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岁女同事天天蹭我车,我默默开了5年,她结婚当天一排劳斯莱斯停到我面前:我爸是董事长,要送你一套房

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林悦二十三岁那年,每天早上七点零五分站在我小区南门等车。

她是我同事,天天蹭我车,蹭了整整五年,结婚当天却让一排劳斯莱斯把我的旧飞度堵在了酒店后门。

那天是她的婚礼。

早上六点四十,她给我发微信:“陈哥,蓝色保温杯是不是落在你车上了?里面有我妈的降压药,麻烦你送到禾木酒店后门。”

我本来不想去。

她前一天晚上坐我的车回老房子拿户口本,临下车时把保温杯放在副驾驶后面的脚垫上。

那是她用了五年的杯子,杯盖边缘掉了一小块漆,杯身贴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我看见那条消息时,已经换好衬衣了。

我妈在厨房里喊:“人家结婚,你还跑一趟干啥?给她叫个跑腿不就行了?”

“药在我车上,顺路。”

“你去酒店算哪门子顺路?”

我没吭声,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23岁女同事天天蹭我车,我默默开了5年,她结婚当天一排劳斯莱斯停到我面前:我爸是董事长,要送你一套房-有驾

我的飞度是二手的,买来时八万多公里,车漆被前任车主蹭得像地图。

开了五年以后,方向盘有点发沉,右边后视镜也总是自己往下掉。

我把保温杯放在副驾驶,开到禾木酒店后门时,刚好七点二十。

酒店门口停着六辆劳斯莱斯,车身一辆接一辆,在晨雾里亮得刺眼。

几个穿黑西装的人站在车旁,酒店保安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我的旧飞度夹在那排车和垃圾转运车之间,像一块忘了清走的废纸板。

我刚熄火,林悦就从酒店里跑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缎面婚纱,头发盘得很高,耳朵上戴着细细的钻石耳坠。

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按住胸口,跑到我车门边时,鞋跟在地砖缝里卡了一下。

我赶紧下车扶她。

“慢点,别摔着。”

她看了我一眼,没接我的手,先把副驾驶后面的保温杯拿了出来。

“谢谢。”

“药在里面?赶紧给阿姨送过去。”

她没有走,手指一直捏着杯盖。

我看见她身后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车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下来。

他五十多岁,身形不胖,穿着深灰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色徽章。

林悦侧过身,声音有点发抖。

“陈哥,我爸想见你。”

我看着那个男人,没动。

男人走到面前,先看了看我的车,又看了看林悦。

“你就是陈放?”

“我是。”

“辛苦你了。”

“没事,杯子送到了,我先走了。”

我刚转身,林悦突然叫住我。

“陈哥。”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那排劳斯莱斯中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爸是董事长,要送你一套房。”

她说得很轻,可后门附近的人都听见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爸是宏远实业的董事长。”她抬起头,看着我,“他说,要送你一套房。”

那男人没有否认,只抬手让身后的高秘书把一个灰色文件袋递过来。

“云栖苑的房子,八十九平方米,精装修,没住过人。房子在我名下,手续今天签意向,周一去登记中心办理赠与。”

高秘书把文件袋递到我面前。

我没伸手。

酒店后门一时安静得过分,连远处厨房推车的轮子声都能听见。

新郎周凯从里面走出来,身上穿着黑色礼服,领结已经有些歪了。他大概听见了最后几句,脸上的笑停在嘴角,没再往前。

“林悦,这是怎么回事?”

林悦转身:“周凯,他是我同事。”

“我知道。”

周凯看着我,又看向那排车。

“但是同事结婚当天送房,是什么意思?”

林悦张了张嘴,没有马上回答。

高秘书解释道:“陈先生为林小姐提供了五年通勤接送,林董只是表达感谢。”

周凯的母亲也跟着走了出来。

她扫了我一眼,语气不高,却正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

“接送五年?这不是家里的司机吗?怎么还要送房?”

我手里的车钥匙硌着掌心。

“我不是司机。”

周母愣了下,随即笑了笑。

“都是自己人,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还没说话,林国平已经皱起眉。

“他不是司机,是林悦的同事。”

“那更说不通了。”周母看着林悦,“一个同事,天天接送你五年,还当着周凯的面收房子,别人怎么想?”

周凯低声说:“妈,先别说了。”

“我说错了吗?婚礼马上开始,突然冒出来一个送房子的男人,谁心里能舒服?”

那排劳斯莱斯停在我们身后,车头全朝着酒店出口,像一群沉默的见证人。

林国平看着我,语气依旧平稳。

“陈先生,这套房和林悦的婚事没有关系。你照顾她这么多年,应该得到一份正式的感谢。”

“照顾?”

我看向林悦。

“你跟你爸说,我照顾你?”

林悦的脸一下白了。

“我没有这么说。”

“那他为什么知道五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没回答。

林国平对高秘书使了个眼色。高秘书又往前递了递文件袋。

“陈先生,先看看吧。”

我接过文件袋,打开最上面的那份纸。

白纸黑字,写着赠与意向。

赠与原因那一栏,写着:

因受赠人陈放先生自二〇一九年起,为林悦女士提供长期通勤接送,赠与人林国平自愿赠与其名下云栖苑住宅一套,以表谢意。

我盯着“长期通勤接送”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周母在旁边说:“这不是挺好吗?人家董事长大方,你就收着。以后林悦嫁过来,也算多个熟人。”

周凯的脸更难看了。

“妈。”

“我说的是实话。”周母压低声音,“人家送给他,不就是觉得他对林悦有别的心思吗?要不然一套房凭什么送给一个男同事?”

林悦猛地抬头。

“不是。”

她看着周凯。

“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凯问:“那是哪样?”

林悦没说话。

我把文件袋合上,递回高秘书。

“房子我不要。”

高秘书没接。

林国平问:“你不满意位置?”

“不是。”

“那是面积不够?”

“也不是。”

“那你开个价。”

这句话落下以后,连林悦都抬起了头。

我看着林国平,忽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

“林董,我没有开价。”

“你为她开了五年车。”

“那是我自己愿意。”

“你愿意,我就不能感谢?”

“可以感谢。”我把文件袋重新放到他手里,“但不是用这个。”

酒店里有人出来喊新郎准备入场,主持人的声音从大厅传到后门,拖着长长的尾音。

我当着周凯的面,对林国平说:“这份好意,我拒绝了。”

林悦攥紧了保温杯。

我把车钥匙收回口袋,转身往车里走。

那一刻,我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让她上车时,她也是这样站在雨里,手指紧紧捏着一个掉漆的蓝色杯子。

那时候,我以为她只是没带伞。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上了车,就很难再请她下去。

五年前,我二十三岁,刚买下那辆二手飞度。

车是从一个跑二手车的朋友那里买的,首付两万八,剩下的钱分了两年还。那时候我工资不到六千,每个月车贷一千七,剩下的钱要交房租,还要给我妈买药。

买车不是为了体面,是因为我妈住的老小区离地铁站太远,冬天腿疼,打车又舍不得。

我刚买车第三天,早上下起了大雨。

我开出小区南门时,看见一个女孩站在路边,脚边放着一个白色帆布包。她穿着公司发的浅蓝色工装,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半,肩膀上贴着一块临时工牌。

她朝我招了招手。

我把车停到她面前,降下车窗。

“怎么了?”

她弯腰看进来。

“陈哥,你是去东区吗?”

“对。”

“我能坐你车到东区吗?我在那边下。公交刚刚开走了,下一班要等二十分钟。”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

“上来吧。”

她拉开后排车门,先用纸巾擦了擦鞋底,才小心翼翼地坐进去。

“谢谢你,我叫林悦,市场部新来的实习生。”

“我知道,昨天开会见过。”

“你记性真好。”

“你工牌挂在胸口,我想不记住也难。”

她笑了一下,笑声很轻,怕把车里的安静碰碎。

她说在东区下车,可到了路口又指了指前面。

“陈哥,能不能再往前一点?我在青禾路下。”

“青禾路不是东区。”

“就多开两分钟。”

那两分钟最后变成了十二分钟。

我在青禾路口停下,她推门下车前,从帆布包里拿出一瓶热豆浆。

“这个给你。”

“我不喝甜的。”

“不是很甜,我试过了。”

“你留着吧。”

“我买了两瓶,真的。”

她把豆浆放到仪表台上,关上车门,撑开一把骨架已经歪了的黑伞,踩着积水跑进了写字楼。

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五分,她又站在南门。

这次没有下雨。

她看见我的车,快步走过来,拉开后排车门。

“陈哥,早。”

我从后视镜里看她。

“你又坐?”

“昨天你不是说顺路吗?”

“我那是客气。”

“那我当真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坐下后还把安全带扣上了。

我本来想说以后别坐,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在青禾路下?”

“今天在东区下。”

第三天,她还是在南门。

第四天,她提前两分钟到了。

第五天,她带了一袋小笼包,隔着前排递给我。

“陈哥,别说你不吃。楼下刚买的,热乎着呢。”

我拿了一个,咬开以后发现里面全是葱。

我最不吃葱。

她看着我咽下去,问:“好吃吧?”

“还行。”

“那明天还给你买。”

从那天起,她就成了我的固定乘客。

她坐后排右边的位置,因为左边靠窗,冬天风大。车里暖气不够,她会把手缩进袖子里,偶尔对着玻璃哈气。

我后来换了一个新的坐垫,右边后座铺了一条旧毛毯。

她第一次看见时问:“这是给我的吗?”

“给我妈的。”

“你妈坐左边。”

“那条毛毯又没写名字。”

她笑着把毛毯拉到膝盖上。

那时她十八岁,刚从职业学校毕业,在公司做校企实习。她比同龄人安静,别人午休讨论化妆品和短视频,她常常一个人趴在桌上睡觉。

我问过她为什么不坐公交。

她说:“我妈早上要去餐馆帮工,家里只有一把电动车,给她用。”

“你不会骑另一辆?”

“我们家就一辆。”

“那买一辆。”

她低头翻文件。

“买不起。”

她说得很自然,没有装可怜,也没有故意卖惨。

我那时候以为她家就是普通工薪家庭,父亲在外地做工程,母亲在餐馆帮工,租住在城南一套老房子里。

她说过“我爸不太管我们”,我也没继续问。

同事之间,问到这里就该停了。

车开久了,路线会变成习惯。

我每天七点出门,到了南门,先看右边那棵香樟树下面有没有人。如果林悦没来,我会多等三分钟。

她也摸准了时间。

迟到时,她会发一条语音:“陈哥你先走,我马上到,莫等我了。”

可我每次都等。

有一次她晚了十分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拉开车门就说:“对不起对不起,楼下有人搬家,把路堵了。”

我故意板着脸。

“今天加收迟到费。”

“多少?”

“一个月不许吃我车里的零食。”

她马上把手里的饼干藏到身后。

“那不行。”

“你还知道不行?”

“我这是给你补充能量。”

她把饼干塞进前排储物格,像往自己家里放东西。

车里慢慢多出了一些她的痕迹。

一根黑色发圈,一把折叠伞,半包纸巾,还有一张她在地铁站捡到的停车卡。她说那张卡上的小狗很可爱,便一直夹在遮阳板上。

我每次洗车都想把东西清走,最后又原样放回去。

同事们看出来了。

有天午休,赵凯从我旁边经过,敲了敲我的桌子。

“小陈,今天林悦几点下班?我好提前预约专车。”

我头也没抬。

“自己打车。”

“你这服务态度不行啊,人家小林坐你车都坐成VIP了。”

林悦刚好从茶水间出来,听见了后半句。

她把一杯热水放到我桌上。

“别听他瞎说,嘴碎。”

赵凯冲她挤眼睛。

“那你给人家油钱了吗?”

“给了。”

“给了多少?”

林悦想了想。

“早餐算不算?”

赵凯笑得弯了腰。

我拿文件夹砸了他一下。

“滚。”

林悦站在旁边,也笑了。

那天晚上,她在车上问我:“陈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占你便宜?”

我握着方向盘,没有看后视镜。

“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一点。”

“那你还坐?”

“我可以不坐。”

她说完,真的安静了。

车开到她家楼下,她没有马上下车,只把安全带解开又扣上。

“陈哥,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从明天开始坐公交。”

“公交六点四十才有,你八点半打卡,来得及吗?”

“挤一挤总能到。”

“别折腾了。”我说,“反正顺路。”

“你每天都说顺路。”

“因为确实差不多。”

其实不差不多。

我去公司只需要沿着东环路直走,她家在旧城南边,我每天要绕过两个红绿灯,再折回高架入口。早高峰多出来的十二分钟,五年加起来,够我在车里听完几百集播客。

但这件事我没有算过。

或者说,我不敢算。

她没有再问我是不是觉得吃亏。

第二天,她还是站在南门,手里拿着两杯豆浆。

一杯无糖,一杯正常甜。

“无糖是你的。”

我接过来。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喝甜豆浆都皱眉。”

我说:“我那是没睡醒。”

她系好安全带,嘴角往上弯了弯。

“行,陈哥说什么都对。”

有时候我觉得她很懂事。

她知道我妈要去医院,会提前发消息问要不要顺路带药。她知道我车快没油了,会在我进加油站时下车帮我擦前挡风玻璃。

我车的右前轮有一次扎了钉子,早上开出小区没多久,方向盘突然往右偏。我把车停在路边,蹲下去看轮胎。

林悦也跟着下车。

“你去公司吧,我自己坐地铁。”

“你坐什么地铁?这附近连站都没有。”

“那我陪你等。”

“你不是要打卡?”

“迟到就迟到。”

她站在路边给主管发消息,说家里临时有事。后来补胎师傅来了,她帮着撑伞,雨水顺着伞边往她鞋面上流。

轮胎补好后,我说:“今天不收你豆浆了。”

“为什么?”

“你替我请了半天假。”

“我请的是自己的假。”

“那也算。”

她把伞收起来,抬头看我。

“陈哥,你有时候真爱算账。”

我没听出她是在说车,还是在说别的。

后来她母亲住院,我开车送她去过两次。

第一次是晚上十一点多,她突然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打电话给我时声音很轻。

“陈哥,你睡了吗?”

“刚躺下。”

“那算了,我打车。”

“什么事?”

“我妈胸口疼,我想送她去医院。”

我坐起来。

“你在哪?”

她报了地址。

我赶到时,看见赵梅扶着墙站在楼道口,脸色很白。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母亲。

我帮忙把人扶上车,林悦坐在后排,一路握着她母亲的手。

到了医院,赵梅要给我钱。

“小陈,麻烦你了,打车钱我给你。”

“阿姨,不用。”

“哪能不用?”

“我车本来就要出去。”

林悦在旁边说:“妈,他是我同事,不收钱。”

赵梅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把袋子里一盒鸡蛋塞给我。

我提回家后,我妈看见了,说:“人家送的就收着,别老装大方。”

我说:“一盒鸡蛋而已。”

我妈白了我一眼。

“你不是大方,你是嘴硬。”

赵梅后来查出是胆囊炎,做了个小手术。林悦请了几天假,每天在医院和公司之间跑。

我妈那年做白内障手术,我没告诉她。

手术前一天,我在医院缴费窗口排队,林悦突然提着保温桶站到了我身后。

“你怎么来了?”

“你妈给我妈打电话,说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回头看病房里的陈玉兰。

“她什么时候跟你妈熟了?”

“住院那次加的电话。”

她把保温桶塞给我。

“里面是粥,没放葱。”

“你怎么知道我妈也不吃葱?”

“你们家的人都不吃吗?”

“我妈嫌葱味重。”

“你也嫌。”

她说完,转身去帮我拿检查单。

那天她陪我在医院待到晚上九点,临走时还把缴费单按日期叠好,装进了透明文件袋。

她没有提过车钱。

我也没有提过。

所以这五年并不完全是一边占便宜,一边装好人。

可人情这东西,越是不计算,越容易在某一天变成一笔谁都说不清的账。

林悦二十岁那年,公司给她转了正式合同。

她拿到第一个月工资时,给我发了一个红包。

“油钱。”

我没收。

“你发多少我都不收。”

“那我买洗车卡。”

“也不用。”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了很久,打了一句:“别叫我陈哥了。”

她回了一个问号。

我赶紧删掉,改成:“请我吃顿饭就行。”

她答应得很快。

那顿饭是在公司楼下的小馆子吃的,三个人,赵凯也来了。她点了六个菜,最后结账时说自己手机没电,把付款码推给了我。

我看着她。

“你不是说请我吗?”

“我请了啊,菜都是我点的。”

赵凯在旁边乐得直拍桌子。

“陈哥,你这五年没白送,人家把你训练得挺好。”

林悦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吃你的,别挑事。”

我低头吃排骨,没再说话。

她一直叫我“陈哥”。

我也一直答应。

这个称呼没有血缘关系,却像一扇关不严的门。它让我们亲近,又把我挡在了某种可能之外。

她二十一岁那年,谈了第一个男朋友。

那天下班,她坐在后排,忽然问我:“陈哥,你觉得一个男人第一次约女生吃饭,带她去商场顶楼的旋转餐厅,正常吗?”

“看他有没有钱。”

“他工资一般。”

“那就是舍得。”

“他还说自己不喜欢欠人情。”

“听着还行。”

“那他问我以后能不能不坐同事的车,是什么意思?”

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可能怕别人误会。”

“你也会误会吗?”

“我误会什么?”

“没什么。”

她把额头靠在车窗上,车外的广告灯一格一格从她脸上闪过去。

她说那个男孩叫周凯,是一家设备公司的项目经理,比她大四岁,性格踏实,家里在北郊做建材。

周凯第一次见我,是在公司门口。

那天他开了一辆白色卡罗拉,站在车旁等林悦。林悦下车后,周凯朝我走过来,主动伸手。

“陈哥,早就听林悦提过你。她说你每天接送她,辛苦了。”

我说:“都是同事,顺路。”

周凯笑了笑。

“那以后我接她,你也能轻松点。”

林悦从后排拿下帆布包,皱眉道:“你别乱说,陈哥上班也走这条路。”

“我开车也走这条路。”

“你那是反方向。”

周凯没再说什么。

我把车开走,在后视镜里看见他替林悦打开副驾驶车门。

那天回家,我在车里坐了十分钟,没上楼。

我知道自己该停了。

她有男朋友了,我每天送她上下班,怎么说都不合适。

第二天早上,我故意提前十五分钟出门。

手机刚开出小区,林悦就打电话过来。

“陈哥,你今天不等我?”

“我有点事。”

“什么事?”

“去加油。”

“加油站在南门另一边,你已经开过了。”

我没说话。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是不是周凯昨天说了什么?”

“没有。”

“你要是不方便,以后我就不坐了。”

我看着前方的红灯。

“你先坐到公司,晚上再说。”

她没再提这件事。

当晚她没有坐周凯的车,而是继续上了我的车。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他车里有香水味,我晕车。”

我说:“你可以开窗。”

“他会觉得我嫌弃他的车。”

“那你就坐我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怕我误会了。

后来周凯和她关系稳定下来,开始谈结婚。

有一次,周凯来公司接她,坐在我车里等了十分钟。

“你们俩每天都这样?”

他看着后排的毛毯和储物格里那些零碎东西,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说:“她习惯了。”

“习惯也可以改。”

“你跟她说。”

“我说过,她不听。”

林悦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她打开后排车门,刚要坐进去,看见周凯在里面,停了一下。

“你怎么坐我位置?”

周凯笑了:“以后我坐这里。”

林悦没有笑。

“你到前面去。”

“我开车来的。”

“那你去开你的车。”

我看了看他们,觉得自己坐在哪里都不合适。

最后周凯下了车。

林悦坐进后排,把水递给我一瓶。

“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他就是有时候爱开玩笑。”

“嗯。”

“你别因为他不坐我的车就不送我。”

我看着后视镜里的她。

“林悦,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送你就会生气?”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我觉得你会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

“你自己知道。”

她没有说完。

我也没有追问。

周凯家里第一次上门时,林悦没让我送。

她自己坐地铁过去,回来已经晚上十点多,站在小区门口给我打电话。

“陈哥,你睡了吗?”

“没有。”

“你能不能过来接我?”

我拿起钥匙就下楼。

她上车后一直没说话,手里捏着一个红色文件袋。

“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叫我干吗?”

“我不想坐周凯家的车。”

“他家不是有车吗?”

“那是他爸的车。”

她把文件袋放到腿上,过了一会儿才说:“他妈妈问我家里能陪嫁什么。”

我问:“你怎么说?”

“我说我妈只有一套老房子。”

“她信了?”

“她不信。”

“那你爸呢?”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

“我爸不会管我。”

“你不是说他做工程吗?”

“早些年做过。”她停了一下,“现在不知道。”

“你没问?”

“没问。”

她说得很干脆。

过了两个路口,她忽然说:“陈哥,我想自己嫁一回,不想让别人盯着我爸的钱。”

我握着方向盘,没有接话。

她看着窗外,继续说:“我妈养我这么多年,我不能拿她的房子去填别人的胃口。可如果什么都不给,周凯他妈会觉得我骗婚。”

“周凯呢?”

“他说他不在乎。”

“那不就行了。”

“他不在乎,不代表他家不在乎。”

她的声音很低。

“人家养大一个儿子,也想看见儿子结婚后过得好。”

我说:“过得好不一定靠房子。”

她笑了一下。

“你说得简单。”

“那你想怎么办?”

“先结了再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她已经想好了,又像是她根本没想好。

我那晚没有告诉她,自己其实想过很多次,如果她没有男朋友,如果她没有叫我陈哥,如果她愿意把我当成另一个人,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这些念头一直藏在车里的杂物下面,和那张小狗停车卡压在一起。

她二十二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出现在公司附近。

那天我开车送她下班,刚驶出地下车库,就看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戴白手套的司机,见到林悦后,快步迎了过来。

“林小姐,林先生让您上车。”

林悦的表情一下变了。

“我不认识你。”

司机往前一步。

“小姐,林董今天在附近开会,让我接您回去。”

她直接拉开我的车门,坐进后排。

“陈哥,开车。”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他叫你林小姐。”

“你也可以叫我林小姐。”

“那我今天加收服务费。”

“随便你,先开走。”

那辆奔驰没有追。

开出去很远后,她才松开肩膀。

我问:“你爸是不是挺有钱?”

“你问这个干吗?”

“人家都开奔驰接你了。”

“那不是我的车。”

“司机都叫你林小姐。”

“我姓林,不能叫吗?”

“能。”

她低头捏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我没再问。

过了几分钟,她说:“我爸以前做工程,后来赔过钱。现在可能又起来了。”

“你们关系不好?”

“不太好。”

“他不管你们?”

“他给过钱。”

“那还算管。”

“给钱不等于管。”

她抬起头,看向后视镜里的我。

“陈哥,你别问了,行不行?”

“行。”

“还有,别跟公司的人说。”

“我不会说。”

“我不是怕丢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说完,重新看向窗外。

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问过她父亲的事。

直到她结婚前一个月,忽然把一张红色请柬递到我桌上。

“陈哥,你一定来。”

我接过请柬。

“周凯家办酒,还是你们家办?”

“酒店。”

“挺好。”

“你别只说挺好。”

“那我说恭喜。”

“也别太客气。”

她站在我桌边,手指轻轻敲着请柬封面。

“婚礼那天,你能不能早点到?”

“我去干什么?”

“陪我妈。”

“周凯不陪?”

“他要接亲。”

“你让我陪阿姨?”

“她那天肯定紧张,我怕她找不到地方。”

“可以。”

她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谢谢。”

我本来以为她会让我当婚车司机,或者帮忙搬东西。

可婚礼前一天,她给我发消息,说只需要我把保温杯送到酒店。

我问:“你们不是有婚车吗?”

她回:“有。”

“那你还让我开车过去?”

“杯子在你车里。”

“你可以叫人来拿。”

“陈哥。”

她只发了三个字。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我还是开着那辆旧飞度去了酒店。

然后看见了那排劳斯莱斯。

我把文件袋放回林国平手里时,林悦站在旁边,手指紧紧扣着蓝色保温杯。

“陈哥,你先别这样。”

“哪样?”

“今天是我的婚礼。”

“我知道。”

“你把东西收下,先进去。”

“你觉得我拿了这套房,还能进去坐哪一桌?”

她脸色发白。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

她没有答上来。

她父亲走过来,挡在她身前。

“年轻人,有什么话可以私下说。”

我看着他。

“林董,既然是私下感谢,就不该在婚礼后门拿一排车堵着我。”

林国平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只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你对我女儿有帮助。”

“所有人知道以后,我就能放心收房了?”

“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五年的油费转给我?”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停了两秒。

“油费能值多少钱?”

“那你为什么不把钱转给林悦?”

“她是我女儿。”

“所以她可以欠我?”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林悦猛地抬头。

林国平没有回答。

酒店后门有风吹过来,掀起林悦婚纱的薄纱边。那条薄纱擦过我的车门,像她每天早上坐车时,裙角不小心碰到的毛毯。

周凯走到她旁边。

“林悦,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同事。”

“只是同事?”

“还有什么?”

“你们每天一起上班五年。”

“对。”

“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父亲还送他房子。”

周凯的声音不大,语气却越来越硬。

“我如果不问,别人会替我问。”

林悦看向他。

“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自己说。”

“我跟陈放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周凯看了我一眼。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他送了你五年?”

“他不是送我。”

“那是什么?”

我说:“我只是每天上班,刚好她坐我的车。”

周母在一旁冷笑。

“刚好五年?”

我转头看她。

“阿姨,您要是觉得这件事不正常,可以不参加婚礼。”

周凯立即说:“陈哥,别这样。”

“我没有针对你。”

“今天是我和林悦的日子。”

“所以我才不想在这里签房子。”

周凯的母亲脸色变了。

“你不收就不收,搞得好像我们逼你一样。”

“我没有说你们逼我。”

“你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

林悦突然开口:“妈,你别说了。”

周母一愣。

林悦很少这样直接叫住她。

她转过身,看向自己的父亲。

“爸,谁让你拿房子来的?”

林国平看着她。

“我想感谢陈先生。”

“我没有让你感谢。”

“你不让我感谢,难道让我看着他白白照顾你五年?”

“他没有白白照顾我。”

“那你给过他什么?”

这句话像一巴掌,扇在林悦脸上。

她握着保温杯的手开始发抖。

我说:“林董,她帮过我妈,也陪我跑过医院。我们之间不是一张纸能算清的。”

“既然算不清,为什么不能多给一点?”

“因为多给的不是人情,是另一件事。”

林国平看着我。

“你觉得我在买断什么?”

我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高秘书轻声说:“林董,婚礼时间快到了。”

大厅里,主持人已经开始提醒宾客入席。

林悦的母亲赵梅从门口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套装,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她看见林国平手里的文件袋,脸色比女儿还难看。

“林国平,你又拿钱解决问题?”

林国平皱眉。

“你别在这里闹。”

“我闹什么?”赵梅走到林悦身边,“你跟她闹了二十多年,今天又要拿一套房把她的朋友买下来?”

“这是感谢。”

“感谢就说谢谢,拿合同干什么?”

林悦低下头。

“妈。”

赵梅拍了拍她的手。

“你别怕。你爸有钱,不代表别人就得接。”

林国平的脸色越来越沉。

“今天是她结婚,你能不能别说这些?”

“正因为她今天结婚,我才要说。”赵梅看着他,“你当年不肯管她,后来她长大了,又想用钱把她身边的人都排好位置。你问过她愿不愿意吗?”

“我没有排。”

“你把房子送给陈放,不就是想让他以后别来往了吗?”

林国平沉默了。

我听见这句话,才明白文件袋里为什么除了赠与意向,还有一份“关系说明”。

高秘书之前没有拿出来。

我从文件袋里翻到后面,看见那份纸的标题:关于陈放先生与林悦女士长期通勤往来的情况说明。

上面写着两个人没有恋爱关系,没有经济纠纷,没有其他特殊往来。

下面还留着我的签字位置。

我抬头问高秘书:“这份也要签?”

高秘书没有说话。

林悦的脸一下红了。

“爸,你让他签这个?”

“只是说明事实。”

“事实需要他签字才能是真的?”

“我不想让周家误会。”

周凯听见这句话,脸色变得难看。

“你父亲怕我误会?”

林国平说:“我只是替你们考虑。”

周凯笑了一声。

“林董,您不用替我考虑。”

他的母亲立刻拉住他。

“周凯,今天别跟长辈顶嘴。”

“那我要怎么做?看着别人拿房子证明我未婚妻跟他没关系?”

他转向林悦。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爸要来?”

林悦摇头。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爸是董事长?”

“我说过,我爸做工程。”

“这和董事长是一回事吗?”

“对我来说,是。”

周凯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我把那份关系说明从文件袋里抽出来,递给林国平。

“这个我也不签。”

“你不签,周家会怎么想?”

“那是他们的事。”

“你不在乎林悦?”

“我在乎,所以才不签。”

林悦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

我对她说:“如果我在婚礼上签了这份东西,今天以后,所有人都会觉得我和你之间真的有什么。”

她咬住嘴唇。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来?”

“我只是想让你把杯子送来。”

“那你父亲呢?”

“我没想到他会带这么多车。”

那排车的车门同时关上,声音沉闷地传到后门。

林国平把文件袋收了起来。

“房子不要就算了,说明也可以不签。”

我说:“不是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

“今天把这套房撤回去。”

“它本来就是我的。”

“那就别再说送给我。”

林国平看了我一会儿。

“你知道多少人想要都拿不到?”

“我知道。”

“你知道这套房值多少钱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年轻人,别把骨气当成聪明。”

“林董,别把有钱当成人情。”

这句话说完,周凯的母亲先倒吸了一口气。

周凯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真看我。

林悦的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把保温杯递给了我。

“陈哥,你先把杯子拿进去。”

“你自己拿。”

“我手抖。”

我接过杯子。

杯盖上的小猫掉了一只耳朵,边缘露出白色塑料。

我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坐我车时,也是把杯子放在仪表台上,问我能不能把空调调高一点。

那时候她才十八岁,手还没有现在稳。

我把杯子递回她手里。

“进去吧,别让你妈等。”

她看着我,没动。

“你不进去?”

“我把车停好。”

“陈哥。”

“婚礼要开始了。”

她还想说话,周凯走过来,替她把裙摆往后拢了拢。

“先进去吧。”

林悦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我。

“你别走。”

“我不走,车还在这儿。”

“我的意思是,别走出酒店。”

“我知道。”

她没有再坚持,转身和周凯一起进了大厅。

我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在角落里找了个空位。

车停好以后,我没有立刻下车。

前排的仪表台上还有她早上带来的豆浆袋,袋口被我随手打了个结。后视镜旁,那张五年前她捡来的小狗停车卡还在,边角已经卷了起来。

我伸手把它取下来,放在掌心看了几秒。

那张卡没有任何用处,背面的磁条早就磨花了。

我把它塞进储物格,推门下车。

刚走到电梯口,林悦追了过来。

她还穿着婚纱,手里提着裙摆,脚上换成了一双平底鞋。

我看了看她身后。

“你怎么出来了?”

“我妈让我出来找你。”

“阿姨呢?”

“她在化妆间。”

“婚礼马上开始。”

“我知道。”

她站在我面前,喘得有些急。

“你刚才说的话,能不能别生气?”

“我没生气。”

“你明明生气了。”

“我气的是你爸拿合同,不是你。”

“他只是不会说话。”

“他不是不会说话,他是习惯了用钱说话。”

她低下头。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他这样?”

“我没有让他这样。”

“那你把我叫来干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我妈的药在你车里。”

“我送到了。”

“还有一件事。”

她抬起头。

“我想在婚礼开始前,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为房子?”

“为车。”

我没说话。

她靠在电梯旁的墙上,婚纱拖尾落在地面上,沾了一点灰。

“我十八岁进公司那年,我妈刚从餐馆辞职。她不是因为忙才没送我上班,是因为她那段时间腰疼,走路都困难。”

“我知道她那时候身体不好。”

“你不知道全部。”

她盯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

“那年我爸刚跟我们联系过一次。他让司机来接我,说让我去他那边住,说以后可以安排我进另一家公司。”

“你没去。”

“我没去。”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妈刚住院,他却只问我愿不愿意改姓。”

她说完,嘴角扯了一下。

“我不想拿他的姓,也不想拿他的钱。”

“所以你坐我的车?”

“第一天是因为没钱打车。后来是因为你真的会等我。”

“我有时候也想走。”

“我知道。”

“你知道?”

“你每次说顺路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

她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你绕路的时候,右手会敲方向盘。你不想等我的时候,会提前五分钟开出小区,再把车停在南门那棵树后面。”

我一时说不出话。

“你看见了?”

“我又不是傻子。”

“那你为什么还每天上车?”

“因为那时候我觉得,坐你的车只是占便宜。后来坐久了,我就习惯了。再后来,我知道你对我有一点不一样,可我不敢戳破。”

“你知道我喜欢你?”

她抬头看我。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刚才说知道。”

“我知道你会因为我结婚难过,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

她把手里的保温杯转了半圈。

“我没有答应过你什么。”

“我知道。”

“我也没有故意吊着你。”

“我知道。”

“可我确实占了你便宜。”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哭,声音反而很稳。

“你车坏了我陪你等过,你妈住院我也去过,这些都是真的。但那些不能抵五年。你每天绕路、等我、替我挡雨,也是真的。”

我说:“不用算。”

“你不算,不代表不存在。”

“那你想怎么算?”

“我不知道。”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

她没有进去。

“我爸知道你之后,问我为什么不早说。”

“你怎么说?”

“我说,早说了你会觉得丢人。”

“我有什么好丢人的?”

“他会让人给你换车,给你加油,给你送礼,再把你安排到他公司里。你一旦收了,五年就不再是五年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

“我不想让你变成我爸嘴里的司机,也不想让自己变成需要别人感谢的女儿。”

“那套房是你让他准备的?”

“不是。”

“你想过送我房子吗?”

“没有。”

她回答得很快。

“我想过给你换一辆车。”

我皱眉。

她立刻改口:“也不是送。我想借你钱,让你把车换了。”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可以不收。”

“房子我也可以不收。”

“我知道。”

她看着我。

“所以我爸才觉得你难弄。”

“他说过?”

“他刚才说的。”

我靠在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你爸为什么突然出现?”

“因为我妈前段时间又住院了。”

“很严重?”

“不是大病,但需要做个小手术。”

“他去医院了?”

“去了。”

“然后你们和好了?”

“不能叫和好。”她说,“只是我允许他每周来看看我妈。”

“他一直不知道你坐我的车?”

“他知道我上班,但不知道是谁接送。直到婚礼筹备,他的人查了我的通勤记录。”

“查我的车?”

“不是查你。”她抿了抿唇,“是我爸的人在公司附近见过你几次。后来他们问我,我才说是你。”

“你为什么告诉他?”

“因为他问我,这五年是谁在照顾我。”

“你就说了我的名字。”

“我说了很多。”

“什么?”

“你车贷还没还完,你妈腿不好,你不收油钱,你每次都说顺路。还有那次轮胎扎钉子,你为了等我迟到了二十分钟。”

我笑了一下。

“这些你都记得。”

“我记得。”

“你爸也记得?”

“我爸只记住了一个数字,五年。”

她的手指捏住杯盖。

“他觉得五年时间就应该用一套房来结算。”

“所以你今天站在那排车前,跟我说你爸是董事长?”

“我不想说。”

“可你还是说了。”

“因为他已经把文件拿出来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终于有了点火气。

“如果我不说,他会让高秘书直接把文件给你。到时候你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我看着她。

“你觉得我需要理由?”

“我觉得你会顾及我的婚礼。”

“我已经顾及了。”

“你当着周凯的面拒绝,我以后怎么跟他解释?”

“你可以告诉他,我不是你的司机,也不是你的前男友。”

“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那他想听什么?”

她没有回答。

电梯门又开了一次,这回里面站着周凯。

他看见我们,停在门口。

“我找了你们一圈。”

林悦转身:“你怎么出来了?”

“主持人在找你。”

他的视线落到我身上。

“陈哥,刚才的事,对不起。”

我说:“你没必要道歉。”

“我妈说话不好听。”

“她只是说了她看到的。”

“她看到的不是全部。”

周凯看了林悦一眼。

“你们在一起五年,我知道。你们有没有别的关系,我不知道。”

林悦的脸色变了。

“周凯。”

“我不是在问你,我是在说我自己的感受。”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第一次知道你爸是谁,是上个月去你家谈婚事的时候。你说他只是做工程,我以为是你不想提,没想到是董事长。”

“你去过我爸那边?”

“你妈让我去的。”

“我妈不会。”

“是你爸的人联系我父母。”

林悦怔住。

周凯继续说:“他的人说婚礼地点和婚车不用我们操心,还问我们有没有看中的房子。”

林悦看向自己的父亲所在的方向。

“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我说我不需要你爸安排。”

“你没有说他问过房子。”

“我怕你不高兴。”

“现在我就高兴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看着我,语气里有一点疲惫。

“陈哥,我不是因为房子跟她结婚。”

“你不用跟我解释。”

“可我妈确实提过。”

“提过什么?”

“她说,既然林悦父亲有钱,婚房最好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她还说那套房如果拿不到,至少要让林悦把老房子卖了。”

林悦的脸一下白了。

“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

“你也没拒绝。”

“我说结婚以后自己挣。”

“你妈同意了吗?”

“她不同意。”

林悦看着他,眼里的水终于掉下来。

周凯没有伸手擦,只站在那里。

“林悦,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跟他们一样。”

“可你刚才问陈放和我是什么关系。”

“因为我不相信你。”

这句话很重。

林悦垂下眼,半天没有动。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他们之间的疑心、婚房、父亲、母亲,都不是我能解决的。我能决定的只有那份合同,还有我自己的车钥匙。

我对周凯说:“你们先进去吧。”

周凯问:“你不参加婚礼?”

“我不适合坐主桌。”

“我没说让你坐主桌。”

“那我坐后面。”

林悦抬起头。

“陈哥,你进来。”

“我把车停好了。”

“我说进来。”

她语气突然变得像五年前那样,不容我讨价还价。

我看了她几秒。

“行。”

我们三个人一起上了电梯。

从地下停车场到宴会厅,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谁都没有说话。

大厅里正在播放新人的照片,屏幕上出现林悦十八岁时的证件照,又切换到她二十三岁拍的婚纱照。

我在照片里认不出那是同一个人。

她十八岁时,头发剪得很短,眼神里带着防备。现在她穿着婚纱,脸上化了妆,看起来像一个已经被安排好位置的人。

主持人见她回来,马上迎了上来。

“新娘,马上到仪式环节了。”

“好。”

她转身看我。

“陈哥,你坐我妈那桌。”

“我自己找地方。”

“我妈说让你坐她旁边。”

赵梅坐在靠墙的位置,旁边留着一个空椅子。她看见我,站起来把椅子拉开。

“小陈,过来坐。”

“阿姨,我坐后面就行。”

“你坐后面谁陪我说话?”

她说着,把我按了下去。

“你们年轻人就是爱讲客气。”

我只好坐下。

林国平坐在主桌另一边,手边没有再出现那个文件袋。高秘书站在他身后,低头看手机。

周母坐在周凯旁边,脸色不太好。

婚礼继续进行。

主持人说着那些固定的词,灯光打在台上,音乐一层层往上推。我看见周凯伸手牵住林悦,林悦的手指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们没有在台上提房子。

也没有提我。

轮到双方父母上台时,林国平起身,赵梅没有动。

司仪愣了一秒。

“女方父亲不上台吗?”

赵梅说:“她自己站得住。”

现场有几桌人转过头来。

林悦看向母亲,又看向父亲。

林国平坐在那里,脸色很沉。

最后只有赵梅上台。

她把手放在女儿肩上,对着话筒说:“林悦,妈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以后日子怎么过,你自己拿主意。”

台下很安静。

周母的脸更难看了。

周凯握紧了林悦的手。

我看见林悦眼里的泪光,却没有掉下来。

仪式结束后,赵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刚才拒绝房子,做得对。”

“阿姨,您别这么说。”

“我不是夸你。”她看了一眼主桌,“我只是觉得那套房给谁都不合适。”

“为什么?”

“给你,是把你们五年的相处变成债。给周凯,是把女儿的婚姻变成买卖。”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

“林国平最喜欢把一件简单的事弄复杂。”

我问:“他以前也这样吗?”

“以前他觉得不管就是尊重,后来觉得给钱就是补偿。一个人只会这一种表达方式,身边的人都累。”

婚宴进行到一半,林悦过来敬酒。

她先敬了赵梅,再敬我。

“陈哥,谢谢你来。”

我拿起杯子,里面是温水。

“别喝多。”

“你以前也总这么说。”

“以前你也不听。”

她抿了一口果汁。

周凯站在她旁边,叫了我一声。

“陈哥。”

“嗯。”

“那套房的事,我会跟我妈说清楚。”

“你不用跟我说。”

“我知道。但我不希望她以后拿这个说你。”

“她想怎么说是她的事。”

“不是。”

周凯看着我。

“今天她要是收了,我可能会觉得难受。可她拒绝了,我还是难受。”

我没有说话。

“我不是因为你。”他说,“我是因为我发现自己也在看房子。”

“人都会看。”

“但我不想承认。”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会跟林悦把这件事说清楚。结不结婚,不靠房子。”

林悦抬头看他。

“你现在才说?”

“我之前没想明白。”

“那你想明白了吗?”

“没有。”

“那你别在我面前装明白。”

周凯点了点头。

“好。”

他们没有争吵。

只是彼此都没有再笑。

婚宴散场时已经下午两点多。

我去地下车库取车,林悦没有跟来。

高秘书站在我的车旁,手里拿着一个小信封。

“陈先生,林董让我把油费和车辆保养费用给您。”

我没有接。

“多少?”

“二十六万。”

“这不是油费。”

“其中包括五年的通勤补助、车辆折旧以及误工补偿。”

“我没有误工。”

“还有一部分是林董个人的感谢。”

“那就更不用了。”

高秘书低头看了看信封。

“林董说,您如果不接受房子,至少收下这个。”

“你替我转告他,我不收任何补偿。”

“陈先生,您这样会让林董觉得过意不去。”

“他过意不去,是他的事。”

高秘书抬起头。

“那林小姐呢?”

我看着他。

“她也不需要替她父亲还账。”

“这不是还账。”

“文件上都写了长期通勤接送,不是吗?”

高秘书没有再说话,把信封收了回去。

我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里还留着一点豆浆味。

林悦从后面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高秘书,你先回去吧。”

高秘书朝她点头,离开了车库。

她拉开副驾驶车门,没有坐进去,只弯腰把座位下面的一个纸袋拿了出来。

我认出那是她五年前第一次给我的小笼包包装袋。

早就空了,只是一直被她塞在座位下。

“你还留着?”

“不是我留的。”

“那是谁留的?”

“你自己放的。”

她打开纸袋看了一眼,里面只有几张皱掉的纸巾。

“我记得那天的小笼包有葱。”

“你说没有。”

“我那天也没吃。”

“你明明看着我吃完了。”

“我不好意思说。”

她把纸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你现在倒是敢说。”

“你都结婚了。”

她的动作停住。

“结了。”

“婚礼办完了。”

“嗯。”

她把车门关上,站在窗外看我。

“周凯说房子的事不算数。”

“本来就不算数。”

“我爸也会撤掉赠与。”

“那就好。”

“他不明白。”

“他有钱,不需要明白。”

她皱了皱眉。

“你别这么说他。”

“我没有骂他。”

“你就是在骂。”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

她没有回答。

我把车钥匙插进点火孔,发动机发出一阵老旧的嗡鸣。

林悦的手搭在车窗边。

“陈哥。”

“嗯。”

“以后我不坐你的车了。”

我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因为我结婚了。”

“你结婚以后也可以坐同事的车。”

“周凯不喜欢。”

“那你就坐公交。”

“我已经办了地铁卡。”

“早高峰很挤。”

“我知道。”

“你会迟到。”

“那就早点出门。”

她说这些话时,声音很平静。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天,她站在南门说“就多开两分钟”。那时候她不知道,十二分钟会变成五年,也不知道五年以后,一套房会停在六辆劳斯莱斯中间,等着把这段路买走。

她从车窗边收回手。

“你以后不用等我。”

“我知道。”

“别再绕路了。”

“我本来就不绕。”

她看着我,没拆穿。

“陈哥,房子的事,谢谢你拒绝。”

“你谢我什么?”

“我爸如果真把房子写给你,我以后每次见你,都会觉得自己欠你更多。”

“你本来就欠我一点。”

她愣了一下。

我故意板起脸。

“那顿饭还没请。”

她笑了,眼睛却红着。

“我转钱给你。”

“别转。”

“那我请你吃。”

“等你忙完婚礼。”

“已经忙完了。”

“那下周。”

“下周不行。”

“为什么?”

“要陪周凯回门。”

我点了点头。

“那下下周。”

她站在车旁,过了很久才说:“好。”

我开车离开地下停车场。

驶出酒店时,那六辆劳斯莱斯已经走了,只剩几名保安在清扫地上的彩纸。我的飞度从出口拐出去,没有人回头看。

三天后,高秘书给我打来电话。

“陈先生,房屋赠与意向已经撤销。”

“知道了。”

“林董想约您吃饭。”

“不去。”

“他说想当面道歉。”

“让他跟林悦说。”

“他说您是重要的人。”

我握着电话,笑了一下。

“我不是他要安排的人。”

高秘书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

这次他没有再劝。

一个星期后,林悦把一张转账截图发给我。

金额是三万六千八百元。

备注写着:五年实际油费、停车费、绕路成本。

我回她:“算错了。”

她很快回复:“哪里错?”

“没算你陪我妈去医院那几次。”

“那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

“那是我愿意。”

我看着这句话,半天没有动。

我把钱退了回去。

她又转过来。

我再退。

第三次,她发了一条语音。

“陈放,你别跟我较劲。油费你收着,房子你不收,这样我心里才能平衡。”

这是她第一次不叫我陈哥。

我听完语音,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一会儿,我打字:“实际费用我收,人工不算。你要是觉得多了,就把多出来的退回去。”

她问:“实际费用多少?”

我打开车里的维修记录,按年份一笔一笔算。

汽油、停车、保养、轮胎,还有那次扎钉子补胎的钱。

最后算下来是一万九千四百元。

她没有讨价还价,直接把钱转了过来。

我收下了。

她又问:“那我妈给你的一盒鸡蛋,算不算?”

“不算。”

“我陪你妈去医院呢?”

“不算。”

“我给你买过多少早餐?”

“豆浆有几次我没喝完。”

“陈放。”

“嗯。”

“你真烦。”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我没结婚。”

“结婚了也可以说。”

她没有再回复。

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五分,我开车出小区。

南门那棵香樟树下面没有人。

我下意识减慢了车速,往右边看了一眼。

只有一个送孩子上学的男人在等电动车,手里拎着两只豆浆袋。

我把车开过南门,转上东环路。

副驾驶空着,后排右边的毛毯也被我收进了柜子。遮阳板上的小狗停车卡不见了,只留下两道浅浅的夹痕。

林悦后来考了驾照。

她把结果发到公司群里,只有一句话:

“以后自己开。”

赵凯在下面回:“终于不用预约专车了。”

她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我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她单独给我发微信:“陈哥,今天下班不用等我。”

我回:“好。”

她又说:“不是因为周凯。”

我看着屏幕,回了一个字。

“知道。”

那天晚上下班,我开车经过公司门口,看见她站在人行道边。

她已经换回了普通的白衬衣和黑裤子,手里拿着一张地铁卡。周凯的车停在她前面,车门开着,他站在旁边等她。

林悦没有上车,先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降下车窗。

“还不上车?”

“我今天坐地铁。”

周凯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林悦走到我的车边,把手伸进车窗。

“你的备用钥匙。”

那把钥匙我给了她五年。

她一直挂在自己的钥匙圈上,外面套着一个黄色塑料保护套,已经被磨得发白。

我接过钥匙。

“房子的事,真的撤了?”

“撤了。”

“我爸没有再找你?”

“没有。”

“他把那套房留给我妈了。”

“阿姨收了吗?”

“没收。”

“那怎么办?”

“我妈让他把钱拿去修老房子的电梯。”

“这倒像阿姨会做的事。”

“我也这么说。”

她笑了笑。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

“陈哥,你路上慢点。”

“你也是。”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陈放。”

“嗯?”

“那五年,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转身跟上了人群。

周凯替她拉开车门,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上车,只指了指地铁站的方向。

周凯站在原地,最后关上车门,跟她一起走了过去。

我把那把磨白的备用钥匙放进储物格,发动旧飞度。

那套房没有我的名字。

她结婚当天,确实有人要送我一套房,我也确实当着新郎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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