
一个面试通知都没有。
我等了两天,终于忍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方的回复让我心凉了半截。
“程先生,您的简历我们看过了。但是很抱歉,我们暂时没有适合您的岗位。”
“为什么?我的经验应该很匹配啊。”
“这个……我也不好说。总之,很抱歉。”
挂了电话,我又打了另外几家。
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
有的甚至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意识到不对劲了。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至于是谁,不用猜也知道。
陈雅琳。
她在圈子里放出话了。
谁敢用我,就是跟她作对。
她陈家在本地商界势力不小。
得罪了她,基本上就等于在这个行业被封杀了。
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上的未接来电。
全是猎头打来的。
但都是拒绝的消息。
我苦笑。
原来她说的“你会后悔的”,是这个意思。
她不仅要让我失业。
还要让我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好狠的女人。
我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请问是程浩先生吗?”
“是我,您是?”
“我是鼎盛集团的HR,我叫张丽。我们看到了您的简历,想邀请您来面试。”
鼎盛集团?
我愣了一下。
这可是行业内的龙头企业。
规模比陈雅琳那家公司大多了。
“您确定是找我?”
“是的,程先生。我们对您的工作经历非常感兴趣,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来我们公司面谈。”
“方便,方便。”我连忙说,“什么时间都可以。”
“那明天上午十点,您看可以吗?”
“可以,没问题。”
“好的,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鼎盛集团!
那可是业内最好的公司之一。
如果能进去,那就是鲤鱼跃龙门了。
我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林婉。
她也很高兴。
“我就说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老婆,明天面试,你给我加油。”
“必须的!今晚给你做好吃的,补充能量。”
那天晚上,林婉做了一桌子菜。
我们吃得很开心。
仿佛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第二天,我穿上最好的西装,提前半小时到了鼎盛集团。
前台带我去了面试间。
等了大概十分钟,进来三个人。
两男一女。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睛,看起来很儒雅。
“程先生你好,我是鼎盛集团的技术总监,我叫周明。”
“周总您好。”
“这位是我们的人力资源总监,刘芳女士。”
“这位是我们的业务部经理,王磊先生。”
我一一跟他们握手。
面试开始了。
周明问了我很多专业问题。
我一一作答。
看得出来,他对我的回答很满意。
刘芳问了一些关于职业规划的问题。
我也回答得很得体。
一切都很顺利。
面试结束的时候,周明站起来跟我握手。
“程先生,我们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就可以办理入职手续了。”
“谢谢周总,谢谢各位。”
走出鼎盛大厦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天都蓝了。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周明的电话。
“程先生,很抱歉,我们可能无法录用你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为什么?”
“这个……我也不方便多说。总之,很遗憾。”
“是不是有人跟你们说了什么?”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
“程先生,我只能告诉你,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又是陈雅琳。
一定是她。
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鼎盛集团都放弃录用我?
我越想越气。
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陈雅琳面前,质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但我忍住了。
我知道,现在冲过去也没用。
反而会让自己更难堪。
我必须想办法。
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接下来的几天,我又投了几十份简历。
但结果都一样。
全部石沉大海。
偶尔有几个面试机会,也都是些小公司。
待遇还不如我之前的工作。
我这才意识到,陈雅琳的能量有多大。
她不仅在业内封杀我。
还动用关系,让所有稍微有点规模的公司都不敢用我。
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
我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林婉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她总是默默地陪着我。
什么都不说。
但我知道,她也很难过。
只是不想给我增加压力罢了。
有一天晚上,我半夜醒来。
看到林婉坐在床边,偷偷地抹眼泪。
我的心像被刀割了一样。
我坐起来,抱住她。
“老婆,对不起。”
“没事。”她擦了擦眼泪,“我就是有点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我说,“我一定会找到工作的。”
“嗯,我相信你。”
她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
“老公,要不我们回老家吧?”
我一愣。
“回老家?”
“嗯。”她说,“在这里太累了。回老家,找个轻松点的工作,日子也能过。”
我知道她是在为我着想。
但我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我不甘心。
“再给我一段时间。”我说,“如果还是不行,我们就回去。”
林婉点点头。
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正规渠道走不通。
那我就自己干。
我手里还有点积蓄。
虽然不多,但足够启动一个小项目了。
我要做一个产品。
一个能颠覆行业的智能仓储管理系统。
我要用实力证明,我程浩不是废物。
说干就干。
第二天,我就开始筹备。
租了一个小办公室。
买了一台电脑。
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开发。
林婉下班回来,就给我做饭。
有时候我太忙了,她就陪着我一起加班。
那段日子很苦。
但我心里憋着一股劲。
我一定要做出来。
一定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刮目相看。
三个月后,我的第一个版本终于完成了。
我给它取名叫“智仓一号”。
功能很完善。
操作也很简单。
我信心满满地去找客户。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我当头一棒。
没有一家公司愿意试用我的产品。
原因很简单。
我没有名气,没有背景。
他们不信任我。
有的甚至直接把我赶出门。
“你谁啊?一个小作坊做的东西,也敢拿来给我们用?”
“出了问题谁负责?你赔得起吗?”
“走走走,别浪费我时间。”
我一次又一次地被拒绝。
一次又一次地被羞辱。
但我没有放弃。
我知道,这条路很难走。
但我必须走下去。
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天,我拜访了一家小型物流公司。
老板姓马,四十多岁,看起来很精明。
我跟他介绍了我的产品。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小伙子,你这东西听起来不错。但是,我凭什么相信你?”
“马总,我可以免费给您试用一个月。如果效果不好,我分文不收。”
“免费试用?”马总笑了,“你倒是挺有魄力的。”
“我只是对我的产品有信心。”
“好。”马总一拍桌子,“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一个月,如果你的系统真像你说的那么好,我就跟你签约。”
“谢谢马总!”
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这是我三个月以来,拿到的第一个试用机会。
我回到办公室,连夜给马总的公司部署了系统。
然后就是等待。
等待的过程很煎熬。
我每天都在祈祷,希望系统不要出问题。
好在,系统运行得很稳定。
马总也很满意。
一个月后,他主动找到了我。
“小伙子,你这系统真不错。我这一个月的效率提高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马总过奖了。”
“别谦虚。”马总笑着说,“我决定了,跟你签约。一年合同,费用你报个价。”
我报了一个很合理的价格。
马总二话不说就签了。
那一刻,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我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有了第一个客户,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马总给我介绍了不少同行。
渐渐地,我的客户越来越多。
口碑也越来越好。
半年后,我的公司已经有了十几个员工。
每个月的营收也达到了几十万。
虽然不算多,但至少能养活自己了。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里跟客户通电话。
秘书敲门进来了。
“程总,外面有位女士找您。”
“谁啊?”
“她说她姓陈,是您的旧相识。”
姓陈?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陈雅琳?
她来干什么?
我让秘书把人请进来。
果然是陈雅琳。
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套装,踩着高跟鞋,站在我办公室门口。
打量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程总,办公环境不错啊。”
我坐在椅子上,没起身。
“陈总大驾光临,有什么事吗?”
她自顾自地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翘起二郎腿,姿态优雅。
“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
“托你的福。”
“程浩,我今天来找你,是有正事要谈。”
“你说。”
“我想收购你的公司。”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收购你的公司。”陈雅琳重复了一遍,“你开个价吧。”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陈总,你是不是搞错了?这是我的公司,我不卖。”
“你先别急着拒绝。”陈雅琳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我没动。
“什么意思?”
“这是收购方案。”她说,“只要你签字,你就能拿到五百万现金。另外,我会聘请你担任集团的技术副总,年薪一百万。”
五百万?
年薪一百万?
这条件听起来确实诱人。
但我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条件是什么?”
“条件很简单。”陈雅琳说,“你的公司并入集团,所有技术和专利归集团所有。你继续负责技术研发,但决策权归集团。”
说白了,就是要我给她打工。
把我的成果全部拿走。
然后给我一根骨头。
“陈总,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为什么不会?”陈雅琳看着我,“五百万现金,加上年薪百万的工作。你在这个破办公室里,十年也赚不到这么多。”
“那如果我拒绝呢?”
陈雅琳的笑容消失了。
“程浩,你应该清楚,我能让你的公司活不下去。”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她站起来,“你在业内的人脉,有我广吗?你的资金链,能撑多久?我只要打个电话,你的客户就会流失一大半。”
她说得没错。
以她陈家的势力,确实能做到。
但我已经不是半年前的我了。
“陈总,你尽管试试。”
陈雅琳愣了一下。
“你确定要跟我对着干?”
“不是我要跟你对着干。”我说,“是你一直在针对我。半年前,你封杀我,让我找不到工作。现在,你又想来摘桃子。你觉得,我会让你如愿吗?”
“程浩,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又怎样?”
陈雅琳盯着我,眼神冰冷。
“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
“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个叫马总的客户,我已经联系过了。他下个月的合同,恐怕不会再续了。”
我的心一沉。
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镇定。
“随你便。”
陈雅琳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她走后,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我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陈雅琳说到做到。
第二天,马总就打来电话。
语气很为难。
“程总,实在不好意思。下个月的合同,我可能没办法续了。”
“马总,是因为陈雅琳吗?”
马总沉默了一会儿。
“程总,我也不瞒你。陈氏集团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合作伙伴,我得罪不起。你……理解一下。”
“我理解。”我说,“马总,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给我的机会。”
“程总,你是个好人。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个客户,没了。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陆续接到了五个客户的解约通知。
理由五花八门。
但我知道,背后都是同一个人在操控。
公司的营收一下子降了大半。
员工们也开始人心惶惶。
有人私下问我。
“程总,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
我看着他们,笑了笑。
“放心,天塌不下来。”
但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
陈雅琳的手段,比我预想的还要狠。
她不仅挖我的客户。
还通过关系,让供应商断供。
甚至连我租的办公室,房东都打电话来,说要收回房子。
理由是有人出了更高的租金。
我知道,这都是陈雅琳在搞鬼。
她就是要逼我走投无路。
然后乖乖地把公司卖给她。
这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
心里很乱。
手机响了。
是林婉打来的。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你先睡吧。”
“你今天又加班了?”她的声音有些担忧,“是不是公司遇到麻烦了?”
“没事,我能解决。”
“你别骗我了。”林婉说,“我都知道了。你那个竞争对手,在背后搞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老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林婉说,“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困难一起面对。”
“嗯。”
“老公,实在不行,我们就回老家吧。我爸妈那边还有一套老房子,我们可以先住着。”
“不行。”我说,“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可是……”
“老婆,你相信我。”我说,“我一定会赢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心里暗暗发誓。
陈雅琳,你等着。
我程浩,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一个地方。
城南的一家老茶馆。
茶馆很偏僻,藏在一条巷子里。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刘。
我叫他刘叔。
刘叔年轻时是混社会的。
后来金盆洗手,开了这家茶馆。
但他的人脉还在。
道上的人,多少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我找到刘叔,把事情跟他说了。
刘叔听完,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小程,你想让我帮你?”
“刘叔,我不求别的。我只想知道,陈雅琳背后的关系网是什么样的。”
刘叔看了我一眼。
“你确定要知道?”
“确定。”
“知道了又能怎样?”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刘叔笑了。
“你小子,有点意思。”
他放下茶杯,开始讲。
陈雅琳的父亲叫陈国栋,是本地有名的房地产商。
资产几十亿。
陈家在政商两界都有很深的关系。
陈雅琳能在业内横行霸道,靠的就是她爹的势力。
但陈国栋也不是没有对手。
他的死对头,是城南的另一个大佬,姓郑。
两家斗了十几年,谁也奈何不了谁。
刘叔说:“如果你想扳倒陈雅琳,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郑家的力量。”
“郑家?”
“对。”刘叔说,“郑家的掌门人叫郑远山,跟陈国栋是世仇。如果你能得到郑远山的支持,陈雅琳就不敢动你。”
“我该怎么联系郑远山?”
刘叔摇摇头。
“郑远山这个人,深居简出,一般人见不到他。不过,他有一个儿子,叫郑凯,经常在天上人间会所出没。你可以去找他。”
“天上人间?”
“对。”刘叔说,“那是本市最高档的会所。郑凯每周五晚上都会去那里,跟一群富二代聚会。”
“我知道了。”
“小程,我提醒你。”刘叔说,“郑凯这个人,不好打交道。他从小锦衣玉食,目中无人。你想让他帮你,得拿出点真本事。”
“谢谢刘叔,我记住了。”
从茶馆出来,我看了看日历。
今天是周三。
距离周五,还有两天。
我需要准备一份足够打动郑凯的方案。
周五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天上人间会所门口。
会所装修得金碧辉煌。
门口的保安穿着制服,一脸严肃。
我走过去,被拦住了。
“先生,请出示会员卡。”
“我没有会员卡。”
“那抱歉,这里不对外开放。”
“我找郑凯郑公子。”
保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是郑公子的朋友?”
“不是朋友,但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郑公子现在不方便见客。”
“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我有个项目,能帮他赚大钱。”
保安犹豫了一下。
还是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出来。
“是谁要找郑公子?”
“是我。”
“你跟我来。”
我跟着他走进会所。
里面比外面还要豪华。
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到处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西装男带我来到一个包间门口。
敲了敲门。
“郑公子,人带到了。”
“进来。”
门推开,里面烟雾缭绕。
几个年轻男女坐在沙发上,喝着红酒,抽着雪茄。
中间坐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
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
应该就是郑凯。
他看到我,挑了挑眉。
“你是谁?”
“郑公子你好,我叫程浩。”
“程浩?”他想了想,“没听过。你找我什么事?”
“我有一个项目,想跟郑公子合作。”
“什么项目?”
“智能仓储管理系统。”
郑凯笑了。
“就这?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郑公子,你别小看这个项目。”我说,“目前全国的物流市场规模超过十万亿,智能仓储系统的渗透率还不到百分之十。这是一个巨大的蓝海市场。”
“那又怎样?”郑凯不屑地说,“这种项目,随便一个科技公司都能做。”
“但他们做的不如我好。”我说,“我的系统,能让仓储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成本降低百分之二十。而且,我已经有了成功的案例。”
“哦?”郑凯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
我把自己的产品和经历,详细地讲了一遍。
包括怎么被陈雅琳打压。
怎么白手起家。
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
郑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得罪了陈雅琳?”
“是的。”
“那你知不知道,陈雅琳跟我爸是对头?”
“我知道。”
“那你还敢来找我?”
“正因为如此,我才来找你。”我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郑凯盯着我看了半天。
突然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程浩,我喜欢你的胆量。不过,光有胆量是不够的。你得证明给我看,你的项目真的有价值。”
“怎么证明?”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郑凯说,“你用你的系统,帮我把城南那个仓库的效率提上来。如果能做到,我就投资你。如果做不到,以后就别来烦我了。”
“好,一言为定。”
从会所出来,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郑凯说的仓库,我知道。
那是郑家旗下的一家物流中心。
规模很大,但管理混乱。
效率低下,经常出问题。
如果能把这个仓库搞定,郑凯肯定会对我刮目相看。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几乎住在了那个仓库里。
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干活。
安装设备,调试系统,培训人员。
每一个环节,我都亲自盯着。
郑凯偶尔会来看一眼。
但每次都只是站几分钟就走。
什么也不说。
我不知道他满不满意。
但我只能尽力去做。
一个月后,系统正式上线。
效果立竿见影。
仓库的分拣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五。
出错率下降了百分之九十。
人力成本节省了百分之十五。
郑凯看着报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程浩,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郑公子过奖了。”
“别叫我郑公子。”他说,“叫我凯哥就行。”
“凯哥。”
“好。”郑凯拍拍我的肩膀,“你这个项目,我投了。说吧,需要多少钱?”
“一千万。”
“一千万?”郑凯皱了皱眉,“会不会少了点?”
“够了。”我说,“我只需要一千万,就能把产品打磨到极致。”
“行。”郑凯说,“我给你两千万。多的那一千万,算是我对你的信任。”
“谢谢凯哥。”
“别谢我。”郑凯说,“我是商人,讲究的是投资回报。你帮我赚钱,我帮你出头。就这么简单。”
有了郑凯的支持,我的公司一下子活了。
资金到位,人员扩充。
客户也重新回来了。
那些之前解约的客户,听说我跟郑家搭上了线,又纷纷找上门来。
马总更是亲自登门道歉。
“程总,之前的事,实在是对不住。”
“马总,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那我们的合同……”
“可以续。”我说,“但价格要涨百分之十。”
“没问题,没问题。”马总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我心里冷笑。
这些人,都是势利眼。
你落魄的时候,他们躲得远远的。
你发达了,他们又贴上来。
但我不会跟他们计较。
因为我知道,真正重要的,是把事业做大。
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仰望我。
陈雅琳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她没想到,我竟然能找到郑凯做靠山。
更没想到,郑凯会全力支持我。
她开始慌了。
先是派人来挖我的核心员工。
开出双倍工资的条件。
但没人走。
因为大家都知道,跟着我,有前途。
然后又试图通过关系,查封我的公司。
但郑凯出面摆平了。
最后,她亲自给我打电话。
语气软了很多。
“程浩,我们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道歉有用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当初的决定,有多愚蠢。”
陈雅琳沉默了一会儿。
“程浩,你赢了。”
“我赢了?”我笑了,“不,我只是刚刚开始。”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夕阳。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但我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的胜利。
陈雅琳不会善罢甘休。
她背后还有陈国栋。
还有整个陈氏家族。
这场仗,还长着呢。
但我已经不害怕了。
因为我手里有了筹码。
有了底气。
更重要的是,我有了一个强大的盟友。
郑凯。
这天,郑凯约我吃饭。
地点是一家私人会所。
比天上人间还要高档。
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郑凯给我倒了杯酒。
“程浩,我有个想法。”
“凯哥你说。”
“我想让你,帮我干掉陈氏集团。”
我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凯哥,你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郑凯说,“陈家跟我们郑家斗了十几年,我爸一直想除掉他们,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
“陈国栋最近在做一个大项目。”郑凯说,“他在城北拿了一块地,准备开发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总投资超过五十亿。”
“然后呢?”
“然后,他的资金链出了问题。”郑凯说,“银行贷款批不下来,自有资金又不够。他现在急需一笔钱来周转。”
“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郑凯说,“你出面,假装要投资他的项目。等他放松警惕,我们再出手,一举把他拿下。”
我放下酒杯。
“凯哥,你这是让我当诱饵?”
“怎么,不敢?”
“不是不敢。”我说,“我只是觉得,这样做,风险太大了。万一被陈国栋识破了,我可能会死得很惨。”
“富贵险中求。”郑凯说,“你要是帮我做成这件事,我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沉默了很久。
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这确实是一个机会。
一个彻底翻身的机会。
但也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我就能站在食物链顶端。
赌输了,我就会万劫不复。
“好。”我说,“我干。”
郑凯笑了。
举起酒杯。
“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林婉还没睡。
她坐在客厅里,等我回来。
看到我满身酒气,她皱了皱眉。
“又喝酒了?”
“嗯,陪郑凯喝的。”
“你最近跟那个郑凯走得太近了。”林婉说,“我听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我说,“但他是目前唯一能帮我的人。”
“可是……”
“老婆,你相信我。”我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林婉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她叹了口气。
“你早点休息吧。”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着郑凯的计划。
这个计划很大胆。
也很危险。
但值得一试。
第二天,我开始按照郑凯的安排行动。
先是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
然后通过各种渠道,放出风声。
说有一家神秘的投资机构,对城北的商业综合体项目很感兴趣。
陈国栋果然上钩了。
他派人来打听。
我让郑凯安排的人,装作是那家投资机构的代表,跟陈国栋接触。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
陈国栋急需资金,所以对我们提出的条件,几乎没有讨价还价。
但他也不是傻子。
他要求见一见投资机构的幕后老板。
郑凯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他安排了一个香港商人,冒充投资机构的实际控制人。
那个香港商人演技很好。
把陈国栋唬得一愣一愣的。
最终,陈国栋同意了合作。
双方约定,在一个月内完成注资。
陈国栋松了一口气。
以为自己终于解决了资金问题。
他不知道,这只是一个陷阱。
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就在签约的前一天,郑凯突然出手了。
他通过关系,冻结了陈国栋的所有账户。
同时,向有关部门举报了陈国栋偷税漏税的行为。
陈国栋措手不及。
他的资金链彻底断裂。
那个商业综合体项目,也成了烂尾楼。
陈氏集团的股价,一夜之间暴跌。
陈国栋急得团团转。
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想要借钱救急。
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
因为大家都知道,陈家完了。
陈雅琳来找我。
这一次,她没有穿名牌套装。
也没有化妆。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程浩,求你放过我爸。”
我看着她。
想起一年前,她站在台上,宣布我的年终奖只有三十六块时的表情。
那时候的她,多么高高在上。
多么不可一世。
现在呢?
“陈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知道错了。”陈雅琳低着头,“我不该那么对你。求你,放过我们陈家。”
“晚了。”我说,“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陈雅琳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
“程浩,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不是我赶尽杀绝。”我说,“是你教会了我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弱肉强食。你不吃掉别人,别人就会吃掉你。”
陈雅琳愣住了。
她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你变了。”
“是的,我变了。”我说,“拜你所赐。”
陈雅琳走了。
失魂落魄。
我知道,从今以后,她再也不可能对我构成威胁了。
陈氏集团破产了。
陈国栋因为偷税漏税,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陈雅琳变卖了所有家产,用来偿还债务。
最后,她带着母亲,离开了这座城市。
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在乎。
而我,在郑凯的支持下,事业越做越大。
我的智能仓储系统,已经覆盖了全国上百家物流公司。
年营收突破了一个亿。
我买了大房子,换了豪车。
林婉也不用再去学校教书了。
她在家做全职太太,每天种种花,养养狗。
日子过得很惬意。
但我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
那天,郑凯又约我吃饭。
酒过三巡,他突然问我。
“程浩,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一家公司?”
“我现在不是有公司吗?”
“我说的是,更大的公司。”郑凯说,“一家能上市的公司。”
我愣了一下。
“凯哥,你的意思是……”
“我想跟你合伙,成立一家新的科技公司。”郑凯说,“你做技术,我出钱出力。三年之内,我们要把它做到行业第一。”
“然后呢?”
“然后,上市。”郑凯说,“到时候,你我就是亿万富翁。”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激动。
但也有些犹豫。
因为我知道,跟郑凯这种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能帮我干掉陈国栋。
也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干掉我。
但我没有选择。
因为在这个圈子里,要么往上爬,要么被人踩。
没有第三条路。
“好。”我说,“我跟你干。”
郑凯笑了。
举起酒杯。
“祝我们,前程似锦。”
“前程似锦。”
那天晚上,我又喝多了。
回到家的时候,林婉还没睡。
她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但眼神空洞,显然心事重重。
“老婆,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
“我不是说了吗,不用等我。”
林婉转过头,看着我。
“老公,我们能不能回老家?”
我一愣。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累了。”林婉说,“我不想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提心吊胆?”我不解,“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有钱,有房,有车。”
“可是我不快乐。”林婉说,“你每天都忙着应酬,忙着算计别人。你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我沉默了。
我知道林婉说的是实话。
这一年多来,我确实变了很多。
从一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员,变成了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
手上沾满了血。
但我能停下来吗?
不能。
因为一旦停下来,就会被别人吃掉。
“老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说,“等我做完这个项目,我们就回老家。”
“真的?”
“真的。”
林婉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好,我等你。”
我抱住她,心里有些愧疚。
但我知道,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新公司的成立,比我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郑凯出钱,我出技术。
短短半年时间,我们的公司就成了行业内的黑马。
客户遍布全国。
营收节节攀升。
郑凯很高兴。
他经常在公开场合夸我。
说我是他见过最有才华的技术天才。
但我知道,他只是在利用我。
利用我的技术,为他赚钱。
我不在意。
因为我也在利用他。
利用他的资源,实现我的野心。
我们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这种关系,很脆弱。
但也很牢固。
直到那一天,我发现了郑凯的秘密。
那天,我去他的办公室找他。
门没关严。
我听到他在打电话。
语气很阴沉。
“老头子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躺着,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那就好。记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那个程浩。”
我的心一沉。
郑凯口中的“老头子”,应该是他父亲,郑远山。
郑远山住院了?
为什么郑凯要瞒着我?
我继续听下去。
“等老头子一死,郑家的产业就全是我的了。到时候,那个程浩也就没用了。”
“找个机会,把他做掉。”
听到最后一句话,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郑凯要杀我。
他早就计划好了。
等利用完我,就把我除掉。
我悄悄地退出办公室。
心跳得厉害。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必须自救。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关上门。
坐在椅子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郑凯要杀我。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但我不能慌。
慌了,就必死无疑。
我必须想办法。
一个既能保全自己,又能反制郑凯的办法。
我想了很久。
终于,想到了一个人。
郑远山。
郑凯的父亲。
他现在还在医院。
如果我能见到他,把郑凯的计划告诉他。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问题是,郑凯肯定派人守着医院。
我根本进不去。
怎么办呢?
我想到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表现得跟平时一样。
郑凯看到我,还笑着跟我打招呼。
“程浩,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凯哥。”
“那就好。”他拍拍我的肩膀,“今天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好。”
我表面上答应着。
心里却在盘算着。
今天晚上,就是我行动的最佳时机。
下班后,我跟着郑凯去了饭局。
饭局上,我故意喝了很多酒。
装作醉得不省人事。
郑凯让人把我送回酒店。
等人走了之后,我立刻清醒过来。
换上事先准备好的衣服。
从酒店的后门溜了出去。
我打车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果然看到几个黑衣人在巡逻。
我绕到医院的后面。
找到一个没有监控的角落。
翻墙进去。
然后顺着楼梯,摸到了郑远山的病房。
病房门口,有两个保镖守着。
我躲在拐角处,等了一会儿。
其中一个保镖去上厕所了。
剩下一个,正在低头玩手机。
我趁机冲过去。
一拳打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我推开病房的门。
走了进去。
郑远山躺在病床上。
身上插满了管子。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你是谁?”
“郑老先生,我叫程浩。是郑凯的合伙人。”
“郑凯?”郑远山的脸色变了,“他让你来的?”
“不是。”我说,“我是偷偷来的。因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什么事?”
“郑凯要害您。”
郑远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郑凯想要您死。”我说,“他已经在计划了。等您一死,他就能继承郑家的所有产业。”
“你有什么证据?”
“我亲耳听到的。”我说,“他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说要等您死了之后,再把我也做掉。”
郑远山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早就知道,这个逆子不安好心。”
“郑老先生,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我说,“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他。”
“你有什么办法?”
“我需要您授权。”我说,“让我代替您,接管郑家的产业。”
郑远山看着我。
眼神锐利。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我是唯一能帮您的人。”我说,“郑凯已经控制了公司的大部分权力。如果不及时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郑远山又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好,我相信你一次。”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枚印章。
“这是郑氏集团的法人章。有了它,你就可以行使我的权力。”
我接过印章。
手有些发抖。
“谢谢郑老先生。”
“别谢我。”郑远山说,“记住,如果你敢背叛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不会的。”
我拿着印章,离开了医院。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我把印章藏好。
然后躺在床上,假装还在睡觉。
过了一会儿,郑凯的人来敲门。
“程总,您醒了吗?”
“醒了。”我揉着眼睛去开门。
“郑总让您去公司开会。”
“好,我马上过去。”
我洗漱完毕,去了公司。
会议室里,郑凯已经在了。
还有其他几个高管。
看到我进来,郑凯笑了笑。
“程浩,昨晚睡得还好吧?”
“挺好的,就是头还有点疼。”
“那就好。”郑凯说,“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父亲,郑远山先生,因为身体原因,决定提前退休。从今天开始,由我全面接管郑氏集团。”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我也跟着鼓掌。
但心里却在冷笑。
郑凯,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另外,”郑凯继续说,“我决定,对公司进行重组。程浩,你负责的技术部门,将并入集团总部。你的职位,调整为技术顾问。”
说白了,就是要架空我。
我站起来。
“郑总,我不同意。”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郑凯的脸色沉了下来。
“程浩,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没有资格调整我的职位。”
“我没有资格?”郑凯笑了,“我现在是郑氏集团的掌舵人,你说我没有资格?”
“你真的是吗?”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郑老先生还没有正式退休,你就急着夺权,是不是太心急了?”
郑凯的脸色变了。
“程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我说,“而且,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印章。
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这是郑氏集团的法人章。郑老先生亲手交给我的。他说,在他康复之前,由我代行他的职权。”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郑凯的脸色变得铁青。
“程浩,你找死!”
他猛地站起来,朝我扑过来。
但我早有准备。
我侧身一闪,他扑了个空。
然后我按下手机上的录音键。
一段清晰的录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老头子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躺着,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那就好。记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那个程浩。”
“等老头子一死,郑家的产业就全是我的了。到时候,那个程浩也就没用了。”
“找个机会,把他做掉。”
录音播放完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郑凯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那天在你办公室门外。”我说,“郑凯,你想杀我,还想杀你父亲。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吗?”
“你……”
郑凯说不出话来。
我转向其他高管。
“各位,你们都听到了。郑凯意图谋杀自己的亲生父亲,还企图侵占公司财产。这样的人,有资格做郑氏集团的掌舵人吗?”
没有人回答。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报警。”我说,“让法律来审判他。”
郑凯被带走了。
戴着手铐,被警察押出会议室的时候,他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程浩,你等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从今以后,他再也威胁不到我了。
郑远山得知消息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叹了口气。
“家门不幸啊。”
“郑老先生,您保重身体。”
“小程,这次多亏了你。”郑远山说,“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恐怕就要交代在那个逆子手里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从今以后,你就是郑氏集团的副总裁。”郑远山说,“公司的事务,你全权负责。”
“谢谢郑老先生。”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各样的故事。
有的人崛起,有的人陨落。
而我,从一个被年终奖只有三十六块的打工仔,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回想起来,就像一场梦。
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前面的路,还很长。
还有很多挑战在等着我。
但我已经不怕了。
因为我已经学会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生存的法则。
那就是——
要么狠,要么滚。
而我选择了前者。
手机响了。
是林婉打来的。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我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好,我马上就回来。”
挂了电话,我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
夕阳的余晖洒在走廊上。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大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