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发了250块,我照常下班,当晚公司200亿核心数据被攻击,上司打了351个电话,我:反正就250,不接咋了?

年终奖到账短信弹出来的时候,我正蹲在茶水间里吃那盒三块五的凉皮。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拿起来看,建设银行的到账通知,250块。

250。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得有半分钟,凉皮里的麻酱都凝在塑料盒壁上了。

隔壁工位的老张上次抱怨说他年终奖发了一万二,嫌少,我当时没吭声。

去年我的年终奖是八千,今年公司说效益不好,全体降薪,我想着能发个两三千就不错了。

结果人家挺大方,直接给我凑了个二百五。

我把手机揣回裤兜,把剩下的凉皮扒拉完,抹了抹嘴,打开手机银行又看了一眼。

账上余额三万四千六百五十二块八毛,这是我在这个公司干了四年的全部积蓄。

房租每个月两千二,上个月刚把用了三年、屏幕碎了一道缝的手机换成了个千把块的便宜货,旧的实在充不进电了。

我爹在老家县城建筑队干活,上个月摔了一跤,膝盖骨裂,我打了五千回去。

我妈在电话里说,你爹疼得半夜睡不着,也不敢跟你说。

我端着空饭盒站起来,在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三十一岁,眼角已经有点细纹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根碎发贴在被凉皮油浸得发亮的嘴角边。

我拿纸巾狠狠擦了擦,把纸巾团扔进垃圾桶。

行政部的刘姐正好进来补妆,看见我哎了一声:“小林,年终奖到账了没?今年你们技术部发多少啊?”

“发了。”我把手从烘干机底下抽出来,“二百五。”

刘姐拿着口红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那点笑僵了半秒,随即又堆起来:“哎呀,公司今年确实困难,你看隔壁老赵他们部门,听说还降了百分之三十呢。等明年形势好了,肯定给你们补回来……”

她后半截话我没听完,走廊里的空调吹得人后脖颈子发凉。

我回到工位,屏幕上还停着我下午调了一半的接口文档,密密麻麻的代码,我看了一会儿,把文档保存了,关了电脑。

五点半,下班时间。

我背着那个用了两年、背带缝过一回的帆布袋站起来,从工位上往外走。

旁边工位的刘宇探出脑袋:“林姐,你这就走?今晚咱们技术部不是要团建吗,你忘了?年前最后一次了,李总订了学院路那家涮肉。”

我说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刘宇嘟囔了一句“这年终奖也没少到这份上啊”,然后缩回脑袋去没再理我。

我走到电梯口,看见墙上贴着今年春节放假的公告,腊月二十九到正月初六,初七上班。

电梯上行的指示灯亮着,我伸手按了下行键。

手机在我兜里震了一下,我没看。

又震了一下,还是没看。

电梯门开了,进去,按了一楼。

手机开始连续震动,像是有人在那边疯了似的拨我的号。

我把它掏出来,屏幕上跳着一串号码,备注是“李总”。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钟,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电梯在四楼停了一下,上来两个人,销售部的,我不认识,他们也没跟我说话。

到了一楼,走出去,手机还在兜里锲而不舍地抖。

年终奖发了250块,我照常下班,当晚公司200亿核心数据被攻击,上司打了351个电话,我:反正就250,不接咋了?-有驾

我把它掏出来静音了,然后调成飞行模式,塞回兜里。

外面冷风灌进领口,我缩了缩脖子,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地铁站入口在马路对面,我要过去得等红绿灯。

路口那家水果店的喇叭在喊,草莓十块一盒,十块一盒,我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上了地铁,人不多,我找了个人少的角落站着。

手机在兜里黑着脸,屏幕上不知道冒出来多少个未接来电。

我戴着耳机听歌,车载广播一样的国产民谣,唱什么“这城市那么大,容不下一个人”。

到出租屋门口,我掏钥匙开门。

房东上午发了条消息说,年后房租要涨两百,合同到期续的话提前跟她讲。

我说行,知道了,心里盘算着到时候是跟人合租还是搬到再偏一点的地方去。

六环外那个小一居,通勤多一个小时,房租能省下八百。

我刚脱了鞋,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是楼下的中介小王,戴个黑框眼镜,手里拎了个果篮。

我开了条门缝,他说姐过年好,我问他要干嘛。

他把果篮往上提了提,说:“你们那个小区群不是发了通知嘛,年后咱们小区要换物业了,新物业是我表哥他们公司接的,想问问你要不要提前认一下门……”

我说不用了谢谢,把门关了。

果篮在门外的楼道里发出一声塑料纸的摩擦响,隔着门板传进来,然后又没了声。

我把包扔在椅子上,坐在床沿上愣了一会儿。

手机终于不震了,我把它拿出来,关了飞行模式,屏幕顶端刷出来一排通知。

未接来电三百五十一个。

微信未读消息六十八条。

点最上面那条,是李总发的语音:“小林,你现在马上接电话!公司出大事了!数据被攻击了!内网全瘫了!你那边那个核心接口是不是没设防!”

后面是一条接一条的语音,一条比一条长,最后几条基本是吼的:“你知不知道今晚多少人在找你!那套核心数据是年底要报给上面看的!你赶紧他妈上线!”

我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去厨房倒了杯水,灌下去。

杯子是去年公司发的卡通形象马克杯,角落里印着“XX科技”的字样,一个角摔掉了一小块,没碎透,被我留着当笔筒了。

我把笔从里面抽出来,看着那个缺口,把杯子重新放回桌角。

微信里刘宇也给我连发了十几条:“姐你回一下电话吧,李总都急眼了。”“数据被黑了你那批没备份?”“林姐,你不在我们就完了,那套接口只有你一个人配过。”

我往下翻,翻了特别长,最后一条是技术部副总监赵东发的:“林洁,你必须现在上线处理,这是公司最核心的数据资产,出了问题你负不起这个责。”

我看着屏幕,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窗外的北京亮着万家灯火,楼下的路灯下面蹲着一只橘猫,正拿爪子洗脸。

我把那根烟抽完,拿手机对着屏幕拍了张照,照片里那个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三百五十一,看着像报警灯。

我把照片发到朋友圈,配了句话:“发了个二百五的年终奖,还要让咱加班干二百五的活。”

发完之后我关了屏幕,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九点半就躺下了。

年终奖发了250块,我照常下班,当晚公司200亿核心数据被攻击,上司打了351个电话,我:反正就250,不接咋了?-有驾

睡着之前听见手机在桌上嗡嗡嗡地疯转,像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

第二天早上我睡到七点,起床刷牙洗脸,烧了壶水泡了碗燕麦片。

手机一晚上自己把电磨完了,我插上充电器等了两分钟才开机。

屏幕刚亮,密密麻麻的通知涌进来,未接来电已经涨到四百多,微信消息翻不到底。

我先把微信里最上面那条看完了,是李总凌晨三点二十发的文字:“林洁,我承认公司今年年终奖确实发得少,但这不是你置气的时候。核心数据被清库了,昨天那波攻击就是冲着咱来的。你现在赶紧回公司,把服务器日志拉出来,看能不能恢复。只要你处理好了,年终奖我补偿你。”

后面隔了十分钟,又一条:“两万。”

我没回。

我把燕麦片吃了,洗了碗,把猫喂了——对,我还有只猫,去年在垃圾桶旁边捡的,三花猫,花脸,瘦得皮包骨头。

我给它换了个名儿叫“二百五”,因为捡回来那天我正好被中介坑了多要了五百块钱押金。

穿好衣服,把手机揣兜里,出了门。

坐地铁去公司,路上花了五十分钟。

到公司时,前台小妹看见我,表情像见了鬼,赶紧低头假装收拾花盆。

我走到技术部那层,门一推,里面坐了七八个人,全都顶着一副熬了一宿的脸。

刘宇最先看见我,腾地一下站起来:“林姐,你可算来了!”

主管李总坐在那个带玻璃隔间的办公室里,看到我的瞬间,他的脸先是涨红,然后发白,最终挤出一个笑,隔着玻璃跟我招了招手。

我没过去。

我在自己工位上坐下,开了电脑。

电脑还停在我昨晚关机的那个界面。

我打开终端,敲了几个指令,扫了一圈日志,然后把椅子转过来,面对那一屋子盯着我的人。

“数据被清了。”

刘宇声音有点抖:“那……那能恢复吗?你那边没有备份?”

“没有。”我说,“整个生产库都在那台机器上,我昨天走之前做的最后一次全备是下午三点五十。攻击发生在六点零七分,这之间的增量数据,全没了。”

屋里瞬间静了。

李总从玻璃间里出来,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着。

他走到我面前,那根烟在指头缝里翻了几个来回,最后开口:“小林,你昨晚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没有回答他。

我转过头,屏幕上那行指令还在闪,光标在一跳一跳的。

“李总,”我把椅子又转回来,看见他西装领口有一块咖啡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上的,“去年十月,公司接那个南方项目的时候,我说过那台服务器要先打补丁再上线,当时因为赶工期没人理我。十二月,我提过换一台备用机做容灾,你跟我说公司预算不够。上个月,我又提了一次数据异地备份,赵副总监说那话的意思是我多事,浪费公司钱。”

我停了一下,看着他。

“现在数据没了,我要负什么责?”

李总的脸色已经变成一种非常奇妙的白,像宣纸泡了水,边角全糯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后面技术部那几个人全站着,没人敢出声。

“年终奖发二百五那事儿,”我又说,“本来我也没打算计较。你今早说补偿两万,我也不要。但你们得搞清楚,这数据到底是怎么被攻击的。”

我把屏幕转到众人正面。

年终奖发了250块,我照常下班,当晚公司200亿核心数据被攻击,上司打了351个电话,我:反正就250,不接咋了?-有驾

那上面用红线框起来了一串IP日志,时间戳是昨天下午六点零二分。

“这波攻击是从公司内网打的。”

我话音刚落,赵东的声音在人群后方响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自己人搞的?”

“我没说是谁。”我关了电脑屏幕,站起来,把帆布袋往肩上一挎,“但那个IP段,带着公司的内网标识,外网根本进不来。你们要是想查,今晚不睡觉也能查到那个人头上。我今早来,就是把这个结论给你们送到。帮我把十一月那次调休补上就行。”

我说话的时候,李总那根烟终于被捏碎了,烟丝掉了一地,撒在他那双擦了油的黑皮鞋上。

他没弯腰去捡,就把那块碎烟皮踢到桌子腿底下去了。

“那……那个数据……”他声音终于有点软了。

“能恢复。”我在门口站定,“我昨天下午三点五十做的那份全备,存在我自己买的移动硬盘里,没在办公室放。但那块硬盘现在放在哪儿,得看你们把这事儿处理到什么程度。要是查出来是谁干的,内部处理了,我把硬盘拿回来,数据丢顶多三个小时。要是查不出来,那块硬盘我就当是今年春节的旧物处理了。”

我说完之后走了,身后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轰隆轰隆地吹。

三天后,大年二十九,我收到一条转账通知。

李总个人账户转了两万,附言写着“辛苦”。

我点了收款,然后把那条转账通知截图发给刘宇,问公司情况怎么样了。

刘宇说,查出来是销售部一个叫张鹏的,去年被优化了,走之前偷配了运维的权限,这次是报复。

李总报了警,人已经进去了。

他又说:“林姐,你知道那天晚上李总打了你三百五十一个电话吗?后来他又打了一百二十多个……加起来五百多。他那晚是真急了,在办公室摔了一个茶杯,还跟赵东吵了一架。赵东说你平时就不好管,年终奖发二百五活该,李总当场把桌上的笔记本砸赵东脸上了。”

我发了个“哦”过去。

后来我把移动硬盘找出来,插在电脑上,把那份全备数据加密之后,通过邮箱传给了公司公共账号。

然后我把硬盘里存着的另一份东西下载下来——一张去年夏天公司团建的照片。

一群人站在农家乐门口,李总站在正中间,赵东站在他旁边,张鹏站在最边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我把照片压缩好,存进网盘,关掉电脑。

年初七那天我回公司上班,年终奖补发到账了,多了一万。

我没去问这是谁的“补偿”,也没有谁主动来跟我解释。

李总见到我点了点头,没提那天晚上的事。

正月十五给家打电话拜年,我妈说爹腿好多了,走路不太瘸了。

她又问我:“今年过年你们公司发什么了?”

我说:“发了个二百五。”

我妈在电话那边顿了一下,说:“够你吃两顿火锅了。”

我笑了,说对,够吃两顿火锅了。

挂完电话我把手机放桌上,那只叫“二百五”的猫跳上来,在我大腿上盘成一团,打着呼噜。

窗外有人在放礼花,砰的一声,在天上炸开一片红,又落下来,碎成了暗夜里看不见的灰。

我把手机拿起来,打开银行App,看了看那笔补发的数额。

手指头在那上面停了一瞬,然后我退出App,把屏幕关掉。

有些账,算得清的是钱,算不清的是人。

但没关系,反正往后这些年,我记着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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