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女老板挡酒干掉9瓶茅台,隔天前台通知我被开除,我没闹收东西走人,刚到停车场,女老板的保时捷拦住我......
01.
我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沥水架的时候,前台小夏的电话进来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又像怕我听不懂。
姐,秦总让我跟你说一声,你今天不用来公司了。你工位上的东西,先收一收,手续那边已经走了,按开除处理。
我手还搭在围裙上,湿了一块。
厨房里那锅粥咕嘟了一声,盖子轻轻顶起来,我伸手按下去,没说话。
小夏在那头又补了一句:你别往心里去,秦总今天也不在。
我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那天早上我本来是要送儿子去楼下补习点的,结果昨晚那场饭局把人喝得像一张泡软的纸,起床时头还是钝的。
老公周予安坐在餐桌边剥鸡蛋,看了我一眼,没问别的,只说:你昨晚又替人挡酒了吧,少管别人那摊事。
婆婆在厨房门口探了半个身子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青菜:你这孩子,能干归能干,也不能老这样。人家老板一句话,你就往前冲。
我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到灶台边。
昨晚是秦若宁的局。
她是我们公司的女老板,平时说话快,走路也快,见人总带着点不肯让场面的劲。
可真到饭桌上,她又是最容易被盯上的那个。
几个客户轮番敬,她笑着接了两杯,第三杯开始就把目光往我这边递。
那一眼我懂。
我平时不爱喝酒,也不太会说场面话,偏偏在那种桌上,最像一块能垫住场子的布。
有人劝她,她就说我酒量好;有人盯着她不放,她就把杯子往我手边一推。
我没躲。
一桌子人,九瓶茅台,空得整整齐齐摆在那儿,像一排白得发冷的瓶子,谁看了都知道昨晚喝得不轻。
我现在还记得秦若宁最后一次把杯子递给我的样子。
她嘴角是笑着的,眼神却沉了一下,像是在跟我确认什么。
我替她接了。
喝完那口,我就知道自己不该再坐在那桌上了。
可我还是坐到了最后。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平时不爱惹事,谁说一句帮个忙,我就先点头。
家里也一样,周予安他妈让帮着带菜,我去;周予安说单位临时加班,我说行;孩子学校要填表,邻居来问,我也顺手填了。
到头来,最习惯吃亏的就是我。
我回到卧室,打开衣柜,把那件昨天穿去饭局的外套拿下来,袖口上还有一点没洗干净的酒味。
我盯着看了两秒,还是挂回去了。
然后去阳台把儿子的校服收进来,叠得整整齐齐。
手机一直亮着,前台小夏那条信息我看完就删了。
我没去闹,也没回公司问一句为什么。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追着问,像我多放不下似的。
我只是拿了个帆布袋,把办公桌上的杯子、笔记本、耳机盒,一样样装进去。
那个杯子是秦若宁去年开会时顺手塞给我的,白底蓝边,不值钱,洗得边缘都有点毛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走了。
周予安站在门口看我收拾,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要不我陪你去一趟?
不用。
我把帆布袋拎起来,走到门边换鞋。
婆婆在后面嘀咕了一句:你就是太软了。
我弯腰系鞋带,没接话。
到了公司楼下,前台小夏看见我,眼神躲了一下,又赶紧站起来:姐,秦总说你来就直接收拾,不用上楼了。
好。
我点了下头,往里走。
工位上已经被人动过了,桌上的文件摞得整齐,连我常放的那小盒润喉糖都摆回了原处。
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是秦若宁的,写着两个字:抱歉。
我看了两眼,没拿。
东西其实不多,半个小时就装完了。
小夏站在旁边,手一直抓着衣角,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问:姐,你昨晚是不是喝太多了,脸色一直不好。
还行。
我把抽屉合上,钥匙放进包里。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喊了一声:苏姐。
我回头,小夏冲我点了点头,眼圈有点红。
我没再说别的,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看见自己站在镜面里,头发有点乱,嘴唇没什么血色,手里拎着那个不大不小的帆布袋,像谁家临时搬出来的一点零碎。
刚出大门,我就看见停车场那边横着一辆车。
车身压得低,颜色也沉,正正地挡在我前面。
我认出来了。
秦若宁的保时捷。
02.
昨晚那桌酒,真正开始失控,是在第二轮敬酒之后。
秦若宁那会儿已经有点撑不住了,脸上还挂着笑,手却一直轻轻按着桌沿。
对面那个姓邵的客户,明显是冲着她来的,杯子举得高,话也说得满。
秦总,合作这么久,您不给面子不合适吧。
秦若宁笑了笑,刚要端杯,我伸手接过去了。
邵总,这杯我替秦总。
桌上一圈人都看着我。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时候包厢里很吵,转盘上那盘鱼都快凉了,旁边服务员在换骨碟,没人真把我这句话当回事。
有人起哄,说小苏挺能喝。
也有人跟着笑,说女孩子嘛,爽快点好。
秦若宁看了我一眼,没拦。
我喝完那杯,喉咙里像压了一团热沙。
可对方没打算停,手一挥,又来一轮。
我第二次举杯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发紧了。
我平时不是不会算计的人,只是不爱算到脸上。
那天晚上我也想过,喝到这个份上,回去会不会被周予安念叨,会不会第二天起不来,会不会儿子早上找不到我,婆婆又要说我不顾家。
可那一桌上,秦若宁一直在替我挡旁人的话。
她有一次趁着别人夹菜,低头跟我说:别硬撑。
我当时没听进去。
到第五瓶的时候,邵总那边的人还在笑,笑得很自然,好像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顿饭。
秦若宁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轻声说:吃两口。
我刚把菜送进嘴里,另一位客户又举起杯:小苏,来,最后一圈。
我放下筷子,杯子还在手里。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家里阳台上还晾着没收的衣服,想起儿子书包拉链坏了还没修,想起婆婆早上总说我不会休息。
那些事一件一件从脑子里过,不大,也不重,就是让人觉得自己不该再坐在这儿了。
我把杯子轻轻放下,声音不高。
我替秦总挡三杯,是情分。挡到整桌都靠我撑场面,就不是帮忙了。
包厢一下静了半秒。
秦若宁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没说话。
邵总先笑了一下,像觉得我这话有点扫兴:小苏,年轻人别这么认真,饭桌上不就图个热闹。
我点点头,没跟他争。
热闹可以,别把人喝坏了。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硬。
可说出口了,心里反倒松了一点点。
秦若宁那晚还是把场面圆了过去。
她把话接回去,笑着说我今天不舒服,替我挡了一轮。
临散席时,她还特意把我叫到门口,问我:能走吗?
我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说:能。
她嗯了一声,递给我一瓶温水。
这件事我原本以为就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小夏那通电话就来了。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心里其实还是有点不平静。
不是因为那份工作有多重要,而是我忽然觉得,自己昨天那句别把人喝坏了,像是正好撞在了什么地方。
周予安那会儿正把孩子的水壶塞进书包,听见我挂电话,抬头看我:真开了?
嗯。
那你问问是不是弄错了。
我看了他一眼。
他把剥好的鸡蛋推过来,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慢:你这人就是,别人一句话你就当成命了。说不定就是让你先歇两天。
我没接鸡蛋。
歇两天也行。我说,总得先把桌上的话听明白。
周予安愣了一下,低头去捡地上的蛋壳碎。
婆婆在旁边接话:你少说两句,别把她火上来。她昨晚喝成那样,今天心里能好受吗。
我没再应。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不太想解释了。
人一旦习惯了替别人圆场,就容易把自己的话也说得像借口。
我只是在出门前,把那只白蓝边杯子塞进袋子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那杯子底下压着一圈很浅的茶渍,像谁用过很多次又一直没换。
我把它也带走了。
03.
秦若宁第一次再找我,是在那天晚上。
我还没回家,手机就响了。
她打得很急,接通后先问一句:你在公司楼下吗。
在停车场。
别走,等我一下。
她说完就挂了。
我站在楼下那排车位边上,手里还拎着帆布袋。
周予安在微信里发了条语音,问我回不回来吃饭,婆婆也发了消息,说锅里给我留了汤。
我都没回。
等了十来分钟,秦若宁从电梯口出来,脚步比平时快,外套都没系好。
她看见我,先是停了一下,像是想说点客气话,又咽回去了。
你今天为什么不回我电话。
我看着她。
前台说你让我走手续,按开除处理。我说。
她眉心动了动,像是没想到我会先提这个。
先别管那句话。她说,我问你,昨晚那样喝,你怎么不早点说不行。
我低头把袋子往上提了提:说了也没用。你们桌上有人听吗。
有啊。她说,我听。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把我堵了一下。
我沉默了两秒,说:那你昨天怎么不拦。
秦若宁抬眼看我,目光有点疲:我拦得住谁。邵总那边本来就卡着方案,桌上要的不是酒,是脸面。
脸面是你们的。我说,我只是帮忙的人。
她没接这句。
后面几天,公司里的人像商量好了一样,反复来试我。
有人说秦总脾气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有人说前台那句话说重了,反正结果没变;还有人说,做这一行哪有不应酬的,能替老板挡酒也算本事。
我听着,没回嘴。
家里也没消停。
周予安一边劝我先别冲动,一边又让我差不多得了,女人家别太倔。
他说得并不凶,甚至还顺手把我那只杯子洗了,挂在沥水架上。
可那句话落在耳朵里,还是像放凉了的粥,温吞,却噎人。
婆婆更直接。
她端着切好的苹果过来,坐在沙发边:你看你,昨天替人喝成那样,今天就被人开了。妈不是说你不好,是这外头的事,别老往前顶。你在家把孩子看好,比什么都强。
我抱着膝盖坐在床边,半天才说:我也没往前顶,是那桌子一直往我这边推。
那你不会往后退一点?
我抬头看她。
她倒不是坏,就是一辈子都在替人打圆场,习惯了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她那点劝,听着烦,细想又不是全没道理。
所以我没跟她吵,只是把那盘苹果端到厨房,自己又切了一回。
那天晚上,秦若宁又给我打电话。
明天来公司一趟。她说。
不是已经开了吗。
先来。
我在电话这头没出声。
她顿了顿,声音比前两天低:你那边,要是有别的想法,也可以提。
我笑了一下,很轻。
秦总,我不是不好说话,我是不想再替谁把话说圆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知道了。她说。
可第二天一早,小夏还是照着原话来了消息,还是那句:按开除处理。
我看着屏幕,手指停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其实那几天我也不是完全没动摇过。
我甚至想过,是不是我昨晚那句别把人喝坏了说得太直了,是不是我当着那么多人落了秦若宁面子,是不是我应该更圆一点,更软一点,像以前那样把话吞回去。
可后来我去收工位的时候,看到桌角那叠被压好的文件,才想起一件事。
前台小夏每次来我们部门,都会顺手把我桌上的空水杯换掉。
她换得很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
还有秦若宁。
她每次路过我工位,都会先看一眼我桌边那双鞋。
我总嫌高跟鞋磨脚,后来干脆在抽屉里备了一双平底。
那双鞋她见过,至少见过三次。
我以前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不疼,就是有点空。
04.
真正把话说到头的,是那天的部门会。
本来是例会,临时又加了几个客户过来,秦若宁坐在主位,旁边的人一递一递敬茶,场面弄得跟饭局差不多。
我进门的时候,大家都抬头看我,像等一个该来的热闹。
秦若宁没看我,只把面前那只杯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坐。
我站着没动。
旁边有人笑:小苏来了就好了,秦总今天可得靠你了。
我低头看了眼桌上那一排杯子,都是新换的,白得发亮。
我今天不喝。我说。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得很快。
秦若宁这才抬头,盯着我看了两秒:你昨晚不是喝得挺好吗。
我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声音还是平平的。
昨晚是昨晚。今天我不喝了。
有人在旁边打圆场:小苏,你别闹脾气,秦总也是为了公司。
我没闹。
我拉开椅子,没坐,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公司要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只会替人挡酒的人。要是今天这桌上只认喝得多不多,那我坐着也没意思。
秦若宁脸色没变,手却慢慢收紧了。
她说:小苏,别把话说这么死。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她前几天在停车场那句我听。
那会儿我以为她只是顺口一接,现在再听这些人来回拉扯,才知道有些话早就在边上绕过几圈了,只是没人肯往实处说。
我把工牌从衣领上解下来,放到桌边。
我没把话说死。我只是把今天这杯酒,先放下了。
说完,我拿起自己的文件,转身要走。
秦若宁叫住我:你等一下。
我停住,没回头。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前台那句话,不是我想让你听的那个意思。
我手指在文件边上收了一下。
她站起来,声音不高,还是那种一贯的利落:你跟我出来。
走廊里没人说话,地毯吸着脚步声,静得有点过分。
她一路把我带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推开门,里面没有人,桌上却已经放着一只纸袋。
她把纸袋推给我。
我没接。
她也没再推,只是说:你先看看。
纸袋里是一双平底鞋,黑色,鞋尖有点旧了,正是我那双常放在工位下面的鞋。
鞋旁边压着一张新的工牌,背面贴着一张很小的便签条,上面写着:二楼内勤,九点上班,五点半走。
字是秦若宁的。
我盯着那行字,没立刻拿。
她站在旁边,语气还是平的:外场你以后不用去了。昨晚那一桌,我就不该让你坐到最后。
我抬眼看她:那前台为什么说我被开除。
因为我让她先这么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落在桌面上,没看我。
你要是听见换岗,肯定又要说不用。你这人,嘴上硬得很,心里又总想着给别人留台阶。我不想在走廊里跟你拉扯。
我没说话。
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再说了,昨晚那九瓶,不是拿来让你顶的。
我看着那双鞋,忽然想起她昨晚散席时递给我的那瓶温水,想起她每次路过都要看我桌边的鞋,想起小夏说话时那个躲闪的眼神。
原来那些看起来像顺手的细节,早就不是顺手了。
我可以帮你一次,也可以帮你两次,不能替你把该你走的路都走完。我说。
秦若宁点了下头,像是等这句话很久了。
知道。她说,所以我给你挪了路。
她没再多解释,只把纸袋往我手边推了推。
那双鞋,新的工牌,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餐巾纸,上面只写了三个字:辛苦了。
我捏着那张纸,忽然有点想笑,又没笑出来。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小夏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见我,眼睛先红了。
她没敢多说,只小声问:姐,你还来吗。
我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把纸袋抱稳。
来。我说,不过以后不去那种桌了。
她点头点得很快,像怕我反悔。
秦若宁站在门边,没送很远,只把门轻轻带上了。
05.
那天从公司出来,我原本是想直接回家的。
帆布袋里装着那双平底鞋,拎着不重,可手心总觉得有点热。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我还在想晚上给儿子做什么饭,周予安会不会又问我工作上的事,婆婆会不会再说一句早该这样。
结果刚拐过车道,那辆保时捷就横在前面。
车停得很正,不偏不倚,刚好把我去出口的路挡住。
我站住了。
车窗降下来,秦若宁坐在里面,脸上没化很重的妆,头发也松了些,少了平时那股咬着劲的利落,反倒看着有点疲。
她朝我抬了下下巴:上车。
我没动。
我还得回家。
耽误不了你太久。
她说完,从副驾那边拿了个东西递出来。
是一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我那份换岗说明,边上还夹着一张小小的便签,写着几个字:内勤岗,先试三个月。
我没接。
她把文件袋往车窗外递得更近一点,手指压着边角,指节有点白。
前台那句开除,是我让她说重了。她说,你昨晚喝成那样,我怕你第二天还要硬撑着去外场。你要真不想干了,我也认。可你要是还能做点正经事,就别再坐那种桌子。
我看着她,脑子里一下子跳出很多不相干的画面。
昨晚散席时,她站在门口,悄悄把我那瓶没喝完的水拧紧了。
前几天她路过我工位,盯着我抽屉里那双鞋看了两秒,问了一句:平时穿这个不累吧。
还有更早之前,办公室楼下有次停电,她把自己车上的小手电扔给我,说先拿着。
这些事都不大,平常得像谁顺手放了一只茶杯。
我以前没往心里去。
秦若宁见我不说话,忽然往后靠了靠,轻声说:我知道你家里也不省心。你要是真回去天天陪吃陪喝,哪天把自己喝散了,最后还是你自己收拾。
她这句话说得不重,甚至有点冷,可听着并不难受。
我伸手接过那个文件袋,指腹碰到纸边时,才发现里面还压着一张折起来的小纸条。
我打开看,上面写着一句很短的话:别再替我挡了。
字迹还是她的。
车里安静了几秒。
我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昨晚饭桌上,她最后一次把目光递给我时,眼里那点确认是什么了。
她不是要我继续喝。
她是在等我别喝了。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直接说。我问。
她笑了一下,很淡。
你要是能自己说出口,我就不用坐这儿堵你了。
我低头把文件袋合上,手指在封口那儿停了一会儿。
以后要是还想让我干活,提前说清楚。我说,别再用这种话吓人。
秦若宁点了点头:行。
她像是也松了一口气,手从方向盘上挪开,顺手把副驾那双新买的平底鞋往我这边推了推。
这个也拿着。她说,你总穿那双旧的,站一天脚疼。
我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走路都慢半拍。她说,我又不瞎。
我捏着鞋盒,忽然有点想问她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问出来也没什么意思。
有些事,知道了就够了。
我拉开车门,没上去,只把文件袋放回怀里:我明天去二楼。
九点。
知道。
别穿高跟。
知道。
她看着我,像是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下头。
我关上车门,转身往出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那双旧平底鞋从帆布袋里拿出来,换上了。
脚底一下子踏实了很多。
身后车窗慢慢升上去,秦若宁没再叫我。
我走到停车场外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门口那棵小树底下落了几片叶子,没人扫,贴在地上,薄薄的。
06.
第二天我去二楼报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只新的杯子。
不是我以前那只。
白底,没花纹,旁边压着一包润喉糖,和一张写着座位号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先坐这里。
小夏看见我,跑过来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姐,这边靠窗,安静。
嗯。
我把帆布袋放下,先去接水。
水刚烧开,周予安的电话就来了,问我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我站在茶水间里,手指扶着杯沿,想了两秒,说:回。你别买太多菜。
他在那头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这么快答应。
那我给你留着。
好。
挂了电话,我转身回工位。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长得很乱,应该是前一个人没怎么管。
我伸手把垂下来的那一截轻轻绕到边上,顺手把桌上的文件摆齐。
昨天那双新鞋还在袋子里,没拆。
中午的时候,秦若宁从楼下经过,手里拿着一份资料,路过我工位时停了一下。
还习惯吗。
还行。
她点头,没多问,只把资料夹往桌上一放:这周先把旧账理一遍,别着急。
我嗯了一声,低头翻页。
她站了两秒,忽然又说:晚上别等我吃饭。
知道。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儿子校服后领那颗扣子掉了,记得补。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她没答,只抬了抬手里的资料,转身下楼了。
我坐在那儿,一时没动。
过了会儿,小夏端着一杯温水过来,放到我手边,笑得有点轻:秦总昨天让我提醒你的,说你嗓子还没缓过来。
我低头看了看那杯水,杯壁上起了层很细的雾。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把桌面收了收,抽屉里那双旧平底鞋还是没扔,旧得不成样子了,鞋尖磨得发白。
新鞋我也没拿出来,就放在袋子里,压在椅边。
周予安来接孩子时,顺便给我带了个饭盒,说是婆婆特意炒的青菜。
我接过来,掀开看了一眼,里面还放了两块炸得有点过头的豆腐。
他站在旁边,憋了半天,最后只说:昨晚我话说重了。
我把饭盒盖上:没事。
你以后要是不想去应酬,就别去了。
嗯。
他看了我一会儿,像还想说点别的,最后只是从我手里接过孩子书包,顺手把拉链拉好。
晚上回到家,我先把外套挂起来,又把那双新鞋放到门边。
厨房里锅已经热了,我切了半个苹果,剩下半个放进保鲜盒里,准备明天带去公司。
婆婆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
儿子趴在桌上写作业,写两笔就抬头找橡皮。
我站在灶台边,把面捞出来,顺手撒了点葱花。
锅盖一掀,热气扑上来,厨房里一下子都是面香。
我把苹果切好,留了两块在盘子边上,锅里的面正好也要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