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你现在一个月到底挣多少钱啊？”
苏雨桐端着红酒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饭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悠悠地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说：“没多少，够花就行。”
“够花是多少嘛？”苏雨桐不依不饶，放下酒杯，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往前倾，“姐，你看看姐夫，每次都这样，一问钱就含糊其辞的，是不是在外面欠债了不敢说？”
我老婆苏婉清笑了笑，给我碗里又添了块排骨：“他能欠什么债，就是普通上班族呗。”
“普通上班族？”岳母赵美兰放下筷子，冷哼一声，“婉清啊，不是我说你，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嫁给他。你看看你哥，虽然生意做得不大，但好歹是个老板。他呢？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在给人打工，连个正经职位都没有。”
我继续吃菜，懒得接话。
这种场面我经历太多了。
结婚五年，每次来岳母家吃饭，主题永远只有一个——我的收入。
苏明辉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手指敲着桌面，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妹夫啊，不是我说你，男人嘛，得有上进心。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手底下都有十几个工人了。你现在还在写代码？那玩意儿能写一辈子？”
“哥说的是。”我点头附和，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苏雨桐见我又想糊弄过去，直接放大招了：“姐夫，你要真没钱也没关系，我们又不笑话你。但你总得让我姐过上好日子吧？你看我姐，结婚这么多年了，连个好点的包都没背过。上次我看中一个香奈儿，也就两万多，我姐愣是不舍得买。”
这话说得我心头一紧。
确实，婉清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当年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她就嫁给了我。
那时候我刚从学校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写代码，月薪三千五。
她爸妈死活不同意，说她瞎了眼才会看上我。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跟我领了证。
这些年，我拼命工作，熬了多少个通宵，掉了多少头发，终于把极光纪元做起来了。
去年公司估值破了五十亿。
但这些事，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包括婉清，她也只知道我开了家公司，具体多大，她从不过问。
“行了行了，”岳父苏建国终于开口了，“吃个饭老问这些干什么？孩子们过得开心就行了。”
“开心？开心能当饭吃？”赵美兰瞪了他一眼，“我跟你说，隔壁老王的女儿，嫁了个开厂的，人家现在住别墅开豪车。我们家婉清呢？窝在那个破小区里，连个车位都买不起。”
“妈，我们小区挺好的。”苏婉清轻声说。
“好什么好！”赵美兰越说越来气，“上次我去你们那儿，连电梯都是坏的，爬了十二层楼！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我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告诉他们实情。
算了，还是别说了。
说出来他们也不会信。
搞不好还以为我在吹牛。
“姐夫，”苏雨桐又开始了，“要不你来我店里上班吧？我做奢侈品销售的，认识不少有钱人。你要是肯干，我给你介绍几个客户，一个月也能挣个一两万。”
“谢谢好意，”我笑了笑，“我现在的工作还行。”
“还行是几个意思？”苏明辉插话了，“你到底一个月挣多少？一万？两万？总得有个数吧？”
“差不多吧。”我说。
“差不多是多少？”赵美兰拍了下桌子，“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不然这顿饭就别吃了！”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苏婉清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随便说个数应付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赵美兰突然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你往低了说，免得丢人。就说五六千，反正他们也看不起你，还不如自己先认怂。”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阵无名火起。
往低了说？
凭什么？
我周远航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累，凭什么要在你们面前装孙子？
我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满桌的人。
苏雨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苏明辉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赵美兰满脸嫌弃。
只有苏建国低着头，默默喝着酒。
“妈，”我突然笑了，“您让我往低了说，但我这人吧，不太会说谎。”
“那就说实话呗。”苏雨桐抢着说。
“实话就是，”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我年薪大概六百一十万。”
饭桌上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苏雨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姐夫，你是不是写代码写傻了？六百一十万？你知道六百一十万是什么概念吗？”
苏明辉也乐了：“妹夫，你这吹牛的功夫倒是见长。六百一十万，你怎么不说六千万呢？”
赵美兰气得脸都绿了：“我就说吧，这人就是不靠谱！连个正经话都没有！六百一十万？我看你连六万一千块都拿不出来！”
“我没开玩笑。”我说。
“行行行，你没开玩笑，”苏雨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那你告诉我，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什么工作能年薪六百一十万？”
“做游戏的。”我说。
“做游戏？”苏明辉嗤笑一声，“开发个手游能挣这么多？你以为你是马化腾啊？”
“不是手游，是端游。”我纠正道。
“端游就更不可能了，”苏雨桐摆摆手，“现在谁还玩端游啊？都玩手游去了。姐夫，你要吹牛也得专业点吧？”
我不想再解释了。
反正说了他们也不信。
“行了行了，”赵美兰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吃饭，吃完饭赶紧走。看到你就烦。”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临走的时候，苏婉清拉着我的手，小声问：“老公，你今天怎么了？干嘛跟他们说那些？”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看着她的眼睛。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你不会骗我。但你真的年薪那么多？”
“回头给你看公司报表。”我捏了捏她的手。
“好啊。”她笑得更甜了。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处理了几封邮件。
其中一个邮件是财务发来的，提醒我下周有个董事会。
另一个是投资方的，说对我们的新项目很感兴趣，想约时间聊聊。
我一一回复完，关上电脑。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饭桌上那些嘲讽的眼神和话语，心里还是有些堵得慌。
但转念一想，何必跟那些人计较呢？
我有婉清就够了。
她从来不问我挣多少钱，也不在乎我有没有出息。
她要的，只是一个安安稳稳的家。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拿起来一看，是苏雨桐打来的。
“姐夫！你起床了吗？”
“刚醒，怎么了？”
“你快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看了看时间，才早上七点半。
这丫头这么早跑来干什么？
我穿上拖鞋，走到客厅打开门。
苏雨桐站在门外，穿着一身职业装，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另一个是年轻女人，穿着高跟鞋，打扮得很时髦。
“姐夫，我给你介绍一下，”苏雨桐侧身让开，“这位是保时捷中心的张经理，这位是我同事小丽。他们是来给你办手续的。”
我愣住了：“办什么手续？”
“买车啊！”苏雨桐理所当然地说，“你昨晚不是说年薪六百一十万吗？那买辆保时捷对你来说不就是小意思吗？我都帮你选好了，最新款的卡宴，落地价一百二十万，分期的话首付三十多万就行。”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点头疼。
“雨桐，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买车了？”
“你昨晚没说，但你现在可以说了啊。”苏雨桐笑嘻嘻地挤进门，“姐夫，你别装了。我昨晚回去查了一下，极光纪元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就是你周远航。注册资本一个亿。你还跟我说年薪六百一十万？你这是谦虚了吧？”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这丫头是来探底的。
昨晚她在饭桌上那么咄咄逼人，就是想逼我说出真实收入。
现在知道了真相，立马就带着销售上门了。
“雨桐，这件事我们改天再说好不好？我现在还没洗漱呢。”
“不行不行，张经理好不容易抽出时间的，”苏雨桐拉着我的胳膊，“姐夫，你就看一眼嘛，就看一眼。那车真的特别适合你，开出去多有面子啊。”
张经理也适时地开口了：“周先生您好，苏小姐昨天跟我们联系了，说您有意向购买一台卡宴。我们这边正好有一台现车，如果您今天方便的话，可以先去试驾一下。”
我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行吧，等我换个衣服。”
我转身走进卧室，苏婉清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我。
“怎么了？雨桐来了？”
“嗯，带了两个卖车的，非要我买车。”
苏婉清忍不住笑了：“那你买不买？”
“你觉得呢？”
“我觉得吧，”她想了想，“你要是真有钱，买一辆也行。反正咱们那辆破车也该换了。”
我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我老婆。
从来不会因为我没钱而嫌弃我，也不会因为我突然有钱了就改变态度。
“行，听你的。”
我换好衣服走出卧室，苏雨桐已经在客厅里转悠了。
“姐夫，你这房子也太小了吧？才两室一厅？你年薪几百万的人，就住这种地方？”
“住习惯了。”我说。
“不行不行，你得换个大房子，”苏雨桐掰着手指数，“至少要两百平以上的，还得是江景房。对了，车也得买好的，不能丢了身份。”
“雨桐，你先别急着替我安排人生，”我坐到沙发上，“咱们先把话说清楚。这车，我可以买。但不是因为你逼我买的，是因为我确实需要换辆车了。”
“明白明白，”苏雨桐连连点头，“姐夫你想买就买，不想买就不买，我不逼你。”
张经理赶紧把宣传册递过来：“周先生，您看看这款车，这是我们今年最新款的卡宴S，搭载了......”
我接过宣传册，随意翻了翻。
说实话，我对车没什么研究。
对我来说，能开就行。
但既然老婆说了要换，那就换一辆好的。
“多少钱？”我直接问。
“这款车指导价是一百二十八万，加上购置税保险什么的，落地大概一百四十万左右。”张经理报了个数。
苏雨桐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一百四十万？姐夫，这也太贵了吧？”
我看了她一眼：“不是你让我买的吗？”
“我......我以为也就七八十万呢，”苏雨桐讪讪地说，“一百四十万也太夸张了。”
“没事，”我合上宣传册，“就这款吧。刷卡还是转账？”
张经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爽快。
“都可以都可以，周先生您方便就行。”
“那就刷卡吧。”
我起身回卧室拿了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
苏雨桐跟在我身后，眼睛都直了：“姐夫，你真要买啊？一百四十万啊！”
“你不是说我年薪六百一十万吗？一百四十万不算什么吧？”
“我......我那是在饭桌上说着玩的......”
“可我当真了啊。”
我拿着卡走回客厅，递给张经理：“刷吧。”
张经理接过卡，手都在抖。
他做了这么多年销售，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干脆的客户。
“周先生，您不需要先试驾一下吗？”
“不用了，我相信你们的品牌。”
“那......那我现在就给您办手续？”
“办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张经理忙前忙后地办理各种手续。
苏雨桐坐在旁边，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姐夫到底有没有钱。
没想到这一试探，直接试探出了一百四十万。
“姐夫，”她凑到我身边，小声问，“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啊？极光纪元真的是你的公司？”
“嗯。”
“那......那公司值多少钱啊？”
“不清楚，没算过。”
“怎么可能没算过？”
“确实没算过，”我耸耸肩，“我只管技术，财务方面有专人负责。”
苏雨桐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金矿。
“姐夫，那你们公司还招人不？我可以去做销售啊，我卖奢侈品很有经验的。”
“暂时不缺人。”
“那......那能不能让我入股？我手里还有点积蓄。”
“你确定要把积蓄投进来？”
“当然确定！”苏雨桐激动地说，“姐夫你这么厉害，跟着你肯定能赚钱！”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昨晚还在饭桌上嘲笑我。
今天就恨不得抱大腿。
这人啊，变得可真快。
手续办完，张经理恭恭敬敬地把车钥匙递给我：“周先生，车子我们已经给您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提车。另外，我们还有一个尊享会员服务，包含终身免费保养和道路救援，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行，加进去吧。”
“好的好的，那我这就给您安排。”
张经理喜滋滋地去安排了。
苏雨桐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把车钥匙，眼睛都在发光。
“姐夫，我能摸摸吗？”
“摸吧。”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车钥匙，翻来覆去地看。
“哇，保时捷的车钥匙就是好看。比奔驰宝马的有档次多了。”
“你喜欢？”
“当然喜欢啊！这可是保时捷！”
“那你也买一辆呗。”
“我哪买得起啊......”苏雨桐讪讪地说，“我一个月工资才八千多，不吃不喝也要攒十几年才能买得起。”
“那就努力赚钱。”
“姐夫，你带我一起赚钱呗，”她又凑过来了，“我真的很有能力的，而且我认识很多有钱人，说不定能给公司带来业务呢。”
“这事以后再说吧。”
我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无非是想从我这里捞点好处。
但我不是冤大头。
该给的我会给，不该给的，一分都不会多。
“叮铃铃——”
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喂，妈。”
“远航啊，你今天有空吗？回来吃顿饭吧，我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
“好，我等会儿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对苏雨桐说：“我要回我妈那儿一趟，你呢？”
“我也该走了，”苏雨桐站起来，“姐夫，今天谢谢你啊。你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说的。”
“说什么？”
“说你的事啊。”
“无所谓，说了也没人信。”
苏雨桐尴尬地笑了笑，带着同事离开了。
我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苏婉清从卧室走出来：“你要回妈那儿？”
“嗯，她说炖了汤。”
“那我跟你一起去。”
“好。”
我们俩开着那辆破旧的国产车，往我妈家驶去。
路上，苏婉清突然问：“老公，你真的买保时捷了？”
“嗯。”
“一百四十万？”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其实你不用买那么贵的车。咱们那辆还能开。”
“我知道，”我握住她的手，“但我想让你过好日子。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她靠在我肩膀上，“只要跟你在一起，开什么车都行。”
我心里一阵感动。
这辈子能娶到她，是我最大的幸运。
到了我妈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妈，我们回来了。”
“来了来了，”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快坐，汤马上就好。”
我环顾四周，发现家里多了几样新家具。
“妈，你换沙发了？”
“是啊，你妹妹给买的，”我妈笑呵呵地说，“她说原来的沙发太旧了，非要给我换一套。”
“小妹有心了。”
“可不是嘛，比你强多了，”我妈假装生气地说，“你都多久没回来看我了？”
“最近工作忙。”
“忙忙忙，就知道忙，”我妈端着汤走出来，“再忙也不能忘了家啊。”
我乖乖挨训，不敢反驳。
吃完饭，我和我妈坐在客厅聊天。
“远航啊，你跟婉清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妈，这事不急。”
“怎么不急？你都三十多了，再不生就晚了。”
“我知道了，我们会考虑的。”
“别光嘴上说，要实际行动，”我妈叹了口气，“你爸走得早，我就盼着能看到孙子。你可别让我等太久。”
“放心吧，不会让您等太久的。”
聊了一会儿，我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雨桐打来的。
“姐夫！不好了！”
“怎么了？”
“我刚才不小心把保时捷的事跟我妈说了，她现在闹着要来你家，说要跟你谈谈！”
我眉头一皱。
这个苏雨桐，嘴上说不会乱说，转头就把事情捅出去了。
“她来干什么？”
“她说......她说要找你借钱，给我哥的公司周转......”
我深吸一口气。
麻烦来了。
“让她来吧。”
挂了电话，我妈问：“怎么了？”
“没事，一点小事。”
“有事就跟妈说，别一个人扛着。”
“知道了。”
又坐了半个小时，我起身告辞。
回到自己家楼下，远远就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
赵美兰从车里钻出来，身后还跟着苏明辉。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妈，大哥，你们来了。”
“远航啊，”赵美兰快步走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听说你买保时捷了？”
“嗯，刚订的。”
“哎呀，你这孩子，有钱也不早点说，”她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害得我一直以为你没什么出息。来来来，咱们上楼说。”
我被她拽着往楼上走。
苏明辉跟在后面，脸色阴晴不定。
进了家门，赵美兰四处打量了一番。
“远航啊，你这房子确实小了点儿。要不要换个大的？妈认识几个开发商，可以给你优惠。”
“暂时不考虑。”
“那也行，先缓缓，”她坐到沙发上，“那个......妈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就是你哥那公司，”她指了指苏明辉，“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困难，想找你借点钱应应急。”
“借多少？”
“不多不多，就一百万，”赵美兰说得轻描淡写，“对你来说就是小数目。”
我看了苏明辉一眼：“大哥，你公司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苏明辉支支吾吾地说，“就是有几个工程款没结回来，工人的工资发不出来，想先借点钱周转一下。”
“你的公司不是一直经营得很好吗？怎么会发不出工资？”
“这个......最近行情不好嘛。”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心里很清楚，这钱借出去，大概率是收不回来的。
但如果不借，又会被说成不讲亲情。
“妈，大哥，这笔钱我可以借。”
赵美兰眼睛一亮：“真的？”
“但我有条件。”
“你说你说，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第一，要打借条，写明还款日期和利息。第二，要用大哥的房子做抵押。第三，如果到期还不上，我会按程序处理抵押物。”
赵美兰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远航，你这是干什么？都是一家人，还要打借条？还要抵押房子？你这不是寒碜人吗？”
“妈，亲兄弟明算账。一百万不是小数目，我总要有个保障。”
“你......你这是在防着我们？”
“我只是想把事情做规范。”
“不行！”赵美兰一拍桌子，“你要是这样，这钱我们不借了！”
“那就算了。”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妈，大哥，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不送了。”
赵美兰气得浑身发抖：“周远航！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你丈母娘！”
“正因为您是我丈母娘，我才愿意借钱。但规矩就是规矩，我不能坏了规矩。”
“你......你......”
苏明辉拉了拉赵美兰的衣袖：“妈，算了，咱们走吧。”
“走什么走！我今天非要跟他理论理论！”
“妈，别闹了。”苏婉清从卧室走出来，“远航说得没错，一百万不是小数目，打个借条很正常。”
“婉清！你怎么也帮着他说话！”
“我不是帮着他说话，我是讲道理。”
赵美兰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苏明辉跟在她身后，临出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婉清叹了口气：“老公，对不起，我妈她......”
“没事，”我抱住她，“我能理解。”
“你真的愿意借钱给他们？”
“愿意，但有条件。如果他们接受，我就借。不接受，那就算了。”
“嗯，你做主就行。”
我搂着她，心里想着刚才的事。
赵美兰和苏明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一定会想办法从我这里弄到钱。
果然，第二天一早，苏雨桐又来了。
这次她是一个人来的。
“姐夫，我错了。”
她一进门就道歉。
“错哪儿了？”
“我不该把我妈叫来，”她低着头，“我就是嘴快，一不小心说漏了。”
“没事，反正迟早要知道的。”
“那你......还生我气吗？”
“不生气。”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姐夫，其实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说。”
“就是我们公司，最近在搞一个销售竞赛，我这个月的业绩还差一点，你能不能帮我冲一下业绩？”
“怎么冲？”
“就是......买点东西，”她小心翼翼地说，“也不用太贵，十几万就行。”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雨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有钱？”
“难道不是吗？”
“是，我确实有点钱。但这不代表我会乱花钱。十几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我不想花在这种地方。”
“可是......这是我求你的第一个事啊......”
“你可以求别的事。”
“比如？”
“比如，好好工作，脚踏实地。这才是正道。”
苏雨桐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姐夫，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帮我？”
“因为我不想惯着你。”
“你......”
“雨桐，你今年二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学会靠自己，而不是总想着靠别人。”
“可是我靠自己能有什么出息？”她眼圈红了，“我一个月才八千块，在这座城市连房租都快付不起了。”
“那就换个工作，或者提升自己。”
“说得容易......”
“确实不容易，”我看着她，“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规划一下职业方向。”
“真的？”她眼睛一亮。
“真的。前提是你得听话。”
“我听话！我一定听话！”
“那好，首先，把你那份奢侈品销售的工作辞了。”
“啊？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一个有前途的职业。你整天接触的都是有钱人，心态很容易失衡。你会觉得自己也应该过那样的生活，但实际上你根本没有那个能力。”
苏雨桐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其次，我建议你去学一门技术。编程也好，设计也罢，至少有一技之长。”
“可是......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那就找到你感兴趣的。”
“我......我喜欢时尚......”
“时尚也可以，但你不能只做一个销售。你可以去做买手，做品牌运营，做市场策划。这些都需要专业知识。”
“那我要学多久？”
“至少一年。”
“一年......”她犹豫了。
“一年很长吗？”我问她，“你今年二十六，学一年也才二十七。如果你什么都不学，一年后你还是现在的你。”
苏雨桐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点了点头：“姐夫，我听你的。”
“好，那我帮你联系几个培训机构，你自己选一个。”
“谢谢姐夫。”
“不用谢我，路是你自己走的。”
送走苏雨桐，我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希望她是真的想通了。
而不是只是为了讨好我。
手机震动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周总您好，我是盛达资本的陈副总，想约您聊聊合作的事情。不知您何时方便？”
盛达资本？
国内顶级的投资机构。
他们找我干什么？
我回了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好的，明天见。”
我放下手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盛达资本主动找上门，要么是好事，要么就是坏事。
但愿是前者。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提前到了公司。
极光纪元的办公地点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层。
整层楼都是我们的。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连忙站起来打招呼：“周总好。”
“嗯，下午有个客人要来，姓陈，盛达资本的。到了直接带到我办公室。”
“好的周总。”
我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处理了几封邮件。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办公桌上。
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想着盛达资本的事。
他们找我，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是想投资我们。
要么是想收购我们。
如果是投资，那还好说。
如果是收购......
我摇了摇头。
不可能。
极光纪元是我的心血，我不会卖的。
敲门声响起。
“周总，陈副总到了。”
“请进。”
门推开，走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微笑。
“周总您好，久仰大名。”
“陈副总客气了，请坐。”
我请他到会客区坐下。
助理端来两杯咖啡。
陈副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周总，这是我们盛达资本的合作方案，请您过目。”
我接过来，没有急着看。
“陈副总，咱们开门见山吧。你们盛达资本，对我们极光纪元有什么想法？”
陈副总笑了笑：“周总是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我们盛达资本非常看好贵公司的发展前景。特别是你们即将上线的新游戏《星际征途》，我们内部评估过，认为这款产品有成为爆款的潜力。”
“所以呢？”
“所以我们希望能与贵公司达成战略合作。我们愿意出资五个亿，换取贵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
五个亿，百分之十。
也就是说，在他们眼里，极光纪元值五十个亿。
这个估值，比我预想的要高一些。
但我并不缺钱。
“陈副总，感谢盛达资本的认可。但我们极光纪元目前并没有融资的打算。”
陈副总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
他不急不缓地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周总，您先别急着拒绝。我们盛达资本能给您的，不仅仅是资金。我们在渠道推广、海外发行、政府关系等方面，都有着丰富的资源。如果双方合作，对贵公司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帮助。”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陈副总，你说的这些，我们自己也能做。”
“当然，贵公司确实有这个能力。但如果有我们助力，速度会快很多。周总，市场竞争是很残酷的。有时候，快一步，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他的话，确实打动了我。
《星际征途》是我们筹备了三年的项目。
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如果能在发行上获得更多资源支持，成功的概率会更大。
“我需要考虑一下。”
“没问题，”陈副总站起来，“周总，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不过我提醒您一句，机会不等人。据我所知，星空互娱也在筹备一款同类型的游戏，预计年底上线。”
星空互娱？
那是我们的老对手了。
他们的老板姓钱，是个狠角色。
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跟风抄袭。
如果我们先上线，他们就会模仿。
如果我们慢了，他们就会抢占市场。
“我知道了，会尽快给你答复。”
送走陈副总，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看着桌上的两份文件，陷入了沉思。
五个亿，百分之十的股份。
这个条件，说不上优厚，但也算不上苛刻。
关键在于，我需不需要这笔钱。
以及，我愿不愿意让别人插手我的公司。
想了很久，我还是决定先放一放。
等《星际征途》上线之后再看情况。
晚上回到家，苏婉清已经做好了饭。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公司来了个客人，谈了点事。”
“什么事啊？”
“有人想投资我们公司。”
“那是好事啊，”她给我盛了碗汤，“说明你们公司做得好。”
“嗯，但我还没答应。”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插手我的公司。”
苏婉清坐下来，看着我：“老公，你做决定就好。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我心里一暖。
“谢谢你，老婆。”
“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吃完饭，我陪她看了会儿电视。
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雨桐打来的。
“姐夫！我辞职了！”
“这么快？”
“对啊，你说得对，那份工作确实没前途。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去学服装设计！”
“服装设计？”
“嗯！我从小就喜欢画画，喜欢搭配衣服。以前一直没勇气去追梦，现在有姐夫你支持我，我终于下定决心了！”
“那挺好的，加油。”
“姐夫，你能借我点学费吗？我问了一下，一年的课程要八万块。”
八万块。
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但我不能让她养成伸手就要的习惯。
“雨桐，这钱我可以借给你。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等你学成之后，赚了钱要还我。第二，这一年里，你必须认真学习，不能半途而废。”
“没问题！我一定做到！”
“好，你把账号发给我，我明天转给你。”
“谢谢姐夫！你太好了！”
挂了电话，苏婉清看着我：“你真要借钱给她？”
“嗯，她想学服装设计，这是好事。”
“你不怕她又是骗你的？”
“就算是骗，也不过八万块。但如果她是认真的，这八万块就能改变她的一生。”
苏婉清靠在我肩上：“老公，你真好。”
“我好吗？”
“好。你对我们家的人，比我自己对他们都好。”
“因为他们是你家人啊。”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钱转给了苏雨桐。
她收到钱后，发了一连串感谢的表情包。
然后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感恩我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姐夫！从今天开始，我要为梦想奋斗了！”
配图是一张培训机构的报名表。
我笑了笑，没当回事。
但这条朋友圈，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首先是赵美兰打电话来了。
“远航啊，你给雨桐转了八万块？”
“嗯，她要去学服装设计。”
“你这孩子，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八万块说给就给，你咋不给我点呢？”
“妈，您需要钱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要给也得先紧着自己人啊。你哥那边还等着钱救命呢。”
“妈，我给雨桐的是学费。大哥那边，只要他愿意打借条，我随时可以把钱给他。”
“你......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
“妈，这不是死脑筋，这是原则。”
“行行行，你有原则，你厉害！”赵美兰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我叹了口气。
看来这梁子是结下了。
紧接着，苏明辉也发来了消息。
“妹夫，听说你给雨桐转了八万？”
“嗯。”
“那你能不能也借我点？我不要一百万，五十万就行。我也不用你打借条，咱们兄弟之间，还用得着那些虚的吗？”
“大哥，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不打借条，我心里没底。”
“你什么意思？信不过我？”
“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信不过任何人。这是做生意的基本规则。”
“行，你牛！”苏明辉也挂了电话。
一天之内，得罪了两个人。
但我一点都不后悔。
该坚持的原则，必须坚持。
晚上，我正在书房处理工作。
苏婉清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老公，别太累了，早点休息。”
“嗯，马上就好。”
她放下牛奶，没有离开。
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怎么了？”
“老公，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今天我妈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说如果你不借钱给大哥，她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我放下鼠标，看着她。
“你怎么想的？”
“我当然不会听她的。但我心里很难受。毕竟她是我妈。”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抱住她。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不怪你，是我妈太过分了。”
“要不，我把钱借给大哥吧。就当是为了你。”
“不行，”她摇摇头，“你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如果这次破了例，以后就没完没了了。”
“那你妈那边......”
“随她去吧。等她冷静下来，会想通的。”
我紧紧抱着她。
心里暗暗发誓。
这辈子，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哪怕是她自己的家人也不行。
一周后，《星际征途》开启了内测。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十万。
玩家好评如潮。
各大游戏论坛都在讨论这款游戏。
业内同行纷纷发来贺电。
盛达资本的陈副总又打来了电话。
“周总，恭喜啊。《星际征途》的数据太漂亮了。我们盛达资本对贵公司的信心更足了。之前提到的合作方案，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副总，我还在考虑。”
“周总，我冒昧地说一句。现在正是融资的最佳时机。等到游戏正式上线，数据更好看的时候，估值会更高。但那时候，竞争也会更激烈。您要早做决断啊。”
“我明白，再给我三天时间。”
“好的，我等您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陈副总说得没错。
现在是融资的最佳时机。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盛达资本的态度，太积极了。
积极的有些不正常。
他们是一家大型投资机构。
按理说，不应该对一个中小型游戏公司这么上心。
除非......
他们另有所图。
我拿起电话，打给了公司法务总监。
“老张，帮我查一下盛达资本的背景。越详细越好。”
“好的周总。”
两天后，老张拿着一份报告走进我的办公室。
“周总，查到了。盛达资本的背后，是星空互娱。”
“什么？”
“盛达资本的最大股东，是星空互娱的老板娘。换句话说，盛达资本其实是星空互娱的马甲。”
我愣住了。
原来如此。
难怪他们这么积极。
原来是想通过投资，打入我们公司内部。
获取我们的核心技术。
“周总，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老张离开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我留了个心眼，差点就中了他们的圈套。
星空互娱，好手段啊。
明面上竞争不过，就想玩阴的。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副总的电话。
“陈副总，我考虑好了。”
“周总请说。”
“你们的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见你们盛达资本的真正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就是盛达资本的负责人。”
“是吗？那请问，盛达资本的最大股东，是不是姓钱？”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陈副总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热情洋溢。
而是带着一丝冰冷。
“周总，看来您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一点。”
“那您打算怎么办？”
“很简单。让你们真正的老板来跟我谈。否则，一切免谈。”
“周总，您这是在为难我。”
“不是我为难你，是你们先为难我的。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绕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吧，我会转告钱总。”
“那我等你的消息。”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晚上回到家，我发现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车。
车牌号很熟悉。
是苏明辉的车。
他怎么来了？
我打开门，发现客厅里坐满了人。
赵美兰、苏明辉、苏雨桐，还有苏建国。
全家人都到齐了。
“远航回来了？”赵美兰满脸堆笑，“快来坐，妈炖了鸡汤，专门给你带的。”
我看了看苏婉清。
她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小心。
“妈，你们怎么来了？”
“这不是想你了嘛，”赵美兰拉着我坐下，“远航啊，妈之前态度不好，跟你道歉。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妈一般见识。”
“妈，您别这么说。”
“不不不，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借钱。你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以后妈再也不逼你了。”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疑惑。
她怎么突然转性了？
“妈，您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那当然，妈也是讲道理的人，”她拍了拍我的手，“对了远航，妈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搞了个新游戏，挺火的？”
“嗯，还在内测阶段。”
“那肯定能赚钱吧？”
“还不知道，要看正式上线后的表现。”
“一定能的！妈相信你！”她笑得合不拢嘴，“远航啊，你现在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人了。以后咱们家就靠你了。”
“妈，您言重了。”
“不重不重，应该的，”她转头看向苏明辉，“明辉，还不快给你妹夫道歉！”
苏明辉站起来，低着头：“妹夫，对不起，我之前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大哥，没事。”
“那......那借钱的事......”
“还是那句话，打借条，拿房子抵押，我就借。”
苏明辉的脸色变了变。
但赵美兰抢先开口了：“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明辉，明天就去打借条！”
“妈......”
“闭嘴！听你妹夫的！”
苏明辉不敢说话了。
我看着他，心里明白。
他们今天来，肯定是有什么事。
否则不会这么低声下气。
果然，聊了一会儿，赵美兰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
“远航啊，妈还有个事想求你。”
“什么事？”
“就是雨桐那孩子，不是去学服装设计了嘛。她老师说，她很有天赋，建议她去国外深造。但是学费有点贵，要三十万。你看......”
我看向苏雨桐。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雨桐，你老师真这么说？”
“嗯......”她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小。
“哪个老师？叫什么名字？”
“叫......叫李老师......”
“哪个学校的？”
“就......就是我报的那个培训机构的......”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培训机构的官网。
找到师资介绍页面。
“你们机构有几个姓李的老师？”
“就......就一个......”
“叫什么？”
“李......李明......”
我搜了一下这个名字。
发现他只是个普通的绘画老师。
根本没有资格推荐学生出国深造。
我放下手机，看着苏雨桐。
“雨桐，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你老师推荐的，还是你自己想出国的？”
苏雨桐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
“说实话。”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了：“是我想出国的。我骗了你。”
客厅里一片寂静。
赵美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雨桐！你怎么能骗人呢！”
“我......我就是想出去看看嘛......”
“那你也不能骗你姐夫啊！”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演戏，心里冷笑。
这套路，太熟悉了。
先是示弱，然后提要求。
如果被拆穿了，就互相推卸责任。
“妈，雨桐，你们不用演了。”
赵美兰愣住了：“远航，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们不用演了。我知道你们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我们就是来看看你啊。”
“是吗？那为什么偏偏在今天来？偏偏在我们公司游戏内测成功的时候来？”
赵美兰的脸色变了。
“远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听说我公司做大了，就想来分一杯羹。对不对？”
“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
“那我应该怎么想？”
赵美兰气得浑身发抖：“好！好！既然你这么想我们，那我们走！”
她站起来，拉着苏雨桐就往门外走。
苏明辉也跟着走了。
只有苏建国还坐在那里。
“爸，您不走吗？”
苏建国叹了口气：“远航，你妈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爸，我知道。但她今天做的这事，确实过分了。”
“是，是过分了。但你也得体谅她。她一辈子没享过福，看到你有出息了，难免会动歪心思。”
“我体谅她，但她不能总这样。”
“我知道，我会劝她的。”
苏建国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远航，你是个好孩子。婉清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说完，他也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苏婉清。
“老公，对不起......”
“不怪你。”
“我妈她......”
“没事，我能处理。”
我抱住她，心里却有些疲惫。
这些所谓的家人，真的太让人心累了。
但没办法。
他们是婉清的家人。
我不能不管。
第二天，我接到了陈副总的电话。
“周总，钱总答应了。他明天下午三点，在盛达资本的办公室等您。”
“好，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开始准备明天的谈判。
我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
但我必须打赢。
为了极光纪元。
也为了我自己。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准时出现在盛达资本楼下。
这是一栋位于金融街的甲级写字楼。
大堂装修得金碧辉煌。
前台小姐核对了我的身份后，带我上了二十八楼。
盛达资本的办公区很大。
装修风格偏冷色调，给人一种距离感。
员工们都在忙碌着。
电话声、键盘声此起彼伏。
“周总，这边请。”
我被带到一间会议室门口。
前台小姐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我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会议桌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
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看起来像个和蔼的长者。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
这个人，就是星空互娱的老板钱四海。
一个在游戏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老狐狸。
“周总，久仰久仰。”
钱四海站起来，伸出手。
我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软，但很有力。
“钱总客气了。”
“请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助理端来茶水。
钱四海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周总，既然你能找到我，说明你已经查清楚了。”
“是的。”
“那我也不绕弯子了。盛达资本确实是我控股的。我让陈副总去找你，也确实是想通过投资，拿到你们极光纪元的技术。”
他说得很坦然。
坦然的让我有些意外。
“钱总，你就不怕我录音吗？”
“怕什么？”他笑了，“我又没做什么违法的事。商业竞争嘛，各凭本事。你能识破我的布局，说明你也不是一般人。”
“钱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真心话，”他捻着佛珠，“我钱四海在这个行业混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创业者。能像你这样，在这么大诱惑面前保持清醒的，不多。”
我没有接话。
等着他继续说。
“周总，既然大家都把话挑明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对你们极光纪元，确实是志在必得。你开个价吧，多少钱愿意卖？”
“钱总，极光纪元我不卖。”
“不卖？”他挑了挑眉，“周总，你要想清楚。在这个行业，单打独斗是很难活下去的。你们虽然有技术优势，但在渠道、推广、海外发行这些方面，跟我们星空互娱比起来，差距还是很大的。”
“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合作呢？”
“合作可以，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那你想要哪种方式？”
“正常的商业合作。你们盛达资本如果想投资，可以。但要按照正常的流程来。估值、占股比例、董事会席位，这些都要公平公正。而不是打着投资的幌子，来窃取我的技术。”
钱四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周总，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让陈副总重新拟一份方案，咱们正规合作。”
“那就多谢钱总了。”
“不用谢我，”他站起来，“我也是惜才。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值得给机会。”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周总，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我握上他的手。
心里却在想。
这个钱四海，真的这么好说话吗？
他能在游戏行业屹立二十年不倒。
绝不是等闲之辈。
他一定有后手。
但我现在猜不透他的后手是什么。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离开盛达资本，我开车回公司。
路上接到了苏婉清的电话。
“老公，谈判怎么样？”
“还行，挺顺利的。”
“那就好。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你做的我都爱吃。”
“那我做红烧排骨吧。”
“好。”
挂了电话，我心里暖暖的。
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
只要回到家，看到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回到公司，我把谈判结果告诉了老张。
老张听完，皱着眉头说：“周总，这个钱四海，我总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太爽快了。他明明可以继续伪装下去，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承认了？”
“因为他知道，我已经查到他头上了。与其继续伪装，不如摊牌。”
“摊牌之后呢？他就真的甘心跟我们正规合作？”
“肯定不甘心。但他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万一他有后手呢？”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老张还是不放心。
但他也知道，现在只能这样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很平静。
陈副总送来了一份新的合作方案。
条件比之前宽松了很多。
估值提到了六十亿。
占股比例降到了百分之八。
董事会也只要求一个席位。
看起来诚意十足。
但我没有急着签字。
而是让老张找了第三方机构，对盛达资本进行了全面调查。
调查结果显示，盛达资本的财务状况良好。
没有任何违规记录。
看起来，钱四海是真的想正规合作。
但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一周后，《星际征途》结束了内测。
数据比预期的还要好。
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三十万。
用户留存率高达百分之七十。
这在行业内，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各大游戏平台纷纷找上门来。
想要争取《星际征途》的独家代理权。
其中不乏一些国际大厂。
一时间，极光纪元成了行业内的香饽饽。
这天下午，我正在开会。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周总，我是星空互娱的法务总监。我们这边收到了一份律师函，指控贵公司开发的《星际征途》侵犯了我们公司的知识产权。特此通知您一声。”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贵公司的《星际征途》涉嫌侵犯我们公司的知识产权。我们已经委托律师事务所，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们当然有。具体内容，等法院传票送到您手上，您就知道了。”
对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看到我的表情，都紧张起来。
“周总，怎么了？”
“没事，会议先到这里。老张，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我把刚才的电话内容告诉了老张。
老张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周总，这下麻烦了。”
“我知道。”
“他们这是典型的碰瓷。先用投资麻痹我们，然后突然起诉。让我们措手不及。”
“我明白。”
“现在怎么办？”
“先别慌。让他们起诉。我们有底气，不怕他们查。”
“可是周总，一旦进入诉讼程序，游戏的上线时间就会被推迟。这对我们是致命的打击。”
“我知道。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扛。”
老张叹了口气。
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钱四海这一招，确实狠。
他不是要打败我们。
而是要拖垮我们。
只要游戏不能按时上线。
我们的资金链就会断裂。
到时候，就算赢了官司。
公司也撑不住了。
晚上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苏婉清推门进来，看到满屋子的烟味，皱了皱眉。
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打开了窗户。
然后走到我身边，轻轻抱住了我。
“老公，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都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看，笑了吧。”
“嗯。”
“老公，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就算公司倒闭了，大不了我们重新再来。”
我看着她。
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你，老婆。”
“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想到了创业初期的艰辛。
想到了这些年熬过的夜、掉过的头发。
想到了那些一起奋斗的兄弟们。
我不能让公司倒下。
绝对不能。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公司。
召集了所有核心管理层开会。
“各位，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了。星空互娱起诉了我们。理由是侵权。”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周总，他们这是污蔑！”
“对！我们的代码都是自己写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打官司！我们奉陪到底！”
我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我们没有侵权。但问题是，一旦进入诉讼程序，我们的游戏就不能按时上线。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那怎么办？”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跟他们打官司。但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半年甚至更久。我们的资金链撑不住。第二，跟他们和解。但和解的条件，肯定是把我们公司卖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
这两个选择，都不是好选择。
“周总，没有第三条路吗？”
“有。第三条路，就是找到他们的破绽，反将一军。”
“什么破绽？”
“我查过了。星空互娱旗下的几款主力游戏，都存在抄袭嫌疑。特别是他们的王牌产品《仙侠奇缘》，跟十年前的一款单机游戏《剑侠风云》高度相似。如果我们能找到《剑侠风云》的版权方，联合起诉他们，就能反败为胜。”
“可是《剑侠风云》的版权方是谁？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找到吗？”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应该有结果了。”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只有四个字。
“找到了。”
我笑了。
天无绝人之路。
三天后，我带着一份厚厚的材料，出现在了钱四海的办公室。
钱四海看到我，有些意外。
“周总，你怎么来了？”
“钱总，我来跟你谈和解。”
“和解？”他笑了，“周总，现在主动权在我手上。你觉得我会跟你和解吗？”
“你会。”
“凭什么？”
“凭这个。”
我把材料扔到他面前。
钱四海拿起材料，翻了几页。
脸色渐渐变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钱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星空互娱的《仙侠奇缘》，抄袭了《剑侠风云》。我这里不仅有源代码对比，还有你们内部员工的证词。如果我把这些材料交给法院，你觉得谁会先倒下？”
钱四海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死死盯着我。
眼睛里满是怒火。
“周远航，你够狠。”
“钱总，彼此彼此。是你先出手的，我只是正当防卫。”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撤诉。并且公开声明，《星际征途》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
“不可能！”
“那就法庭上见。”
我转身要走。
“等等！”
钱四海叫住了我。
“周总，咱们有话好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撤诉。但公开声明不行。那样会影响我们公司的声誉。”
“那我的声誉呢？”
“我可以赔偿你的损失。五百万，够不够？”
“钱总，你觉得我缺这五百万吗？”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公开道歉。”
钱四海的脸色变得铁青。
“周远航，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你。是你先设局陷害我的。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钱四海沉默了。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佛珠。
指节都发白了。
良久，他终于开口。
“好。我答应你。”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要看到你们的撤诉声明和道歉信。”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外面的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仗，我打赢了。
回到公司，我把结果告诉了大家。
整个办公室都沸腾了。
有人欢呼，有人鼓掌。
还有人激动得哭了。
“周总万岁！”
“我们赢了！”
我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
心里也很高兴。
但我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钱四海这个人，睚眦必报。
他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必须做好准备。
迎接他接下来的报复。
晚上，苏婉清做了一桌子菜。
庆祝我打赢了这场仗。
饭桌上，她给我倒了杯酒。
“老公，恭喜你。”
“谢谢。”
“不过你要小心。那个钱四海，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
“我知道。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们碰了一杯。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第二天，钱四海果然发布了撤诉声明和道歉信。
虽然道歉信写得很敷衍。
但对行业来说，已经足够了。
《星际征途》如期上线。
第一天，下载量就突破了一百万。
好评如潮。
极光纪元一战成名。
各大投资机构纷纷找上门来。
想要投资我们。
这一次，我选择了谨慎。
只接受了三家知名机构的投资。
估值直接翻了一倍。
达到了八十亿。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周总，我是《剑侠风云》的版权方代表。我们想跟您见一面。”
“有什么事吗？”
“关于您之前提到的联合起诉星空互娱的事。我们这边有一些新的发现。想跟您当面沟通一下。”
“好的，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您方便吗？”
“方便。”
挂了电话，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剑侠风云》的版权方主动找我。
会是什么事呢？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这是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小店。
装修很有年代感。
墙上挂着黑白照片。
留声机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杯美式。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
头发花白。
脸上的皱纹很深。
但眼睛很亮。
像是藏着故事。
“您是周总吧？”
“是我。您是？”
“我叫沈国良。《剑侠风云》的制作人。”
我愣住了。
《剑侠风云》的制作人？
那款游戏不是十年前就停服了吗？
制作人也早就销声匿迹了。
怎么会突然出现？
“沈老师，您好。请坐。”
沈国良在我对面坐下。
服务员走过来，他要了一杯白开水。
“沈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沈国良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推到我的面前。
“周总，您先看看这个。”
我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合同。
标题写着：《剑侠风云》源代码授权协议。
我往下翻。
看到授权方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周远航。
我的名字。
我彻底愣住了。
“沈老师，这是……”
“十六年前，你还是个大三的学生。暑假的时候，你到我们工作室实习。当时我们正在开发《剑侠风云》，你参与了核心代码的编写。后来工作室解散了，源代码的版权归属一直没弄清楚。这份合同，是你当年签的。”
我盯着那份合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六年前。
我确实在一家游戏工作室实习过。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游戏开发。
每天泡在代码里。
熬夜是家常便饭。
那时候的我，满腔热血。
以为自己能做出一款改变世界的游戏。
后来工作室解散了。
我也就断了这个念想。
没想到，十六年后。
这份合同会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沈老师，您的意思是，《剑侠风云》的源代码，有我的一部分版权？”
“不止一部分。当年工作室总共就三个人。你写了百分之六十的核心代码。严格来说，你才是这款游戏的主要权利人。”
我放下合同。
看着沈国良。
“沈老师，您今天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沈国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周总，我想求你一件事。”
“您说。”
“我希望你能放弃《剑侠风云》的版权主张。”
“为什么？”
“因为……当年工作室解散的时候，我答应过另外两个合伙人，绝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他们现在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不想让他们在九泉之下，还背着这个包袱。”
我沉默了。
沈国良继续说：“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你完全可以凭借这份合同，向星空互娱索赔一大笔钱。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放弃。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两个已经走了的人。”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沈老师，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
“当年工作室为什么会解散？”
沈国良的眼神黯淡下来。
“因为没钱。我们三个都是穷小子，凑了十万块钱就敢出来创业。游戏做到一半，钱就花光了。找了很多投资人，没人愿意投。最后实在撑不下去了，只能解散。”
“那你们后悔吗？”
“后悔？不后悔。虽然没做成，但那段时间，是我们最快乐的日子。每天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那种感觉，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看着他。
心里突然有些酸涩。
这个老人，为了一个承诺。
守了十六年的秘密。
现在又为了这个秘密。
来求一个晚辈。
“沈老师，我答应你。”
沈国良愣住了。
“你……你真的答应了？”
“嗯。这份合同，就当从来没出现过。”
“可是……那可是很大一笔钱啊。”
“钱可以再赚。但有些东西，没了就真的没了。”
沈国良的眼眶红了。
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周总，谢谢你。”
“沈老师，您别这样。”
我赶紧扶起他。
“沈老师，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打算把《剑侠风云》重新做出来。这些年，我一直有这个想法。但一个人能力有限，做不了。现在遇到了你，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做？”
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的光芒。
那是一种对梦想的执着。
十六年了。
从未熄灭。
“好。我跟你一起做。”
沈国良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久。
聊当年的游戏设计理念。
聊现在的技术发展趋势。
聊未来的游戏行业走向。
越聊越投机。
最后，沈国良说：“周总，你有没有想过，把《剑侠风云》做成一个系列？”
“系列？”
“对。当年我们只做了一个开头。还有很多世界观没有展开。如果能把它做成一个系列，一定能成为经典。”
“这个想法很好。但现在市场变化太快，风险很大。”
“我知道。但只要用心做，就一定有人玩。”
我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
突然想起了十六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我，也是这样。
对未来充满希望。
对梦想充满执着。
“好。我们一起做。”
送走沈国良，我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
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心里五味杂陈。
手机响了。
是苏婉清打来的。
“老公，你在哪？饭做好了。”
“我在外面，马上回来。”
“好，等你。”
挂了电话，我结了账，走出咖啡馆。
外面的街道很安静。
路灯亮起来了。
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
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开车回家。
一路上，脑海里一直在回想沈国良说的话。
“只要用心做，就一定有人玩。”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极光纪元创立的初衷。
不是为了赚钱。
不是为了出名。
只是因为热爱。
热爱游戏。
热爱创造。
热爱那些在虚拟世界里奔跑的灵魂。
回到家，苏婉清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
“好。”
我洗完手，坐到餐桌前。
苏婉清给我盛了一碗饭。
“今天谈得怎么样？”
“挺好的。遇到了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
“嗯。十六年前认识的。那时候我还在上大学。”
“那你们聊了什么？”
“聊了很多。关于梦想，关于未来。”
苏婉清笑了：“很少听你说起以前的事。”
“因为以前没什么好说的。但现在有了。”
“是吗？”
“嗯。我决定跟他一起，重新做一款游戏。”
“什么游戏？”
“《剑侠风云》。”
“那是什么游戏？”
“一款老游戏。当年没做完。现在想把它做完。”
苏婉清看着我。
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老公，你知道吗？你刚才说话的样子，特别帅。”
“是吗？”
“嗯。就像回到了年轻时候。充满了干劲。”
我笑了。
“那你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年轻时的我？”
“都喜欢。”
我们相视一笑。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跟沈国良一起筹备《剑侠风云》的重制版。
我们组建了一个新的团队。
大部分都是年轻人。
他们对这款老游戏一无所知。
但听了沈国良的描述后。
都被那个宏大的世界观吸引了。
“沈老师，这个设定太酷了！”
“对啊，为什么当年没做出来？”
“因为没钱。”沈国良笑着说，“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周总，有钱了。”
大家都笑了。
项目进展得很顺利。
三个月后，我们就完成了第一个demo。
测试效果非常好。
玩家评价很高。
“这游戏太棒了！”
“画风好美！”
“剧情也很感人！”
看着那些评论。
我和沈国良都很欣慰。
这一天，我们正在开会。
老张突然推门进来。
“周总，不好了。”
“怎么了？”
“星空互娱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什么事？”
“他们也在开发一款类似的游戏。叫《剑侠传说》。玩法、画风、剧情，都跟我们高度相似。”
我皱起了眉头。
这个钱四海。
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们进度怎么样？”
“已经开发了大半。预计两个月后上线。”
“两个月？”
“对。比我们快。”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让星空互娱抢先上线。
我们的游戏就会变成山寨货。
到时候，就算我们做得再好。
也会被贴上抄袭的标签。
“周总，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加快进度。一个月内，完成所有开发。”
“一个月？时间太紧了。”
“我知道。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可是……”
“没有可是。从现在开始，全员加班。我也跟你们一起。”
大家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月。
整个团队都在疯狂加班。
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
困了就在沙发上眯一会儿。
饿了就叫外卖。
没有人抱怨。
因为大家都知道。
这一战，关乎生死。
一个月后，《剑侠风云》正式上线。
比星空互娱的《剑侠传说》早了整整三周。
上线第一天。
下载量突破五百万。
好评率百分之九十八。
所有游戏论坛都在讨论这款游戏。
“这才是真正的武侠！”
“画面太美了！”
“剧情哭死我了！”
“良心之作！”
与此同时。
星空互娱的《剑侠传说》也上线了。
但因为匆忙赶工。
bug多得像筛子。
玩家骂声一片。
“什么垃圾游戏！”
“抄袭都抄不好！”
“退款！”
钱四海彻底输了。
他不仅输了口碑。
还输了市场。
半个月后。
星空互娱宣布破产。
钱四海不知所踪。
这个消息传出后。
整个行业都震惊了。
谁也没想到。
曾经不可一世的游戏巨头。
会以这种方式落幕。
而我，站在极光纪元的办公室里。
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
心里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因为我知道。
这一切，都是用汗水和泪水换来的。
晚上，公司举办了庆功宴。
所有人都喝醉了。
沈国良拉着我的手。
老泪纵横。
“周总，谢谢你。圆了我十六年的梦。”
“沈老师，您别这么说。是我该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让我找回了初心。”
沈国良笑了。
拍了拍我的肩膀。
“年轻人，好好干。未来是你的。”
庆功宴结束后。
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风吹过来。
带着一丝凉意。
但心里却很温暖。
手机响了。
是苏婉清发来的消息。
“老公，到家了吗？”
“快了。”
“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回来记得喝。”
“好。”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辈子。
有她。
有梦想。
足够了。
回到家。
苏婉清还没睡。
坐在沙发上等我。
茶几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
“回来了？快把汤喝了。”
“好。”
我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着。
汤很暖。
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老公，今天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
她靠在我肩上。
我搂着她。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照在地板上。
像铺了一层银色的纱。
那一刻。
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二天。
我收到了沈国良寄来的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张照片。
是十六年前。
我们三个人的合照。
照片上的我们。
还很年轻。
眼睛里闪着光。
背后是一块黑板。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梦想，从这里开始。”
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
是沈国良的笔迹。
“周远航，谢谢你，让梦想照进现实。”
我握着那张照片。
眼眶有些湿润。
十六年。
弹指一挥间。
有些人走了。
有些事变了。
但梦想还在。
就够了。
我把照片放进抽屉里。
关上。
转身走出办公室。
外面。
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
又开始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