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充电桩边上，枪柄冻得指头捏不紧。屏幕上功率数字跳来跳去，272，282，又跌回270，风从领口灌进来，耳朵麻了半边。
去年春天我还在加油站加过一次油，3分钟加满，油箱盖上贴着92号。那人趴车窗上跟我算，7.2一升，百公里七个油，跑一千公里大概多少？五百上下，误差不过五十。这个数我记了一年。现在蹲这儿，数字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单位隔壁工位那哥们儿有家充桩，他夜里充，谷电三毛多一度，算上线路损耗综合四毛二，一百四十度电跑一千公里，账面上五十八块八。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语气跟说今天食堂没什么好吃的差不多。
但我没桩。
物业那边去问过两趟，头一回说在走审批，第二回说线路还没批下来，之后就没了下文。那哥们儿的电车我坐过一回，仪表盘上续航显示剩一百二，实际开了四十多公里，掉了一百一。他也没说什么，就说冬天都这样。我想了想，没接话。
高速上更吓人。冬天低温加风阻，电耗能飙到十八度一百公里，一千公里一百八十度，快充一块八一度，算下来三百二十四。这数字和我跑一趟回老家的路程一比，半天时间没了，还得排队等着。充电桩旁边立着个牌子，写着“高峰期请勿占位”，底下那行小字看不太清。
加油三分钟。
这个优势平时感觉不到，上了高速就特别明显。保险那边，同价位电车比油车贵百分之十几到二十，一年差八百到一千块。保值率更离谱，油车三年还能留下六成五到七成，电车只剩三成五到四成五，开三年卖掉，亏的差价够加好几年油。养护倒反过来，电车一年几百块，油车保养项目多。但电车出了质保，电池衰减要换，一组电池好几万，这个雷谁摊上谁知道。
充电桩旁边的梧桐叶子被风卷着哗啦啦响，保洁大爷扫了一上午，风一吹又落了一层。他骂了一句，把扫把往地上一杵，坐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隔壁那台车充好了，车主拔枪的时候说了句，也不知道你们算这个图啥，图省钱早装桩了，图省事早买油车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图啥呢。
现在快充桩的屏幕还亮着，数字慢慢往上爬，风把枪线吹得一晃一晃的。油车那五百块是一次结清的，心里有底。电车这笔账得拆成电费、服务费、保险、保值率，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批下来的那个桩，一层一层叠起来，算到最后，数字还是糊的。
物业的准话，到现在也没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