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偷偷转走八十万给她弟买路虎，我没吭声，转手把家里奥迪卖了换辆电动车，她下班看见空车位急得跳脚，我说想换回车就让你弟把钱还回来
我盯着银行发来的短信。
八十万。
小数点前面六位数。
我数了三遍。
消息提示音叮的一声，钱转出去了。
收款方是她弟弟的账户。
我老婆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里捏着擀面杖。
她说晚上给我包饺子，韭菜鸡蛋的。
我放下手机。
行。
我没吭声。
那一瞬间我心里想的不是钱的事。
我想的是五年前我爸住院，我找她商量能不能先拿十万交手术费。
她说手头紧。
我没吭声。
那时候我也没吭声。
我记得我爸出院以后瘦了二十斤。
后来我跟自己说，日子还得过。
谁家没点摩擦。
她弟弟叫赵明。
我没叫他“小舅子”这个称呼，嫌腻歪。
就叫赵明。
赵明这个人，三十一岁，不上班，谈了个女朋友在城南，每周开车去见她两次。
他之前开的是一辆二手的本田雅阁，一三年款的，烧机油。
我帮他加过两次机油，手弄得乌漆嘛黑，指甲缝里黑了一个礼拜。
他站在旁边抽烟，说姐夫你这手艺行啊。
手艺。
我当时笑了笑。
八十万。
一辆路虎。
揽胜运动版。
我查了价格。
刚好。
我在沙发上坐到晚上八点。
她还在厨房忙活。
我听见剁馅的声音，咚咚咚，很有节奏。
饺子煮好了端上来，她给我倒醋，问我要不要蒜。
我说要。
她剥了两瓣蒜放在我碟子旁边。
咬第一口饺子的时候韭菜汁溅出来，烫了一下上牙膛。
我嘶了一声。
她问烫着了。
我说嗯。
然后我慢慢嚼，就着蒜。
吃得挺香。
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自己没动筷子，说中午吃多了不饿。
我知道她撒谎。
她撒谎的时候眼睛往左看。
往右看是说真话。
结婚八年，我早摸透了。
吃完饭我洗碗。
她在客厅跟谁发语音，声音压得很低。
我拧开水龙头，水流声盖住她的声音。
就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到了吧”“颜色对不对”“别跟他说”。
洗洁精挤多了，一手的泡沫。
我冲了三遍才冲干净。
第二天一早她去上班。
小学老师，教三年级语文。
她走的时候我还在被窝里。
她站在卧室门口说了句豆浆在锅里。
我嗯了一声。
听见防盗门合上的声音。
我等了十分钟。
确认她不会回来拿忘带的东西。
然后起床，洗脸，换衣服。
从抽屉里翻出奥迪的绿本。
行驶证在副驾手套箱里。
车钥匙在我兜里。
奥迪A6L，一八年买的，四十五万落地，开了五年，车况还行。
我直接开去了二手车市场。
那地方我熟。
我爸以前在那附近开过修车铺。
我一进去就有人围上来。
大哥卖车啊。
A6吧，哪年的。
我报了年份和里程数。
几个人蹲下来看底盘，看漆面，用仪器测了一圈。
讨价还价的过程我就不细说了。
反正最后成交价十九万八。
比心理预期低了两千块。
我没再磨叽。
签合同，过户，钱当场到账。
十九万八。
八十万是拿不回来了。
十九万八是我手里还能动的钱。
我从二手车市场出来，往东走了八百米。
有家雅迪专卖店。
我挑了辆白色的，三千二。
老板说这款续航八十公里。
我说够用了。
从我家到单位十二公里，来回二十四。
八十公里能跑三天。
老板帮我装上头盔锁和手机支架。
我扫码付钱，骑上车。
第一次骑电动车回家，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我忽然想起来，上次骑两轮车还是大学时候。
那辆破自行车，后座带着前女友。
前女友后来嫁到杭州去了。
我在等红灯的时候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说妈，晚上我回去吃饭。
我妈说行，你爸给你炖了排骨。
我说我把车卖了，骑的电动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我妈说你卖了干啥。
我说想换一辆。
她没再问。
我妈这点好。
从不多问。
晚上六点。
我听见楼下传来她停车的声音。
不对。
她没停车。
她应该是在找车位。
然后我听见高跟鞋上楼梯的声音。
急促，噔噔噔。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在阳台浇花。
绿萝，养了三年，好养活。
她站在门口，包都没放下。
车呢。
她问。
奥迪呢。
我继续浇花。
水壶嘴有点堵，水流断断续续的。
卖了。
我说。
她愣住了。
什么叫卖了。
我放下水壶，转过身。
我说赵明那辆路虎开着怎么样。
她脸一下子白了。
嘴唇动了动。
你怎么知道的。
我靠在阳台门框上。
我有没有问过你，咱家存折上还有多少钱。
她不说话。
手攥着包带，攥得很紧。
我说八十万，赵明买路虎，你转的钱。
我没生气。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奥迪我卖了，换了辆电动车。
你下班回来看到那个空车位了吧。
对，就是原来停奥迪的那个。
她开始哭。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掉下来。
我说你哭也没用。
那八十万是你弟借的，还是你给的。
你告诉我。
她说借的。
我说什么时候还。
她说赵明说了，等他手头宽裕就还。
我说行。
我拿出电动车钥匙，放在鞋柜上。
白色的塑料柄，上面印着雅迪的logo。
这车三千二。
你明天上班可以开。
或者你让赵明来接你。
他那辆路虎空间大，后排能放倒，拉点东西也方便。
我拿起外套。
妈叫我回去吃饭。
排骨炖好了。
凉了不好吃。
我绕过她，换鞋。
手碰到她的胳膊。
她胳膊冰凉。
我没回头。
下楼的时候，楼道灯坏了。
我摸黑往下走。
走到四楼拐角才亮。
声控灯，我跺了一脚。
亮了。
骑电动车回爸妈家。
我妈给我开的门。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茶几上放着排骨汤，还冒着热气。
我坐下就吃。
我爸把遥控器放下。
卖了。
我说卖了。
他说也好。
我没接话。
汤很鲜。
冬瓜炖烂了，一抿就化。
我爸年轻的时候在工厂食堂干过，手艺确实不错。
我妈在旁边择菜，豇豆，一根一根掰。
她说你媳妇呢。
我说在家呢。
她又掰了一根。
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不怎么办。
钱能要回来就要，要不回来我也认了。
但我有我的办法。
我妈没说话。
我爸开口了。
就一句。
日子是你自己过的。
我说知道。
吃完饭我帮我妈把碗洗了。
骑电动车回家。
晚上的风比白天凉。
我穿少了，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路过一家水果店，我停下来买了两个梨。
她嗓子不好，换季就咳嗽。
冰糖炖雪梨管用。
我拎着梨上楼。
她坐在客厅，没开电视。
眼睛红红的。
我把梨放在茶几上。
我说吃了。
她抬头看我。
车能不能赎回来。
我说不能。
合同签了，钱也到账了。
她说那工作怎么办。
她在镇上小学教书，离公交站两公里，以前都是开车去。
我说电动车能带人。
你要是嫌掉价，可以打车。
路虎你弟开着，你找他接送你。
她嘴巴又瘪起来了。
我提前拦住了。
我说别说那些没用的。
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不是八十万。
是五年前我爸住院。
你跟我说手头紧。
我信了。
我现在不跟你翻旧账。
翻旧账没用。
日子还得往下过。
但你记住。
赵明什么时候把钱还回来，我什么时候把奥迪赎回来。
在那之前，我就骑电动车。
你也骑电动车。
或者你随便。
我不拦你。
说完我进卧室。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叠的。
她这个人爱干净，衣服叠得棱角分明。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拿起手机翻了翻。
朋友圈里赵明发了一张照片。
黑色的路虎，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他靠在车头，墨镜，夹克。
配文“新的开始”。
底下十几个赞。
有共同好友评论。
“明哥牛逼。”
“赵总换车了。”
我看了两遍。
点赞列表里没有我老婆。
她藏得挺好。
我把手机放枕头底下。
关了灯。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
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住了五年了，一直说要补，一直没补。
裂缝比去年长了两公分。
我心里比划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闹钟响。
我起床，她已经在厨房了。
豆浆机轰隆隆响。
她往我杯子里倒豆浆，放了两勺糖。
以前放一勺半。
今天多放了半勺。
我喝了一口。
甜的有点齁。
我说走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勺子。
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我骑电动车上班。
路上堵。
汽车排成长龙，我等红绿灯的时候旁边停了辆黑色的路虎。
我扭头看了一眼。
不是赵明那辆。
车牌不一样。
松了一口气。
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到单位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同事问我怎么换车了。
我说省油。
他们笑。
我也笑。
中午在食堂吃饭。
对面坐的老周，五十多岁，明年退休。
他问我你媳妇同意你卖奥迪。
我说同意。
他啃鸡腿，满嘴油。
说你家你说了算。
我说嗯。
他不懂。
我也没打算让他懂。
下班回家。
她比我先到。
电动车停在楼下，锁好了，还盖了个车衣。
灰色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买的。
我上楼。
她在改作业。
桌上摊了一堆作文本。
三年级，写《我的妈妈》。
有个学生写，我妈妈每天起得很早，给我做早餐，我爱我妈妈。
她拿红笔在旁边画了个五角星。
她说今天赵明给我打电话了。
我说哦。
他说手头紧，暂时还不上。
我说正常。
买路虎的人手头都紧。
她把红笔放下。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我说我怎么说话了。
我不是在陈述事实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赵明还说，路虎是他自己贷款买的。
我转头看她。
你说什么。
她把脸别过去。
他说那八十万是他自己贷的款。
我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然后我笑了。
气得笑了。
我说那你转给他那八十万呢。
她说他拿去投资了，亏了。
我站在餐桌旁边，手放在椅背上。
投资。
亏了。
八十万。
她说他本来想赚了钱连本带利还给我们的。
我说你信吗。
她不说话。
我说你要是信，那你现在给他打电话。
免提。
我听着。
她不动。
我说你不打我打。
我掏出手机。
翻出赵明的号。
拨过去。
响了两声。
断了。
再拨。
关机。
我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弹了一下，掉进靠垫缝里。
我进去抠出来，屏幕摔裂了。
一道纹，从左上角裂到右下角。
跟天花板那裂缝差不多。
我站在原地，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气。
气自己。
气她。
更气赵明。
我说这事没完。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
蹲在沙发旁边，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没管她。
进厨房倒了杯水。
水壶是凉的。
昨天晚上烧的，早凉透了。
我仰头喝了半杯。
凉水顺着喉咙往下走。
胸口那个地方，堵着。
我放下杯子。
赵明啊赵明。
你行。
八十万你拿去买路虎。
转头跟你姐说你贷款买的。
那八十万呢，亏了。
亏在哪。
你倒是编个明白。
我从厨房出来。
她还蹲着。
我说你起来。
她没动。
我说你弟说那八十万亏了，你打算怎么办。
她抬起头，眼睛肿了。
我没办法。
她说。
我真的没办法。
我说你有办法。
你当时有办法把钱转给他。
现在就有办法要回来。
我不管他是亏了还是买路虎了。
八十万，一分不能少。
她说是她弟弟。
我说弟弟更该还。
亲弟弟更应该还。
我拿出电动车钥匙。
我出去兜一圈，你好好想想。
我骑车沿着环城路走。
骑出去大概十公里。
经过一家商场，停车场里停满了车。
我放慢速度，一辆一辆看过去。
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没找到路虎。
骑车回家。
她在客厅坐着。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
我走过去。
是她写的。
字很工整。
她教语文的，板书一直写得好。
上面写着。
明天找我爸妈谈。
我没说话。
折起来放进口袋。
第二天是周六。
她一早起来，熬了粥。
小米粥，放了红枣。
我们一人一碗，面对面喝完。
她说走。
我说走。
她骑电动车带我。
我坐在后座。
手抓着她腰两侧的衣服。
风从耳边吹过去。
她头发飘起来，扫到我的脸。
痒。
我没躲。
到了她爸妈家。
开门的是她妈。
看见我们俩一起来，愣了一下。
进去以后，赵明也在。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看见我，眼神躲了一下。
叫了声姐夫。
声音很小。
她爸坐在单人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功夫茶具。
紫砂壶。
老爷子喜欢喝茶。
我坐下来。
她坐在我旁边。
赵明站在窗户边上。
她妈端了盘瓜子过来。
我没绕弯子。
我说爸，妈，今天来就一件事。
她转给赵明八十万，这事你们知道吗。
她爸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看赵明。
赵明看窗外。
她妈开口了。
知道一点。
我说是知道一点还是全知道。
她妈不说话了。
她突然站起来。
走到赵明面前。
路虎的行驶证给我看看。
赵明愣了。
姐。
她说给我看。
赵明从裤兜里掏出行驶证。
她翻开。
看了一眼。
递给我。
我接过来。
机动车行驶证。
品牌型号，路虎揽胜运动。
所有人，赵明。
注册日期，这个月。
没有问题。
我说那贷款合同呢。
赵明说在家里。
我说你现在回去拿。
他不动。
她爸开口了。
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行驶证放在茶几上。
我说爸，赵明买了辆路虎，不到一个月。
上个礼拜她给他转了八十万。
赵明说这路虎是他自己贷款买的，那八十万他拿去投资亏掉了。
今天行驶证在这里，车主是他，日期是新的。
我想问问。
他贷款买的，有没有贷款合同。
那八十万到底去哪了。
她爸的脸沉下来。
赵明。
他说。
你跟我说实话。
赵明不说话。
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听见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哒。
哒。
哒。
她站在那里，看着赵明。
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姐错了吗。
她说。
你从小就姐、姐，我给你买书包，给你交学费，你毕业找不到工作我给你生活费。
你现在买路虎，你让你姐给你出钱。
你还撒谎。
赵明终于开口了。
声音哑哑的。
姐，我是怕你担心才撒谎。
她说你怕我担心你还买车。
赵明说钱我会还的。
我说什么时候。
他说一年。
我说一年以后呢。
他说肯定还。
我说写在纸上。
她去拿纸和笔。
放在茶几上。
我写。
今借到，人民币八十万元整，承诺一年内归还。
借款人，赵明。
日期，今天。
我写好了推给他。
他看着我。
我说签字。
他拿起笔。
手在抖。
签了。
她妈在旁边一直抹眼泪。
她爸一口一口喝茶。
我站起来，拿起借条。
折好放进钱包。
我说爸、妈，我们回去了。
走到门口，我回头。
赵明还站在窗边。
我说车不错，好好开。
他肩膀僵了一下。
出了楼道。
外面太阳明晃晃的。
她骑车带我。
一路没说话。
骑到半路，下雨了。
先是几滴，然后哗地下来。
她停在路边，从车座底下掏出雨衣。
只有一件。
她递给我。
我说你穿。
她摇头。
我拿过来，抖开，撑在她头上。
我们俩一起躲在雨衣下面。
雨打在塑料布上，噼里啪啦。
很吵。
但谁都没说话。
电动车停在路边。
雨衣撑起一小块地方。
我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
还是那个洗发水。
薄荷的。
骑回家。
衣服湿透了。
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煮了姜汤。
她端着碗，小口小口喝。
热气糊在眼镜片上。
她摘下来擦。
我说这事翻篇了。
她愣了一下。
我说钱能要回来最好，要不回来也认了。
但以后，家里超过一万块的支出，必须两个人商量。
她说好。
我说还有，赵明那边，以后借钱免谈。
她说好。
我把姜汤喝完。
碗底有姜末。
辣嗓子。
咳了两声。
两个月以后。
赵明没有还钱。
意料之中。
我上班还是骑电动车。
她也骑电动车。
奥迪我没赎回来。
因为二手市场那辆车已经卖去外地了。
我查过。
过户记录显示车在河北。
也好。
我爸说我气色比之前好了。
我说晒的。
骑电动车风吹日晒。
我妈说你减肥成功了。
我照镜子。
好像是瘦了点。
下巴尖了。
赵明偶尔在朋友圈晒路虎。
洗车的，加油的，跑高速的。
我有时点开看。
有时不点。
有一天晚上。
她批完作业，突然说。
我们要不要重新存钱。
我说存。
她说以后我每月工资留两千，剩下都存起来。
我说行。
我也一样。
她打开手机计算器，叮叮叮按了半天。
五年。
她说。
五年能存回八十万。
我说嗯。
五年后咱俩都快五十了。
她说刚好，孩子上大学用。
我看了她一眼。
她说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就想着五年后你还骑电动车。
她说电动车也挺好，省油，还不堵车。
我笑了。
她也笑了。
笑完以后。
她低头继续改作业。
红笔在上面打勾。
一页一页。
很认真。
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去阳台浇花。
绿萝长新叶子了。
嫩绿的，卷成一个小筒。
还没舒展开。
我浇完水，站了一会儿。
楼下那排车位上，空着一个。
以前停奥迪的那个。
现在放着她那辆电动车。
盖着灰色车衣。
路灯照在上面。
看着像一块石头。
我拉上阳台门。
回屋了。
全文完
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