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六点四十,天刚擦亮,我开着县里那辆灰扑扑的帕萨特,从县政府大院出来,拐上迎宾大道。
车后座空着,副驾上放着一份干部任免文件和一瓶没拧开的矿泉水。
任务是去高铁站接人,新来的县长,八点零七分到站。
我心里其实有点打鼓。
这辆帕萨特车龄八年,空调出风带着一股灰味儿,坐垫边缘磨得发白,上个月刚换过右前轮轴承,跑起来偶尔嗡嗡响。
但办公室就剩这一辆能动的公务车,越野车都下乡了,别克商务被借去开招商会,只剩它。
迎宾大道是县城门面,双向六车道,两边种着刚抽条的银杏。
时间早,路上车不多,我压着六十码走,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到了高铁站,是先把车头朝出站口停好,还是先下去举牌子。
新县长从省城来,第一次见面,不能出岔子。
后视镜里突然冒出来一辆黑色轿车,车标反着光,近光远光交替闪了两下,喇叭短促地按了一声。
我下意识往右侧车道让了让。
那车从左边超上来,贴得很近,后视镜几乎擦着我的后视镜。
我后背一紧,握稳方向,没吭声。
黑色轿车超过去之后,并没有走远,而是稳稳压在我正前方,速度降到四十码。
我变道,它也变道,我加速,它点一下刹车。
来来回回三次,我数着,第四次时我按了一下喇叭,提醒它别压道。
它没让,反而故意往我车头前又挤了半米。
我额角开始冒汗。
公务车如果出事,别管是不是别人别我,回去都说不清。
我把车速降到三十,拉开距离。
前方黑色轿车忽然刹了一脚,我跟着点刹,公文包从副驾滑到地板上。
第五次,那车从右侧硬塞过来,我如果不打方向,必然撞上。
我往左带了一把,车身晃了晃,矿泉水瓶滚到座椅底下。
我深吸一口气,把车靠边停下,按下双闪。
黑色轿车也停了,斜在前方十米处,主驾门打开,下来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身材壮实,朝我走过来,步子很快,手指已经点向我的车窗。
我刚推开车门,还没站稳,耳朵里涌进一片尖锐的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一群,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响起。
我扭头一看,九辆警车,蓝红灯光把灰蒙蒙的早晨割成碎片,呈半包围状围过来,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整齐的刹车声。
十几个穿制服的警察下车,朝我们这走来。
黑夹克男人愣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为首一个警察开口:“别动,靠边站。 ”
我看着他,又看看远处高铁站方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县长那趟车,怕是接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