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趁我外派,拿走我存着860万的储蓄卡,领着小叔子去买新车,我装作没看见转头挂失,他付钱时傻了,接连打来52个电话
01. 起
我是在会议中途看见那条短信的。
银行卡消费提醒,金额三十八万六千。
商户名称是一家汽车城。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旁边的同事问我:林岚,你脸色是不是不太好。
空调太冷。
我说完,拿起笔,在会议纪要上继续写字。
其实那张卡里存着八百六十万,是我和周启明结婚以后,我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其中有我婚前卖房的钱,有这些年工资和奖金,还有一笔公司股权兑现的钱。
周启明知道。
他爸周德贵也知道。
当初买房,周德贵说过一句话。
女人手里留那么多钱,不像一家人。
我当时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些年我一直装得像个不计较的人。
家里大事小事,我都说听你们的。
买什么家具,给谁包红包,逢年过节去谁家,我从来不抢话。
他们慢慢习惯了。
习惯我好说话,习惯我不问,习惯我把银行卡放在书房第二个抽屉里。
三天前,我去外地参加项目交接。
出门的时候,周德贵还在厨房剥蒜。
他问:要去几天。
一个星期左右。
家里那盆绿萝,别忘了让人浇水。
知道了。
他低着头,手上沾着蒜皮,没再看我。
今天中午,我在酒店房间里打开监控。
周德贵进了书房。
他没有翻别的地方,直接拉开第二个抽屉,拿出一只蓝色布袋。
那只布袋是我婆婆去世前留下的,里面装着银行卡、几张旧存单,还有一把小钥匙。
周德贵拿走银行卡,把布袋重新塞了回去。
动作很慢。
像他做的不是一件偷东西的事,而是拿走一件本来就属于他的东西。
我看完监控,给银行打了电话。
挂失。
客服问:需要冻结全部账户吗。
只冻结这张卡。
密码支付和刷卡支付都会暂停。
好。
电话挂断后,我把监控界面关掉,重新打开会议资料。
五分钟后,周德贵打来电话。
我没接。
第二个,没接。
第三个,还是没接。
手机安静了一阵。
晚上七点十六分,他发来一条微信。
林岚,卡怎么用不了。
我看着那句话,回了四个字。
可能坏了吧。
那边沉默了很久。
周德贵又问:你有没有动过。
我在开会。
你先别挂电话。
我没有再回复。
周启航的车,原本已经在销售顾问那里谈好了。
他们选的是一辆白色越野车,落地四十多万,周德贵准备一次性付款。
我早就知道。
上个月,周启航在家里吃饭时说过一句:嫂子不是有钱吗,买个车也不至于让她为难。
我当时夹了一块鱼,放进周德贵碗里。
他说:一家人,别算得太细。
我说:嗯。
那声嗯,后来被他们当成了同意。
晚上八点,我收到银行短信。
支付失败。
紧接着,周德贵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一次,他连续打了七个。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枕头边。
然后起身,把酒店房间里的矿泉水瓶一个个摆到桌上。
一共六个。
我数完,又重新数了一遍。
一个人真正想拿走的,往往不是你的钱,是你不敢翻脸的样子。
02. 承
第二天早上,周启明给我发消息。
爸说卡坏了,你是不是该回个电话。
我正在洗脸,手机放在水池边。
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细得像一根线。
我擦干手,回他。
我已经让银行处理了。
他过了几分钟才问:你挂失了。
嗯。
为什么。
卡不在我手上。
周启明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一会儿,他说:爸只是拿去给启航买车,怎么叫不在你手上。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他没经过我同意。
都是一家人,买车又不是买房。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想起结婚第七年,周启明把我的工资卡拿去给他弟弟交培训费。
那次我问他,为什么不提前说。
他说:说了你也会同意,何必把事情弄复杂。
我当时没吵。
他以为我是理解,后来才发现,我只是把那句话记住了。
酒店楼下有家早餐店。
我点了一碗小米粥,两个鸡蛋,坐在靠墙的位置。
老板娘把鸡蛋端过来时,还顺口问:今天不赶时间了。
我说:今天不用赶。
周德贵的电话打到第十二个时,我接了。
他那边很吵,有汽车销售员的声音,还有周启航在问:爸,分期也不行吗。
周德贵压低声音:林岚,你把卡解开。
不能。
你这是什么意思。
卡是我的。
你弟弟车都看好了,钱也交了定金。
定金谁交的。
电话那头停了下来。
周德贵说:我先垫的。
那就让启航还你。
他拿什么还。
那是你们的事。
周德贵深吸了一口气。
他很少在电话里对我发脾气。
不是因为他脾气好,是因为以前他只要沉默,我就会自己把事情圆回去。
他说:林岚,你嫁进周家八年,启航叫你八年嫂子。
他叫得不多。
你别抠这些字眼。
我没有抠。
买辆车,能花你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
他说:那是什么问题。
我低头搅了搅粥。
你可以问我。
那边又安静了。
周德贵说:问你,你就给吗。
不给。
那还问什么。
问了我可以拒绝。你不问,直接拿,就是另一回事。
电话那头有人叫他签字。
周德贵捂住手机,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林岚,你别把家里弄得不好看。
家里不好看,不是我弄的。
他说不出话。
周启航大概听见了,抢过电话。
嫂子,你至于吗,不就是先用一下吗。
你叫我什么。
嫂子。
再叫一遍。
嫂子。
你平时不这么叫。
周启航没吭声。
我把电话放到桌面上,没有挂断。
对面传来销售顾问小声解释贷款政策的声音,周启航翻资料的声音,周德贵不断咳嗽的声音。
咳了三声,他问:你妈留给你的钱,也不肯拿出来帮家里。
我把勺子放下。
那笔钱,他以前从没提过。
我说:我妈没有留钱给我。
你别装。
那你说说,她留了多少。
周德贵没回答。
周启航在旁边问:爸,怎么了。
周德贵说:没事。
我看着窗外,早餐店门口有人在擦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爸。我叫他。
嗯。
那只蓝色布袋,里面还有什么。
电话里突然没了声音。
我等了很久。
周德贵说:不就是几张破纸。
钥匙还在吗。
在。
你动过吗。
我拿卡的时候碰到了。
哪把钥匙。
我怎么知道。
他说得很快,像提前准备好的答案。
我没有继续问。
周启明的电话插了进来。
周德贵那边立刻挂断。
周启明打来时,我接了。
他没有问卡的事,先说:爸年龄大了,你别跟他较劲。
他拿我的卡买车,你让我别较劲。
买车是启航的事,卡是爸拿的。
你不知情。
他没有回答。
我听见他那边有洗衣机转动的声音。
周启明。
嗯。
你知不知道密码。
什么密码。
银行卡密码。
我怎么会知道。
我生日。
那边的洗衣机忽然停了。
他过了十几秒才说:你换过密码,我不记得。
我没换。
又是一阵沉默。
我挂了电话。
回到房间,我打开电脑,查了账户流水。
八百六十万还在。
我盯着余额,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周德贵知道密码。
周启明也知道。
这个家里,只有我一直以为他们不知道。
体面不是不拆穿,是拆穿以后,还要给对方留一把能转身的椅子。
03. 转
周德贵一整天没再打电话。
周启航倒是给我发了一条语音。
他说:嫂子,你不愿意借就算了,爸年纪大了,你别让他难堪。
我听了两遍。
里面有汽车销售店的广播声,还有一个女销售员说欢迎下次光临。
我没有回。
下午四点,周启明又打来。
你为什么把卡挂失。
你已经问过了。
我再问一次。
因为卡被拿走了。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拿走就是拿走。
那是我爸。
所以呢。
他只是想帮启航。
帮人买车,拿别人的钱。
你别总把家人说得这么不堪。
我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半。
楼下有人在搬纸箱,纸箱上印着家政门店的字。
搬运工把箱子放到三轮车上,重新捆了一遍,绳子打了个死结。
周启明说:你回来一趟。
项目还没结束。
你不能一直躲在外面。
我没有躲。
那你回来处理。
处理什么。
跟爸说清楚。
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他不听。
那你就让他把卡还我。
周启明没出声。
我问:卡在谁手里。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拿去买车。
我听他说过。
听他说过,和知道,有什么区别。
林岚,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还没怎样。
你把卡挂失,所有人都知道你不信任这个家。
我笑了一下。
这个家什么时候需要我信任了。
周启明的声音沉下来。
你说话注意点。
我一直很注意。
你以为你这些年有多委屈。
没有。
你没有就别摆出这副样子。
我摆什么样子了。
他开始说不清楚。
说我最近变了,说我对家里越来越冷淡,说我外派以后心就不在这个家,说女人手里钱太多容易想别的。
这些话,像他在手机备忘录里提前写好的。
我没插嘴。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下。
我听见有人敲门。
谁。
周启明问的不是我,是对门的人。
我问:你在家。
嗯。
谁敲门。
物业。
这么晚了物业找你。
没什么事。
他说得太快,我没有追问。
周启明忽然又说:你把卡解开,启航车都谈好了,过两天提车。
他不是还没付款。
定金交了。
谁交的。
爸。
那就让爸承担。
你知道他那点退休金,拿来给启航交首付已经很吃力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你公公。
我知道。
启航是你小叔子。
我也知道。
你嫁进来,不是来跟我们分得一清二楚的。
我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
那你把我的钱拿去买车,是觉得我们已经亲到不用问一声了。
不是拿,是借。
借多久。
以后会还。
谁还。
启航还。
他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
周启明不吭声。
我知道答案。
周启航在商圈一家餐饮店做店长,工资七千多,房租还欠了两个月。
上个月他找我借两万,说是店里资金周转,我给了他一万五,后来没有再提。
人可以有难处。
但不能把别人的存款,当成自己翻身的台阶。
周启明说:你把钱看得太重。
我问:你把我的钱看得太轻。
林岚。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婚了。
我没有回答。
这句话他问得很轻,像是无意说出来的。
我看着桌上的项目资料,最上面一页写着外派结束后的岗位安排。
我原本准备申请长期驻点。
不是因为工作有多好。
是因为那边的房租便宜,离公司近,八百六十万足够买一套小房子,再留出几年生活费。
我谁也没说。
周启明继续问:你是不是早就给自己留后路了。
我问: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
那你怎么知道。
女人有钱,不就是为了随时走。
我听完,把桌上的一支笔盖好。
你想多了。
那你回来。
我现在不能回。
你不敢回。
周启明。
你不敢看爸的脸,也不敢看我的脸。
我为什么不敢。
因为你心里清楚,这个家对你不薄。
我把那支笔放回原处。
那你让爸把卡还我。
电话又一次沉默。
这次是我先挂的。
晚上十点,周德贵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购车合同。
付款栏写着:支付失败。
他在下面发了一句话。
你一定要做绝吗。
我看了很久,回他。
我只是把门锁上。
那晚我睡得很浅。
凌晨两点多,手机亮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银行提示。
有人尝试登录我的账户。
失败。
我坐起来,没开灯。
手机又亮了。
周启明发来一句:你到底把密码改成什么了。
我没有回复。
04. 再转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结束了外派工作。
没有告诉周启明。
我把行李放在公司储物柜,只带了一个小包,坐最早的一班车回去。
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门没有反锁。
周德贵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凉茶。
周启航站在阳台边,手里捏着一串车钥匙。
周启明不在。
我把门关上。
周德贵抬头看我,第一句话是:你不是说明天才回来。
项目结束了。
怎么也不打个电话。
打给谁。
他低头看了眼茶杯。
茶杯边缘沾着一点褐色水渍,他用拇指擦了一下,又把手放到膝盖上。
周启航先开口。
嫂子,车的事是我不对。
我看着他。
你哪儿不对。
他被问住。
周德贵说:一家人,别站着说话。
我问他。
周启航抿了抿嘴。
我不该让爸拿你的卡。
是你让他拿的。
我只是提过。
提过什么。
我说想买辆车。
你说想买辆车,他就知道去哪里拿卡。
周启航的脸红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会直接拿。
那你知道以后,为什么还跟着去。
他没回答。
周德贵说:车没买成,定金也退了,你还想怎么样。
卡。
在这儿。
他从口袋里拿出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卡面有一道细小的划痕。
我没有马上去拿。
谁告诉你密码的。
周德贵看向周启航。
周启航低下头。
我问:周启明告诉你的。
周德贵没有说话。
屋里很安静,阳台上的晾衣杆被风吹得轻轻碰墙。
我走过去,把卡拿起来。
爸,你拿我卡之前,想过我会怎么办吗。
我想着你不会这么绝情。
你想过我会报警吗。
他抬头看我。
你不会。
为什么不会。
你要脸。
这句话说得很平。
周启航皱了下眉:爸。
周德贵摆了摆手。
她嫁进来这么多年,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她不会让外人看笑话。
我捏着银行卡,卡片边缘硌着手指。
所以你赌我不报警。
我没想那么多。
你想得很清楚。
我就是借来付个款。
借我的钱,拿我的卡,知道我的密码,领着你儿子去买车,这叫借。
周德贵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
你弟弟要是没有车,就保不住工作。
我看向周启航。
你工作怎么了。
他低头说:店里要我负责新店配送。
没有车不能做。
可以租,但租金高。
所以你们想用八百六十万里的三十八万,给你买一辆车。
周启航轻声说: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
工资。
一个月七千多。
他没再说话。
我把卡放进包里。
周德贵忽然说:你妈当年也有一笔钱。
我知道。
她说过,女人有钱,家才稳。
她没说过让你们拿。
她还说,家里谁有难处,能帮就帮。
她有没有说,帮之前要问。
周德贵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他拿起茶杯,发现里面已经凉了,又放下。
你妈临走之前,把那只蓝布袋交给我。
我看着他。
她为什么交给你。
她说里面有东西,不能乱动。
你动了。
我只拿了卡。
卡也不能动。
他说:我知道。
三个字说完,他低下头。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
周启航坐到沙发边上,像忽然没了力气。
嫂子,车我不要了。
不是你不要的问题。
我会把定金还给爸。
你拿什么还。
我卖掉手机,先还一部分。
他说到这里,忽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边角已经磨白了。
他递给我。
这是爸让我拿去交定金的钱,原本是他的。
我没有接。
周德贵说:你别听他乱说。
里面是什么。
几张存折。
谁的。
我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有三本存折,还有一张房产证复印件。
房产证上写的是周德贵的名字。
我抬头看他。
你要卖房。
他没有回答。
周启航说:爸说如果卡能用,就先买车。卡不能用,就把房子卖了还你。
周德贵突然转过头: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不想再瞒了。
你闭嘴。
你让我闭嘴八年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
周启航捏着手指,指甲边缘全是倒刺。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嫂子有钱,觉得她嫁进来就该管我们。可是她以前帮我的那一万五,我到现在还没还。上个月我妈住院,我还拿了她三千。
周德贵说:你妈不是住院,是检查。
那也花钱。
你别把什么都算她头上。
不是你让我算的吗。
周德贵的脸一下僵住。
我看着那三本存折。
其中一本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
周启明。
我问:这是谁的。
周德贵说:他的。
为什么在你这里。
他让我保管。
他还有多少钱。
周德贵没回答。
周启航说:哥说,他会把你那笔钱拿来做投资,爸不同意。爸说先买车,至少车在启航手里,不会全赔进去。
我抬起头。
周启明想动我的钱做投资。
周德贵说:他只是说说。
他说了多少。
他想取四百万。
客厅里只剩下冰箱的声音。
我把那三本存折放回信封。
他人呢。
周德贵看着我,嘴唇发白。
去找你了。
他知道我回来了。
他不知道。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周启明打来的。
我接通。
他第一句话是:你回家了。
我说:嗯。
爸是不是把存折给你看了。
你要取四百万。
那是投资。
你拿我的钱投资。
我们夫妻共同财产。
八百六十万里,有多少是你的。
他沉默。
我听见他那边有车门关上的声音。
林岚,你先别闹,我们见面谈。
好。
你把卡先解开。
我笑了一下。
你看,你还是只想要卡。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他说:你别逼我。
我问:你准备怎么逼我。
他没有回答。
你们不是把我当家人,才不问我;是把我当家里最不会翻桌子的那个人。
05. 合
周启明没有回来。
他在电话里说了很多话。
说我不顾夫妻情分,说八百六十万不是我一个人的,说周德贵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说周启航以后会孝顺,说我如果把事情闹大,大家都不好过。
我坐在客厅里,一句一句听。
周德贵坐在我对面,手里的茶已经换了两次。
周启航去了厨房,洗了三个杯子。
其实那三个杯子都不脏。
我把银行卡和身份证放在桌面上。
爸,把钥匙给我。
周德贵问:什么钥匙。
蓝色布袋里的那把。
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放在桌上。
是一把小小的铜钥匙。
我拿起来,对准书房柜子最下面的锁。
柜门打开时,里面全是周德贵的旧东西。
房产证,退休证,几本存折,还有一个红色铁盒。
铁盒上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纸。
字是我婆婆写的。
启明结婚后,林岚的钱不要动。她要是有一天想走,把铁盒给她。
我拿着那张纸,站了很久。
周德贵没有解释。
周启航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条湿抹布。
他看见纸,停在门口。
这是我妈写的。
我知道。
她去世前几天写的。
为什么以前没给我。
周德贵说:你没问。
我嫁进来八年,你们谁问过我想不想要。
他把手放到膝盖上,拇指不断摩擦食指指腹。
你妈说,女人手里要有钱。
我看着那张纸。
可你昨天还说,女人手里有钱,就不顾家。
周德贵抬起头。
我怕你走。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他像忽然失去了力气。
你妈走得早,启明不在家,启航也不争气。我想着你在,家里才像个家。
我说:所以你拿我的钱买车。
我糊涂。
你不是糊涂。你是觉得只要我还在这个家里,钱给谁都一样。
周德贵没有辩解。
周启航把湿抹布叠成方块,又打开水龙头冲了一遍。
他低声说:爸昨天去买车之前,把房产证给我了。
我看向他。
他说如果卡能刷,就先买车。卡不能刷,就卖房还嫂子。房子卖了以后,他去我那里住。
周德贵骂了一句:你说这些做什么。
你总要让她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至少她知道你不是只想拿她的钱。
我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敲门声。
周启明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看见我们几个人都在书房,他停了一下。
你们在看什么。
我把那张纸递给他。
他看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妈什么时候写的。
周德贵说:她走之前。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做什么。
周启明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我没想动她八百六十万。
我问:文件袋里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我打开。
里面是一个投资项目的合同,还有一张转账预约单,金额四百万元,收款人不是周启明。
是他的朋友,赵峰。
我看着那个名字。
你不是说投资公司。
赵峰有个项目。
什么项目。
物流园。
公司在哪儿。
他不说话。
周启航拿过合同看了一眼,脸色慢慢变了。
哥,这不是你说的新店吗。
你闭嘴。
你说是给爸养老的。
我说了你也不懂。
周德贵伸手把合同拿过去,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看。
他看得很慢。
最后把合同放下。
这不是投资。
周启明说:爸,你别管。
这里写的是借款。
都一样。
借款有担保人。
周德贵把合同推到我面前。
担保人那一栏,写着周启明的名字。
借款人是赵峰。
借款金额四百万元。
周启明打算从我的账户里转钱出去,给朋友做担保。
他甚至没有和我提过。
我问:如果他不还呢。
周启明说:赵峰会还。
如果不还呢。
不会不还。
如果呢。
他看着我,没再说话。
周德贵忽然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铁盒,狠狠砸在周启明脚边。
铁盒弹开,里面掉出几张照片。
一张是我和婆婆的合影。
那时候她还没生病,我刚嫁进来不久,头发剪得很短,笑得很用力。
周德贵弯腰去捡照片。
弯到一半,腰没直起来。
周启航赶紧扶了他一把。
爸。
周德贵推开他的手。
别碰我。
他捡起那张照片,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灰。
你妈说过,林岚的钱不能动。
周启明说:她已经死了。
周德贵抬起头。
她死了,你就能不听了。
周启明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我的手机响了。
银行发来消息,账户登录异常。
我看向周启明。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你还试过登录。
我只是想确认账户。
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问了你会给吗。
这句话和周德贵之前说过的一样。
一个在汽车城说过。
一个在我面前说过。
他们都觉得,问不问没有区别。
我收起银行卡。
周启明,我们去银行。
他问:去做什么。
把夫妻共同财产算清楚。
他脸色变了。
周德贵坐回椅子上,低头看着那张旧照片。
林岚。
嗯。
卡里的钱,别全放在一个地方。
我看着他。
你还教我。
不是教你。
他把照片塞回铁盒。
是我这次,真的记住了。
当天晚上,我没有去银行。
第二天一早,我自己去了。
账户还是八百六十万。
没有少一块。
我把存款分成了三份。
一份留在原账户。
一份转进新的个人账户。
还有一份,做了定期。
银行柜员问:需要设置紧急联系人吗。
我想了想。
暂时不用。
办完手续,我收到周德贵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
车不买了,启航去找工作。
我没有回复。
过了十分钟,他又发来一句。
那张纸你收好。
他们把我的沉默当成同意,我把银行卡挂失以后,他们才发现,原来我一直拥有拒绝的权利。
06. 尾声
周启航后来去了一家家政门店做运营。
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可靠。
是他把车的事闹黄以后,原来的餐饮店也不愿意留他了。
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嫂子,那个一万五,我分十个月还。
我说:不用急。
我会还。
嗯。
还有你上次给我妈的三千。
那是她检查用的。
也算我的。
他说完就挂了。
他不太会说好听的话。
有一次我去家里拿东西,看见他蹲在门口修一双旧鞋,鞋底用胶水粘了两遍,手上全是黑印。
我问:新工作不买双鞋。
他说:先穿着,能走。
我没再说。
周德贵把房产证重新锁进柜子里。
那把铜钥匙,他交给了我。
你拿着。
你自己留着。
我拿着也找不到东西。
我把钥匙接过来,放进自己的钱包。
他后来很少再问我的钱。
偶尔他会问:你那边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还没定。
一个人住,别买太大的。
知道。
物业费贵的也别买。
知道。
离菜市场近一点。
知道。
他说完就不说了。
有一次我在厨房洗杯子,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
她的钱你别打主意。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
周德贵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她不给,你就别要。人家愿意帮,是情分,不愿意帮,是本分。你们以前把这两个词弄反了。
水龙头开着。
我洗完一个杯子,又洗第二个。
其实第二个已经洗得很干净。
周启明搬出去以后,没有马上离婚。
他在外面租了房,偶尔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我有时回,有时不回。
他发过一张照片,是我们以前住的房子。
书房里的第二个抽屉空了。
他问: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回:准备什么。
他没有再说。
过了几天,他把那张照片删了。
我在外派的城市看了几套房子。
第一套离公司太远。
第二套厨房太小。
第三套窗户外面是小区的儿童活动区,晚上会有人推着孩子散步。
中介问:林女士,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房子。
我说:有一间能放书的房间。
就这个要求。
还要有一个不用跟别人商量的门锁。
中介愣了一下,低头在本子上记。
我没解释。
周末回家时,我带了一袋小番茄。
周德贵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剥到一半,橘子皮断了。
他停在那里,把那一小截皮重新接回去,接不上,又直接扔进垃圾桶。
房子看得怎么样。
还在看。
钱够不够。
我看了他一眼。
够。
你别总说够。
那说什么。
说不够也行。
我笑了一下。
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
酸不酸。
还没吃。
你先吃一瓣。
我接过来,放进嘴里。
有点酸。
我说:还行。
他点点头,又低头继续剥自己的。
电视里正在播一档相亲节目,主持人问一个中年女人理想的婚姻是什么。
女人说:有人商量,有人等我回家。
周德贵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
换到新闻,又换到戏曲。
我把那瓣橘子咽下去,起身去厨房洗手。
钱包里的铜钥匙碰到水池边,发出很轻的一声。
我洗完手,没有擦,直接用衣角蹭了两下。
周德贵在客厅问:林岚,晚上吃面还是吃饭。
我站在厨房门口想了一会儿。
吃面吧。
放鸡蛋吗。
放一个。
两个呢。
一个就够了。
他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
我靠在门边,看着他把面条下进锅里,又拿筷子拨了拨,像以前我刚嫁进来时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顺手替我把门锁上。
后来我把那把铜钥匙放在床头,夜里起身时,碰到它,轻轻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