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开着迈巴赫来接我,我刚要打招呼结果同学直接越过我坐上了车,她对我爸的称呼让我当场愣住

我爸开着迈巴赫来接我,我刚要打招呼结果同学直接越过我坐上了车,她对我爸的称呼让我当场愣住

我爸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宿舍楼下的时候,我正蹲在台阶上系鞋带。

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会儿我刚看完手机上的课表,抬头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车从梧桐树底下拐过来,车牌尾号是六个八,全城也没几辆。

我站起来,鞋带还松着一只,心里已经在想晚上让他带我去吃哪家。

结果我手刚抬起来,还没喊出声,周雅就从我身后蹿了出去。

她拎着那个米白色的帆布包,一步跨过台阶,拉开后座车门就坐了进去,动作快得像练过一百遍。

我那只举着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

车窗降下来一条缝,我爸探出半个脑袋冲我笑:“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我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眼睛盯着后视镜。

周雅在后座整理她那条碎花裙子,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我爸喊了一声:“干爹,咱直接去饭店吗,我都饿扁了。”

干爹。

我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安全带扣进去的时候咔嗒一声,特别响。

我爸“嗯”了一声,说先带你姐回趟家放东西。

周雅说好嘞,然后从包里掏出一盒蛋挞,说干爹你尝一个,我早上排队买的,还热着呢。

我爸真就接过去了,单手扶着方向盘,咬了一口,说酥皮做得不错。

我坐在副驾驶上,觉得自己像个拼车的。

我叫陈默,今年大二,我爸陈建国,五十三岁,做建材生意起家,现在手里有三个建材市场和一个搅拌站。那辆迈巴赫是前年买的,他说谈生意撑场面用的,平时就停在车库里,接我的时候才开出来。

我妈走得早,我初二那年,胃癌,从查出来到走一共十一个月。

我爸那会儿天天往医院跑,生意也不怎么管了,后来我妈没了,他把搅拌站的账本往茶几上一扔,坐在沙发上发了三天呆。

第四天他站起来洗了个澡,刮了胡子,跟我说,儿子,爸以后就剩你了。

这话我记到现在。

但也就过了两年吧,他开始往家里领人。

先是他们公司一个会计,姓刘,三十来岁,来家里送过两次报表,我爸让我喊刘阿姨。我没喊,把自己关房间里写作业。后来那个刘阿姨就不来了。

再后来是隔壁小区一个开美容院的,姓王,来过家里一次,看见我妈供在客厅的小照片,站那儿看了好半天,后来也没再来过。

我那时候觉得我爸也就这样了,折腾折腾得了,反正我住校,一个月回一趟家,眼不见为净。

周雅是我高三那年的同桌。

她成绩一般,家里条件也不太好,她爸在工地上干活,她妈在超市理货,住的是城北那片老小区,六层楼没电梯的那种。

有回中午吃饭,她饭盒里就一个炒青菜和半块咸鱼,我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她,她推了两下,我说我减肥,你帮我吃了。

她就笑了,说陈默你人真好。

后来她总帮我带早饭,说反正她起得早,顺手的事。我给她钱她不要,说几个包子能值几个钱。

我那时候觉得这姑娘挺实在的。

高三下学期,我爸来学校开家长会,那天他刚从工地回来,没来得及换衣服,工装裤上还有水泥点子,开的那辆旧皮卡,保险杠撞凹了一块也没修。

家长会开完,周雅问我,那个穿工装的是你爸啊。

我说嗯。

她说你爸做什么的。

我说搞点建材小买卖。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后来高考完,我俩都考上了本市的大学,她分数差一点,调剂到了城南那个校区,跟我隔了二十公里。

暑假里有一天她给我打电话,说陈默你能不能借我三千块钱,我妈住院了,我爸工地上钱还没结,我开学要交住宿费,实在倒不开。

我当时卡里正好有我爸给的五千块暑假零花,直接转了她三千,说你先用着,不着急还。

她连着说了七八个谢谢,说陈默你真是我救命恩人。

那三千块钱她后来也没还,我也没提,我觉得同学之间没必要。

大一上学期快期末的时候,她来我学校找我吃饭,在学校门口那个米线店里,她跟我说她最近找了个兼职,在商场里发传单,站一天八十块,脚肿得鞋都穿不进去。

我说你别去了,那点钱不值当。

她说不行啊,我妈那个药一个月就得六百多,我爸腰又不好,干不了重活。

我那天回宿舍想了半天,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我说爸,我有个同学,家里挺困难的,你公司有没有那种不太累的活,让她周末去干干。

我爸问哪个同学。

我说就周雅,我高中同桌,你见过的,家长会那天帮我搬过凳子那个。

我爸想了想,说让她来我办公室吧,帮我整理整理合同,周末来一天,我给她开两百。

我说行。

就这么着,周雅去了我爸办公室。

每个周末去一天,整理合同、复印材料、接接电话。我爸说这姑娘挺机灵,手脚也勤快,后来每个月月底盘库的时候也叫她过去帮忙。

大一下学期开学,周雅请我吃了顿麻辣烫,说陈默多亏你,我现在一个月能挣八百多,我妈那药钱够了。

我说那是我爸看你干活利索,跟我没关系。

她笑嘻嘻地说那也得谢谢你牵线。

再后来,她周末去我爸那儿就成了习惯,有时候周一没课也过去,说帮着对对账。

我爸那会儿换了个新手机,不太会用,还是周雅教他弄的微信。

有一回我周末回家,看见厨房灶台上放着两盒蛋挞,我爸说是周雅买的,那姑娘心细,知道他血糖高,买的木糖醇的。

我当时没当回事,还觉得挺好,有人帮我照顾照顾我爸。

我大二开学之后,课多,回家次数从一个月一次变成俩月一次。

我爸偶尔在电话里提一句,说小周今天过来帮我弄了弄电脑,说小周给我带了点她自己包的饺子。

我说哦,挺好。

我真没往别处想。

直到今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她越过我坐进那辆迈巴赫,喊了一声干爹。

车开到我家楼下,我爸让我先上去把冰箱里那袋酱牛肉拿下来,说晚上去饭店让后厨切一盘。

我说你们先上去吧,我在车里等。

周雅说那我帮你拿吧陈默,你歇着。

我说不用。

语气可能有点硬,她愣了一下,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说那你俩一块上去,我在这儿抽根烟。

我上楼的时候周雅跟在我后面半步远,楼道里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她忽然说:“陈默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说没有啊,有什么不高兴的。

她说我感觉你怪怪的。

我掏出钥匙开门,说你想多了。

进了屋,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那袋酱牛肉,又顺手把我爸茶几上散着的几份合同摞整齐,把遥控器归到茶几第二层的抽屉里,把我爸那双擦得锃亮但鞋底磨偏了的旧皮鞋从门口鞋架上拿下来,摆到阳台上晒着。

那双皮鞋我记得,我妈在的时候给我爸买的,穿了快六年了,我爸一直没舍得扔。

周雅做这些事的时候,顺得像在自己家。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说:“周雅,你跟我爸,怎么回事。”

她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笑了一下,说:“陈默你别多想,就是干爹认我当个干女儿,他一个人在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我周末来给他做做饭,陪他说说话。”

我说:“干爹这事,什么时候认的。”

她说:“就上个月,我爸生日那天,干爹请我们一家吃了顿饭,饭桌上认的,我爸还说让我以后好好孝敬干爹。”

我哦了一声。

她说:“陈默你不会生气了吧,我本来早想跟你说的,干爹说不用特意说,怕你多想。”

我说:“他倒是挺了解我。”

那顿饭吃得还行。

我爸订的是一家做本地菜的老馆子,包间里一张圆桌坐了五个人,我爸、我、周雅、周雅她爸、周雅她妈。

周雅她爸是个瘦高个,手上全是老茧,说话的时候一直搓膝盖,说陈老板,我们家小雅不懂事,多亏您照顾。

周雅她妈在旁边附和,说小雅老念叨您,说您比她亲爸还上心。

我爸摆摆手,说小雅这孩子懂事,我认个干闺女也是缘分。

他转头看我,说默啊,以后小雅就是你妹妹了,你俩互相照应着。

周雅端起饮料杯子,说哥,我敬你一个。

她笑嘻嘻的,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端起杯子碰了一下,玻璃杯撞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

回去的路上,我爸开车,周雅坐后座,我坐副驾驶。

周雅在后面刷手机,突然说:“干爹,明天去4S店保养车,我陪你去吧,我懂一点,能帮你看着别让他们乱报价。”

我爸说行。

我说:“爸,明天我没课,我陪你去。”

我爸说:“你懂车吗。”

我说:“不懂可以学。”

我爸笑了一声,说:“你歇着吧,让你妹妹去,她心细。”

周雅在后面说:“哥你放心吧,我肯定帮干爹把事办明白。”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房间里,听见客厅我爸跟周雅在视频,周雅在那头念什么东西,我爸说慢点慢点,别念那么快。

我打开房门出去倒水,我爸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还不睡。”

我说:“渴了。”

周雅在视频里说:“哥,我给你买了箱牛奶放门口了,你记得拿进去。”

我说谢谢。

端着水杯回房间的时候,我看见客厅茶几上多了一个相框,是我爸跟周雅还有她爸妈的合影,背景就是今晚那个饭店包间,周雅搂着我爸胳膊,笑得露出一排牙。

我妈那张照片还在电视柜上,但被挪到了边上的位置,前面挡了个花瓶。

我回屋把门关上,打开电脑,搜了一下“干爹”这个词。

搜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有说正经认亲的,有说别的名堂的,我翻了七八页,也没看出个准数。

又搜“父亲认干女儿是什么心理”,有个论坛里有人发帖,说家里老人认了个干闺女,后来发现就是想找个人说话,儿子工作忙顾不上,干闺女三天两头来陪着,老人就离不开了。

底下有人回帖:小心最后房子存款都给干闺女了,亲儿子傻眼。

我把电脑合上,躺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我爸房间传来他打呼噜的声音,十点半,他睡得比平时早。

以前我妈在的时候,他不到十二点不睡。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在客厅坐着等我爸。

我爸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说爸,我想跟你聊聊。

他坐到沙发上,说聊呗。

我说周雅那个干女儿,到底怎么认的。

我爸从茶几底下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说:“就你看到的那样,认了。”

我说:“你认干女儿,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

我爸吐了口烟:“我跟你说你能同意吗。”

我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同不同意。”

我爸看着我,说:“默啊,你一个月回来一趟,回来就钻屋里打游戏,爸一个人在这房子里,说话都有回音,你知不知道。”

我说:“那你可以跟我说啊。”

我爸说:“跟你说什么,说你多回来陪陪我,你学校那么远,来回折腾什么。”

我说:“那周雅就能陪你。”

我爸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说:“小雅这姑娘心细,知道我什么时候吃药,知道我腰不好不能睡软床,给我买了个硬床垫。你知道我腰不好吗。”

我没说话。

他说:“你妈走了六年了,六年,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上大学之后,爸有时候晚上回来,屋里黑着灯,锅是凉的,水池里一个碗都没有,因为压根没人做饭。”

我说:“那你找个伴也行,你认干女儿算怎么回事。”

我爸说:“找伴,找谁,你刘阿姨你怎么给人甩脸子的,你忘了。”

我一下子没词了。

我爸站起来,说:“小雅就是认个干亲,她爸她妈都是老实人,你别把人想歪了。”

他往卫生间走,走到一半回头说:“今天保养车你别去了,让你妹妹陪我去就行,你回学校吧。”

我那天没回学校。

我骑了辆共享单车,跟在那辆迈巴赫后面,看它拐进了城东那个汽修城,停在一家店门口。

我爸跟周雅下了车,店里出来个穿工装的,跟周雅点了点头,说周姐来了,保养套餐给您留着呢。

周雅说老规矩,机油用好的,空滤也换了吧。

我爸在旁边站着,双手插兜,啥也不管,全听周雅安排。

我坐在马路对面奶茶店的靠窗位置,要了杯柠檬水,喝了一个小时。

保养做完,我爸掏手机要扫码付钱,周雅拦了一下,说干爹我来吧,我这儿有他们店的优惠券。

我爸说用不着你,你一个月挣那点钱。

周雅已经扫完了,说两千八,比您直接来省四百多呢。

我爸笑着说你这丫头,真会过日子。

他俩上车走了,我站在汽修城门口,看着那辆迈巴赫的尾灯拐上主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过了两天,我给我姑姑打了个电话。

我姑姑在老家县城,跟我爸关系一般,但到底是亲兄妹。

我说姑,我爸认了个干女儿,你知道不。

我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知道,你爸跟我说了,还让我别告诉你。

我说为啥不告诉我。

我姑说:“你爸原话是,那小子眼里只有他自己,告诉他也是添堵。”

这话扎得我半天没吭声。

我姑又说:“默啊,你爸这两年身体不如以前了,去年冬天他肺炎住院五天,你知不知道。”

我愣住了。

我姑说:“他没告诉你吧,是小雅在医院陪的,白天晚上的守着,你爸出院以后才跟我说了一嘴。”

我说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姑说:“他说你期末考试,别耽误你。”

我挂了电话,坐在宿舍床上,翻了翻手机通话记录,去年冬天那阵我确实忙,期末作业多,一个月没给家里打电话。

我爸也没打给我。

我又给我爸公司一个老员工发了条微信,姓赵,跟着我爸干了十多年,我叫他赵叔。

我问赵叔,周雅在公司到底干啥。

赵叔回得挺快:“小周啊,现在你爸让她管行政,采购办公用品、订机票、安排接待,都归她。工资从两千涨到四千五了,上个月你爸还给她配了台笔记本电脑。”

我说:“她不是学生吗,天天在公司。”

赵叔说:“她课少,一周去三天,你爸说毕业了直接来公司上班。”

我盯着那个“四千五”看了半天。

周雅大二,我大二,她一个月从我爸那儿拿四千五,加上周末去家里做饭打扫,我爸另外给她钱,我问过我爸,他说一个月给两千,算辛苦费。

一个月六千五,她妈那药钱、她爸的腰伤、她自己的学费,全解决了。

我又想起那三千块钱,她从来没提过还。

礼拜六,我回家拿换季的衣服。

进门的时候,周雅正在厨房炖汤,我爸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牙签插好了。

我爸看见我,说回来了,正好,小雅炖了排骨汤,你喝一碗。

我进厨房放东西,看见冰箱门上贴了张纸,周雅的字,写着“干爹吃药时间:早八点降压药,午饭后胃药,晚上睡前钙片”,底下画了个笑脸。

水池边放着一个小药盒,七格的,每天的药分好了摆在里面。

灶台上炖着汤,旁边一个本子上记着菜谱,几号吃的什么,我爸血糖多少,都写着。

我翻了翻,最近的记录是昨天的,血糖六点八,后面写着“正常,表扬干爹”。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那个本子,听见客厅我爸跟周雅说:“汤少放点盐,默口味淡。”

周雅说:“知道啦,您都嘱咐八百遍了。”

我拿着本子出去,说:“周雅,你这记录做得挺细。”

她回头笑了一下:“干爹身体得盯着点,他老忘吃药。”

我爸在旁边说:“小雅比我自己上心。”

我说:“爸,我下学期课少,我搬回来住吧。”

我爸看了我一眼,说:“你学校那么远,跑什么。”

我说:“我坐地铁,四十分钟。”

我爸没接话,低头吃哈密瓜。

周雅说:“那敢情好,哥你回来住,我还能少跑两趟。”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自然,一点看不出不愿意。

那天晚上我留在家住的。

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我爸房间门缝透着光,我走过去听了一耳朵,他在打电话。

“嗯,小雅,你妈那个检查约上了,下周二,我让老赵开车送你们去。”

停了一会儿。

“钱的事你别管了,你爸那个腰得做手术,拖着不是事,我这儿有。”

又停了一会儿。

“行了行了别哭了,认了你这个干闺女,你家里的事我能看着不管吗。”

我站在门外,脚底下是冰凉的瓷砖,客厅窗户没关严,窗帘缝里扫过一道车灯,从这头扫到那头,没了。

我轻轻走回房间,关上门,在黑暗里坐了半天。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我爸忽然说:“默啊,你那个同学,周雅,我跟她商量了,等你毕业了,让她跟你一块儿管公司,你管业务,她管内务,她心细,能帮你。”

我说:“爸,我还没毕业呢。”

我爸说:“先说着,我心里有个谱。”

周雅端着粥从厨房出来,说:“干爹,哥学的是市场营销,让他跑业务正合适,我就在办公室盯盯摊儿。”

我爸点点头,说:“就这么定。”

我没说话。

我爸又说:“对了,小雅她妈下周二做检查,我让老赵去送,那天你没事也去一趟,帮着跑跑手续。”

我说行。

周雅说:“哥,不用麻烦你,我一个人能行。”

我爸说:“让你哥去,他也是家里一口人。”

家里一口人。

这话说得我心里热了一下,又凉了一下。

周一晚上我回了趟宿舍拿东西,碰见隔壁宿舍的老孙,他问我最近忙啥呢。

我说家里有点事。

他说:“你爸那车我上回在城东看见了,开车的不是你爸啊,一个女的,挺年轻的。”

我说那是我妹。

老孙“哦”了一声,说:“你啥时候有的妹。”

我说:“刚有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周二我跟我爸去了医院,周雅她妈做的是个心脏彩超,排队排了一上午,我在走廊里跑了三趟交费,两趟拿单子。

周雅陪她妈在诊室门口坐着,我爸在楼下停车,停完上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一兜子饮料和面包,先递给周雅她妈,说嫂子别着急,慢慢排。

周雅她妈眼圈红了,说陈老板,这怎么好意思。

我爸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检查结果下午出来的,没什么大事,开了点药让回家吃。

我爸让老赵把周雅她妈送回去,自己带着我和周雅找了个面馆吃面。

吃到一半,我爸放下筷子,说:“小雅,你爸那个手术,医院我联系好了,下个月做,费用的事你别操心。”

周雅低着头,嗯了一声,眼泪掉到面碗里。

她擦了擦眼睛,说:“干爹,我以后肯定好好孝敬您。”

我爸说:“说那干啥,吃面。”

那天回学校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我妈住院那十一个月,我爸把生意撂了,天天在医院守着,晚上就睡走廊的折叠床,一百六十斤的人瘦到一百三十斤。我妈走的那天,他握着她的手,说你放心,儿子我一定带好。

他带好了吗。

我长这么大,没缺过钱,没缺过吃穿,但我好像也没怎么陪过他。

大三开学,我搬回了家住。

每天早上我爸六点半起床,我跟着起来,给他煮两个鸡蛋热杯牛奶。他一开始不习惯,说你别弄了,我自己来。我说顺手的事。

周雅还是周末来,来了就做饭,做完饭跟我爸在客厅看电视,有时候叫我,说哥你出来一块儿看。

我出去坐沙发上,三个人看会儿电视,聊几句闲天。

有一回我爸看着电视睡着了,头歪在沙发靠背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周雅把电视声音关小,去屋里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动作特别轻。

盖完毯子她小声跟我说:“哥,干爹上礼拜去体检,大夫说他血脂高,让少吃油腻的,我跟他说了好几回他记不住,你平时在家盯着点。”

我说知道了。

她说:“冰箱里那个酱牛肉你别让他多吃,一天最多三片。”

我说行。

她笑了一下,说:“哥你比刚认识的时候话多了。”

我说是吗。

她说:“刚认识那会儿你一天说不了三句话,我跟你同桌半年,你跟我说的话加起来没超过一百句。”

我想了想,好像是真的。

那天晚上周雅走了之后,我爸靠在沙发上醒了,揉着眼睛说小雅走了啊。

我说走了。

我爸说:“这丫头,下个月她爸做手术,我想给她拿两万块钱,你觉得合适不。”

我说:“你自己定。”

我爸说:“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我想了一会儿,说:“拿吧,人家家里确实困难。”

我爸看了我一眼,说:“你不别扭了。”

我说:“别扭啥,你是我爸,钱是你的。”

我爸笑了一声,说:“臭小子。”

周雅她爸手术那天,我跟周雅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四个小时。

她一直在抖腿,手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我说:“别紧张,小手术。”

她说:“我知道,但就是抖。”

我给她买了瓶水,她拧开喝了一口,说:“哥,你妈走的时候你多大。”

我说:“初二。”

她说:“那你比我强,我爸这个手术我吓得好几天没睡好。”

我说:“我爸那时候跟你说的一样,吓得不行,但还得撑着。”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手术很顺利,她爸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过,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小雅。

周雅跟着病床走,一边走一边说爸我在这儿呢。

我跟在后面,看着她弓着腰扶病床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姑娘也不容易。

那天晚上我回家,我爸坐客厅等我,问怎么样。

我说挺顺利。

我爸松了口气,说:“那就好,小雅这孩子命苦,摊上这么个家庭,早早就得扛事。”

我说:“爸,你认她当干闺女,是不是也看她可怜。”

我爸想了想,说:“一开始是看她干活利索,后来是觉得这孩子心实,再后来,就真当自己孩子看了。”

他停了停,又说:“默啊,爸不是要拿她替你的位置,你别多想。”

我说:“我知道。”

我爸说:“你真知道。”

我说:“真知道。”

他笑了一下,说:“那行,睡觉去。”

可我心里真知道了吗。

上个月周雅生日,我爸在家弄了一桌菜,叫我回来吃。

周雅带了个蛋糕来,还给她自己买了条新裙子,说干爹你给我拍张照。

我爸举着手机蹲地上给她拍,一边拍一边说往左站点儿,光好。

周雅拍完跑过来看照片,说干爹你技术可以啊。

我爸说那是,你干爹干啥都行。

我在旁边剥蒜,抬头看了一眼,我爸那张脸上那个笑,是我妈走后这六年我头一回见。

那天吃完饭,周雅抢着洗碗,我爸坐沙发上看她忙活,忽然跟我说:“默啊,爸要是哪天走了,你有个妹妹帮衬着,爸放心。”

我说:“你走啥走,好好活着。”

我爸说:“人总有那一天。”

我说:“那也得等我结婚生孩子以后再说。”

我爸嘿嘿笑了,说:“那你赶紧的。”

周雅在厨房里喊:“干爹,哥,你们吃西瓜不,我切好了。”

那天晚上我回屋,翻手机相册,找出一张我妈的照片。

照片里我妈站在那个老房子的阳台上,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个洗菜盆,冲镜头笑。

我妈要是还在,家里会是什么样。

我不知道。

今天周雅又来家里了,拎着一兜子菜,说干爹我学了道新菜,糖醋里脊,少放糖那种。

我爸在客厅应了一声,说好,我等着。

我下楼去拿快递,回来的时候在单元门口碰见周雅,她正蹲在地上系鞋带,那个米白色的帆布包放在脚边,里面露出一截保温杯。

她看见我,站起来说:“哥,快递给我,我拿上去。”

我把快递递给她,她接过去,忽然说:“陈默,谢谢你。”

我说谢我啥。

她说:“你搬回来住之后,干爹高兴多了,以前他一个人在家,我每次来都看见他坐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开着,他在那儿打瞌睡。”

我说:“他那是年纪大了觉多。”

周雅说:“不一样的,现在你在家,他有人说话了,饭都能多吃半碗。”

她说完就上楼了,帆布包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我站在单元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摸到口袋里一个硬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我妈那张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相册里掉出来夹在口袋里的。

照片边角磨毛了,我妈笑得还是那样。

我把照片揣好,上楼,推开门,糖醋里脊的味儿飘过来,我爸在客厅喊:“默啊,洗手吃饭,今天菜多,小雅整了四个。”

我应了一声,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架上我爸那双旧皮鞋不在了,换成了一双新的,鞋底厚实,看着就软和。

我问了一句:“爸,你那双旧皮鞋呢。”

我爸在客厅说:“小雅说那双底都磨偏了,穿着脚疼,给我扔了,买了双新的。”

我哦了一声。

周雅端着盘子出来,说:“哥你尝尝咸淡。”

我夹了一块里脊,说挺好。

她笑了,说那就行,干爹你尝尝。

我爸夹了一块,嚼了两下,说:“嗯,比上次强,不酸。”

周雅说:“我特意少放了醋。”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完了那顿饭。

吃完饭我爸下楼遛弯,我送周雅到公交站,路上她跟我说她下个月要考个会计证,考完能帮我爸管账。

我说那挺好。

她说:“陈默,我一直没跟你说,我其实挺感谢你爸的,他帮我家太多了,我妈那药钱、我爸的手术费,都是他出的,我这辈子都还不上。”

我说:“他愿意帮,你就别老想着还。”

她点点头,公交车来了,她上车之前回头说了一句:“哥,你家那三千块钱我记着呢,等我上班了第一个月工资就还你。”

我说:“不用,早忘了。”

她笑了笑,上车走了。

我往回走的时候,风有点凉,路灯把梧桐树影子投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到家我爸已经回来了,在客厅泡脚,脚盆旁边放着那个七格药盒,今晚那格已经空了。

我坐到沙发上,我爸问我:“小雅上车了。”

我说上了。

我爸说:“这丫头,今天走的时候跟我说,等她毕业了想搬过来住,方便照顾我,你说这……我说等你哥结婚了再说吧。”

我说:“她搬过来住也行,家里有空屋。”

我爸看了我一眼,说:“你乐意啊。”

我说:“有啥不乐意的,她来了你饭都吃得香些。”

我爸笑了,说:“你小子,变懂事了。”

我没接话,起身去阳台把那盆快干了的绿萝浇了点水,转身看见我爸那双新皮鞋摆在门口的鞋架上,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周雅系的。

我回屋躺床上,手机响了,是周雅发的微信:“哥,今天谢谢你的快递,还有,干爹今天血糖六点二,我记本子上了,你别让他偷吃冰箱里那个酱牛肉,一天三片。”

我回了个“知道了”。

放下手机,隔壁我爸的呼噜声又响起来了,十点四十,比上礼拜晚了十分钟。

我盯着天花板想,那声“干爹”到底算个啥,到今天我也没琢磨明白。我爸需要她,她也需要我爸,这事儿看着都对,但我心里总有个地方觉得缺了一块,缺在哪儿我也说不清。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我妈的照片,看了两眼,又放回去了。

要是换成你们,你们能痛痛快快认下这个妹妹吗。我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疙瘩,她喊那声干爹的时候,有没有一分是冲着那辆迈巴赫去的。可要说她纯粹为了钱,她给我爸分药、记菜谱、盯着血糖那些事,装是装不出来的。这世上有些事,是不是压根就没法分那么清楚。你们家里有没有这种半路认下的亲戚,最后都处成啥样了。

我爸开着迈巴赫来接我,我刚要打招呼结果同学直接越过我坐上了车,她对我爸的称呼让我当场愣住-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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