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到账800块,我冷静打卡下班,当晚公司10亿核心数据遭到攻击,上级疯狂给我打了374个电话,我就不接怎么了!
短信叮咚一响,我瞅了一眼手机屏幕。
建设银行到账800元整。
备注写着年终奖。
办公室格子间里安安静静,隔壁工位小刘在吃辣条,味道窜得满屋子都是。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把手头那个维修工单填完。
键盘上的字母W早就磨没了,我每次打字都凭手感摸那个凹下去的位置。
干满十二个月,考勤一天没缺,加班时间拢共四百六十个小时,全公司排名第三,年终奖八百。
刚入职那年招我进来的李经理去年调走了,现在的项目经理姓周,四十出头,说话爱带口头禅,动不动就你们这些搞技术的要懂感恩。
上个月团建吃火锅,他当着全组的面说,现在大环境不好,外面多少本科生送外卖,你们能在咱公司坐着敲键盘,是公司给你们饭碗。
说完自己夹走锅里最后一根鸭血。
我盯着屏幕上那八百块的数字,想起上周末我妈打电话,说家里那台老冰箱又坏了,修冰箱的师傅上门看了一趟,说压缩机不行了换一个得六百。
我妈问能不能再修修凑合用,师傅说修不了。
后来我妈在电话里说,算了不换了,冬天东西放窗外冻着,夏天再说。
我上个月工资扣完房贷和孩子补习班,兜里还剩四百三,给妈转过去五百,她死活没收,说你在城里花销大。
下班的点到了。
我关了电脑,把那个磨掉漆的保温杯装进双肩包。
包是前年老婆在夜市花四十五买的,拉链头早坏了,我用钥匙环拴着凑合用。
打卡机滴的一声,我录上下班时间,扭头走了。
等电梯的时候碰见周经理,他正跟销售部的人说笑,看见我,随口问了句年终奖收到了吧,公司今年效益不好,大家多体谅。
我没接话,电梯来了,我先进去按了一楼。
周经理没进来,他要去地下停车场开他那辆新提的比亚迪。
晚上七点四十,我回到家。
老婆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她头也没回说今天超市鸡蛋搞活动,四块二一斤,她抢了两板。
儿子在屋里写作业,三年级的数学题,他咬着笔杆发愁。
我把包扔沙发上,说了声年终奖发了,八百。
老婆翻锅的手顿了一下,就那一下,然后继续炒,没出声。
我走进厨房,看见灶台边上放着半瓶老干妈,瓶子快见底了,她用筷子头蘸着往菜里抹。
八点多,正吃着饭,手机开始震。
第一个是周经理的微信语音。
我没接,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扒饭。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震到第十几个的时候,老婆看了一眼说我怎么不接。
我说没事,吃饭。
然后手机就开始连着不断地响,微信语音、电话、短信,轮番轰炸。
我数到第三十个的时候,索性把手机调了静音,扔到沙发靠垫底下压着。
老婆问我是不是公司出啥事了。
我说能有啥事,年终奖都发了八百了,天大的事也值八百。
她没再问,起身去给儿子碗里添了勺汤。
九点十分,儿子睡了。
我坐在客厅把那双穿了五年的棉拖鞋脱了抠脚上的茧子。
手机在靠垫底下闷闷地亮,屏幕一闪一闪,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喘气。
我老婆坐过来,拿遥控器换台换到个电视剧,演到男女主角在雨里吵架。
她看了一会儿,说这女的演得假,真吵架谁那样。
十点半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机,未接来电三百七十四个,微信未读消息两百多条,短信十几条。
大部分是周经理打的,还有几个是公司副总,甚至有一个是董事长办公室座机。
微信群里已经炸了,运维组的人发消息说服务器被人攻击了,数据库被人拖走了,核心算法代码全部被加密勒索。
有人问谁干的,技术总监说攻击来源走的是内部权限通道,用的是周经理名下某个子账号的令牌。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那令牌是我上个月帮周经理申请测试环境时顺手配的,当时他嫌流程麻烦,说用自己的号开个最高权限就行,反正就是测一下。
我说安全规范不能这样,他当着全组的面说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效率第一。
我就给他配了。
配完他连密码都没改,用的还是初始的admin123。
手机又亮起来,周经理发了条语音。
我没点开,转的文字。
内容是你在哪赶紧回话出大事了你要负责。
前面几条语音转出来的文字还有更狠的,什么你别装死我知道你看见了,什么公司损失你赔不起,什么你要是不回明天就别来了。
最新一条是董事长的秘书发的,说王哥你接个电话,董事长很生气,这事实在太大了。
十一点半,我关了客厅灯,回卧室躺下。
老婆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匀。
我侧躺着看窗户外头对面楼的灯,一格一格灭下去。
手机在被窝里又亮了几回,后来就慢慢消停了。
最后一个电话是一点二十三分打的,之后微信也没动静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照常起来给儿子热牛奶。
手机开了声音,一夜过去又攒了二十多个未接和十几条消息。
最新一条是周经理凌晨四点半发的,就几个字:大哥,算我求你了。
我把手机揣兜里,送儿子上学。
到学校门口碰见儿子同桌的妈妈,她问我昨天咋没接电话,说他们公司财务群里都在传,说我们公司数据让人黑了。
我说不知道啊,我八百年薪的人能知道啥。
她笑了笑没再问,拉着孩子进去了。
八点半我到公司楼下。
大厅里站了七八个人,人事部的刘姐第一个看见我,脸色那个精彩,跟走马灯似的变了三轮。
周经理从大厅的椅子上蹦起来,眼珠子通红,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西服扣子都扣岔了一颗。
他冲过来抓住我胳膊,说你他妈昨天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没挣开他,就那么让他攥着,说昨天老婆不让看手机,说年终奖太少看着心烦。
周经理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说昨天晚上服务器崩了,所有东西都被锁了,黑客要价两千万比特币。
他说那权限令牌是我经手的,公司要追责我是直接责任人。
我说那令牌是你让我配的,密码是你自己设的admin123,流程是你不让走的。
周围几个部门的人都竖着耳朵听,大厅里安安静静。
副总从电梯里出来,脸色铁青。
他把我跟周经理叫到楼上小会议室。
门一关,副总把手机拍桌上,说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先想办法把数据弄回来。
他问我知道不知道谁干的。
我说不知道。
他说那令牌只有我跟周经理有权限。
我说周经理还有销售部李总监,上个月他拿周经理的号导过一次客户数据,周经理把密码告他了。
周经理脸唰地白了,说我那是信任同事。
副总看了一圈,最后盯着周经理。
他说你那个密码是不是一直没改。
周经理嘴张了张,没出声。
十点的时候警察来了。
技术部调了日志,攻击时间昨晚七点四十九分,IP走的是外网代理,但内网穿透用的确实是周经理的令牌。
操作记录显示黑客先在系统里兜了二十分钟找文件,然后批量加密打包上传。
那个时间点周经理在干什么,他在地下车库擦他那辆新车,行车记录仪拍得清清楚楚。
而李总监昨天正在海南出差,飞机落地时间晚上八点半。
我坐在工位上,把那个磨秃噜皮的键盘拿湿巾擦了擦。
旁边的同事谁也没跟我说话,都低着头假装忙。
我知道他们脑子里在想什么,昨天晚上三百多个未接我没接,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十一点的时候周经理被叫去董事长办公室。
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走路都打晃。
他路过我工位停了一下,声音压得特别低,说你是不是故意的,那令牌你明知道有漏洞你不提醒我。
我说我提醒了,你说别整虚头巴脑的。
他说那昨晚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说八百块年终奖的人,下班不配接电话。
这话说完,边上小刘刚端起来的保温杯顿住了。
周经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指头攥成拳头又松开。
他在我工位前站了大概十几秒,最后啥也没说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接到我妈电话。
她问我过年啥时候回去,说村口老张家杀年猪,给我留了条后腿。
我说行,今年早点回,年三十就到家。
我妈在电话里笑着说那敢情好,隔壁你王婶前几天还问你呢,说你在城里做大买卖。
我笑了笑说啥大买卖,一个月挣三千来块。
我妈说三千来块也不少了,够用就行,人平安就好。
挂了电话我扒了两口米饭,噎了一下,喝了口水顺下去。
下午两点,董事长秘书来我工位,说董事长请我去办公室。
我站起来,工装裤膝盖那块磨得发白,站起来的时候沾了一屁股椅子上的灰。
我拍了拍,跟着她上了十六楼。
董事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平时在八楼办公,我来了三年就见过他两回。
头一回是入职培训他上台讲话,第二回是去年年会抽奖他抽了个一等奖,奖品是他自己赞助的一箱白酒。
这会儿他坐在大班台后头,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我进去之后他让我坐,自己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会儿。
他说小王,技术部查了,攻击的源头确实是周经理的令牌,但是操作手法很专业,不像是内部人简单报复。
他顿了一下说你在这个岗位干了三年,考勤一天没缺。
我没说话。
他转过来看着我,说昨天晚上你手机为什么关机。
我说没关机,就是静音了。
他说三百多个电话一个没听见。
我说听见了,不想接。
他皱了下眉头说你知不知道公司数据值多少钱。
我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年终奖值八百。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
董事长走回桌子后头,拉开抽屉拿了个信封出来推到我面前。
他说这里头是两万,算是公司对你昨天受惊的补偿。
你把你知道的跟我说说。
我看着那信封,牛皮纸的,口没封,能看到里头红票子的边。
我说董事长,我真不知道谁干的。
那令牌谁都能用,周经理自己拿它干过什么他自己清楚。
我能说的就这些,再多我也不知道。
董事长盯着我看了几秒,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
他说这钱你拿着,过年给家里买点东西。
我没推辞,拿起来揣兜里了。
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听见他在后头说,年轻人,有脾气是好事,但不能赌气。
出了办公室我摸了下兜里的信封,厚厚一沓。
走到电梯间等电梯的时候碰见李总监拖着行李箱从海南回来,风尘仆仆的,看见我打了个招呼。
他说听说昨天出大事了,我说嗯。
他说你别往心里去,周经理那人就是嘴碎,技术上的事他懂个屁。
电梯来了,我俩进去。
他看着楼层数字跳,突然来了一句,你说那个黑客也是,早不攻击晚不攻击,偏偏年终奖这天。
我没接茬。
下班前人事部刘姐找我,说周经理被停了职,技术部新来了个总监,明天到位。
她说你那个令牌的事公司不追究了,毕竟流程上确实有瑕疵。
我点了点头,收拾包准备走。
刘姐站在我工位边上,犹豫了一下说你昨天真不该不接电话,再生气也不能拿工作开玩笑。
我把拉链头拴好,背上包,说你年终奖多少。
她愣了一下,说跟去年一样。
我说那祝你明年还是跟今年一样。
转身走了。
坐地铁回家的路上我掏出手机,把昨晚那些未接来电的截图一张一张存进相册。
三百七十四个,我数了三遍,没错。
我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头没多痛快,甚至有点空空落落的。
旁边坐了个老太太,提着两兜菜,兜子漏了水,滴在我鞋面上。
我往里缩了缩腿没吭声。
到站下了地铁,天已经黑透了。
出站口有个卖烤红薯的,炉子冒着白汽,香味窜了半条街。
我过去买了一个,七块钱,烫得两手倒腾着捧。
咬了一口,甜得齁嗓子。
我边走边吃,手机在兜里安安静静的,一个电话都没有。
走到小区楼下,碰见对门张大爷遛狗回来。
狗是条黄毛土狗,冲我叫了一声,张大爷扯了扯绳子说别叫,这是你王叔。
我笑了一下,问他吃了吗。
他说吃过了,又问我年底单位发啥了。
我说发了八百块钱。
张大爷咂了咂嘴,说八百不少了,够买两百个肉包子呢,比啥都强。
我说是,比啥都强。
上楼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
短信,陌生号码,就一行字:数据已清空,不用查了。
我看了两秒,把短信删了。
推门进屋,老婆正在拖地,看见我说回来了。
我说嗯,把兜里那两万块钱信封掏出来放鞋柜上。
老婆看了一眼,问哪来的。
我说董事长给的压惊费。
她没再问,拖把杵在那儿,过了半天说你年终奖那八百我给你存起来了,留着过年给咱妈封个红包。
我换了拖鞋走进屋,儿子趴在茶几上画画,画了一家人手拉手,把他自己画在最中间,笑得嘴咧到耳朵根。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脑袋,他头也不抬地继续涂,蜡笔戳得纸哗哗响。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歌,隔了几层楼听不太清调子。
那个卖烤红薯的炉子大概还在出站口冒着烟,甜味儿顺着风飘得满城都是。
日子还得照样过,八百有八百的过法,两万有两万的过法,日子又不跟谁赌气。
后来我听说那批数据其实没丢,黑客就是个半吊子,加密没加死,技术部花了两天就恢复了。
周经理后来没再回公司,听说去了南方。
李总监升了副总,见了我还跟以前一样点头打招呼。
我还在那个工位,键盘上那个磨掉的W键至今没换,打快了还是摸不准。
但无所谓,反正我打字也不用看。
有一天加班晚了,公司就剩我一个人。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见窗外城市亮着一片一片的灯,每一盏底下都有一个在等的人。
我关了电脑,拿起那个拉链头坏了的包,打卡,下楼。
电梯里很安静,我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老婆打的,问我什么时候到家。
我说在地铁上了,十五分钟。
她说儿子今天考了双百,高兴得不行,非要等你回来说。
我说好,让他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走快了几步,风灌进脖子里凉飕飕的。
经过那个卖烤红薯的摊位,炉子还亮着,老板正收摊,看见我笑了一下说下班了。
我说下班了。
他说明天还来。
我说行。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打卡,开机,泡茶。
水烧开的时候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办公室陆陆续续来人,日子和昨天一模一样。
有些电话可以不接,有些路可以不绕,人活一辈子不就图个心里透亮,哪怕就值八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