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事叠加指向同一个方向:头部车企加速去宁德时代依赖的同时,产业链在重新定价与分工。问界M6进入工信目录的新版本引入国轩高科、中创新航、欣旺达等多家供应商,理想L8全系改用欣旺达电芯,小米澎程的首款车型也不再把宁德时代设为定点供货。三件事看似分散,实则在同一个市场逻辑上发力:降低对单一巨头的黏性,同时推动供应链向多方共振的方向演进。
从更深层次看,这并非单纯的“换一批供应商”那么简单,而是车企与供应商之间的议价权正在重新被分配。三家企业的动作折射出一个趋势:国内外市场的结构性改变正在削弱单一源头在定价与供给中的主导地位。宁德时代在国内乘用车装车份额接近半壁江山的同时,全球动力电池份额也持续站稳高位,但这并未阻止车企通过多源供货来压低成本,甚至在某些细分领域削减对其的依赖。
拆解宁德时代的份额结构,便能看清去宁化的真实分化。国内三元动力电池市场,宁德时代的份额仍高达约75%,但在10万公里以下的磷酸铁锂市场,宁德的份额仅约22%。这意味着去宁化的“去”的不是同一等级的技术路线,而是中低端、利润相对薄、竞争激烈的细分领域。高端领域如麒麟电池、神行超充、骁遥超混等仍处于车企高度关注的技术壁垒中,只有在这些层面,宁德时代仍具相对优势。
高端产线良率与产能利用率的差距,是另一条决定性变量。宁德时代2025年的产能利用率接近93%左右,2026年上半年依然维持在高位,但二线厂的利用率普遍偏低,甚至有长期处于50%以下的情况。看似增速的二线装机量,实际的绝对量对比仍然与头部差距巨大。价格层面的降幅虽然因为多源供货而出现3%到10%的区间化优惠,但这并未直接转化为市场份额的同等规模下降,因为各自的技术层级并不完全同质化。
从利润结构看,问题并非单纯的“电池涨价”的叠加效应。2025年宁德时代净利润达到约722亿元,与若干主机厂合计的年度利润相比并不逊色,但2026年上半年其日赚仍高于2亿元级别。与此同时,车企利润却被挤压,整车环节利润率降至多年来的低位。原材料价格的上涨,尤其是碳酸锂价格的高企,使车企的物料成本抬升,部分利润最终被传导到电池环节之外,导致毛利率的分布更加分散。
全球层面同样在经历重新定价。欧洲车企对电动车产量目标的调整、北美市场的时间表推迟,全球新能源产业链的利润分配正在向更广泛的参与方倾斜。LG新能源、SK On等也出现份额下滑,全球市场的格局正在从“谁买谁就便宜”转向“谁的综合能力更强、谁的系统成本更低、谁的整体价值更大”。在这种背景下,宁德时代也在通过回购等措施释放估值信号,同时将储能业务作为新的增长引擎来平衡利润结构。储能业务的增速远超动力电池,毛利率亦高于动力电池,且客户结构更为分散,意味着未来利润的来源将不仅仅来自车用电池。
海外市场的扩张成为另一个关键维度。宁德时代的海外收入占比稳步提升,海外动力电池份额持续攀升,正在通过在匈牙利、西班牙等地落地产线、与全球车企的合资与技术授权加深全球布局。储能与海外市场的协同正在改变公司对单一区域市场的依赖,构成新的增长曲线。
三枚棋子被提到来描述未来的竞争格局:钠电池、固态电池、车企自研。钠电池在2026年进入规模化,能量密度有望达到接近磷酸铁锂的水平,同时在低温性能与安全性方面具备明显优势;固态电池预计在2027年进入小批量生产,目标能量密度显著提升,安全性问题也有根本性改进;车企自研如比亚迪刀片电池、吉利神盾、奇瑞犀牛电池等正在加速自供,旨在通过技术定义权改变供需博弈的规则。多条技术路线并行,意味着未来定价权的掌控不再集中于单一厂商。
综合来看,去宁化并非简单意义上的“谁打败谁”的胜负,而是一场产业链定价权的再分配。供应商从一家走向多家,车企从被动购买走向主动博弈,利润也从高度集中走向更广泛的分散。这一过程带来的是更健康的市场竞争格局,而不是彻底淘汰某一环节的极端情形。面对逐步落地的钠电、固态以及自研路线,行业生态的协同与创新将成为关键,谁在新技术落地、成本控制与质量稳定之间实现最佳平衡,谁就能在未来的市场中赢得更稳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