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枪冲到车门底下，泥浆顺着缝淌下来，黑乎乎的。我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的还是那件事。
前阵子差点把车卖了。
二手车商围着转了三圈，这儿按按那儿敲敲，最后伸出一根手指头：八千。
隔壁老王当时也在场，他去年把家里那台老车卖了，五千八。上个月在小区门口碰见他，正蹲在路边抽烟，说那台车被车商转手拆了零件，光三元催化就卖了三千多。他说完自己笑了半天，不知道笑谁呢。
其实那台车是 2010 年落地的，1.6L，手动挡，跑了十四万来公里。我买它的时候落地十二万多一点，第一年开出去剐蹭了好几回，那时候心疼得不行，后来就麻木了。新车头几年掉价最狠，第三年的时候有人出过七万，我没卖。第八年的时候，车商给两万八，还是没卖。
现在想想，当时要是卖了，前面那些年的贬值就等于白扛了。这车现在二手报价也就几千块，再开两三年，差价顶多一两千块钱。等于说，贬值这玩意儿已经跌到底了，往后每开一年都是白捡的。
老王那台车也是这么回事，他要是晚卖一年，赶上今年这波以旧换新，走报废渠道买新车，能拿补贴。新能源补车价 12%，最高两万；2.0L 以下燃油车补 10%，最高一万五。他那车才卖五千八，里外里亏大发了。
那天晚上我把车从车商那儿开回来，路上想了挺多。
这车保险一年下来不到两千，就交强险加个三者，车损险想买人家都不给保。不过话说回来，车本身残值就那么点，真碰了自个儿修也花不了几个钱，怕的是撞了别人赔不起，这个三者险能兜住。
家里那台新车是去年买的，媳妇爱惜得跟什么似的，雨天不开，烂路不走，接孩子放学都停在离校门口老远的地方。可日子哪能那么讲究？买菜、下乡、跑工地，这种粗活儿总得有车干。让新车去？刮一下心疼半年。老车去？随便造，连洗都懒得洗。
小区里有个跑工地的，他家就是这样，一台老普桑专门拿来干活，新车放地库停着，逢年过节才开出来溜一圈。他说他那台普桑保险加年检一年两千出头，比打车便宜多了。
年检的话，现在也宽松了。2022 年 10 月开始，10 年以上私家车统一一年一检，15 年以上不用一年两检了。只要车况没大问题，基本都能过。关键是把违章清干净，故障灯修好再上线，尾气这块跑一段高速热热三元催化，火花塞该换就换。
尾气是最大难关这话不假，三元催化要是真老化了，清洗也好换件也好，那钱花起来没底。但多数车况正常的老车，提前做做功课，一次过没什么问题。
这车刹车片去年换过，轮胎去年换了俩，前阵子右前门锁有点卡，抹了点油好了。底盘过减速带的时候咯吱响，去修车铺看了看，说是平衡杆胶套老化，换个一百来块钱，不换也不影响开。修车师傅说这车再开个十年问题不大，只要按时保养。
我倒没指望开十年，开到家里新房装修完就差不多了，到时候直接报废，拿补贴换新的。
顶棚角落有块黄渍，不知道什么时候渗的水，懒得查了，反正也不影响什么。后视镜上挂着个十几年前买的平安符，绳子都变色了。
老王蹲在路边，问我，你说这车况，算好还是不好？
真说不准。它隔三差五有点小毛病，但大件从来没出过事儿。就是不知道明年年检尾气那关，还能不能像今年这么顺。
雨还没停。
我刚才蹲在那块黄渍下面蹲了半天，水枪的水顺着胳膊淌下来，凉飕飕的。这车要是这会儿真卖了，明年这时候我大概会在哪儿？打车？坐公交？
说不准。
反正暂时不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