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贷款买了辆豪车说要撑门面谈生意,每个月还贷8000块,三年后生意没谈成车贷还欠12万,车只能卖25万

我表哥大我三岁。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他能把鞭炮拆开,把火药倒出来摆成一条线,点着看它呲呲烧完。我蹲在旁边看,觉得他胆子真大。

那股胆子后来用在了别的地方。

2019年秋天,他贷款买了一辆车。落地三十八万。首付他东拼西凑了十三万,剩下二十五万走的分期,五年,每个月还贷八千挂零。

他当时在电话里跟我说这事,语气跟小时候点鞭炮一样,又冲又亮:兄弟,门面这东西你不懂,你不在生意场上混。我开个十来万的车去跟人吃饭,人家正眼都不给你。

我说,你之前那辆不也挺好。

他说那不一样,那是代步,这是信号。

信号。我记得他用了这个词。

表哥那时候做什么呢。他在城东一个建材市场有个摊位,卖瓷砖。干了六七年了,不算大富,一年下来除掉开支能落个十五六万。

表嫂在小学旁边开个小饭桌,中午接二十来个孩子吃饭写作业,一个月也能挣几千。两口子加起来,在我们这个城市算中等偏下一点,日子过得不算紧。

但也绝对算不上能支撑一辆三十八万车的人。

我问过他,嫂子同意吗。他说她懂什么,女人家眼光短,只看眼前那点菜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我后来想起来,那也许就是一切的开端。

车提回来那天我去了。黑色的,在我们老家土话里叫“大黑轿子”,车身比我见过的任何一辆家用车都长,停在市场门口,把旁边三个车位都衬矮了。表哥站在车头前面,一只手摸着引擎盖,像摸一件瓷器。

表嫂站在后面,没说话。她手里还捏着一块抹布,是刚从饭桌那边赶过来的,围裙都没摘。

那天下午表哥请了几个人吃饭。都是市场里的同行,还有两个他说是“大客户”。那顿饭吃了两千八。

席间表哥说话声音很大,反复提“以后多关照”“兄弟现在摊子铺开了”。

有一个客户问了一句:你这车不错,全款还是分期。表哥说全款,没几个钱。

我坐在旁边,筷子停了一下。

2019年底到2020年初的那几个月,表哥确实频繁出门。有时候去外地看厂,有时候谈工程。车的后座永远放着两包好烟和几瓶水,后备箱里塞着瓷砖样品。

他跑了很多地方,回来总说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快签了。每次说快了,表嫂就问一句:那定金到了吗。他说你急什么,大生意哪有那么快。

到了2020年,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市场关了门,一关就是两个多月。表哥的瓷砖摊不能开,小饭桌也不能开。

车贷每个月八千挂零,一分不能少。

他开始刷信用卡。第一张刷爆了,又办了第二张。我后来才知道,他还借了几个朋友的钱,两万的、三万的,凑起来有小十万。

那辆大黑轿子,那段时间一直停在小区地下车库。落了一层灰。我有一回去他家,路过车库看了一眼,车牌上都是灰,只有挡风玻璃雨刷够到的那一小块是干净的,像一只眼睛半睁着。

表嫂开始从饭桌那边挪钱。孩子的补习班停了,周末的外卖不点了。她把用了两年的那个手机换了屏——后盖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粘着,她说还能用,不换了。

表哥没怎么变。车贷照还,烟照抽,出门还是那副样子。只是话越来越少。

到了2021年夏天,他把那辆车第一次开去卖。

我后来听他说,二手车市场给的价,最高二十四万八,最低二十二万。他那辆车三年跑了六万多公里,保养记录全,没出过事故,但黑色车漆有几处小划痕,右后门有一点补漆痕迹——有一回在小区门口被一个骑电动车的蹭了一下,人跑了。

他站在车旁边听完报价,没说话。买车的兄弟递了根烟,他接了,抽了两口,说再看看。

回去的路上他给我打电话,问我认不认识做二手车的。我说不认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不卖了,再开开。

再开开的这段时间,他又去谈了两笔生意。一笔是给一个酒店供货,谈了三个月,最后对方从别家进了。另一笔是他一个朋友介绍的小工程,说是包工包料,他垫了八万进去,到现在还有五万没结。

这期间表嫂找他谈过一次。是2022年春天。她提出来说,要不把车卖了吧,亏就亏了,总比每个月这么拖着强。

表哥拍了一下桌子。这是他第一次当着我的面发火。那天我在他家吃饭,他喝了两杯,脸涨红着说:卖了车,我这几年算什么。

我跑的那些路,谈的那些人,都白跑了?

表嫂没接话。她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开了很久。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那辆大黑轿子的钥匙就放在茶几上,一个黑色的遥控器,钥匙环上挂着一颗褪色的转运珠——那是表嫂很多年前去一座山上玩的时候给他求的。

2023年冬天,表哥终于决定把车卖了。

价格比他三年前问的时候又低了。二手车市场给的报价是十九万到二十一万之间,最后成交价二十五万——这是他自己在朋友圈里说的数。但我后来听表嫂跟她妹妹打电话,提到一句“卖了二十五万”,电话那头的妹妹问“那贷款呢”,表嫂说“还有十二万没还完,剩下的填进去还差七万”。

差的那七万,是从表嫂的饭桌里攒出来的。她那年暑假没休息,加了二十个孩子的名额,每天中午烧两大锅饭,下午看着写作业到六点。她自己瘦了八斤。

这些事,表哥知道吗。

我想他是知道的。因为车卖掉那天,他回来得很晚。表嫂和孩子都睡了。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没开大灯,就开了一盏落地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我去他家送东西,推门看见他坐在那里。

他没哭。他就是坐在那儿,手里拿着那个遥控器,那颗转运珠在灯下晃。

我坐过去,递了根烟。他接了,点上,抽了半根才开口。

他说:兄弟,我这三年,谈成的没有一笔。一笔都没有。

我说,那你为啥不早卖。

他把烟灰掸进一个空易拉罐里,那是表嫂白天喝剩的。

他说:卖了就承认输了。不卖还有个念想。

他说完这句话,把烟掐了。掐得很用力,烟头都扁了。

他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水开了,他倒了一杯,端到卧室去了。

我听到卧室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到今天还在想一件事。表哥当初买那辆车的时候,是真的相信它会带来生意,还是只是想让别人相信。我猜不透。

也许两个都是。人有时候是把“让别人信”和“自己信”混在一起的。

他现在不开车了。出门骑一辆电动车,后座绑一个蓝色的塑料筐,里头放样品和卷尺。他还在那个建材市场卖砖,表嫂还在开饭桌。

每个月还完那七万欠款的一部分,日子紧巴巴的,但慢慢往前走。

前几天我路过市场,看见他从电动车筐里拿出两块瓷砖样板,夹在腋下往一个店里走。走得不快。阳光照在他后背上,T恤有一小块汗湿的印子。

他路过自己以前停车那个位置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就接着走了。

你们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为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咬了好几年牙。或者你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我不觉得这是傻,但我也不知道这叫什么。也许他只是用一辆车,试探了一下那个够不着的东西到底有多远。

你身边有这样的人吗?后来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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