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这顿你请吧?”
郭婷婷把菜单往桌上一扔,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的意思谁都看得明白。
我看了眼桌上的残羹冷炙,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把崭新的保时捷钥匙,没说话。
“怎么?掏不起?”她提高了音量,整个包间的人都看了过来,“嫂子,我提新车摆酒,你好歹表示一下吧?八千八百八十八,对你来说也不算多吧?”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婷婷,你这车贷还差多少期?”
她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我问你,”我把茶杯放下,看着她,“你这辆保时捷,首付给了多少?三十六期还是六十期?月供多少?要不要嫂子帮你算算,你每个月工资够不够还?”
包间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郭婷婷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最后她把椅子一推,抓起包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咚咚响。
“婷婷!”王桂芳在后面喊,又回头瞪我,“周敏,你说的什么话!”
我笑了笑,从包里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妈,没事,这顿我请。”
走出饭店的时候,郭建民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媳妇,你今天咋这么厉害?”
我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跟了我八年,从来都是唯唯诺诺的。
“厉害?”我说,“我只是不想再装了。”
我叫周敏,今年三十三岁,嫁到郭家八年。
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我来说,这八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郭家在城南那片老小区里住了二十多年,公公郭建国是纺织厂的退休工人,婆婆王桂芳在家待了大半辈子,两口子养了一儿一女。儿子郭建民是我的丈夫,在城东的一家机械厂当技术员,一个月挣六千出头。女儿郭婷婷比郭建民大三岁,嫁了个做建材生意的男人,日子过得还算殷实。
我跟郭建民的婚事,从一开始就不被看好。
我娘家在乡下,父母都是种地的,家里条件一般。当初媒人介绍的时候,王桂芳就老大不愿意,嫌我家穷,嫌我没有正式工作。后来是郭建民自己坚持,这事才算定下来。
可结了婚才知道,在这个家里,我始终是个外人。
结婚那天,我爸妈东拼西凑给了我五万块的陪嫁。这在乡下已经算不错了,可王桂芳当着亲戚的面就说:“五万块?打发叫花子呢?我们家娶个媳妇,光彩礼就给了八万八,这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我当时站在旁边,脸红得像火烧一样。
郭建民拉了拉他妈的衣服,小声说:“妈,别说了。”
王桂芳白了他一眼:“怎么?我说错了?你看看人家婷婷出嫁的时候,婆家给了多少?二十万的彩礼,外加一套房子的首付。再看看你们家这个,啧啧。”
郭婷婷在旁边嗑着瓜子,笑着说:“妈,你别这么说,嫂子家里条件不好,能拿出五万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我说话,可那个语气,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在看笑话。
我咬着嘴唇,什么都没说。
我以为只要我好好过日子,总有一天能融入这个家。可我错了,有些人,不管你做什么,她们都不会把你当自己人。
婚后第二年,我怀孕了。
那时候郭建民在厂里上班,一个月挣四千多,我在家附近的小超市打工,一个月两千。日子虽然紧巴,但也还过得去。
知道我怀孕的消息,王桂芳倒是高兴了一阵子。她盼孙子盼了好几年,逢人就说:“我家儿媳妇怀孕了,肯定是个小子。”
可老天爷偏偏不如她的意。
我生了个女儿。
产房里,护士把孩子抱给王桂芳看,她只看了一眼,脸就拉了下来。
“是个丫头片子啊。”
就这么一句话,说完转身就走了。
郭建民在外面等着,见他妈走了,赶紧进来问我怎么样。我说还好,就是有点累。他握着我的手,眼眶都红了,说辛苦你了。
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他不是不喜欢女儿,是怕他妈不高兴。
果然,坐月子那一个月,王桂芳几乎没来看过我。偶尔来了,也是站门口说两句就走,从来不伸手帮忙。我一个人带孩子,洗尿布,喂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郭婷婷倒是来过几次,每次来都抱着手机拍视频,发朋友圈说“看我侄女多可爱”。可拍完就走,连抱都不肯抱一下。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跟郭建民说:“你能不能跟你妈说说,让她帮帮忙?”
郭建民叹了口气:“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她心里不痛快,说什么都没用。”
“就因为生的是女儿?”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一刻,我心里凉了半截。
后来女儿慢慢大了,会叫爷爷奶奶了,王桂芳的态度才好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比起她对郭婷婷的儿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郭婷婷的儿子叫豆豆,比我家闺女大一岁。每次回娘家,王桂芳都抱着豆豆不撒手,又是买玩具又是做好吃的。我家闺女去了,她就随便给块糖打发一下。
小孩子不懂事,但大人看得出来。
有一回闺女回来问我:“妈妈,为什么奶奶不喜欢我?”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但我还是笑着跟她说:“奶奶喜欢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替她们圆谎。也许是因为我不想让女儿从小就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恶意。
可我自己,却每天都在感受。
逢年过节,一大家子聚在一起,我就是那个干活的人。洗菜切菜炒菜洗碗,从头忙到尾。王桂芳和郭婷婷坐在客厅里嗑瓜子聊天,偶尔喊一声:“周敏,茶凉了,加点热水。”
我应一声,擦了擦手上的油,去给她们倒茶。
郭建民有时候会过来帮忙,但每次都被王桂芳喊回去:“一个大老爷们钻厨房干什么?出来陪你爸下棋。”
他就乖乖地出去了。
我不是没抱怨过。晚上回家我跟郭建民吵过架,说他没用,说他护不住我。他也不吭声,就坐在那里抽烟,抽完了说一句:“我对不起你。”
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又不忍心了。
他不是不爱我,他是真的没办法。在那个家里,他从小就被他姐压一头,习惯了逆来顺受。他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从来没有反抗过。
我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了,忍忍就算了。反正我跟郭建民感情还行,女儿也听话,其他的我也不指望了。
可郭婷婷偏偏不让我消停。
去年,我跟郭建民攒了点钱,想在城北买个二手房。房子不大,七十多个平方,但够我们三口人住了。中介都联系好了,定金也准备交了。
结果郭婷婷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事,第二天就跑去找那个房东,硬是多出了两万块把房子抢走了。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理直气壮地说:“我儿子要上学,那边的学区好,我买来给他读书用。再说了,你们家那点钱,买了房子还得装修,月供都还不起,还不如让我买。”
我气得浑身发抖,去找王桂芳评理。
王桂芳倒好,反过来劝我:“你姐也是为了孩子好,你就让让她呗。再说你们现在住的地方也不是不能住,急什么?”
我说:“妈,那是我们先看中的房子,定金都快交了。”
“定金又没交,谁买到算谁的嘛。”王桂芳摆摆手,“行了行了,别闹了,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一家人?
她们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一家人?
这件事之后,我跟郭家的关系就更僵了。我不再去她们家吃饭,逢年过节能躲就躲。郭建民也知道我受了委屈,不再勉强我去。
可郭婷婷不干了。她觉得我这是在给她甩脸子,到处跟亲戚说我小气,说我不懂事,说我对公婆不孝顺。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也懒得解释。反正我在她们眼里就是个外人,解释再多也没用。
上个月,郭婷婷突然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亲人们,我要换车啦!定了辆保时捷,下周提车,到时候请大家吃饭!”
消息一发,群里立马炸了锅。
王桂芳第一个回复:“哎呦我的闺女真出息!保时捷啊,得好几十万吧?”
郭婷婷回:“落地八十多万呢,不过没事,你闺女有这个实力。”
紧接着就是各种亲戚的恭喜声、羡慕声。有人说婷婷真有本事,有人说郭家祖坟冒青烟了,还有人@我老公说:“建民啊,看看你姐,你得加油啊。”
郭建民回了个笑脸,什么都没说。
我拿着手机看了半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八十多万的车,她一个卖建材的哪来这么多钱?不用说,肯定是她老公出的。可她偏要把功劳都揽到自己头上,好像那车是她自己挣来的一样。
当然,这些都不关我的事。她有钱是她的事,我不嫉妒也不眼红。
可她偏偏不肯放过我。
提车那天,她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照片,从各个角度拍那辆白色的保时捷。配的文字是:“靠自己努力换来的,感觉真好。”
下面一堆点赞评论。
有人问:“婷婷姐,你弟妹呢?她也买车了吗?”
郭婷婷回复:“我弟妹啊,她在家带孩子呢,哪有空赚钱买车。”
就这一句话,又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
亲戚们在群里议论纷纷,有人说周敏命好,嫁了个老实人,不用操心。也有人说她不上进,年纪轻轻就在家吃闲饭。
王桂芳还在群里补了一刀:“人家有福气嘛,我们操什么心。”
我看着那些消息,手指都在发抖。
郭建民下班回来,见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把手机递给他看,他看完沉默了半晌,说:“你别往心里去,我姐就那样的人。”
“就那样的人?”我看着他,“你知道她在外面怎么说我吗?她说我没用,说我在家吃闲饭,说我不如她。”
郭建民低下头:“我知道你委屈……”
“你知道有什么用?”我突然火了,“你每次都只知道说对不起,说委屈我了,然后呢?你敢不敢去跟你姐说一句,让她别太过分了?”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男人,我是指望不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郭婷婷天天在群里晒她的新车。今天去这里兜风,明天去那里拍照,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开上了保时捷。
然后她就说要摆酒庆祝。
“周六晚上六点,福满楼大酒店,我订了个大包间,能坐二十个人。大家都得来啊,不许缺席!”
王桂芳第一个响应:“一定到!我闺女请客,我能不去吗?”
郭建国也跟着说:“好好好,到时候我带上我那瓶茅台。”
郭建华也冒泡了:“婷婷有出息了,二叔一定到。”
群里一片欢腾,好像过年一样。
我本来不想去的。可郭建民说,要是不去,他姐又有话说。我想了想,去就去吧,大不了吃完饭就走,不跟她一般见识。
可我没想到,她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
周六傍晚,我跟郭建民带着闺女到了福满楼。
酒店门口,郭婷婷那辆白色的保时捷停得端端正正,车窗摇下来,她戴着墨镜冲我们招手:“哟,建民,嫂子,来了啊。”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下了车,特意绕到车头摸了摸那个车标,笑着说:“新车就是不一样,开着就是舒服。”
郭建民说:“姐,恭喜你啊。”
“恭喜啥呀,不就是一辆车嘛。”她嘴上谦虚,脸上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走吧,人都到差不多了,就差你们了。”
包间很大,一张大圆桌坐了将近二十个人。除了公婆和二叔二婶,还有几个我不太认识的亲戚,应该是郭婷婷婆家的人。
郭婷婷坐在主位上,招呼大家点菜。
“想吃什么点什么,今天我请客,别跟我客气。”
她男人坐在旁边,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姓马,做建材生意的。他倒是挺和气,笑着说:“大家随意,难得聚一聚。”
菜一道道上来了,气氛也热络起来。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自然离不开郭婷婷的新车。
“婷婷啊,这车到底多少钱?”二婶赵翠花问。
“裸车八十多,加上购置税保险什么的,差不多九十万吧。”郭婷婷说得轻描淡写。
“哎哟,九十万!”赵翠花夸张地张大嘴,“这可真是不得了,咱们郭家还没人开过这么好的车呢。”
郭建华端着酒杯说:“婷婷有本事,比你二叔强。”
“二叔你可别这么说,”郭婷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您那厂子一年挣多少,我还不知道吗?”
“挣再多也没舍得买保时捷啊。”郭建华哈哈一笑。
气氛很好,大家都在捧郭婷婷。
我也跟着笑了笑,低头吃菜。闺女坐在我旁边,吃得满嘴是油,我拿纸巾帮她擦了擦。
郭婷婷的目光突然落在我身上。
“嫂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这车不怎么样?”
我一愣,说:“挺好的,恭喜你。”
“挺好的?”她挑了挑眉,“就这三个字?”
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就没接话。
她接着说:“嫂子,不是我说话难听,你说你嫁到我们郭家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混出个什么名堂来。整天在家带孩子做饭,也不出去上班,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桌上的人都安静了,看着我。
我笑了笑:“孩子还小,等她大一点我再考虑工作的事。”
“孩子小?”郭婷婷哼了一声,“你家闺女都上幼儿园了,还小?我看你就是懒,不想出去吃苦。”
王桂芳在旁边帮腔:“就是,年轻轻的就在家闲着,像什么话。你看看你姐,人家又要管孩子又要做生意,比你强多了。”
我攥紧了筷子,指甲掐进肉里。
郭建民在旁边小声说:“妈,姐,你们别这么说,周敏在家也挺辛苦的……”
“辛苦?”郭婷婷打断他,“她辛苦什么?做顿饭洗个衣服就叫辛苦了?建民,你是不是被你媳妇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郭建民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我看着他,心里凉透了。
“嫂子,”郭婷婷又转向我,“我不是针对你,我是为你好。你说你一个女人,总得有点自己的事业吧?不能一辈子靠男人养吧?”
我说:“我没靠谁养,家里的开销我也在分担。”
“你分担?”郭婷婷笑了,“你拿什么分担?你一个月挣几个钱?”
我说:“我虽然没有正式工作,但在网上做点小生意,一个月也能挣几千块。”
“网上做生意?”郭婷婷哈哈大笑,“该不会是那种刷单的吧?还是微商?嫂子,那玩意儿能赚几个钱啊,还不够你买化妆品的吧?”
桌上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赵翠花说:“周敏啊,不是二婶说你,现在这社会,女人还是得有份正经工作。你看你姐,有自己的店,有自己的车,多风光。”
我说:“二婶说的是。”
我不想争辩,也不想解释。她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可郭婷婷不依不饶。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站起来举杯:“来来来,我敬大家一杯。谢谢大家今天赏脸,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大家都站起来碰杯。
喝完酒,她又说:“对了,我今天把车开来了,等会儿吃完饭,我带大家兜一圈,感受一下。”
“好啊好啊!”赵翠花第一个响应。
气氛又热闹起来,好像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我继续低头吃饭,心里却在想着怎么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终于,饭吃完了。
服务员拿来账单,放在桌子边上。郭婷婷看了一眼,没有去拿,反而把账单推到了我面前。
“嫂子,这顿你请吧?”
我愣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郭婷婷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笑:“怎么?掏不起?”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嫂子,我提新车摆酒,你好歹表示一下吧?八千八百八十八,对你来说也不算多吧?”
八千八百八十八。
这顿饭撑死了两千块,她却说八千八百八十八。
她是故意的。
她知道我拿不出这么多钱,她就是想让在全家人面前丢脸。
郭建民急了:“姐,这顿饭不是说好了你请吗?”
“我说请客,又没说买单。”郭婷婷笑眯眯地说,“嫂子不是说自己也在挣钱吗?正好今天给大家展示一下实力呗。”
王桂芳也说:“就是,你姐提新车,你这个当弟妹的总得出点血吧?”
赵翠花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周敏,别怂啊,不就八千多块钱嘛,拿出来给你姐长长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有人在等我出丑,有人在等我求饶,有人在等着看笑话。
郭建民站起来想说什么,被我按住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我看着郭婷婷,慢慢地说了一句:
“婷婷,你这车贷还差多少期?”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
“我问你,”我把茶杯放下,不紧不慢地说,“你这辆保时捷,首付给了多少?三十六期还是六十期?月供多少?要不要嫂子帮你算算,你每个月工资够不够还?”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郭婷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笑了笑,“我就是好奇,你一个月挣多少钱,敢买八十万的车。你那个建材店,上个月的营业额是多少?利润是多少?你算过没有?”
“关你什么事!”她的声音尖锐起来。
“是不关我的事。”我说,“但你非要让我买单,我就不得不关心一下你的经济状况了。毕竟八千八百八十八也不是小数目,我得确认你有没有能力还我啊。”
“谁要还你!”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哦,不还啊?”我故作惊讶,“那就是说,你让我买单,其实是打算让我白给?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请客吃饭让别人买单?”
“你……”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郭建华咳嗽了一声,说:“周敏,都是一家人,说话别这么冲。”
我说:“二叔,不是我冲,是婷婷先挑事的。她让我买单,我问她两句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吗?”
郭建华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郭婷婷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脸涨得通红。
我站起身,从包里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
“两千三百块,我已经付了。”我看着郭婷婷,“剩下的钱你留着还车贷吧。”
说完,我拉着闺女的手,转身往外走。
“周敏!”身后传来郭婷婷歇斯底里的声音,“你给我站住!”
我没回头。
走出包间的时候,我听到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郭婷婷的哭声和王桂芳的安慰声。
“妈,你看看她,她居然敢这么对我!”
“好了好了,别哭了,回头我收拾她……”
我冷笑了一声,牵着闺女的手走出了酒店大门。
外面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闺女仰着头问我:“妈妈,姑姑为什么哭了?”
我说:“因为她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她发现,她以为能欺负的人,其实没那么好欺负。”
闺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郭建民追了出来,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
“媳妇,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看着他那张焦急的脸,“有事的是你姐。”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你今天可真厉害,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说话。”
“那是因为我以前一直在忍。”我说,“但现在我不想忍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拉住我的手:“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热。
这个男人虽然窝囊,但他至少还知道心疼我。这就够了。
“走吧,回家。”我说。
“嗯,回家。”
我们一家三口走在夜色里,身后是灯火通明的福满楼。
我知道,今天晚上这件事只是个开始。
郭婷婷不会善罢甘休的,王桂芳也不会放过我。接下来,肯定会有更大的风暴等着我。
但我已经不怕了。
八年了,我忍了八年。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忍了。
回到家,我哄闺女睡了觉,坐在客厅里发呆。
郭建民端了杯水过来,坐在我旁边。
“媳妇,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早就想说了?”
我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因为我怕。”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我怕我一开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握住我的手:“那现在呢?”
“现在?”我笑了笑,“现在我想通了。有些路,不走永远不知道能不能走得通。”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句话,我等了八年。
“睡吧,”我擦了擦眼泪,“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他点了点头,起身去洗漱。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果然,家族群里已经炸了锅。
王桂芳发了一段长长的语音,我点开来听:“周敏,你今天是什么意思?你姐请你吃饭,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说那些话气她?你有没有良心?你知不知道你姐被你气哭了多久?”
紧接着是赵翠花的消息:“周敏啊,不是二婶说你,你今天确实过分了。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你姐下不来台?”
然后是郭建华:“都少说两句吧,这事婷婷也有不对的地方。”
王桂芳立刻怼了回去:“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婷婷哪里不对了?她就是想让大家高兴高兴,周敏自己不识趣,反倒怪起婷婷来了?”
我看了几条,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不想看,也不想回。
就让她们说吧,反正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已经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让自己受任何人的欺负。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郭建民去开门,然后我听到了王桂芳的声音。
“周敏呢?让她出来!”
我叹了口气,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王桂芳站在门口,双手叉腰,一脸怒气。
“妈,大清早的,有什么事?”
“什么事?”她瞪着我,“你还有脸问什么事?你昨天把你姐气成那样,你就不觉得愧疚?”
我说:“我为什么要愧疚?是她先惹我的。”
“她惹你?她怎么惹你了?她不就是让你买个单吗?你至于那样说她吗?”
“妈,”我看着她,“她让我买单没问题,但她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她说我掏不起,说我没用,说我靠男人养。这些话,你听到了吧?”
王桂芳愣了一下,然后说:“她那是在开玩笑,你至于当真吗?”
“开玩笑?”我笑了,“那我也是在开玩笑啊。我问她车贷还差多少期,也是开玩笑。既然是开玩笑,她为什么要生气?”
“你……”王桂芳被噎住了。
郭建民在旁边说:“妈,这事就算了吧,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算了?”王桂芳瞪了他一眼,“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你媳妇欺负你姐,你还帮着她说话?”
郭建民低下头,不吭声了。
我说:“妈,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回去吧。我还要给孩子做早饭。”
“你赶我走?”王桂芳的声音更大了,“周敏,我告诉你,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我没做主,”我说,“我只是想安安静静过日子。但如果有人非要找我的麻烦,我也不会客气。”
王桂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好,好,你有本事!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转身走了,把门摔得震天响。
郭建民关上门,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他叹了口气:“我妈那个人,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没跟她一般见识,”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他走过来,抱住我:“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但我已经准备好了。
王桂芳走了之后,家里安静了一上午。
我给闺女做了早饭,送她去幼儿园,回来的时候看到郭建民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见我进门,站起来说:“媳妇,要不咱们搬出去住吧?”
我愣了一下。
搬出去住这件事,我们之前不是没提过。但每次说到这个话题,都是以吵架收场。郭建民觉得租房不划算,买房又买不起,而且他爸妈年纪大了,离得近方便照顾。
可现在他自己主动提出来了。
“怎么突然想通了?”我问。
他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你再在这个家待下去,迟早要被我妈和我姐逼疯。”
我心里一暖,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搬出去的事以后再说,”我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因为现在搬出去,她们会觉得是我把你拐跑了。”我看着他,“到时候你妈更恨我,你姐更有话说。我不想背着这个骂名。”
他沉默了。
“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果然,下午的时候,我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
先是二婶赵翠花打来的。
“周敏啊,在家呢?”
“在呢,二婶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赵翠花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就是想问问你,昨天那事,你跟婷婷和好了没有?”
我说:“没有,她没找我,我也没找她。”
“哎呀,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赵翠花说,“要不这样,我做东,明天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你把建民也叫上,咱们把话说开就好了。”
我听了想笑。
赵翠花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当和事佬,然后在中间添油加醋。表面上是为了大家好,实际上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二婶,不用麻烦了,”我说,“这事我自己会处理的。”
“你自己处理?”她的语气变了,“周敏,不是二婶说你,你这脾气也太倔了。你姐那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眼不坏。你这样跟她对着干,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我说:“二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事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她的声音拔高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一个外姓人,嫁到郭家来,就该懂得收敛。你这样闹下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她大概是觉得自己说重了,又缓和了语气:“二婶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你一个农村出来的姑娘,能嫁到城里来已经不错了。你要是把婆家人都得罪光了,以后日子怎么过?”
我说:“二婶,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发呆。
外姓人。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嫁到郭家八年,我始终是个外人。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讨好,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那个从乡下来的穷丫头。
可他们忘了,我也是个人。
我也有自尊。
晚上,郭建民下班回来,带了一份外卖。
“今天不想做饭了,”他说,“咱们凑合一顿。”
我看了一眼那份外卖,是他最喜欢的那家川菜馆的水煮鱼。
“你不是胃不好吗?怎么还买辣的?”
他嘿嘿一笑:“你不是喜欢吃辣的吗?我陪你吃。”
我心里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这个男人,虽然窝囊,虽然懦弱,但他心里有我。
这就够了。
吃饭的时候,我跟他说了赵翠花打电话的事。
他听完皱起了眉头:“二婶这人就爱掺和,你别搭理她。”
“我没搭理她,”我说,“但我觉得,你姐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夹了一块鱼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让我去跟他姐道歉,息事宁人。但他也知道,我不会去的。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郭建华打来的。
“周敏啊,二叔跟你说个事。”
“二叔您说。”
“你姐那事,我也听说了。”郭建华的语气比赵翠花平和多了,“我觉得吧,这事确实是婷婷做得不对。但她那个人你也知道,从小被惯坏了,脾气大,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说:“二叔,我没跟她一般见识。是她先惹我的。”
“我知道,我知道。”郭建华顿了顿,“不过话说回来,你昨天说的那些话,也确实有点重了。你姐那个人好面子,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她车贷的事,她能不生气吗?”
我没说话。
“这样吧,”郭建华说,“改天我做个中间人,你们俩坐下来聊聊,把话说开就好了。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搞得这么僵。”
我说:“二叔,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觉得,这事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郭建华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吧,你自己看着办。不过二叔提醒你一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也想留一线,可别人给我留过吗?
第二天,我去幼儿园接闺女放学的时候,碰到了郭婷婷的闺蜜。
她叫刘燕,以前跟郭婷婷一起做过生意,后来闹掰了。但她跟郭家的亲戚还保持着联系,时不时在群里冒个泡。
“周敏!”她远远地叫我。
我停下来,等她走近。
“好久不见啊,”她笑嘻嘻地说,“听说你昨天把婷婷给气哭了?”
我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你可真行,”她压低声音说,“我认识婷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能把她气成那样。你都不知道,她现在到处跟人说你坏话呢。”
我心里一沉。
“她说我什么?”
“还能说什么,”刘燕撇撇嘴,“说你没素质,说你忘恩负义,说你在郭家吃白食还不识好歹。反正什么难听说什么。”
我攥紧了闺女的手。
“她还说,”刘燕凑近了一点,“她要让你在郭家待不下去。”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刘燕点点头,“她亲口跟我说的。她说要让你知道,得罪她是什么下场。”
我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刘燕摆摆手,“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嘴脸。以前我们一起做生意的时候,她就爱耍心眼。现在开个破保时捷,更是尾巴翘上天了。”
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刘燕说的话。
郭婷婷要让我在郭家待不下去。
她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她一定会出手。
果然,没过两天,事情就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收拾屋子,接到了闺女的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请问是周敏女士吗?”
“是我,老师您好。”
“是这样的,我想跟您核实一件事。”老师的语气有点犹豫,“您女儿今天跟我说,她奶奶不让她在家里吃饭,是真的吗?”
我愣住了。
“什么?”
“她说,她奶奶告诉她,以后不准她在家吃饭,因为你们家没钱了。”老师的声音很低,“她还说,她姑姑说她妈妈是个坏人,要把她妈妈赶走。”
我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老师,这肯定是误会……”
“我也觉得可能是误会,”老师说,“但孩子说得有板有眼的,我觉得有必要跟您沟通一下。毕竟孩子的心理健康很重要。”
我说:“好的,谢谢老师,我会处理这件事的。”
挂了电话,我的手都在发抖。
我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然后我拨通了王桂芳的电话。
“妈,你今天去幼儿园接孩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
“老师给我打电话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妈,你跟孩子说了什么?”
“我说什么了?”王桂芳的声音很不耐烦,“我什么都没说。”
“老师说,孩子说你不让她在家吃饭,还说她姑姑说她妈妈是坏人。”
王桂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孩子怎么乱说话呢?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她吃饭了?”
“那她姑姑说我是坏人呢?”
“这……”王桂芳支支吾吾的,“你姐可能就是随口一说,小孩子当真了呗。”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妈,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话了。她还小,不懂事,你们说的话她会当真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王桂芳不耐烦地说,“多大点事,至于打电话来质问我吗?”
“我没有质问您,我只是……”
“好了好了,不说了,”她打断我,“我还有事呢。”
电话被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郭建民回来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看出我不对劲,问我怎么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听完,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我去找我妈说。”
“不用了,”我说,“我已经说过了。”
“那……”
“没事,”我站起来,“我去接孩子。”
去幼儿园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我不愿意被人欺负,就成了坏人?
就因为我不愿意当冤大头,就成了不识好歹?
就因为我不愿意继续忍气吞声,就成了忘恩负义?
凭什么?
到了幼儿园,闺女看到我,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
我蹲下来,抱着她。
“宝贝,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她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怎么了?”
她扁着小嘴,眼睛里含着泪花:“奶奶说,以后不让我去她家了。”
我的心揪了一下。
“奶奶跟你开玩笑的。”
“不是开玩笑,”她认真地说,“奶奶说,因为妈妈不听话,所以她不喜欢妈妈了。她也不喜欢我了。”
我抱着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宝贝,你听妈妈说,”我扶着她的小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不管别人怎么说,妈妈永远爱你。奶奶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吗?”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她牵着我的手,突然说了一句:“妈妈,我不想当坏人。”
我愣住了。
“谁说你是坏人了?”
“姑姑说的,”她低着头,“她说妈妈是坏人,所以我也是坏人。”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宝贝,”我蹲下来,把她抱在怀里,“你不是坏人,妈妈也不是坏人。你是妈妈最爱的宝贝,永远都是。”
她趴在我肩膀上,小声地哭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闺女说的那句话。
“姑姑说妈妈是坏人。”
郭婷婷,你可以欺负我,可以看不起我,可以在亲戚面前让我难堪。
但你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反击。
不是报复,不是撕破脸,而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我打开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那是我的大学同学,叫宋倩。毕业后我们一直有联系,但这两年联系少了。她在省城开了一家服装店,生意做得不错。
“倩倩,是我,周敏。”
“哎呀,周敏!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想问你个事,”我说,“你店里需不需要合伙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要合伙?”
“嗯,”我说,“我想自己做点事。”
宋倩笑了:“你终于想通了?当年我就说让你跟我一起干,你非要在家里带孩子。”
“现在也不晚,”我说,“你那边方便吗?”
“方便,太方便了,”她说,“我正好想扩大规模,缺人手。你要是来,咱俩五五分。”
我说:“好,我明天去省城找你。”
挂了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
这些年,我一直在家带孩子,没有正式工作。但不是因为我找不到工作,而是因为我想多陪陪孩子。
可这不代表我没有能力。
当年在大学,我可是服装设计专业的第一名。
只不过为了家庭,我把这些都放下了。
现在,我要重新捡起来。
郭建民知道我要去省城,有点担心。
“你去省城,孩子怎么办?”
“我早上送去幼儿园,下午让托管班接,”我说,“晚上我回来接她。”
“那你每天来回跑,多累啊。”
“累也比在家受气强,”我说,“建民,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他看着我,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支持你。”
第二天,我去了省城。
宋倩的店开在市中心的一条步行街上,上下两层,生意还不错。
她见到我,热情地拉着我的手:“你可算来了!我跟你说,我最近接了几个大单,人手完全不够。”
我说:“我能做什么?”
“你先熟悉一下业务,”她说,“等上手了,咱俩再细谈分成的事。”
我在店里待了一天,大致了解了情况。
宋倩做的服装生意主要是女装,从广州进货,然后在店里卖。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两三万。
“不过现在竞争也大,”她说,“网店太多了,实体店不好做。”
我说:“那为什么不试试线上?”
“试过,”她摇摇头,“没经验,搞不起来。”
“我来试试,”我说,“我在网上研究过这方面的东西。”
宋倩看着我,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我说,“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帮你把线上渠道做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白天在店里帮忙,晚上回家研究电商平台。
我注册了账号,拍了产品照片,写了文案,一点点把店铺搭建起来。
郭建民看我每天忙到半夜,心疼地说:“你别太累了。”
我说:“不累,我觉得充实。”
是真的充实。
以前在家带孩子,虽然也忙,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现在有了自己的事业,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我的网店开始有了第一单生意。
虽然只有一件衣服,利润也就几十块钱,但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宋倩也很兴奋:“周敏,你行啊!这么快就开张了!”
我说:“这才刚开始呢。”
慢慢地,网店的生意越来越好。
从一天一两单,到一天十几单,再到一天几十单。
我每天晚上打包发货到凌晨,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店里,但一点都不觉得累。
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自己铺路。
而这个时候,郭家人还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她们只知道我经常往省城跑,以为我去找同学玩。
王桂芳还在群里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啊,老公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她倒好,天天在外面瞎逛。”
我没理会。
郭婷婷也跟着起哄:“妈,你别说人家了,人家说不定是在外面找活路呢。”
“找什么活路?她能找到什么活路?”
“谁知道呢,”郭婷婷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说不定是在外面找了个有钱人呢。”
群里一阵哄笑。
我看着那些消息,面无表情地截图保存。
这些都是证据。
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让她们知道,谁才是真正可笑的人。
转眼到了月底。
我的网店第一个月的营业额出来了。
三万二千块。
扣除成本,净利润一万出头。
宋倩看到这个数字,惊呆了。
“周敏,你太厉害了!我这实体店一个月也就挣这么多,你这才刚开始啊!”
我说:“这只是开始,后面会更好的。”
宋倩二话不说,当场给我转了五千块的分红。
“这是你应得的,”她说,“以后咱们按季度分红。”
我没推辞,收下了。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郭建民。
他听完,愣了半天。
“媳妇,你真的做到了?”
“嗯,”我说,“我说过,我不是没有能力,我只是没有机会。”
他抱住我,声音有点哽咽:“对不起,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拍拍他的背:“没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我跟他说了我的计划。
“我想把网店做大,”我说,“等稳定了,我就不用每天往省城跑了。到时候我在家里办公,也能照顾孩子。”
他说:“好,我支持你。”
“还有,”我看着他,“我想买房子。”
他愣了一下。
“买房子?”
“嗯,”我说,“我想买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不用太大,够住就行。这样我们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可是我们的钱不够。”
“现在是不够,”我说,“但很快就会够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网店生意越来越好。
第二个月,营业额突破了五万。
第三个月,达到了八万。
我开始招人帮忙,租了一个小仓库用来存货。
宋倩干脆把实体店也交给我打理,她专心去跑货源。
我们的生活,正在一点点变好。
而郭家人对此一无所知。
她们依然沉浸在过去的优越感里,觉得我还是那个一无是处的乡下媳妇。
直到有一天,一个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我去省城送货,在一家咖啡厅休息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
郭婷婷的老公,马强。
他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嫂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我来省城办点事。”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
“办事?办什么事?”
我没回答,反问他:“你呢?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谈生意,”他说,“有个客户在这附近。”
我们尴尬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各自离开了。
但我注意到,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好几眼。
果然,当天晚上,郭婷婷就打来了电话。
“嫂子,听说你今天去省城了?”
我说:“是啊,怎么了?”
“你去省城干什么?”
“有点私事。”
“私事?”她的声音带着怀疑,“什么私事要去省城办?”
我说:“这是我的事,没必要跟你汇报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嫂子,我可提醒你,你是有家庭的人。你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建民的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笑了。
“你放心,我做的一切都对得起建民,也对得起这个家。”
“那就好,”她冷冷地说,“但愿如此。”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
郭婷婷,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你欺负的周敏吗?
你错了。
很快,你就会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天从省城回来,我心里一直不太踏实。
马强看我的眼神不对劲,郭婷婷那通电话也不对劲。
我知道,她肯定在怀疑什么。
但我没想到,她会把事情闹得那么大。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我正在仓库里打包发货,手机突然响了。
是郭建民打来的。
“媳妇,你快看家族群。”
他的声音很急。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开微信。
群里已经炸了锅。
郭婷婷发了一大段文字,还配了几张照片。
照片是我在省城咖啡厅跟一个男人说话的背影。
那个男人是宋倩介绍给我的供应商,姓吴,是做服装批发的。那天我们在咖啡厅谈合作,被马强看到了,他偷偷拍了照片发给郭婷婷。
郭婷婷在群里写道:“各位家人,我今天必须说一件事。我发现周敏最近经常往省城跑,说是去找同学,但实际上是在跟别的男人约会。这是我老公亲眼看到的,照片为证。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一个女人整天往外跑,也不管孩子,原来是去干这种事!”
消息一发,群里立刻炸了。
王桂芳第一个跳出来:“什么?周敏出轨了?”
郭婷婷回复:“妈,不是我乱说,有照片为证。你看她跟那个男人坐得多近,还笑得那么开心。正常人谈事会这样吗?”
赵翠花也跟着起哄:“哎呀,这可不得了。周敏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郭建华发了条消息:“事情还没弄清楚,别乱说。”
郭婷婷立刻反驳:“二叔,照片都摆在这里了,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我老公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然后是各种亲戚的留言。
有人说:“早就看出来她不是安分的人。”
有人说:“建民太老实了,被戴绿帽子都不知道。”
还有人直接@郭建民:“建民,你可得管管你媳妇,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我看着那些消息,手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郭婷婷,你为了整我,连这种脏水都敢泼。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回复,郭建民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媳妇,你别生气,我相信你。”
他的声音很坚定。
我愣了一下。
“你相信我?”
“当然相信,”他说,“你每天在干什么我都知道。那些照片肯定是误会。”
我心里一暖,眼泪差点掉下来。
“建民,谢谢你相信我。”
“废话,你是我媳妇,我不相信你相信谁?”他说,“不过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说清楚。”
“我知道,”我说,“我会处理的。”
挂了电话,我打开家族群。
里面的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
大部分都是在骂我,说我不要脸,说我对不起郭家。
只有少数几个人保持沉默,比如郭建华。
我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了。
现在解释,没人会听。
她们已经认定了我是个坏女人,我说什么都没用。
我需要证据。
我翻出手机相册,找到那天跟吴老板谈合作的聊天记录和合同照片。
然后又找到了宋倩的联系方式。
“倩倩,帮我个忙。”
“你说。”
“如果有人问你,我那天在咖啡厅跟谁见面,你就说是跟你谈生意。”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宋倩听完,气得不行:“这什么人啊?怎么能这样污蔑你?”
“所以需要你帮我作证,”我说,“另外,你能不能把吴老板的联系方式给我?我需要他帮我证明。”
“没问题,我马上发给你。”
拿到吴老板的电话后,我直接打了过去。
“吴老板,不好意思打扰了。上次我们在咖啡厅谈合作的事,被人拍了照片,现在对方误会了,可能需要您帮我澄清一下。”
吴老板是个爽快人,听完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没问题,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了底。
但我没有立刻在群里解释。
我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周末,郭建国过生日。
每年这个时候,郭家都会聚在一起吃顿饭。
今年也不例外。
王桂芳提前在群里通知:“周六中午,都回来给你爸过生日。谁都不能缺席。”
她还特意@了我:“周敏,你也得来,有些事咱们得当面说清楚。”
我回了一个字:“好。”
郭建民有点担心:“你真要去?她们肯定会针对你。”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去,就显得我心虚。”
“那你打算怎么办?”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六上午,我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郭建民看着我,有点惊讶。
我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针织衫配阔腿裤,脚上踩了双小白鞋。
不算多贵,但看起来干净利落。
“媳妇,你今天真好看。”他说。
我笑了笑:“走吧。”
到了郭家,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郭婷婷那辆白色保时捷停在最显眼的位置,车擦得锃亮。
我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进了屋,一大家子人已经坐满了。
王桂芳看到我,冷哼一声:“哟,还知道来啊?我以为你没脸来了呢。”
我没接话,找了个位置坐下。
郭婷婷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车钥匙。
“嫂子,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她阴阳怪气地问。
“挺好的,”我说,“托你的福。”
“是吗?”她笑了笑,“我看你挺忙的,天天往省城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我说:“忙正事。”
“正事?”她放下腿,身体前倾,“什么正事需要在咖啡厅跟男人谈?”
桌上的人都安静了,齐刷刷地看着我。
郭建民刚要说话,被我按住了。
“婷婷,”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确定要知道我在忙什么?”
“当然,”她扬起下巴,“我倒是想听听,你能编出什么理由来。”
我笑了笑,从包里拿出手机。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我打开手机上的店铺后台,把屏幕转向大家。
“这是我开的网店,主要卖女装。上个月的营业额是八万三千块,净利润两万多。”
桌上安静了几秒。
郭婷婷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网店?就你?你会开网店?”
“为什么不会?”我说,“我大学学的就是服装设计。这些年虽然在家带孩子,但该学的技能一样没落下。”
“你骗谁呢?”郭婷婷站起来,“你一个家庭妇女,能开什么网店?”
“不信?”我把手机递给她,“你自己看看。订单记录、物流信息、客户评价,都在上面。”
她接过手机,翻了翻,脸色渐渐变了。
王桂芳凑过来看了一眼,嘀咕道:“这都是些什么啊?能赚钱吗?”
“妈,”我说,“一个月两万多的净利润,你说能不能赚钱?”
王桂芳张了张嘴,没说话。
赵翠花在旁边插嘴:“周敏,你这网店靠谱吗?别是被骗了吧?”
“二婶,你放心,”我说,“我合作的对象是我大学同学,实体店在省城开了好几年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
郭婷婷把手机扔回给我,脸色很难看。
“就算你开了网店,那也不能解释你跟那个男人的事。”
“那个男人,”我说,“是给我供货的批发商。我们那天在咖啡厅谈合作,全程都有聊天记录和合同。你要不要看看?”
我打开聊天记录,把手机递过去。
她没有接。
“谁知道你是不是编的?”她嘟囔道。
“我可以让他本人来跟你解释,”我说,“要不要我现在打个电话,让他亲自跟你说?”
她不说话了。
这时候,郭建华开口了。
“婷婷,这事可能真的是误会。周敏既然能拿出证据,那就说明她没撒谎。”
郭婷婷急了:“二叔,你怎么帮她说话?”
“我不是帮她说话,”郭建华说,“我是就事论事。你说她出轨,得有证据。现在她拿出了开网店的证据,也解释了那个男人的身份,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郭婷婷气得脸都红了。
“她……她肯定是早有准备!”
“够了!”郭建国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所有人都安静了。
老头子脸色铁青,看着郭婷婷说:“你闹够了没有?从你提车到现在,家里就没消停过。你弟弟弟媳的日子过得好好的,你非要搅和。”
郭婷婷愣住了。
“爸,你怎么也向着她说话?”
“我不是向着谁,”郭建国说,“我是看不惯你欺负人。周敏嫁到咱们家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的,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你倒好,动不动就给人扣帽子。”
郭婷婷的眼眶红了。
“我欺负她?明明是她先让我难堪的!”
“是你先让她难堪的,”郭建国说,“你让人家买单,还说那种话,换谁能忍?”
郭婷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王桂芳在旁边急了:“老头子,你怎么回事?婷婷才是你亲闺女!”
“亲闺女怎么了?亲闺女就能不讲理了?”郭建国瞪了她一眼,“都是你惯的,惯得她无法无天。”
王桂芳被噎住了,脸色很难看。
我坐在那里,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多年,公公从来没有替我说过话。
今天是第一次。
虽然来得晚了点,但总算来了。
郭婷婷受不了这个气,站起来就要走。
“行,你们都帮她说话,我走还不行吗?”
“等一下,”我叫住她,“话还没说完呢。”
她转过身,瞪着我:“你还想说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说我出轨,说我不要脸,说我对不起郭家。这些罪名,我担不起。”
“那你……”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要脸。”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郭建华拿起来看了看。
“这是房产认购书,”我说,“我在城北买了一套房子,三室两厅,首付已经付了。”
桌上又是一阵安静。
“你哪来的钱?”王桂芳脱口而出。
“我挣的,”我说,“这三个月,我的网店净利润加起来六万多,再加上我之前攒的一些钱,够付首付了。”
“不可能!”郭婷婷尖叫起来,“你一个家庭妇女,怎么可能买得起房子?”
“为什么不可能?”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只会靠老公?”
“你……”
“你的保时捷,”我继续说,“首付是你老公出的吧?月供也是他在还吧?你除了在朋友圈发照片炫耀,还做过什么?”
郭婷婷的脸涨得通红。
“你胡说!”
“我胡说?”我笑了笑,“要不要我打个电话问问马强,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她不说话了。
“婷婷,”我看着她,“我不跟你计较,不代表我好欺负。我忍了你八年,是因为我觉得你是建民的姐姐,是一家人。但你不该拿我的孩子说事。”
“我什么时候……”
“你跟我闺女说,我是坏人,所以她也是坏人。”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才五岁,你跟她说的那些话,会记一辈子的。”
郭婷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我没说过那些话。”
“有没有说过,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说,“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你要是再敢动我孩子一根汗毛,我跟你没完。”
说完,我转身回到座位上。
屋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复杂。
郭婷婷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她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婷婷!”王桂芳追了出去。
屋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郭建国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行了,吃饭吧。”
饭桌上的气氛很沉闷。
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赵翠花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郭建华倒是主动跟我碰了一杯:“周敏,二叔敬你一杯。以前是二叔看走眼了,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
我说:“二叔客气了。”
他又说:“那个网店,真的能赚那么多钱?”
“能,”我说,“只要用心做,不比上班差。”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
王桂芳从外面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她看到我在洗碗,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放着吧,我来洗。”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位置让给她。
她一边洗碗一边说:“你姐那个人,就是嘴欠,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说:“我知道。”
“那个房子……真的买了?”
“嗯。”
“在哪?”
“城北,锦绣花园。”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地方不错,听说环境挺好。”
“还行。”
她转过头看着我:“周敏,妈以前对你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我愣了一下。
这是王桂芳第一次跟我道歉。
虽然说得含糊,但意思到了。
我说:“没事,都过去了。”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洗碗。
从郭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郭建民牵着我的手,走在路灯下。
“媳妇,你今天可真厉害。”他说。
“厉害什么?”
“你把我姐怼得哑口无言,还让我爸替你说话。”他笑着说,“我活了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我爸这么维护一个人。”
我说:“你爸不是维护我,他是看不惯你姐的做法。”
“那也是因为你占理,”他说,“你要是理亏,我爸也不会帮你。”
我没说话,心里却暖暖的。
“对了,”他突然想起来,“那个房子,你真的买了?”
“嗯,”我说,“本来想等手续都办完了再告诉你的。”
“多少钱?”
“首付十八万,贷款三十年,月供两千多。”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咱们俩的工资加起来,月供应该没问题。”
“嗯,”我说,“等搬了新家,咱们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他握紧了我的手。
“媳妇,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这个家。”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路灯下,他的眼睛里有光。
“建民,”我说,“只要你不放弃我,我就不会放弃这个家。”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我哄闺女睡了觉,坐在电脑前整理店铺的数据。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郭婷婷发来的消息。
“周敏,你别得意。你以为买了个破房子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没有回复。
郭婷婷,你还是不明白。
我从来不是为了跟你比。
我只是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但如果你非要找茬,我也不怕。
因为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周敏了。
我关上手机,继续工作。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郭婷婷那条消息,我没有回复。
但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两天,宋倩就给我打了个电话。
“周敏,你猜我刚才碰到谁了?”
“谁?”
“你那个大姑子,郭婷婷。”
我心里一紧:“她去找你了?”
“可不是嘛,”宋倩的语气带着嘲讽,“她一进店就问东问西的,还假装要买衣服,其实就是来打探你的情况。”
“她说什么了?”
“她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说你开的网店是不是真的,还说想看看咱们的货。”宋倩笑了,“我就带她转了一圈,她看到仓库里堆的那些货,脸色都变了。”
“你没跟她说别的吧?”
“没有,我就说你是我的合伙人,其他的一个字没提。”宋倩顿了顿,“不过我看她那样子,估计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倩倩。”
“谢什么,咱们是姐妹。”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小心点,我看她那眼神,像是憋着什么坏呢。”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郭婷婷去查我的底,说明她还不死心。
她想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赚了多少钱,然后想办法搞破坏。
这是她的风格。
从小到大,她见不得任何人比她好。
小时候郭建民考了第一名,她就在爸妈面前说弟弟作弊。
长大了同事升了职,她就到处说人家是靠关系上位。
现在轮到我了。
她不能接受我这个被她踩了八年的弟媳,突然过得比她好。
所以她要毁了我。
但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我打开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这是上次跟吴老板谈合作时,他给我的一个联系方式。
说是他们公司的一个大客户,也想做线上服装销售,正在找合作伙伴。
我当时没太在意,觉得自己的小庙装不下大佛。
但现在看来,这是个机会。
一个让郭婷婷彻底闭嘴的机会。
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张总吗?”
“我是,您哪位?”
“我叫周敏,是吴老板介绍的。听说您想做线上服装销售,我想跟您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敏?就是那个在网上开店卖女装的周敏?”
“是的,您听说过我?”
“岂止听说过,”对方笑了,“吴老板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个能干的。我正想找机会认识你呢。”
我们约好了第二天在省城见面。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省城。
见面的地点在市中心的一家茶馆。
张总四十多岁,看起来很精干。
他开门见山地说:“周小姐,我听吴老板说了你的情况。你在短短三个月内,把一个新店做到月销八万,这个成绩很了不起。”
我说:“张总过奖了,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不用谦虚,”他摆摆手,“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我想跟你合作,把我的品牌放到你的网店上去卖。利润五五分,你负责运营,我负责供货。”
我心里一跳。
这是个很大的机会。
他的品牌在省城有好几家实体店,口碑很好。如果能拿下线上代理权,我的生意至少能翻几倍。
但我没有立刻答应。
“张总,谢谢您的信任。但我想先看看您的产品和定价,再做决定。”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做事很稳,我喜欢。行,明天我让人把样品送到你店里。”
从茶馆出来,我站在路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机会来了。
就看能不能抓住。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忙得脚不沾地。
张总的样品到了,质量很好,款式也很新颖。
我连夜拍了照片,写了文案,上架到店铺里。
第一天,就卖了五十多件。
第二天,一百多件。
第三天,直接爆单了。
宋倩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周敏,你知道今天卖了多少吗?三百多件!我这实体店一个月都卖不了这么多!”
我说:“稳住,别慌。赶紧联系张总补货。”
“已经在联系了,”她说,“周敏,你这是要发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发不发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而这个时候,郭婷婷那边也有了动静。
她通过一个朋友的朋友,打听到了我在跟张总合作的事。
据说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得摔了手机。
因为她老公马强的公司,正好是张总的供应商之一。
也就是说,她现在要靠我吃饭。
这个消息是马强亲自告诉我的。
那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很客气。
“嫂子,听说你跟张总在合作?”
我说:“是啊,怎么了?”
“那个……”他犹豫了一下,“张总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你能不能帮我说几句话?”
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马强的公司最近资金紧张,急需张总那边的货款周转。
但张总对他们公司的交货速度不满意,一直拖着不给结账。
所以马强找到我,想让我帮忙说情。
我说:“马强,这事我帮不了你。生意上的事,我不插手。”
“嫂子,你就帮帮忙吧,”他的声音带着哀求,“你要是不帮我,我这公司就快撑不下去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马强,我可以帮你跟张总说句话。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什么事都行。”
“管好你老婆,”我说,“让她别再找我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个……”
“做不到就算了,”我说,“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别别别,”他急了,“我答应你,我一定管好她。”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这个世界真的很讽刺。
几个月前,郭婷婷还高高在上地羞辱我。
现在,她老公却要来求我帮忙。
我给张总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马强公司的情况。
张总听完,说:“周小姐,既然是你开口,那我就给他们一次机会。但要是再出问题,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我说:“谢谢张总,我替他们谢谢你。”
“不用谢,”他说,“你帮我创造了那么大的销售额,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马强拿到了货款,公司暂时度过了难关。
他不知道我跟张总说了什么,但他知道是我帮了他。
从那以后,他对我的态度彻底变了。
见面的时候客客气气的,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爱答不理。
郭婷婷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
据说她知道老公来找我帮忙的时候,在家里大闹了一场。
但闹归闹,她也没办法。
因为她老公的公司,确实靠我才拿到了那笔钱。
这让她的处境变得很尴尬。
以前她可以趾高气扬地踩我,现在却要仰仗我的鼻息。
这种感觉,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她又不甘心认输。
于是她开始用一种新的方式来对付我。
装可怜。
她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很长的话,大意是:她知道自己以前做得不对,现在想跟我修复关系,希望我能原谅她。
还特意@了我:“嫂子,以前是我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我看着那段话,笑了。
这不是道歉,这是在给所有人看的表演。
如果我接受了,她就洗白了。
如果我不接受,她就成了受害者。
我回了一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
模棱两可,让她自己去琢磨。
郭建华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家和万事兴,大家都退一步就好。”
赵翠花也跟着说:“是啊,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王桂芳没有说话。
她大概也知道,现在这个局面,她已经控制不住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我的网店越做越大,每个月营业额稳定在十五万以上。
张总那边又给我介绍了几个新品牌,我的品类越来越丰富。
宋倩干脆把实体店关了,专门跟我做线上生意。
我们租了一个更大的仓库,招了三个员工。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郭婷婷那边,倒是消停了不少。
不知道是因为马强管住了她,还是她自己觉得没意思了。
总之,她不再在群里阴阳怪气了,也不再找我麻烦了。
偶尔见面,也会打个招呼,虽然笑容很勉强。
王桂芳对我的态度也变了。
以前她总是指使我干这干那,现在反而客气了起来。
有时候还会主动帮我带孩子,虽然闺女不太愿意跟她去。
郭建国倒是跟以前一样,话不多,但看我的眼神温和了许多。
有一次他喝多了,拉着郭建民的手说:“你小子有福气,娶了个好媳妇。”
郭建民回来跟我说的时候,我笑了。
八年了。
用了八年的时间,我终于在这个家里,赢得了一席之地。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靠忍让得来的。
是靠我自己。
搬家那天,是个晴天。
新房在城北的锦绣花园,三室两厅,南北通透。
虽然不大,但足够我们一家三口住了。
闺女在新房子里跑来跑去,兴奋得不得了。
“妈妈,我们有新家了!”
“是啊,”我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郭建民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媳妇,这房子真好。”
“喜欢吗?”
“喜欢,”他转过身看着我,“跟你在一起,住哪里都喜欢。”
我走过去,靠在他身边。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建民,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嗯,”他搂着我的肩膀,“我相信。”
搬家后的第一个周末,我请宋倩和张总来家里吃饭。
宋倩带了瓶红酒,张总带了一束花。
三个人坐在阳台上,喝着酒,聊着天。
“周敏,”张总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跟你合作这几个月,是我做生意以来最痛快的经历。”
我说:“张总客气了,是您给了我机会。”
“别叫我张总了,”他说,“叫我老张就行。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宋倩在旁边起哄:“对对对,都是朋友。来,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清脆。
送走他们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郭婷婷发来的消息。
“嫂子,听说你搬家了?恭喜啊。”
我看了看,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依然没有回复。
不是我不肯原谅。
而是有些伤害,不是说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但我也懒得计较了。
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不在乎她怎么看我,不在乎她说什么。
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
郭建民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
“谁发的消息?”
“你姐。”
他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你不问我回不回?”
“不回就不回吧,”他说,“你高兴就行。”
我笑了。
这个男人,虽然不善言辞,但他懂我。
晚上的时候,闺女睡着了。
我和郭建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他突然说:“媳妇,我想辞职。”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想跟你一起干,”他说,“你那个网店不是缺人手吗?我辞了职,可以帮你打包发货,还能帮你跑业务。”
我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他看着我说,“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我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就一起干。”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第二天,他真的去厂里办了离职手续。
同事们都很不理解,说他放着稳定的工作不要,非要回家跟老婆干。
他没有解释。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是对的。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有了他的加入,我的工作效率提高了很多。
他负责打包发货,我负责运营推广,配合得天衣无缝。
店铺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半年后,我们又在市中心租了一个店面,做起了线下体验店。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宋倩、张总、吴老板,还有一些老顾客。
郭家人也来了。
郭建华送了花篮,赵翠花包了个红包。
王桂芳站在门口,看着装修一新的店面,嘴里嘀咕着:“这得花多少钱啊……”
郭建国倒是很高兴,背着手在店里转了好几圈。
“不错不错,比我那破厂子强多了。”
郭婷婷没有来。
马强来了,带了个大红包。
“嫂子,恭喜开业。”
我说:“谢谢。”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婷婷她……不好意思来。让我替她说声恭喜。”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开业仪式很简单,剪了彩,放了鞭炮,就算完事了。
晚上,我跟郭建民坐在店里,看着一天的营业数据。
“媳妇,你知道今天卖了多少钱吗?”
“多少?”
“三万二,”他把手机递给我看,“是平时的一倍多。”
我笑了笑,没说话。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我说,“如果当初我没有迈出那一步,现在会是什么样。”
他握住我的手:“不管什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我看着窗外。
街灯亮起来了,行人来来往往。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所有人的梦想。
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我们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角落,就能安放自己的幸福。
“建民,”我说,“我们终于熬出来了。”
他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是啊,熬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们关门回家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人。
是郭婷婷。
她站在路灯下,看到我们出来,有点局促。
“嫂子……”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她说,“听说你开店了,恭喜你。”
我说:“谢谢。”
她站在那里,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我走了,”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嫂子,对不起。”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没有了表演的成分。
是真心的。
我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得那么真诚。
她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郭建民问我:“你原谅她了?”
我说:“谈不上原谅不原谅,只是不想再记恨了。”
他握住我的手:“你变了好多。”
“是吗?”
“嗯,”他说,“变得更好了。”
我笑了笑,牵着他的手,走进了夜色里。
日子还在继续。
我的网店越做越大,线下体验店也开了第二家分店。
郭建民辞了职之后,全身心投入到生意里。
我们夫妻俩配合默契,日子越过越红火。
闺女上了小学,成绩很好,老师经常表扬她。
王桂芳偶尔会来看看孙女,虽然闺女跟她还是不亲近。
郭建国退休后,喜欢到店里来坐坐,帮忙看看店。
郭建华有时候会带着客户来照顾生意。
赵翠花还是老样子,喜欢八卦,但不敢再编排我了。
至于郭婷婷,她很少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了。
偶尔在街上碰到,会互相打个招呼。
仅此而已。
有些伤口,愈合了也会留下疤痕。
但至少,不会再疼了。
有一天,闺女问我:“妈妈,你以前是不是很讨厌姑姑?”
我愣了一下,问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奶奶说,你们以前关系不好。”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是有一点,但现在没有了。”
“为什么?”
“因为妈妈学会了放下。”
她歪着头,不太理解。
我摸摸她的头:“等你长大就懂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跑开去玩了。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夕阳很美,染红了半边天。
郭建民端了杯茶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在想什么?”
“在想这些年的事,”我说,“感觉像做梦一样。”
“是好梦还是噩梦?”
“一开始是噩梦,”我说,“现在是好梦。”
他笑了,握住我的手。
“以后都会是好梦。”
我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
还会有困难,还会有挑战。
但我不怕了。
因为我有一个爱我的人,有一个温暖的家,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
这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