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发了380,我安静下班,那晚公司180亿关键数据被对手入侵,接连收到领导420个来电,我:横竖都是三百八,不接能咋的?
下午四点半,财务小周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年终奖到账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短信,380块。
没错,三百八,连个零头都没凑够整数。
隔壁工位的老张凑过来问我发了多少,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先叹了口气,说今年行情不好,公司能发就不错了。
我没接话,把手机屏幕按灭,继续收拾桌上那堆用了大半年的A4纸。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七年,从普通技术员熬到数据运维主管,手里攥着整个集团的核心数据库权限。
说是主管,工资条上比新来的大学生也就多两千出头。
去年我负责的那个项目给公司省了六百多万的服务器成本,年终总结会上老板点名表扬,说我是公司的定海神针。
定海神针的年终奖,380。
下班铃响的时候,我关掉电脑,把工位上那个用了三年、屏碎了没舍得换的手机揣进兜里。
电梯里碰见运维部的小刘,他问我这么早走?
我说家里有事。
他没再问,低头刷手机。
我走出写字楼大门,风刮得脸生疼,路边超市的大喇叭在喊鸡蛋3块5一斤,比早市便宜两毛。
我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往地铁站走。
到家六点半,媳妇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响。
她头也没回问我今年发了多少,我说380。
她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锅里的土豆丝,说够买两桶油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幼儿园的缴费单,一学期六千八,下周一截止。
电视里在播新闻,说某互联网大厂年终奖人均八万,我拿遥控器换了台。
手机从七点开始震动。
先是部门群,然后是小群,最后是直接打电话。
我瞄了一眼屏幕,是技术总监老周。
没接。
隔了五分钟,又打。
还是没接。
到八点的时候,我的手机已经震了四十多次,全是老周和运维部那几个人的。
媳妇从厨房探出头,说谁啊一直打,你接一下呗。
我说没事,骚扰电话。
八点十分,老周发来一条微信语音,我点开听了半句就关掉了。
他说的是,公司核心数据库被外部入侵,对方正在批量导出敏感数据,整个集团一百八十亿的项目底稿全在里面,让我赶紧上线处理。
我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半天,又把手机扣在桌上。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特别平静。
甚至有点想笑。
一百八十亿的数据,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一年到头加班加点,凌晨三点爬起来处理服务器报警,连媳妇生孩子那天我都在机房远程操作。
到头来年终奖380,连给儿子买套乐高都不够。
我图什么?
九点的时候,电话已经打到一百多个了。
媳妇洗完碗出来,看我坐在沙发上没动,问我是不是跟公司闹矛盾了。
我说没有。
她说那你倒是接啊,万一真有急事呢。
我说能有什么急事,天塌下来有领导顶着。
媳妇没再说话,回屋哄孩子睡觉去了。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卧室传来的动静。
儿子在背古诗,背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背了三遍还是卡壳。
媳妇在边上耐心地提醒他。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未接来电已经超过两百个。
老周发消息说,老板已经到公司了,让我务必回个电话。
我没回。
十点半,手机电量剩百分之二十。
我起身去充电,插上充电器的那一刻,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老板亲自打的。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接。
充电器插头有点松,我按了按,屏幕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十一点,老周发来最后一条消息,说数据已经被导走了,对方勒索两千万,公司准备报警。
他说,老李,你这次真的闯大祸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茶几上,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热水浇在头上的时候,我想起七年前刚入职那天,老板拍着我肩膀说,小李,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我信了七年。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照常起床,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媳妇问我今天还去上班吗,我说去啊,为什么不去。
到了公司,整层楼的气氛都不对。
老周站在走廊里抽烟,看见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四十二封未读邮件,全是关于昨晚数据泄露的。
九点整,老板把我叫进会议室。
他坐在长桌那头,脸色铁青,旁边坐着法务和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老板问我昨晚为什么不接电话,我说手机没电了。
他说你知道这次损失有多大吗?
我说知道,一百八十亿的项目底稿,被竞争对手拿走了。
他拍了下桌子,说你还有脸笑?
我没笑。
我确实没笑。
我只是觉得有点累。
老板说公司会追究我的责任,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说行,该承担的我承担。
他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我又说了一句,不过老板,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他说你问。
我说我去年给公司省了六百多万,年终奖发了380,这事儿您知道吗?
会议室安静了。
老板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猪肝色,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警察咳嗽了一声,说先谈正事。
我说正事就是,数据库的防火墙是我去年十月升级的,当时我提交过一个补丁方案,需要花四万块钱买一套新的加密模块。
方案报上去,审批了两个月,最后批下来是“暂缓执行”。
我说过,如果对方用的是新型攻击手段,旧防火墙撑不过三十分钟。
没人听我的。
警察问我,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你有没有收到过任何形式的预警?
我说收到了,两百多个电话,全是领导打来的。
他说那你为什么没接?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因为我年终奖发了380。
警察没再问。
后来事情查清楚了,是运维部一个新来的小伙子,被人用五千块钱买通了,在服务器上留了个后门。
小伙子当天就被带走了。
公司追回了一部分数据,但核心的算法模型已经泄露,竞争对手连夜改了方案,抢走了两个大单。
老板在全员大会上痛心疾首,说要加强安全管理,要追责到底。
追到我头上的时候,我递了辞职信。
他问我能不能再考虑考虑,说公司需要我。
我说不了,我累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行,你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
我说好。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老周追出来,说老李,你别冲动,你在这个行业干了这么多年,出去不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我说没事,横竖都是三百八,不接能咋的?
老周没听懂。
我也没解释。
收拾东西那天,我把工位上那盆养了三年的绿萝搬走了。
下楼的时候碰见财务小周,她小声跟我说,李哥,其实你年终奖本来是八千的,是老板说你去年项目奖金发多了,给扣了。
我说哦,知道了。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我抱着绿萝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那栋三十八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着光,刺得眼睛疼。
手机响了,是媳妇发来的消息,问我中午回不回家吃饭。
我说回。
她说那我去买条鱼。
我说好。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那家超市,鸡蛋还在搞特价,3块5一斤。
我进去买了一兜,又拿了两桶油。
收银员扫码的时候,我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按掉了。
收银员看了我一眼,说一共八十七块六。
我扫码付了钱,提着东西往外走。
阳光挺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公司楼下,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成。
现在想想,那时候确实年轻。
到家的时候,媳妇正在厨房收拾鱼。
儿子跑过来抱住我的腿,说爸爸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说因为爸爸以后都不用加班了。
他仰着脸问我,那你能天天陪我去公园玩吗?
我说能。
他高兴地跑回屋,把积木倒了一地。
媳妇端着鱼从厨房出来,看了我一眼,说辞职了?
我说嗯。
她没再问,把鱼放在桌上,说吃饭吧。
我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鱼肉,味道挺好。
儿子在边上叽叽喳喳说幼儿园的事,说老师夸他画画有进步。
媳妇给他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让他别说话先吃饭。
吃完饭,我坐在阳台上抽烟。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说是猎头公司的,问我有没有兴趣看一个新的机会,某大型国企在招数据安全总监,年薪四十万起。
我说考虑一下。
她说好的,稍后把职位详情发到您邮箱。
挂了电话,我把烟掐灭,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有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车里的小孩手里攥着一个红色气球。
风一吹,气球差点飞走,老太太赶紧弯腰按住。
我掏出手机,把那个陌生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写了个“王姐”。
然后我打开微信,把公司所有群都退了。
最后一个群退出去的时候,界面弹出一行小字:你已退出该群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阳台外面,太阳已经偏西了,把对面楼的玻璃窗染成一片橘红色。
儿子在屋里喊我,说爸爸你来看我搭的城堡。
我说来了。
起身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昨晚那四百二十个未接来电。
其实我数过,从七点到十一点,一共四百二十个。
我一个个数过去的,就像数这些年加过的班、熬过的夜、受过的气。
横竖都是三百八。
不接能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