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友借走我的迈巴赫相亲,归还的时候里外清洗干净顺带拎两瓶五粮液,三天之后察觉车子足足增重六十八斤,拆开后座我当场傻眼!
我叫周德旺,四十七岁,在城东建材市场做了二十年板材生意。
那天傍晚落着细雨,刘春生站在我库房门口搓手,裤腿上溅的全是泥点子。
他说德旺哥,我明天想去见个人,想借你那辆迈巴赫撑撑场面。
我手里捏着出货单,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春生在市场里给我拉了八年货,他爹刘老栓以前是木匠,跟我父亲有交情。
前年他娘住院,我垫过三万块,他每月从工资里扣一千五,从没迟过一天。
我把车钥匙从抽屉里摸出来放在桌上,说油是满的,明晚六点前还回来。
他接钥匙时手有点抖,说德旺哥你放心。
第二天晚上五点四十,车停回了库房门口。
车身洗得发亮,轮毂缝里一点灰都没有,脚垫上新换的,工作台上那瓶我放了半年的矿泉水不见了,换成两瓶五粮液,盒子上的红绸带系得规规矩矩。
刘春生站在车边,西装还没换,领带歪了,脸上笑得有点紧。
他说德旺哥,车子我给你加满了油,里外洗过了。
我说相得怎么样。
他说还行,就上了电动车走了。
我当时觉得他那个“还行”说得有点轻,像嗓子里卡着东西。
三天后我去城南接个客户,过减速带时听见后座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后备箱滚了一下,又不太像。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真皮座椅平平整整,什么也没有。
可车子明显变重了,起步比平时肉,过坎时悬挂的声音也不对。
当天下午我把车开到修理厂,小赵拿举升机把车顶起来,底盘干干净净,油箱没动过,备胎槽也是空的。
小赵说周哥,你是不是拉过什么重货,弹簧有点吃劲。
我说没有,就借人开了半天。
小赵拿手电筒照后座底下的缝隙,照了半天,说后座下面好像有东西,硬邦邦的,敲着声音不对。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拆。
小赵把后座坐垫掀开,底下是钢制底板,底板上有四颗螺丝,其中两颗的漆面是新的。
他用套筒扳手拧开,掀开底板那一瞬间,我闻到了一股新木头的味道。
底板下面是个夹层,原车没有这个夹层。
夹层里塞着六个报纸包,用透明胶带缠得死死的。
我拿美工刀划开一个,里面是刨得溜光的红木板子,每块一尺见方,三寸厚,拿在手里沉得坠手。
小赵拿电子秤称了一块,十斤三两。
六个报纸包,一共六块。
六六三十六,不对,是六十八斤。
我蹲在修理厂的水泥地上,手里捏着那块红木板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刘春生还车那天领带歪着的样子。
我掏出手机打他电话,响了七声他才接。
我说春生,我车后座下面那六块板子,是你的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他说德旺哥,你在修理厂?
我说你别管我在哪,你现在过来。
他说德旺哥,板子你先别动,我二十分钟到。
他用了十八分钟,电动车骑得飞快,头盔都没戴,头发被风吹得立起来。
进了修理厂他先看那块拆下来的后座底板,又看那六块红木板子,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说德旺哥,这事我本来想跟你说,又怕你不同意。
我说你先把话说清楚。
他蹲下来,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张折叠的图纸,展开是手工画的,上面标着尺寸和榫卯位置。
他说这是他家老宅堂屋里那块匾后面的夹层板,他爹刘老栓五年前拆老宅时取下来的,一直藏在柴房里。
那块匾是光绪年间他太爷爷中举时挂的,后来匾丢了,夹层板被刘老栓藏了起来。
去年有个收老家具的贩子路过,看见柴房里那块板子,出价三万。
刘春生没卖。
他说他娘去年病重时跟他说,那板子是海南黄花梨,是老刘家最后一点念想,卖不得。
可今年他娘复查,医生说心脏要搭桥,押金就要八万。
他找我借钱张不开嘴,前年那三万还没还清。
那个相亲对象是他初中同学介绍的,女方在银行上班,他想着要是能成,彩礼钱能不能先挪一挪用。
结果相亲那天他压根没去饭店。
他借我车是为了去城北找一个做红木家具的老板,那老板看了板子出价六万,但要现钱没有,得等半个月。
刘春生等不了半个月。
他把板子拉回来后没地方放,就趁还车之前,拿工具在后座底下加了一个夹层,把板子藏了进去。
他说德旺哥,我想着等凑够钱再把车借出来一次,把板子取走。
我问他,那五粮液呢。
他说那是他娘出院时亲戚送的,他一直舍不得喝,放在我车上算是赔礼。
我说你知不知道这六十八斤压在悬挂上,跑高速会出大事。
他低着头,手指头抠着那块后座底板的螺丝孔,说我想着就放三天。
我没再说话。
小赵在旁边站着,手里还攥着那块称过重的红木板子。
我看了刘春生半天,想起他爹刘老栓当年给我父亲打的那口樟木箱子,我母亲到现在还在用。
我说春生,板子你先拿回去。
他抬头看我,眼圈红了。
我说你娘的病要紧,板子该卖就卖,六万不够我补。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他说德旺哥你说。
我说以后有难处直接开口,别往我车底下塞东西。
他蹲在地上,拿袖子抹了一把脸,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让他把六块板子搬上他电动车,他绑了三趟才绑完。
临走时他从兜里掏出那把迈巴赫车钥匙放在我手心,钥匙上还带着他体温。
他说德旺哥,车我明天再洗一遍。
我说不用了,你赶紧回去守着你娘。
他骑电动车走的时候,修理厂门口的灯正好亮了。
小赵把后座底板装回去,拧那两颗新螺丝时问我,周哥,这板子真是黄花梨?
我说不知道,但刘春生他爹当年给我家打箱子,用的就是这种木头。
小赵说那要是真黄花梨,六万可不止。
我说那也不关我的事。
车修好之后我开回家,路上经过城北那家红木家具店,门口停着一辆货车,正在卸货。
我没停车,直接开过去了。
到家后我把那两瓶五粮液从工作台上拿下来,放在客厅酒柜最上面一格。
我老婆问我哪来的。
我说一个工友还车时放的。
她说这个工友讲究。
我说是讲究,讲究得让人心里发酸。
过了四天,刘春生给我打电话,说他娘的手术排在下周三。
我说钱够不够。
他说板子卖了,六万八,贩子多给了八千。
我说那就好。
他说德旺哥,等我娘出院,我请你吃饭。
我说行,到时候把那两瓶五粮液带上。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说德旺哥那酒本来就是给你的。
我说我知道,但我喝不惯,还是你陪我喝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酒柜上那两瓶酒,红绸带在灯光底下亮堂堂的。
我想起刘春生还车那天,他领带歪着,头发被雨打湿了一边,笑得紧巴巴的。
他那天去城北,根本没去相亲。
后来女方那边回话说刘春生没去,介绍人还埋怨了他一顿。
刘春生也没解释。
这些事是他后来喝酒时跟我说的,那天他喝了两杯就红了脸,说德旺哥,我这辈子就借过你这一回车,还给你添了六十八斤麻烦。
我说那六十八斤是麻烦,也是你娘的命。
他端着酒杯愣了半天,最后把酒一口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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