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衣上落了一层灰。灰里有个拳头大的口子，裂开了。
风大的那天，塑料布哗啦哗啦响，没人去管。这车停在车位最里侧，好几年了，具体几年，家里人也说不准。旁边那棵树叶子落下来，堆在车顶，一积就是厚厚一层。去年冬天一场雪，车衣裹着的车身底下，轮胎瘪了半边。
刚提回来那阵不是这样。记得我爸绕着车转了两圈，蹲下来摸漆面，说这颜色耐脏。那时候哪想过它有一天会停成这副样子。
报废期限到了那几天，家里人围在餐桌边算过一笔账。送去报废能拿补贴，扣除拖车费，手续费，到手也没多少。好多老车除去了拖车什么的，落手里也就是**几百上千块**那个水平。就那点钱，不够请一顿饭。销户以后车上零件一个留不住，想拆个东西下来都没门。
楼下那条狗那天早上对着车衣叫了半晌。楼上谁家窗子推开，骂了一句，狗不叫了，回头走了。
我爸说先放着。他那意思是，车子就是小毛病多，发动机变速箱都还正经，留着备用，或者给新手练手，比买辆二手车便宜省心。隔壁单元有个叔，儿子去年学车，就开那台旧车练的，反正撞了不心疼。
那阵子我也理解不了，放着不占地方？后来听说，隔壁那台同款车坏了个大灯，店里订不到配件，师傅说老款停产了。那叔干脆停着那台车拆了个件换上，省了好几百。这台车以后要是再坏，一样有得拆。
车衣底下的引擎盖打开过一回。电池早断了电，油水也放了，座舱里搁了几包干燥剂，不知道管不管用。我爸说长时间放着，这些都该弄，不然锈得快。
有些事他没算到。比如这车一直不销户，等于名下挂着台长期滞留的车。去年要上新牌那会儿，差点卡在里头。家里那几天电话打好几个，都在说这个事。车辆算登记资产，挂久了影响上牌，这是真事。
规定上，这车不能上路。**年检逾期，保险失效**，谁开出去，**出事全自己兜着**。我爸倒是清楚，钥匙一直挂在鞋柜抽屉，没往外动过。
邻居路过，探头看了一眼车衣，嘀咕了一句：这车还不送走？留着干嘛呢？他没答话，后来跟我提了一嘴，说别人哪知道，这车能拆的地方多着呢。
我倒是记得一件事。前年冬天，车衣被风掀开半个角，车里屏幕居然亮着，显示一组里程数字。油早放了，电也断了，那屏幕怎么还亮着，我当时没弄明白。后来也没问。
我爸上个月又说，等开春暖和了，把车衣掀了，看看里面锈没锈。他说这话的时候摸出烟，点了一根，靠在墙边站着。车衣还是那个口子，裂着，风一吹，哗啦响。
雨停了。灰还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