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刚转37万给我,男友就提了台37万的SUV,打电话逼我转钱:快打,销售等着呢!我怼:你算啥东西?凭啥我替你掏钱?
01.
我妈转账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煮速冻饺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银行短信,三十七万整。
她电话紧跟着就来了:钱给你打过去了啊,你二姨家拆迁赔的那笔,妈不要,你拿着,买房添一点是一点。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那边已经挂了,好像多讲一句都是浪费电话费。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锅里的水扑出来,浇在灶火上,刺啦一声。
我关掉火,把手机搁在料理台上。
饺子没煮熟,我咬了一口,冰碴还在馅里。
张铭还没回来,客厅里电视开着,播的是什么综艺节目,没人看。
我坐在沙发上吃那碗半生不熟的饺子,一个一个往下咽。
有些东西咽下去是食物,有些东西咽下去就成了习惯。
张铭回来的时候快十点。
他换鞋的动作带着一股兴奋劲儿——钥匙丢在玄关柜上声音特别响,脚步也比平时重。
我一听就知道他有事要说。
果然,他走到客厅,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放。
金属磕在玻璃面上,声音清脆。
提回来了。他说。
我看了眼那把钥匙,上面的标志我认得,但没记住是哪一款。
他坐在我对面,眼睛很亮,像小孩考了满分等表扬。
三十七万,他说,落地刚好。销售是老熟人,给了个折扣,我把定金付了,剩下——
他话没说完。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说:马上,马上。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销售等我打尾款呢。你那边先转一下,三十七万。
他说这话的语气太平常了,平常到像在说帮我递一下遥控器。
我手里还端着那只碗,碗底剩了点醋,颜色很深。
什么三十七万?我问他。
你妈不是刚转你三十七万吗?张铭已经把他的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是收款码,快打,销售等着呢。人家今天加班等我这单。
我看着那个二维码。
客厅的灯很亮,照得那两排黑白格子有点晃眼。
张铭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等着。
我放下了碗。
02.
我没接手机。
张铭的手悬在半空,大概过了几秒钟,他自己把手机收回去,搁在膝盖上。
他看着我的表情,好像我在无理取闹。
怎么了?他问。
是真不明白的那种问法。
那钱是我妈给我的。
我知道啊,他说,咱俩不是要买房子吗?车也是刚需,我先换了车,你那边的钱先垫上,回头房贷月供我来扛大头,一样的。
一样的。
他把你的和咱俩的搅在一起,搅得理所当然。
我靠在沙发上,肩胛骨抵着靠垫,有一根弹簧顶着我的后背。
以前我从没注意过这根弹簧,今晚它存在感特别强。
张铭,我说,那台车是你去提的,不是咱俩去提的。你买车之前,没问过我一个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种笑法我见过很多次——每次他妈说我不懂事、说我不会过日子的时候,他就是这么笑的。
息事宁人,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他说,颜色我特意选了白色的,你上次不是说白色好看?
白色是好看,但遮掩不了价格。
三十七万,我把这个数字又念了一遍,你选车的时候,就没觉得这个数字眼熟吗?
他不说话了。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综艺节目里一群人在哈哈大笑。
我伸手把遥控器摸过来,按了静音。
安静突然砸下来,比刚才的笑声还响。
你看见我妈转账,就去看车了,对不对?
张铭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把车钥匙从茶几上拿起来,攥在手心里,那张收款码还亮着,他手指一动,屏幕暗了。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他说,什么叫‘我看见你妈转账就去看车’?我本来就要换车,只是刚好——
刚好三十七万。
对,刚好三十七万。你非要往别处想,我也没办法。
这句话我听过。
他家里人说我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接的:她非要往那方面想,我有什么办法。轻飘飘的,好像我在自寻烦恼。
以前每一次听,我都会先怀疑自己:是不是我真的想多了,是不是我不够大度。
这一次我没有。
张铭,我叫他的名字,你算啥东西?凭什么我替你掏钱?
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像在问他今晚吃了没有。
他愣住了,眼睛里的光灭了,换成了一种我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生气,是困惑。
好像他面前这个人的反应不在他的剧本里。
03.
那天晚上张铭睡在客厅。
我听见他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弹簧咯吱咯吱响了半宿。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厨房台面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杯底有一圈白的印子。
我拿起来涮了涮,放进洗碗机。
手机上有三条消息。
张铭发的。
第一条:你昨晚说的话,我就当你没说过。
第二条:销售那边我推了,尾款先拖两天。
你再想想。
第三条隔了四十分钟:我妈说周末过来,你准备一下。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把这三条消息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第一条是给我台阶,第二条是给自己台阶,第三条是——他妈要来。
他妈姓姚,我叫她姚阿姨。
姚阿姨是个精明的女人,住隔壁城市,每个月会来一两次。
她来的时候总会带一些东西:自己腌的咸菜、织了一半的毛线袜、或者是从哪个菜市场淘来的便宜干货。
每一样东西都附带一句话——咸菜是张铭从小爱吃我腌的,毛线袜是外面买的哪有自己织的暖和,干货是你看,过日子还是要会打算。
每一样东西,都是在教我怎么照顾她儿子。
以前我每次都会接住:妈您说得对,妈我记住了,妈我来弄。
然后削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端到她手边。
她会接过去,吃一口,说:还行,就是切得有点大。
这次她星期五晚上到的。
我下班回家,她已经坐在客厅里了,张铭陪着她看电视。
茶几上摆着她带来的东西——一袋干香菇,一塑料袋橘子。
小唐回来了啊。她叫我。
我姓唐。
姚阿姨。我点头,换了拖鞋。
她看了我一眼。
是那种从脚看到头的看,在我穿的那件旧卫衣袖口上停了一下——那里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油渍。
过来坐,她说,张铭跟我说了,你们这两天闹别扭。
张铭在旁边低着头划手机。
我坐过去。
姚阿姨把茶几上的橘子往我面前推了推:吃点。
我拿起一个,剥开。
橘子皮很薄,指甲一掐就破了,汁水溅在指缝里,黏糊糊的。
张铭换车那个事,我知道了。姚阿姨拍拍我的手背,三十七万,我知道你觉得多了。但是你想啊,男人在外面跑,开一台像样的车,那也是你的面子。
我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酸的。
04.
姚阿姨,我把橘子咽下去,那三十七万,不是他的钱。
嗐,你俩都快结婚了,还分什么你的他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听到什么不懂事的孩子话,我当年跟张铭他爸结婚的时候,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也没说过‘你的’‘我的’。
你们那代人,是真的一起过。我说。
她笑容淡了一点。
我们现在还没结婚。我又说了一句。
空气忽然安静了。
电视里在放什么电视剧,女主角在哭。
张铭站起身去厨房倒水,水壶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响了一声。
姚阿姨坐直了一点。
她伸手拢了拢头发——她头发染过,发根长出来一小截白的。
小唐,她的语调变了,像在跟一个不太好说话的人讲道理,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跟张铭在一起这几年,我心里有数。但是这个钱——你妈那边既然拿得出来,说明你家里也不差。张铭就是先用车上了,买房子的事他也没说不帮,对吧?
她转头看张铭。
张铭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点了两下头。
对,我会帮。
你看,姚阿姨转回来,拍了拍我的手,这次拍得用力了一些,男人嘛,有时候做事欠考虑,但是心是好的。你这个时候要是不支持他,他心里会寒的。日子长着呢,你现在退一步,他以后记你的好。
她不是在劝我退一步,她是在教我怎么把退让包装成温柔。
我把手里的橘子皮放到茶几上。
橘皮摊开,像一朵蔫了的花。
姚阿姨,我说,张铭买车,从头到尾没问过我。选车、下订、提车——连颜色都是他自己定的。现在他需要付钱了,就想到我了。
张铭开口了:我说了是惊喜——
惊喜是你选的,钱是我出的。这不叫惊喜,这叫通知我买单。
他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姚阿姨不说话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东西。
不是生气,是重新打量。
像家里养的猫突然伸了爪子,不是抓人,就是让你知道它有爪子。
客厅里的挂钟嘀嗒走了好几下。
我不知道别人家钟是不是也这么响。
那你的意思是,姚阿姨慢慢地说,这钱,你不给?
是。
我说完这个字,站起来去厨房把张铭倒的水端起来喝了。
水是温的。
05.
周末过得像放慢镜头。
姚阿姨第二天就走了,走之前跟我没说几句话。
张铭送她,我留在家里。
他把那台新车开去送,白色的,停在楼下,发动的时候声音很闷。
我一个人拖了地。
拖把是那种平板拖,布要自己拧,我拧了三遍,把客厅厨房阳台全拖了一遍。
拖到电视柜下面,我看到一个塑料袋——是姚阿姨带来的干香菇,还没收起来。
我拿起来,袋子底下压着一张叠好的纸。
是一张存折。
我打开。
户名是张铭,余额十二万多一点。
开户日期是五年前,每个月都有存入,金额不等,有时候一千,有时候两千。
是姚阿姨存的。
我把存折翻过来看,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给我儿买房。
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是一笔一划很用力,纸都划出了印子。
我蹲在电视柜前面,手里拿着那张存折。
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声音很小,但是很清晰。
张铭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存折放回原处。
他进门换鞋,看见茶几上那袋香菇,愣了一秒。
你妈落下的。我说。
他嗯了一声,把香菇拿进厨房。
厨房里传来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他出来了,手里什么都没有。
车行那边的尾款,他说,我退了。
我抬头看他。
他站在厨房门口,和昨晚一样的位置。
今天送完我妈回来,顺路去了一趟。销售不高兴,但给我退了。
为什么?
因为不退了留着跟你吵架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便,但没看我的眼睛。
我坐在沙发上,把抱枕拽过来,放在膝盖上。
抱枕套该换了,边角磨得起了毛球。
张铭,你妈那张存折,我看到了。
他这才看我。
表情变了,不是慌,是被撞破什么秘密的那种不自在。
翻我东西?
它压在香菇底下,我收拾茶几的时候看到的。
静了好一会儿。
他走过来,坐在沙发另一头,把那个起毛球的抱枕从我膝盖上拿过去,自己抱着。
她从我没毕业就开始存了,他说,我没想动那笔钱。买车的时候——
买车的时候你觉得我妈的钱能动。
他没接话。
窗外有人按喇叭,短促两声,像是催促。
然后安静了。
06.
那台车最后还是退了。
张铭开了两天,车行扣了点钱,剩下的退了回来。
他那天从车行回来,把退款凭证放在我面前,说:房子的事,我们周末去看看?
我说好。
周末没去成。
他临时出差,走之前给我发了一张楼盘图片,说这个看着不错。
我说等你回来。
他出差的第二天,我妈打电话来问我钱够不够用。
我说够。
她问买房的事怎么样了。
我说张铭正在看。
你们好好的啊。她说。
好好的。
挂了电话我走进厨房,看见那袋干香菇还在台面上。
姚阿姨走的时候没带走,张铭也没动。
我打开冰箱找了块五花肉,开始泡香菇。
干香菇遇水膨胀,沉在碗底,一朵一朵慢慢舒展开。
张铭出差第三天晚上给我打电话。
信号不好,他的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
我问了我妈,他说,她说香菇你留着吃。
已经泡了。
好吃吗?
还没做。
他沉默了一两秒。
唐唐,他叫了我一声,又停住了。
我等着。
有些时候沉默不是没话说,是话说得太多了才终于学会了闭嘴。
他最后说了一句:那笔钱你留着,房子首付我来凑。我妈那十二万——她也给我了。
知道了。我说。
挂了电话我在厨房站了一会儿。
锅里的水烧开了,我把泡好的香菇捞出来,切成丝。
刀落在砧板上,节奏不快,一下一下。
窗外的灯亮了一片,不知道是哪家的厨房也亮着。
有人在炒菜,油烟机的声音嗡嗡的。
五花肉下了锅,煸出油,放了姜片和八角。
香气慢慢散开,油星溅到灶台上,我拿抹布擦了。
周末下午,我把那三十七万转回去了。
我妈收到后发了个问号。
我回她:暂时用不上,你先拿着。
她没再多问。
傍晚我去菜市场买了条鲫鱼,回来的路上看见张铭那家车行换了新海报,我没停车,直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