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子询问我薪资,丈人让我往少了说,我笑着讲年入800万,隔一天小舅子领着跑车中介登门:姐夫,这宝马你给我拿下吧

小舅子询问我薪资,丈人让我往少了说,我笑着讲年入800万,隔一天小舅子领着跑车中介登门:姐夫,这宝马你给我拿下吧

01. 起

小舅子询问我薪资,丈人让我往少了说,我笑着讲年入800万,隔一天小舅子领着跑车中介登门:姐夫,这宝马你给我拿下吧-有驾

小舅子周野问我:姐夫,你一年到底挣多少。

丈人周明远夹了一块鱼,没抬头。

往少了说。

丈母娘把汤碗往我这边推了推,像没听见。

我看着周野。

他刚从商圈回来,头发剪得很短,手腕上的表还贴着没撕干净的膜。

那块表是假的,表扣位置不对,我在公司做过多年招聘,见人先看细节,改不掉。

我说:年入八百万。

饭桌安静了一下。

周野的筷子停在半空。

周妍,也就是我太太,抬眼看了我一眼。

她没说话,只把我面前那碗快凉掉的汤换走,给我盛了一碗新的。

丈人笑了。

你这孩子,跟小野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

我低头喝汤,碗沿有一块小小的缺口,周妍结婚前就有。

她用手指摸了一下,没摸到,继续吃饭。

周野问:八百万,是税前还是税后。

税前。

那税后呢。

看奖金。

姐夫,你们公司奖金这么高。

嗯。

丈人把鱼刺挑到盘子边上,慢慢说:你别听她胡说。她们公司收入看着高,支出也大,奖金不是每年都有。我们家人之间,没必要报得那么细。

他说得很体面。

我也笑:爸说得对。

周妍放下筷子。

林岚,你吃菜。

她一直叫我名字,不叫姐夫。

周野在外面才会这样叫,半开玩笑,半认真。

他比周妍小八岁,结婚后搬出去住过两次,每次都没超过三个月。

丈人家在清河小区,房子不大,饭桌挨着阳台。

阳台上挂着几件没收的衣服,一条灰色毛巾滴着水,正好滴在周野的鞋边。

他没挪。

饭后,丈人把我送到门口。

林岚,刚才那句话,你别往心里去。小野年轻,问这些没分寸。

没事。

八百万这个数,往外别说。

我换鞋的动作停了停。

为什么。

怕人惦记。

他说得很轻,像提醒我带伞。

周妍在厨房洗碗,水声一直没停。

她洗同一个汤碗,洗了三遍,碗底都快被她擦出声音。

回去的路上,她坐副驾驶,手里捏着那只缺口的碗,当然不是碗,是她顺手拿走的一只旧杯子。

她总爱把家里的小东西带在手边,钥匙扣、旧票根、断了齿的梳子,什么都不扔。

你为什么说八百万。她问。

你爸让我往少了说。

他是让你往少了说,不是让你说真的。

那应该说多少。

她看着窗外。

说够用就行。

我笑了一下。

我挣多少,和他们有没有用,是两回事。

她没有接。

车停在小区门口,她突然说:下次别这样。

哪样。

把话说满。

我解开安全带,没下车。

结婚六年,她很少管我说什么。

她通常只在我说了真话以后,提醒我别说得太完整。

一个人问你挣多少,通常不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是想知道你能替他承担多少。

那天晚上,我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

十一点四十七分,周野发来一条消息。

姐夫,明天方便吗,聊个事。

我没回。

第二天上午十点,他又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辆黑色宝马,车头擦得很亮,前面站着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

周野说:车我看好了,姐夫,你给我拿下吧。

02. 承

小舅子询问我薪资,丈人让我往少了说,我笑着讲年入800万,隔一天小舅子领着跑车中介登门:姐夫,这宝马你给我拿下吧-有驾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人事会议刚开到一半,销售部主管还在说招聘预算,财务经理在翻文件,坐我对面的年轻助理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继续。

她说:刚才讲到第三季度。

嗯。

她继续讲。

我看着桌角那支没盖笔帽的笔,听见周野的语音从手机里漏出来。

姐夫,这车真的便宜,原价六十多,车主急用钱,现在只要三十八。中介说了,你先把定金付了,剩下的我每个月还你。

我回了一句:你每个月还多少。

他很快回:八千左右吧。

你现在工资多少。

他沉默了。

过了半分钟,发来一句:这个和车没关系。

有关系。

姐夫,你不是年入八百万吗,买辆车对你来说不就是一笔小钱。

我把手机静音。

会议结束后,助理问:林总,刚才那个是你弟弟。

太太的弟弟。

哦。

她收拾文件,犹豫了一会儿。

我表哥也想买车,后来被中介坑了。先交了五万,车没见着,合同上写的是信息服务费。

我抬眼看她。

哪家中介。

她报了名字。

和照片上那个灰西装男人的名片一致。

我给周野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

怎么了,姐夫。

车在哪里。

商圈那边,今天刚好能看。

合同发我。

你先过来不行吗。

把合同发我。

你是不是不信我。

我不信那个中介。

你见都没见过他。

所以才不信。

电话那头有汽车喇叭声,还有人说周先生,您这边先把手续走了。

周野把手机捂住,声音远了一点。

你等我一下。

再拿回来时,他的语气变了。

姐夫,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出息。

我靠在椅背上。

车不是出息。

那什么是。

还得起车贷。

他没说话。

我听到有人在旁边问:这位就是您姐夫吗,年入八百万的那位。

周野把电话挂了。

晚上回到家,周妍正在阳台收衣服。

她把一只袜子翻过来,又翻回去,像是在确认里面有没有掉进什么东西。

我说:你弟弟要买车。

他跟你说了。

你知道中介不靠谱。

她拿着那只袜子站了一会儿。

他最近工作不顺。

所以要买三十八万的车。

他说车是给客户看的。

客户看车,不看他能不能按时还贷。

她把袜子叠成一小块,放进篮子里。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的是事实。

她转身进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文件夹。

文件夹边缘已经磨白,里面是房贷、保险、公司股份变更的复印件,还有一张六年前的结婚登记预约单。

她没翻,只把文件夹抱在怀里。

八百万是你自己说的。

嗯。

那就自己处理。

她说完,去了厨房。

我站在客厅,看见她把一只已经洗干净的杯子又放进水池,挤了一点洗洁精。

水开了。

她低头洗杯子,不看我。

亲人问你能不能帮忙时,最先被拿出来的,往往不是亲情,是你不忍心让他难堪。

第二天早上,周野发来一张定位。

我带人来家里谈,大家当面说清楚。

他后面又补了一句。

爸也说了,你不会不管我。

03. 转

周野来的时候,我刚把咖啡倒进杯子。

他身后跟着灰西装中介,手里夹着一个黑色文件袋。

丈人和丈母娘也来了,丈人拎着两袋水果,进门先看鞋柜,像在确认我们家是不是收拾得够体面。

周妍站在门边。

谁让你们一起过来的。

丈人说:小野说你们有事谈。

那也不用带外人。

灰西装男人伸手:林女士,鄙姓何,叫我何经理就行。

我没握。

他手停了一秒,收回去。

周野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

就这辆,车况很好,三十八万八。你先付十万,剩下我分期。

你有首付吗。

没有。

月供呢。

我算过了,八千多。

你上个月工资到账多少。

他看丈人。

丈人端起茶杯,没喝。

周妍说:林岚,你别审犯人。

我在确认他是不是打算把车停在我名下。

何经理立刻接话:可以挂在您名下,保险和手续我们都能处理。周先生是自家人,您帮他过个户,后面不会有问题。

我看着他。

车主是谁。

原车主急着出售。

姓名。

这个要签保密协议。

那我怎么确认车。

何经理笑了笑。

林女士,您年收入八百万,买车看中的是效率,不是这些细节。

丈母娘低声说:人家说得也没错。

周妍回头看她。

妈。

我又没说让她白送。

周野把车钥匙往前推。

姐夫,你就当帮我一次。我以后肯定还。

你拿什么还。

我会想办法。

想过了。

想过了。

什么办法。

接客户,做销售,开车方便。

你现在做的是仓库管理。

他脸红了。

那我不能换工作吗。

可以。先换工作,再买车。

你们公司不是缺人吗。

缺。

那你安排我进去。

你的学历和岗位不匹配。

我可以从基层做。

我看着他,他的手指反复抠着车钥匙上的塑料套。

塑料套一角被抠出了毛边。

那一刻他不像来占便宜的人,更像一个不想承认自己已经走投无路的人。

我问:你欠了多少钱。

周野的脸一下僵住。

丈人把茶杯放下。

林岚,今天是谈车,不谈别的。

那这车谈不下去。

何经理往前一步。

林女士,您这样就没意思了。周先生已经交了意向金,合同都准备好了。

他交了多少。

八千。

周妍猛地看向周野。

你哪来的钱。

周野说:借的。

跟谁借的。

朋友。

丈人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够了。

屋里静下来。

这是丈人第一次对我发火。

以前他总是笑着说话,哪怕不满意,也会把筷子摆正,把音量压低。

他看着我。

你有钱就帮一点。都是一家人。小野再不好,也是妍妍的弟弟。

我说:爸,你昨天让我往少了说。

那是怕你惹麻烦。

现在麻烦来了。

你说八百万,不就是让人知道你帮得起。

周妍的脸白了一下。

爸。

丈人避开她的目光。

我说错了吗。结婚这么多年,她吃过你一口白饭吗。

周妍说:爸,别说了。

你别护着她。她挣得多,房子车子都是她买的,你们家有什么。

我把茶几上的钥匙拿起来,放在何经理面前。

把八千意向金退给他。

何经理笑意淡了。

这不是我说退就退。

合同拿来。

他没动。

我伸手。

拿来。

周野突然说:算了。

我看他。

他说:不买了。

现在知道不买了。

我说不买了。

他的声音不大,肩膀却一直绷着。

何经理把文件袋往回收。

那违约金——

没有签正式合同,只有意向登记。我说,上面写的是车源信息服务费,八千是服务费,不是意向金。你们只提供了一张旧车照片,没有验车,没有车主授权,服务已经构成瑕疵。要么退钱,要么我明天把合同送到市场监管部门。

何经理盯着我。

林女士,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是你们先把一家人的脸面拿来收钱。

周妍突然问:你怎么知道合同内容。

我没回答。

我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财务发来的消息,提醒我下午去签一份股权调整文件。

丈人看到了屏幕上的金额,问:又是什么钱。

我把手机扣过来。

周野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已经开胶的鞋。

我去厨房倒水,连着冲洗一个已经干净的杯子。

水流很大,周妍站在我身后,轻声说:

你别洗了。

我关掉水龙头。

她说:杯子没脏。

我可以替你付一次钱,但不能替你过一种永远需要别人付钱的日子。

没人接这句话。

过了很久,丈人把桌上的水果袋提起来。

那我们走。

周妍说:爸,你先回去。

丈人看她。

你也要向着外人。

她不是外人。

丈人没再说话。

门关上以后,周野还站在屋里。

他把那把车钥匙推到我手边,又拿回去,塞进自己口袋。

姐夫,他说,我不是想骗你。

我知道。

我只是想让爸觉得,我也能办成一件事。

我没说话。

他在门口换鞋,鞋跟磨得很平,踩在地板上有点滑。

那八千块,我会还你。

我没给你。

你刚才不是让他退了吗。

退给你。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你借的。

他低头看鞋尖。

我不想欠你。

那就还。

他嗯了一声,拉开门。

走之前,他又回头。

姐夫,八百万是真的吗。

真的。

你累不累。

我看着他。

他没等我回答,关上了门。

04. 再转

小舅子询问我薪资,丈人让我往少了说,我笑着讲年入800万,隔一天小舅子领着跑车中介登门:姐夫,这宝马你给我拿下吧-有驾

周野走后,周妍没有问我公司股权的事。

她把茶几上的杯子一个个收进厨房,又拿出来,重新排了一遍。

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财务又发来消息,问我什么时候签字。

文件是公司准备给我的年度奖励,里面有一部分现金,还有一部分股权。

算下来,正好接近八百万。

周妍从厨房出来。

你爸刚给我打电话。

说什么。

说小野不懂事,让我跟你道歉。

你怎么说。

我说不用。

她坐到我旁边,拿起那只缺口的杯子。

你为什么一直留着这个。

你结婚前送我的。

我送你的是一套杯子。

剩下的都摔了。

你自己摔的。

那也是你送的。

她低头看着杯口。

你当初为什么答应跟我结婚。

这句话来得很突然。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公司楼下。

她来替丈人送文件,站在前台旁边等了两个小时。

那天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只有三张纸。

后来她告诉我,她那时已经准备辞职,去外地重新找工作。

你那时候说,跟我结婚以后,不会让我管你家里的事。

她笑了笑。

我说过吗。

说过。

我喝多了。

你没喝酒。

那就是我装的。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了一声。

林岚,今天爸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就是那个意思。

他只是觉得你挣得多,就该多担一点。

那你呢。

她看着我。

我什么。

你也觉得我该多担一点吗。

周妍没回答。

她起身去整理文件,把我放在茶几上的蓝色文件夹拿了起来。

我伸手挡住。

这个不能看。

里面有什么。

公司的东西。

你不是说,家里没什么不能看的吗。

那是你说的。

她手指松开。

文件夹掉到地上,里面的纸散了出来。

一张张,落在地毯上。

房贷还款表,保险受益人变更单,员工持股确认书,还有一张旧纸。

纸张发黄,边角卷着,上面是六年前那家家政门店的收据。

收据上写着:陪护服务,三个月。

委托人:林岚。

服务对象:周明远。

周妍站在那里,没动。

这是……

你爸住院那段时间。

你不是说,是我找的家政。

是我找的。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把地上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来。

你那时不想让我知道。

我问过你很多次,你说是公司安排的临时护工。

也不算撒谎。家政门店是公司合作方。

她把那张收据拿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有我写的一行字。

不要告诉周妍,她会把房子卖掉。

周妍看着那行字,脸上的表情慢慢空了。

她笑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我爸的房子差点被抵押。

我手里的纸停住。

她把收据放在桌上。

那年他做生意赔了钱,找小野借。小野没钱,就找了高利贷。房子差点没了。我把你留给我的结婚金拿去填了,后来又借了几笔。你以为我为什么不让你管我家里的事。

你从来没说。

你也没问。

我问过。

你问的是,为什么我爸不喜欢你。

我没有接话。

她蹲下来,把散在地上的文件按顺序叠好。

手指碰到一份受益人变更单,停了一会儿。

这个是什么。

公司的保险。

受益人为什么是我。

顺手填的。

林岚。

公司统一要求。

你可以填别人。

没别人。

她抬头看我。

你刚才为什么问我是不是觉得你该多担一点。

我说:因为你没说不该。

她把文件夹合上。

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可以说你不想让我管。

我说过。

那是六年前。

六年前的我也没变。

你变了。

哪里。

你开始替他们解释。

她没说话。

门外有人敲门。

周野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纸袋里是一双新买的鞋,鞋盒边缘被雨水打湿,皱成一团。

他没进来,只把纸袋递给我。

给你的。

什么。

鞋。

我不穿这个牌子。

不是让你穿。你上次说我鞋底磨平了,我买给你爸的,尺码买错了。

他说完,把鞋盒打开。

里面是一双四百多块的男鞋,鞋底很硬,标签还没拆。

周妍看着他。

你买鞋的钱哪来的。

退了车的八千。

八千不是已经退给你了。

我先拿去还朋友了。

你借的钱呢。

周野低头抠鞋盒上的胶带。

不是朋友,是爸。

丈人也来了,站在楼道里,手里攥着一张银行卡。

他把卡递给我。

这张卡里,是小野借给我的钱。

周野马上说:爸。

我总得说。

丈人看着我,脸上没了平时那种客气的笑。

房子没抵押,钱是我借的。小野不知道我拿了你的钱,后来我让他去买车,是想把那八千块先套回来。车是真的有问题,我知道。何经理是我以前认识的人,他说能把钱拖一阵。

周妍闭了闭眼。

丈人继续说:你别报警。钱我慢慢还。你们的房子,我没动过。保险也没动过。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

你让他来买车,是因为还不上我的钱。

我不想让你知道。

所以让他把脸丢到我家。

我以为你会直接给。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沉默了。

周野在旁边低声说:爸,我说了不用买。

你不买,我拿什么还。

我可以去送外卖。

你连车都没有。

那就坐公交。

你妈要吃药,房租要交,你姐……

他停住。

周妍转过身,开始把鞋盒里的鞋拿出来。

她拿了一只,又放回去,再拿另一只。

爸,你回去吧。

妍妍。

我说你回去。

丈人站了很久,把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林岚,对不起。

他说得很轻,像那句道歉只是怕吵到邻居。

我没有接卡。

你留着。

我不能留。

那就先还一部分。

周野抬头。

姐夫。

别叫了。

他嘴唇动了一下。

林岚。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我把那双鞋推回纸袋。

鞋拿回去。

送你的。

我不穿。

那你放着。

我家没地方放。

他站在门口,像小时候做错事以后,等着大人决定要不要打他。

周妍忽然问:你们父子俩,是不是谁都没想过问我。

没人回答。

她又拿起那只缺口的杯子,放进橱柜最里面。

一家人最难堪的地方,不是有人伸手,而是所有人都觉得你不会拒绝。

05. 合

小舅子询问我薪资,丈人让我往少了说,我笑着讲年入800万,隔一天小舅子领着跑车中介登门:姐夫,这宝马你给我拿下吧-有驾

丈人第二天把房产证拿来了。

他把证放在茶几上,旁边还有一本旧存折。

存折里只剩下两万多块,最后一笔取款是三年前,备注写着妍妍还债。

我没有翻那本存折。

房产证拿来做什么。

你拿着。

我不要。

不是给你,是让你安心。

我如果想拿,六年前就拿了。

丈人坐在沙发边缘,手掌压着膝盖。

他平时不抽烟,今天却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拆开后只拿出一支,夹在手里,半天没有点。

周妍说:爸,你别演这个。

我没演。

你每次不知道说什么,就拿烟。

丈人把烟折断了。

我也没什么能拿出来的。

周野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那双四百多块的鞋。

他已经把标签拆了,鞋面擦得很干净。

我说:车的事结束了。中介那边的钱我会帮你要回来。

周野抬头。

我不要你帮。

那你自己要。

我要不回来。

你可以去告。

我不会。

那就让他留着。

他低下头,开始用指甲抠鞋底一小块胶。

周妍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这是公司发给你的。

我看她。

你什么时候拿的。

你昨晚睡着以后。

你翻我东西。

嗯。

她承认得很快。

你不生气。

生。

那你骂我。

没空。

她把文件推过来。

你要不要签。

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

她指着最后一页。

受益人那里,你填的是我。

嗯。

我不要。

那你改。

为什么是我。

你是我太太。

我们不是因为这个才结婚。

那因为你总能把坏掉的东西修好。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把文件收回来。

你爸说得对,我挣八百万,确实帮得起。

周妍的手指动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你们才都来找我。

不是我。

你没来,但是你一直替他们开门。

这句话让她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

这里是三十万。

我没有动。

我卖了那套首饰。

哪套。

我妈给我的。

你不是很喜欢。

喜欢也能卖。

你卖它做什么。

还你。

我看着那个信封。

里面的钱不多不少,应该是她能拿出来的全部。

你卖首饰,就是为了把自己从这个家里摘出去。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不想每次你帮他们,我都坐在旁边像个没关系的人。

她说得很平。

我知道你想让我跟他们划清楚。可我做不到。你让我一次性变成一个只看自己的人,我做不到。

我说:我没让你变成那样。

你想要我说不。

我想要你别替所有人说话。

她揉了揉眉心。

我不会。

那就别说。

林岚。

你可以不帮他们。你也可以帮。但别拿我的钱替你做决定。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信封拿回去。

那我把钱退给自己。

可以。

你真的不留。

不留。

她把信封塞进包里,动作很慢。

这时,周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立刻挂断。

我问:谁。

何经理。

为什么不接。

他说可以把车降到三十二万。

我笑了一下。

周野也跟着笑了一下,笑完又低下头。

我知道他想骗我。

你知道。

他昨天给我看合同的时候,里面有一行字,我没看懂。你说那是服务费,我回去查了。网上有人说,他以前就这么干。

那你还去。

我想赌一次。

赌什么。

赌我爸没说错。

丈人突然开口: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能办成。

你说过,家里以后靠我。

我说的是气话。

你每次都说气话。

丈人脸色变了。

周野站起来,鞋盒摔在地毯上。

你想还钱,找我姐夫。你想留房子,找我姐夫。你想让我买车,也是找我姐夫。那我算什么。

丈人张了张嘴。

你是我儿子。

儿子不是你的担保人。

屋里没有人说话。

周妍走过去,捡起鞋盒。

她把盒盖压平,放到墙边。

周野,你去找工作。

我找不到。

那就从能做的开始。

你们公司缺人。

我看着他。

仓库管理,试用期三个月,工资六千。没有特殊照顾,迟到扣钱,做不下去自己走。

周野愣住。

你真让我去。

我让你去面试。

你不要我还车贷。

你先把借的钱还了。

那我爸呢。

他自己还。

丈人抬头看我。

我把那张房产证推回去。

爸,房子你留着。每个月还我一万,什么时候还完什么时候算。

我还不起。

那就两千。

这样要还很多年。

我没催你一天还完。

他把房产证收进衣服里,手指一直抖。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会还。

周野拿出手机。

那我把何经理告了。

我说:先把合同发给我。

你帮我吗。

帮你看,不帮你签字。

他点头。

那天晚上,周妍把那只旧杯子从橱柜里拿出来,放到我面前。

这个给你。

你不是收起来了吗。

我想过了。

想什么。

它缺口太大,放里面会划到别的杯子。

我接过来,看见杯底还有一圈洗不掉的茶渍。

你洗了很多年,没洗掉。

嗯。

别洗了。

她点头。

我愿意给你钱,是因为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有资格把我变成一笔随时可以支取的存款。

周野在旁边说:姐夫,你们吵架能不能小声点。

周妍看他。

你还不走。

我走,我这就走。

他拿起鞋盒,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双鞋真是给爸买的。

我说:知道了。

我买大了一码。

丈人看了他一眼。

我穿得上。

周野嗯了一声,低头换鞋。

鞋盒被他抱在怀里,像一件不能退的东西。

06. 尾声

三个月后,周野进了公司仓库。

他第一天上班迟到七分钟,第二天忘了打卡,第三天把一批发往南区的货送去了北区。

我在办公室看着他的考勤表,问:你想干多久。

他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改错单。

至少把试用期过了。

为什么。

我不想每次见你都问车的事。

车已经退了。

我知道。

那你还问。

习惯。

他把改错单放到桌上。

这个我重新做了。

放这里。

他没走。

姐夫。

我抬头。

在公司叫我林总。

哦,林总。

还有事。

没有。

那出去。

他出去两步,又探回头。

我爸这个月还了你两千。

知道。

他说下个月还三千。

随他。

我妈让我问你,周末去不去吃饭。

看周妍。

她说看你。

我把笔放下。

你们一家人现在都学会推了。

嗯。

他笑了一下,笑得不太自然。

那我回去告诉他们,看林总。

他关上门。

晚上回到家,周妍正在厨房煮面。

她不太会做饭,面煮得发胀,菜叶全浮在汤上面,锅边还沾着一圈白沫。

我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煮面了。

今天。

为什么。

外卖太贵。

你现在还缺钱。

不是缺钱,是想省一点。

她把一碗面推给我,筷子放反了。

你爸今天还了两千。

嗯。

你弟弟把合同起诉了。

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财务群里有人说。

她坐下来,夹了两根面,吹了吹,没吃。

那套首饰,我赎回来了。

我抬头。

你哪来的钱。

我妈借我的。

她不是没钱。

她说先记账。

你还得起吗。

慢慢还。

她低头吃面,吃了几口,忽然说:那套首饰其实不值三十万。

值多少。

二十七万。

你多卖了三万。

没有,多算了手续费。

她说完,继续吃。

我没拆穿她。

窗台上放着那只缺口的杯子,里面插了两把汤匙和一根用旧的筷子。

杯口朝外,缺口正好对着墙。

周妍起身收碗。

我说:别洗了。

她回头。

碗没脏。

我是说杯子。

她看了一眼窗台。

杯子要洗。

明天再洗。

放一晚上会有味。

她端起杯子,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掉。

过了几秒,她把杯子放回原处,换成缺口朝里。

周野在家庭群里发来一张照片。

仓库门口,他穿着新发的工装,脚上那双四百多块的鞋,鞋带系得一边高一边低。

丈人在下面回了一个好字,丈母娘发来一碗面,周妍回了一个笑脸。

我没有发消息。

手机屏幕暗下去,窗台上的杯子还在。

她把那只杯子洗干净,倒扣在水池边,第二天早上,又顺手把它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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