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北，你这破车借我用两天呗，我跟几个朋友去自驾游。”
赵铭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咖啡，笑得一脸真诚。
郭北正在修打印机，头也没抬。
“我那车都八年了，空调都不制冷，你们开它去自驾游？”
“没事没事，能跑就行！”赵铭走过来拍拍他肩膀，“你放心，回来我给你加满油，再洗个车，保证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郭北犹豫了一下。
他跟赵铭是同事，也是一个宿舍的室友。两人住公司提供的双人间，上下铺，住了快两年了。
赵铭这人吧，平时挺热情的，有啥好吃的都分他一半。
但也仅仅是热情而已。
郭北心里清楚，赵铭的热情，从来都是有目的的。
上次赵铭找他借钱，说是家里急用，借了三千，到现在半年了，一个字没提还的事。
郭北也不好意思催，毕竟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行吧，你啥时候要？”郭北最终还是答应了。
“就今天下班！我那几个哥们儿都等着呢，我们要去青城山玩两天。”赵铭眼睛一亮，“你放心，我开车稳得很，绝对不会给你蹭了刮了的。”
郭北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下午六点，赵铭拿着车钥匙就走了。
郭北站在宿舍窗户边上，看着自己的那辆银色旧轿车缓缓开出公司大门。
车子确实老了，引擎盖上的漆都掉了好几块，后保险杠还有个裂口，是用透明胶带粘着的。
但这车是郭北他妈卖了家里的两头猪，又跟亲戚借了点钱，才凑够钱给他买的二手车。
他妈说了，男人在外头，得有辆车，不然连对象都不好找。
郭北当时听了，鼻子酸酸的。
他把车当宝贝一样养着，机油按时换，轮胎该换就换，哪怕自己省吃俭用，也要把车伺候好。
可赵铭呢？
他拿了车钥匙就走，连句谢谢都说得敷衍。
郭北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屋里。
晚上十点多，他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赵铭发了一条动态。
九宫格的照片，全是他们一群人在服务区的合影，有的比剪刀手，有的搂着肩膀，笑得龇牙咧嘴。
配文是：“兄弟们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出发！”
郭北划拉了两下，正准备关掉，突然注意到其中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拍的是一行人的脚，踩在车头上。
是他的车。
郭北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那车漆本来就薄，人踩上去肯定会留印子。
但他忍住了，没评论，也没点赞。
算了，反正回来就洗干净了。
第二天晚上，赵铭回来了。
他把车停在公司楼下，钥匙还给郭北的时候，确实说到做到。
油箱是满的，车里也收拾过了，脚垫都用水冲过，湿漉漉的。
车身外面也洗了，虽然洗得不太仔细，轮毂上还有泥巴，但好歹是洗了。
“咋样，兄弟够意思吧？”赵铭笑着说，“加满油花了我三百多，洗车又花了五十，我对你这车可比对我自己那电驴都好。”
郭北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
赵铭摆摆手，回宿舍洗澡去了。
郭北走到车旁边，绕了一圈看了看。
车身上倒是没啥明显的伤痕，就是引擎盖上多了几道浅浅的划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闻到一股烟味和泡面的味道。
车里到处都是碎渣子，座椅缝隙里塞着零食包装袋。
郭北皱了皱眉，打算明天好好清理一下。
他正准备下车，突然想到一件事。
行车记录仪。
他那行车记录仪是网上买的便宜货，一百多块钱，画质一般，但能拍到前面的路况。
郭北伸手把记录仪取下来，翻看了一下。
记录仪还在正常工作，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但他想了想，还是把里面的内存卡拔了出来。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可能是不放心赵铭吧。
郭北把内存卡揣进口袋，上楼回了宿舍。
赵铭已经在床上躺着了，正在刷手机，嘴里哼着歌。
“郭北，明天周末，你有啥安排没？”赵铭问。
“没啥安排，在家待着。”郭北脱了外套，坐到自己的床上。
“那正好，明天孙莉她们说要聚餐，一起去呗，AA制，一个人也就五六十。”赵铭说。
“行吧。”郭北答应了。
他虽然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也不想总是一个人闷着。
赵铭又说：“对了，你那车开着还行吧？我感觉刹车有点软，你是不是该去修修了？”
郭北愣了一下。
“刹车软？我之前开还好好的啊。”
“那就是我的错觉吧。”赵铭打了个哈欠，“睡了睡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灯关了。
郭北躺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赵铭这个人，平时抠得要死，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请别人喝的主儿，这次居然主动加满了油，还洗了车？
这不像他。
郭北翻了个身，掏出手机看了看赵铭的朋友圈。
那条动态还在，底下有好几个人评论。
孙莉评论说：“哇，潇洒哦，下次带上我！”
赵铭回复：“没问题，下次带你飞。”
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微信号评论：“铭哥牛逼，那山路开得贼溜！”
赵铭回复：“那必须的，咱是老司机了。”
郭北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半天。
山路？
他们去青城山，确实要走山路。
但那句话的语气，总让人觉得有点炫耀的意思。
郭北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
第二天早上，郭北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显示是本地的座机。
“喂？”
“请问是郭北先生吗？”对方的声音很正式。
“是我，您哪位？”
“我是交警大队的，我姓吴。请问您的车牌号是湘B·XXXXX吗？”
郭北一下子清醒了。
“是……是我的车，怎么了？”
“郭先生，我们现在怀疑您的车辆涉及一起交通事故，请您尽快到交警大队来一趟，配合我们调查。”
郭北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交通事故？什么交通事故？我这两天没开车啊！”
“具体情况您来了再说吧。请您务必在今天上午十点之前过来，带上您的驾驶证和行驶证。”
电话挂了。
郭北坐在床上，手心全是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内存卡还在。
他又看了看赵铭的床。
赵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
郭北深吸一口气，穿上衣服，拿着内存卡下楼了。
他先去车里翻了翻，确认行车记录仪里已经没有卡了。
然后他骑上共享单车，往交警大队赶。
一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什么交通事故？
他明明两天没碰车了，怎么可能出事？
除非……
是赵铭。
郭北咬了咬牙。
他就知道，赵铭突然那么殷勤，肯定有问题。
到了交警大队，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民警接待了他。
“你就是郭北？”民警打量了他一眼。
“是，我是。”
“跟我来吧。”
郭北跟着民警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便衣，看起来像是领导。
“郭先生，请坐。”中年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郭北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不行。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吴，是事故科的。”中年男人拿出一个文件夹，“我们今天早上接到报案，说在青城山附近的一条乡道上，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摩托车被一辆银色轿车剐蹭，摩托车驾驶员受伤，目前还在医院。而那辆银色轿车，肇事后离开了现场。”
郭北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我们查了监控，因为那段路比较偏，监控拍得不清楚，只能看到车型和颜色，看不清车牌号。”吴警官继续说，“不过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个碎片，应该是肇事车辆留下的。”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小塑料片。
郭北接过来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他车上的东西。
后保险杠上那块用透明胶带粘着的裂口，掉下来的碎片。
“郭先生，你能解释一下吗？”吴警官看着他。
郭北沉默了。
他想说车不是他开的。
但他没有证据。
除了那张内存卡。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卡，犹豫了。
如果他交出卡，赵铭就完了。
但如果他不交，他自己就得背这个锅。
“吴警官，我能先打个电话吗？”郭北说。
“可以，就在这里打吧。”
郭北掏出手机，拨了赵铭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郭北放下手机，看着吴警官。
“车是我的，但不是我开的。”
“那是谁开的？”
“我同事，赵铭。他前天借我的车去自驾游，昨天才还回来。”
吴警官皱起眉头。
“你有什么证据吗？”
郭北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内存卡。
“有。”
他把卡放到桌上。
“这是我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我昨天拔下来的。里面应该有他开车的记录。”
吴警官拿起卡，看了看，然后交给旁边的年轻民警。
“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年轻民警拿着卡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吴警官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郭北。
“你为什么要拔内存卡？”
郭北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不对劲。他平时很小气的，这次突然又是加油又是洗车，我就觉得奇怪。”
吴警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年轻民警回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吴队，看完了。”
“怎么样？”
“确实是那个人开的车。记录仪拍得很清楚，他在山路上超速，剐蹭了一辆摩托车，然后停都没停就开走了。而且……”
年轻民警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他还拍了视频，发到朋友圈了。”
吴警官愣住了。
“什么？”
“他坐在驾驶座上，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说‘兄弟们看我多稳’，背景就是那段山路。”
郭北听到这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赵铭啊赵铭，你是真蠢还是假蠢？
你撞了人跑了，还敢发朋友圈炫耀？
吴警官站起来，拍了拍桌子。
“行了，这事儿清楚了。郭先生，你先回去吧，我们会联系那个赵铭的。”
郭北站起来，犹豫了一下。
“吴警官，那我的车……”
“车暂时扣着，等案子查清楚再说。你放心，不是你开的，就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郭北点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他站在交警大队门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赵铭打来的。
郭北接起来。
“喂，郭北，你给我打电话了？我刚才在洗澡，没听见。”赵铭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赵铭，交警大队的人找你了没有？”郭北问。
“交警大队？找我干嘛？”赵铭的语气变了。
“你昨天开车，是不是撞了一辆摩托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赵铭才开口。
“你……你怎么知道的？”
“行车记录仪拍下来了。”郭北说，“我把卡拔了，刚才送到交警大队了。”
“郭北！”赵铭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你他妈阴我？！”
“我阴你？”郭北冷笑了一声，“你自己撞了人跑了，还敢发朋友圈炫耀，是我阴你？”
“你把卡给我！赶紧去拿回来！”赵铭急了，“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我这工作就没了！”
“那你撞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郭北说，“人家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我又不是故意的！那条路那么窄，谁知道他突然冒出来！”赵铭的声音带着哭腔，“郭北，咱们是兄弟，你不能这么害我！”
“兄弟？”郭北笑了，“你借我车的时候，怎么不说兄弟？你撞了人跑了的时候，怎么不说兄弟？你现在想起来跟我说兄弟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赵铭咬牙切齿地问。
“我不想怎么样。”郭北说，“我只是把事实交出去了。你要是觉得自己没错，自己去跟警察说吧。”
说完，他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
还是赵铭。
郭北直接把他拉黑了。
他骑着共享单车往回走，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他知道，如果他不这么做，现在被冤枉的就是他自己。
回到公司宿舍，郭北发现赵铭的东西已经搬走了。
床铺空了，衣柜也空了。
看来他是真急了。
郭北坐到自己的床上，掏出手机看了看。
微信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都是孙莉发来的。
“郭北，听说你把赵铭举报了？”
“你也太狠了吧，不就是借个车嘛，至于吗？”
“赵铭都被警察带走了，你满意了？”
郭北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脸。
妈，对不起，我把车弄没了。
但我不后悔。
郭北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下午。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孙莉的消息他没回，其他人的他也懒得看。
微信群里的消息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赵铭被警察带走了！”
“好像是借郭北的车出去撞人了，还跑了。”
“真的假的？赵铭平时看着挺靠谱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
郭北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他不想看那些议论。
也不想解释什么。
傍晚的时候，肚子饿了。
他爬起来，去食堂打了份饭。
食堂里的人看到他，眼神都有些躲闪。
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
也有人直接走过来问他。
“郭北，赵铭那事儿是真的吗？”
问话的是技术部的小刘，平时跟郭北关系还不错。
郭北扒了一口饭，点了点头。
“嗯。”
“那你咋想的？”小刘压低声音，“毕竟是同事，你这样搞，以后在公司不好做人啊。”
郭北抬起头看着他。
“那他撞了人跑掉，就好做人了？”
小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最后拍了拍郭北的肩膀，走了。
郭北吃完饭回到宿舍，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周建国。
公司的主管，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话不多，但做事公道。
“郭北，有空吗？聊聊。”周建国的语气很平静。
郭北打开门，让周建国进来。
宿舍里只剩下郭北一个人的东西了，赵铭那边的床位空空荡荡的。
周建国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赵铭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公司这边也会处理的，你放心。”
郭北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赵铭的事。”周建国看着他，“我是想问问你，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郭北愣了一下。
“麻烦？”
“对。”周建国说，“赵铭这个人，我跟他共事三年了，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他不是那种吃了亏就认栽的人。”
郭北明白了周建国的意思。
“周主管，您是说他可能会报复我？”
“不排除这个可能。”周建国站起来，“所以我提醒你一句，这段时间小心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郭北心里一暖。
“谢谢周主管。”
“别客气。”周建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郭北，你做的是对的。换了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门关上了。
宿舍里又安静下来。
郭北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看了看。
赵铭的电话打不通了，估计是被拘留了。
但他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周建国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赵铭不是那种吃了亏就认栽的人。
那他会怎么做？
郭北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干脆不想了，洗漱睡觉。
第二天一早，郭北被电话吵醒了。
是他妈打来的。
“北北，你没事吧？”李芳的声音很着急。
“妈，我没事，怎么了？”郭北揉了揉眼睛。
“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你出事了，吓得我一宿没睡。”李芳说，“你今天请个假，回来一趟吧，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郭北鼻子一酸。
“妈，我真没事，你别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你一个人在城里，身边也没个人照顾。”李芳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你要是实在不行，就回来吧，妈养得起你。”
郭北深吸了一口气。
“妈，我真的挺好的。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回去看你。”
“那你要答应妈，照顾好自己。”
“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郭北坐在床上发呆。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太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被子上。
他突然很想回家。
想他妈做的饭。
想老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想小时候在田埂上跑来跑去的日子。
但他不能回去。
至少现在不能。
他要是回去了，不就等于认输了吗？
郭北起床洗了把脸，换上衣服去了公司。
刚到公司门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看到他来了，那些人立刻散开了。
郭北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孙莉坐在不远处，看到他来了，冷哼一声。
“哟，大英雄来了？”
郭北没理她。
“我说郭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正义？”孙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赵铭跟你住一个屋两年了，你就这么对他的？”
郭北抬起头看着她。
“他撞了人跑了，你觉得我应该帮他瞒着？”
“他又不是故意的！”孙莉提高了声音，“那条路本来就不宽，谁能想到会有摩托车窜出来？”
“那他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叫救护车？”郭北的声音很平静，“他跑了，还把车洗干净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不是我拔了内存卡，现在被当成肇事逃逸的人就是我。”
孙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在这儿替他说话。”郭北说完，低下头继续干活。
孙莉气得脸都红了，跺了跺脚走了。
周围的同事都看着这一幕，没人说话。
郭北的工位在三楼靠窗的位置。
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昨天没做完的工作。
手指敲键盘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生气。
他气赵铭，也气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他的人。
明明做错事的是赵铭，凭什么他要承受这些？
中午吃饭的时候，郭北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小刘端着自己的饭走过来，坐到他对面。
“别往心里去，孙莉那人就这样，跟赵铭走得近，肯定帮他说话。”小刘说。
“我知道。”郭北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不过说真的，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小刘压低声音，“赵铭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家里有点关系，说不定过几天就出来了。”
郭北放下筷子。
“出来就出来吧，他能把我怎么样？”
“那可不好说。”小刘摇摇头，“反正你自己小心点。”
下午上班的时候，郭北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郭北，你等着。”
只有四个字。
郭北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然后把短信删了。
他没有回复，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下班的时候，郭北走出公司大门，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吴大海。
“郭先生，方便聊几句吗？”吴大海说。
郭北走过去，上了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赵铭的事，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吴大海说，“他承认是自己开的车，也承认了肇事逃逸的事实。”
“那他会被怎么处理？”郭北问。
“具体的处罚结果还没出来，但肯定是要负责任的。”吴大海顿了顿，“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说另一件事。”
郭北看着他。
“我们在赵铭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些聊天记录。”吴大海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了几下，递给郭北，“你看看这个。”
郭北接过来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赵铭和一个备注叫“强哥”的人的聊天记录。
时间是他借车的前一天。
赵铭：强哥，那事儿我办妥了，车借到了。
强哥：行，明天按计划来，撞了就跑，别停。
赵铭：放心吧，我有数。
强哥：事成之后，十万块打到你的卡上。
赵铭：谢谢强哥！
郭北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吴大海。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吴大海说，“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犯罪。”
郭北的脑子嗡嗡作响。
“可是……赵铭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跟我无冤无仇的……”
“目标不是你。”吴大海打断他，“目标是那辆摩托车。”
“什么？”
“我们查了一下，那辆摩托车的车主叫黄强，是本地的一个包工头。”吴大海说，“他最近在跟一个叫‘强哥’的人争一个工程，闹得很不愉快。而这个‘强哥’，就是赵铭聊天记录里的那个。”
郭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所以赵铭借我的车，是为了去撞人？”
“对。”吴大海点点头，“他借你的车，是因为你的车旧，不容易被查到。就算被查到了，也可以推到你头上。”
郭北靠在座椅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赵铭只是贪小便宜，没想到竟然这么狠。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郭北问。
“你什么都不用做。”吴大海说，“这件事已经超出交通事故的范围了，我们会移交给刑侦部门处理。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别让赵铭那边的人找到你。”
郭北点了点头。
下了车，他站在路边，看着黑色的轿车远去。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掏出手机，想给妈妈打个电话。
但又怕她担心。
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回到宿舍，郭北把门反锁了。
他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直在回想那些聊天记录。
十万块。
赵铭为了十万块，就要去撞人。
还差点让他背了黑锅。
郭北越想越后怕。
如果不是他那天鬼使神差拔了内存卡，现在蹲在看守所里的可能就是他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又是一条短信。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你以为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郭北盯着这条短信，手心全是汗。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短信截图，发给了吴大海。
吴大海很快回复了。
“收到，我们已经在查这个号码的来源。你保持警惕，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系我。”
郭北把手机放到一边，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通明，远处的高楼上霓虹灯闪烁。
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他只是想过好自己的日子，怎么就那么难呢？
第二天早上，郭北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公司。
昨晚他一夜没睡着，总是觉得门外有人在走动。
开门看了好几次，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就是睡不着。
到了公司，他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同事们看他的眼神，比昨天更加复杂了。
有人欲言又止，有人干脆躲着他走。
郭北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刚坐到工位上，周建国就过来了。
“郭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郭北跟着周建国进了办公室。
周建国关上门，脸色很难看。
“郭北，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郭北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今天早上，有人往公司寄了一封信。”周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里说你勾结外人，陷害同事，人品有问题。”
郭北看着那封信，感觉胸口堵得慌。
“周主管，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周建国打断他，“但这封信现在在公司里传开了，很多人都看到了。”
“谁传的？”
“不清楚。”周建国摇摇头，“但你应该能猜到是谁。”
郭北沉默了。
赵铭虽然进去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
“那公司这边怎么说？”郭北问。
“公司当然相信你。”周建国说，“但你也知道，这种事情，影响不好。董事会那边有人提议，让你先休假一段时间，等风波过去了再回来。”
郭北明白了。
这是让他避风头。
或者说，是让他滚蛋。
“我知道了。”郭北站起来，“那我今天就休假吧。”
“郭北……”周建国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郭北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
同事们都在偷偷看他。
没有人说话。
孙莉坐在角落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郭北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抱着自己的东西走出了公司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他站在公司门口，看着手里的纸箱。
里面装着他的杯子、笔记本、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明明是赵铭做错了事，为什么最后倒霉的却是他？
他掏出手机，想给吴大海打个电话。
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人家是警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总不能天天围着他转。
郭北抱着纸箱，沿着马路往回走。
路过一家小餐馆的时候，他停下来，进去吃了一碗面。
面很咸，但他还是吃完了。
吃完面，他回到宿舍，把东西放下。
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
是他妈打来的。
“北北，今天周末，你吃饭了没？”
“吃了，妈。”郭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那就好。”李芳顿了顿，“北北，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郭北鼻子一酸。
“没有，妈，我好着呢。”
“你别骗妈。”李芳的声音很坚定，“你从小就是这样，一有事就报喜不报忧。妈虽然不在你身边，但你是我生的，我能感觉到。”
郭北的眼眶红了。
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妈，我真的没事。”
“那行，你没事就好。”李芳说，“妈给你寄了点腊肉和香肠，明天应该就到了，你记得收一下。”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郭北再也忍不住了。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从小到大，他都告诉自己，男人要坚强。
可这一刻，他真的撑不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生活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想好好工作，好好过日子。
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哭了很久，郭北终于平静下来。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个鬼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郭北，你不能倒下。”
“你要是倒下了，你妈怎么办？”
“你要撑住。”
他擦了擦脸，走出洗手间。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是小刘发来的。
“郭北，你还好吗？”
“听说你被公司劝退了？”
“要不要出来喝一杯？我请你。”
郭北想了想，回复了一句。
“改天吧，今天累了。”
小刘很快回复：“行，那你好好休息，有事找我。”
郭北放下手机，坐到窗边。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心里想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工作没了，车也被扣了。
身上的存款不到一万块。
房租月底就要交了。
还有赵铭欠他的那三千块，估计也要不回来了。
郭北苦笑了一下。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郭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是郭北先生吗？”对方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口音。
“是我，你是谁？”
“我是黄强的儿子。”对方说，“我想谢谢你。”
郭北愣住了。
“谢谢你帮我爸讨回公道。”对方继续说，“如果不是你，撞我爸的那个人可能就跑了。”
郭北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告诉你，好人会有好报的。”对方说，“我爸说了，等他出院了，一定要当面谢谢你。”
“不用不用，这都是应该做的。”郭北连忙说。
“那也得谢。”对方笑了笑，“行了，不打扰你了，再见。”
电话挂了。
郭北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很圆，挂在天空中，洒下一地银光。
他突然觉得，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他做了一件对的事。
这就够了。
郭北失眠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赵铭狰狞的脸，一会儿是那辆摩托车倒地的画面，一会儿又是他妈站在村口等他回家的样子。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疼得要命。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郭北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早上八点半。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
是快递发来的，说他妈寄的腊肉已经到了，放在小区门口的快递柜里。
郭北起床洗漱了一下，换了件干净的T恤，下楼去拿快递。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坐着什么人。
郭北也没多想，走到快递柜前，输入取件码。
柜门弹开，里面是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他拎起来掂了掂，还挺沉的。
他妈就是这样，每次都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他寄过来。
郭北提着袋子往回走。
经过那辆黑色SUV的时候，车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就是郭北？”男人的声音很低沉。
郭北心里一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黝黑的脸，大约四十岁左右，下巴上有一道疤痕，“我叫黄强。”
郭北愣住了。
黄强？
那个被赵铭撞伤的摩托车主？
“你……你不是在医院吗？”郭北结结巴巴地问。
“昨天出院了。”黄强笑了笑，“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郭北打量着他，确实看不出有什么大碍的样子。
“我儿子昨天给你打过电话，说要谢谢你。”黄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郭北，“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郭北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也没做什么。”
“你做的已经很多了。”黄强把信封塞到他手里，“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可能就交代在那条路上了。那个姓赵的撞了我之后，连停都没停，直接就跑了。要不是你的行车记录仪拍到了，我连谁撞的我都不知道。”
郭北捏着手里的信封，感觉沉甸甸的。
“黄大哥，这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黄强瞪着眼睛，“这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再说了，我听说你因为这事，连工作都丢了。这钱就当是我补偿你的损失。”
郭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拿着吧。”黄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那个姓赵的事，我已经托人打听过了。他这次栽了，没个几年出不来。至于他背后那个‘强哥’，也跑不掉。”
郭北心里一动。
“黄大哥，你说的那个‘强哥’……”
“一个跟我抢工程的混蛋。”黄强冷笑了一声，“他找人撞我，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可惜他找错了人，也找错了车。”
郭北沉默了一会儿。
“黄大哥，那个‘强哥’会不会来找我麻烦？”
“他敢！”黄强眼睛一瞪，“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黄强第一个饶不了他。你放心，我已经放出话了，你郭北是我黄强的兄弟，谁动你就是动我。”
郭北心里一热。
“黄大哥，谢谢你。”
“谢什么谢，都是自家兄弟。”黄强哈哈一笑，“行了，我还有事要办，先走了。你有事就打我电话，号码在信封里。”
说完，他转身上了车。
黑色的SUV发动起来，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郭北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信封。
他低头看了看，信封很厚，少说也有两万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封揣进了兜里。
回到宿舍，郭北把编织袋打开。
里面果然是腊肉和香肠，还有一罐子腌辣椒。
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他妈歪歪扭扭的字。
“北北，照顾好自己，妈等你回来。”
郭北把纸条折好，放进了钱包里。
他拿出手机，想给他妈打个电话。
刚解锁屏幕，就看到一条微信消息。
是小刘发来的。
“郭北，你在哪？出大事了！”
郭北心里一紧，连忙回复。
“怎么了？”
“你快看公司群！”
郭北点开公司群，往上翻了翻。
消息太多了，他看得眼花缭乱。
好不容易找到最开始的那条消息，是孙莉发的。
“天呐，你们听说了吗？赵铭的事有反转了！”
下面是一连串的问号和震惊的表情。
郭北皱着眉头往下翻。
孙莉又发了一条：“我刚得到的消息，赵铭不是肇事逃逸那么简单，他是被人指使的！”
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指使的？”
“谁指使的？”
“孙莉你快说清楚啊！”
孙莉发了一段语音。
郭北点开听。
“我也是刚听说的，好像是有个叫‘强哥’的人花钱雇赵铭去撞人的，赵铭只是替罪羊。现在警察已经把那个‘强哥’抓了，赵铭可能要轻判。”
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那郭北岂不是冤枉好人了？”
“我就说嘛，郭北平时那么老实，怎么可能害赵铭。”
“孙莉你昨天不是还说郭北的不是吗？”
孙莉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郭北看完这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退出群聊，给小刘回了一条消息。
“我知道了。”
小刘秒回：“你没事吧？要不要出来聊聊？”
郭北想了想，回复道：“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刘：“行，那你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郭北放下手机，坐到床边。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得屋里暖洋洋的。
他掏出黄强给的那个信封，拆开看了看。
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还有一张名片。
名片上印着“黄强”两个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郭北把名片收好，把钱数了数。
两万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对他来说，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
房租马上就要交了，卡里的余额已经见底。
有了这两万块，至少能撑一段时间。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这钱，拿得烫手。
他想了想，决定先把钱存起来，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
下午的时候，郭北出门去买菜。
他打算自己做顿饭吃，改善一下伙食。
这几天净吃外卖和泡面了，胃都有点不舒服。
小区附近有个菜市场，不大，但东西还算齐全。
郭北买了点青菜，买了块豆腐，又买了半斤猪肉。
回来的路上，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周建国。
周建国也看到了他，快步走了过来。
“郭北，我可算找到你了。”
“周主管，您找我有什么事吗？”郭北有些意外。
“公司那边的情况有变化。”周建国说，“赵铭的事查清楚了，跟你没关系。董事会那边重新讨论了一下，决定让你回去上班。”
郭北愣了一下。
“让我回去？”
“对。”周建国点点头，“而且公司决定，把赵铭的职位空缺出来，让你顶上。工资涨两千，岗位津贴另算。”
郭北感觉有点不真实。
“周主管，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周建国笑着说，“你这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不吭一声。要不是警察那边通报了情况，公司还不知道冤枉了你。”
郭北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明天就来上班吧。”周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周建国转身走了。
郭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菜。
青菜，豆腐，猪肉。
本来是打算做一顿简单的晚饭。
现在看来，可以加个菜了。
回到宿舍，郭北把菜放进冰箱里。
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妈。”
“北北，收到腊肉了吗？”
“收到了，妈。”郭北的声音有些哽咽，“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你说。”
“我工作上遇到了一点麻烦，但现在解决了。”郭北说，“公司让我升职了，工资也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李芳带着哭腔的声音。
“真的？北北你没骗妈吧？”
“真的，妈。”郭北擦了擦眼角，“我没骗你。”
“太好了，太好了……”李芳念叨了好几遍，“妈就知道你行的，妈一直都相信你。”
郭北听着他妈的声音，心里暖暖的。
“妈，等我忙完这一阵子，就回去看你。”
“好，好，妈等你。”
挂了电话，郭北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他突然觉得，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第二天一早，郭北穿上熨好的衬衫，去了公司。
刚到门口，就看到孙莉站在那里。
看到郭北，孙莉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郭北，你来了。”
“嗯。”
“那个……之前的事，对不起啊。”孙莉低着头说，“我不知道赵铭是那样的人，还以为是你故意害他。”
郭北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能原谅我吗？”孙莉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祈求。
郭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
“以后说话之前，先搞清楚情况。”
说完，他绕过孙莉，走进了公司。
身后传来孙莉低低的啜泣声。
郭北没有回头。
他上了三楼，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桌面上干干净净的，有人帮他擦过了。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封邮件。
是周建国发来的。
“郭北，欢迎回来。新的办公室在五楼，你的东西已经搬过去了。密码锁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郭北愣了一下。
五楼？
那是主管级别的办公室。
他站起来，走到电梯口，按了五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安静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玻璃门，门上挂着一个牌子。
“技术部副主管——郭北”
郭北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半天没动。
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很宽敞，落地窗，采光很好。
办公桌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
窗台上还有一盆仙人掌，是他之前在工位上养的那盆。
郭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近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黄强发来的消息。
“兄弟，听说你升职了？恭喜啊！”
郭北笑了笑，回复道：“谢谢黄大哥。”
黄强很快又回了一条：“晚上有空吗？哥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郭北想了想，回复道：“好，几点？在哪？”
“晚上七点，老地方酒楼，我订好包厢了。”
“好，我一定到。”
郭北放下手机，坐到了新的办公椅上。
椅子很舒服，靠背很高，坐着腰不疼。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天的经历。
从赵铭借车，到撞人逃逸，到被公司劝退，再到现在的升职加薪。
短短几天时间，他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有人说，祸兮福之所倚。
现在看来，这话还真没错。
如果不是赵铭借了他的车，他不会发现那个阴谋。
如果不是他拔了内存卡，他不会洗清自己的嫌疑。
如果不是黄强出面，他不会这么快就回到公司。
一切好像都是命中注定的。
郭北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
一架飞机从云层中穿过，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线。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
好人有好报。
以前他不太信这句话。
现在他信了。
下午六点，郭北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碎花裙子，扎着马尾辫。
看到郭北出来，女人迎了上来。
“你好，请问你是郭北吗？”
“是我，你是？”
“我叫黄丽，是黄强的妹妹。”女人笑着说，“我哥让我来接你，怕你找不到地方。”
郭北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了。”
“不麻烦不麻烦，走吧，车在那边。”黄丽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白色轿车。
郭北跟着她上了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茉莉花的味道。
“郭北，我哥跟我说了你的事。”黄丽一边开车一边说，“他说你是个好人，让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黄大哥太客气了。”郭北说。
“不是客气。”黄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现在这个社会，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郭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笑了笑。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在一家酒楼门口停了下来。
“老地方酒楼”五个大字在霓虹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郭北下了车，跟着黄丽走进酒楼。
二楼的一个包厢里，黄强已经等在那里了。
桌子上摆满了菜，满满当当的一大桌。
“来来来，兄弟，坐！”黄强热情地招呼着。
郭北坐了下来，黄丽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这顿饭，一是庆祝你升职，二是感谢你帮我抓住了那个姓赵的。”黄强举起酒杯，“来，干了！”
郭北也举起酒杯，跟黄强碰了一下。
酒很辣，但喝下去之后，胃里暖暖的。
“兄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黄强放下酒杯，“在这地界上，我黄强还是说得上几句话的。”
“谢谢黄大哥。”郭北说。
“别叫黄大哥，叫强哥就行。”黄强哈哈大笑。
三个人边吃边聊，气氛很融洽。
黄丽不怎么说话，但总是在郭北的杯子快空的时候，给他倒上茶。
郭北注意到，黄丽的手指很细很长，指甲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
“郭北，你有女朋友没有？”黄强突然问道。
郭北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
“那正好，我妹妹也单身。”黄强笑着说，“你们年轻人，多处处。”
郭北的脸一下子红了。
黄丽也红了脸，瞪了她哥一眼。
“哥，你说什么呢！”
“我说实话嘛。”黄强一点也不在意，“郭北这人不错，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强哥，你别开玩笑了。”郭北连忙说。
“我没开玩笑。”黄强收起笑容，“我是认真的。我这个妹妹，眼光高得很，一般人看不上。但我看得出来，她对你有好感。”
黄丽的耳朵都红了。
“哥，你再胡说我就走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黄强举起酒杯，“来，喝酒喝酒。”
郭北端起酒杯，偷偷看了黄丽一眼。
正好黄丽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了。
郭北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拍。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酒。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烫。
但他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蜜。
这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才结束。
郭北喝了不少酒，走路都有点飘了。
黄强让黄丽送他回去。
车上，两个人都不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
“那个……今天谢谢你们。”郭北打破沉默。
“不用谢。”黄丽轻声说，“我哥很少夸人的，他说你好，那你肯定是真的好。”
郭北笑了笑。
“强哥也是个好人。”
“他就是个粗人。”黄丽说，“不过心眼不坏。”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郭北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郭北。”黄丽突然叫住他。
“嗯？”
“我哥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黄丽低着头说，“他那人就爱瞎操心。”
“我知道。”郭北说，“不过我觉得，他说得也没错。”
黄丽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郭北鼓起勇气问道。
黄丽的脸又红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郭北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白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他心里有些失落，又有些期待。
回到宿舍，郭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黄丽的样子。
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说话时的声音。
郭北掏出手机，翻到黄丽的微信头像。
那是她在海边拍的一张照片，风吹起她的长发，笑得很灿烂。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到家了吗？”
过了几分钟，黄丽回复了。
“到了，你呢？”
“我也到了。”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郭北盯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黄丽又发来一条消息。
“晚安。”
郭北笑了笑，回复道：“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嘴角挂着笑。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
郭北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是他这些天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郭北在新办公室里坐了一个星期，慢慢适应了副主管的位置。
工作内容其实跟以前差不多，就是多了几个手下，开会的时候要多说几句话。
小刘有时候会上来串门，坐在沙发上跟他扯东扯西。
“郭北，你现在可是咱们公司的红人了。”小刘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你知道吗，孙莉现在见了你都绕着走。”
郭北笑了笑，没接话。
他对孙莉没什么感觉，既不恨她，也不同情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孙莉选择了站在赵铭那边，那就得承担后果。
这天下午，郭北正在看一份报表，手机响了。
是黄丽发来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郭北盯着屏幕，心跳快了半拍。
这一个星期，他跟黄丽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几句。
都是些日常的话题，吃了什么，工作忙不忙，天气好不好。
谁都没有主动约过对方。
现在黄丽先开口了。
郭北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有空，几点？在哪？”
“七点，上次那家老地方酒楼，我订了位置。”
“好，我一定到。”
放下手机，郭北看了看时间。
还有三个小时。
他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郭北第一个冲出办公室。
他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
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把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整理了一下领口。
出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喷了一点香水。
那是去年过年的时候他妈给他买的，他一直没用过。
到了老地方酒楼，黄丽已经等在包厢里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
看到郭北进来，她站起来笑了笑。
“来了。”
“嗯，路上有点堵车。”郭北在她对面坐下。
“没事，我也刚到。”黄丽把菜单推到他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
郭北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个菜。
服务员出去之后，包厢里安静下来。
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那个……”郭北先开口了，“你最近工作忙吗？”
“还行，不算太忙。”黄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呢？新岗位适应了吗？”
“慢慢适应了。”郭北说，“比以前忙一点，但还能应付。”
“那就好。”黄丽放下茶杯，看着他，“郭北，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郭北心里一紧。
“什么事？”
“我哥那边的事，基本处理完了。”黄丽说，“那个‘强哥’已经被抓了，赵铭也认罪了。我哥让我告诉你，你可以放心了，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了。”
郭北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还有一件事。”黄丽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划着圈，“我哥说，他想请你到我家的公司来帮忙。”
郭北愣住了。
“你家的公司？”
“嗯，我哥开了个小建筑公司，规模不大，但效益还可以。”黄丽抬起头看着他，“他说你是个可靠的人，想让你去管财务。”
郭北沉默了。
他现在在xxx公司干得好好的，刚升了职，工资也涨了。
这个时候跳槽，似乎不太合适。
但黄强的好意，他又不好拒绝。
“黄丽，替我谢谢你哥。”郭北说，“不过我现在的公司对我挺好的，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黄丽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猜你就会这么说。”她笑了笑，“没关系，我哥也就是随口一提，你别有压力。”
菜上来了，两个人边吃边聊。
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兴趣爱好。
郭北发现，黄丽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她喜欢旅游，去过很多地方。
她还会画画，家里挂着她自己画的山水画。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郭北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酒楼。
夜晚的风凉凉的，吹在身上很舒服。
“我送你回去吧。”郭北说。
“不用了，我开车来的。”黄丽指了指路边那辆白色的轿车。
“那我送你到车边。”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车边，黄丽转过身看着他。
“郭北，今天谢谢你陪我吃饭。”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郭北说，“这顿饭很好吃。”
黄丽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下次我再请你。”
“好啊。”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
“那我先走了。”黄丽拉开车门。
“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
白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郭北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掏出手机，给黄丽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过了十几分钟，黄丽回复了。
“到了，你早点休息。”
“好，晚安。”
“晚安。”
郭北看着屏幕上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宿舍走去。
路上的行人不多，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
有些人，一旦遇见了，就再也忘不掉了。
回到宿舍，郭北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点开黄丽的微信头像。
她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是她今晚拍的月亮。
配文只有两个字：“很美。”
郭北在下面点了一个赞。
没过多久，黄丽发来一条消息。
“还没睡？”
“睡不着。”郭北回复。
“我也是。”
“在想什么？”郭北问。
“在想一个人。”
郭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过了一会儿，黄丽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呢？在想什么？”
郭北咬了咬牙，打出了一行字。
“也在想一个人。”
发送之后，他紧张地盯着屏幕。
过了很久，黄丽才回复。
“那你想的那个人，是谁？”
郭北深吸一口气，打出了两个字。
“是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安静了。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郭北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是不是太着急了？
他们才认识一个星期，他就说这样的话，会不会吓到她？
他正想着要不要撤回消息，手机震动了。
黄丽发来了一条语音。
郭北点开听。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郭北，我也想的是你。”
郭北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
他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回了两个字。
“真好。”
黄丽发来一个笑脸的表情。
然后说：“明天晚上，我们还去老地方吃饭吧。”
郭北笑了。
“好。”
这一夜，郭北睡得特别好。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精神焕发。
小刘看到他，打趣道：“哟，郭主管今天心情不错啊，捡到钱了？”
郭北笑了笑，没说话。
下午的时候，他接到了黄强的电话。
“兄弟，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饭？”
郭北犹豫了一下。
“强哥，今天晚上我约了人……”
“约了谁？我妹？”黄强哈哈大笑，“行行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不过兄弟，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欺负我妹，我可饶不了你。”
“强哥你放心，我不会的。”
“那就好。”黄强顿了顿，“对了，那个姓赵的判了，三年。他家里人想找你求情，被我挡回去了。”
郭北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强哥。”
“谢什么谢，都是自家兄弟。”黄强说，“行了，不打扰你了，好好约会去吧。”
挂了电话，郭北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三年。
赵铭要在里面待三年。
他不知道该同情赵铭，还是该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总算是结束了。
晚上七点，郭北准时出现在老地方酒楼。
黄丽已经到了，还是昨天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
“你来啦。”她笑着打招呼。
“嗯。”郭北在她对面坐下，“你今天真好看。”
黄丽的脸红了，低下头喝茶。
菜上来之后，两个人边吃边聊。
气氛比昨天轻松了很多。
“郭北，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黄丽突然问。
郭北想了想。
“我以前想过，找个稳定的工作，娶个媳妇，生个孩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那现在呢？”
“现在……”郭北看着她，“现在我想的更多了一点。”
“多一点什么？”
“多一点你。”
黄丽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菜。
“郭北，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快吗？”郭北说，“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走不到一起。有些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对的人。”
黄丽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泛红。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
黄丽放下筷子，伸出手，握住了郭北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
“郭北，我也觉得，你是对的人。”
郭北反握住她的手，紧紧的。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们的身上。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吃完饭，两个人手牵手走出酒楼。
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我们去散散步吧。”黄丽说。
“好。”
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地走着。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又缩短，再拉长。
“郭北，你说，如果那天你没有拔那个内存卡，我们现在会不会认识？”黄丽突然问。
郭北想了想。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不认识，那我可能会被冤枉，会坐牢，会失去一切。”郭北说，“但如果那样的话，我就不会遇到你。”
黄丽停下脚步，看着他。
“所以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拔了那张卡。”
郭北摇了摇头。
“不后悔。如果不拔那张卡，我就不会认识你。如果不认识你，我这辈子才会后悔。”
黄丽的眼眶红了，她扑进郭北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郭北也抱住了她。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灯下，拥抱着。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但他们不在乎。
那一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过了很久，两个人才分开。
黄丽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挂着笑。
“郭北，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黄丽拉着郭北上了车，一路往城外开去。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在一座小山脚下停了下来。
“到了。”黄丽熄了火。
郭北下了车，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山坡，坡上种满了桂花树。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香。
“这个地方，是我小时候发现的。”黄丽走到一棵桂花树下，仰起头看着满树的桂花，“每次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来这里。闻着桂花香，心情就会好起来。”
郭北走到她身边，也抬起头看着那些金黄色的小花。
“真美。”
“是啊。”黄丽转过头看着他，“郭北，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我想辞职，自己开一家小店。”黄丽说，“卖花，卖咖啡，卖一些我喜欢的东西。”
郭北看着她。
“你想好了？”
“想好了。”黄丽点点头，“我不想一辈子给别人打工，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那就去做。”郭北说，“我支持你。”
黄丽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郭北握住她的手，“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黄丽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踮起脚尖，在郭北的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郭北。”
郭北的脸红了，心跳得厉害。
他伸手揽住黄丽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紧紧相拥。
月光洒下来，落在他们的身上，落在那满树的桂花上。
那一刻，郭北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回去的路上，黄丽一直哼着歌。
郭北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甜滋滋的。
“郭北，明天我要回一趟老家，我妈让我回去拿点东西。”黄丽说。
“去多久？”
“两三天吧。”
“那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黄丽说，“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郭北笑了笑。
“好，我等你。”
第二天一早，郭北送黄丽到小区门口。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黄丽上了车，摇下车窗看着他，“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白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郭北站在路边，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掏出手机，给黄丽发了一条消息。
“我会想你的。”
过了几秒钟，黄丽回复了。
“我也会想你的。”
郭北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公司走去。
接下来的两天，郭北每天都盼着黄丽的消息。
她会给他发照片，老家的山，老家的水，老家的稻田。
她说她妈给她做了好多好吃的，她都快吃胖了。
郭北看着她的照片，心里暖暖的。
第三天下午，黄丽回来了。
她给郭北带了好多特产，腊肉，香肠，还有一坛子自家酿的米酒。
“我妈说，让你有空去家里玩。”黄丽把东西递给郭北，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好，我一定去。”郭北接过东西，心里甜甜的。
两个人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在街上散步。
“郭北，我跟我妈说了我们的事。”黄丽突然说。
郭北愣了一下。
“你妈怎么说？”
“她说，让她见见你。”黄丽看着他，“你愿意吗？”
郭北握紧她的手。
“愿意，当然愿意。”
黄丽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这个周末，你跟我一起回老家吧。”
“好。”
周末很快就到了。
郭北起了个大早，穿上最好的衣服，带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跟着黄丽一起回了老家。
黄丽的老家在乡下，一个不大的村子。
车子在村口停下来的时候，郭北看到一群人站在那里。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朴素的衣服，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那是我妈。”黄丽说。
郭北深吸一口气，下了车，走到老人面前。
“阿姨您好，我是郭北。”
老人上下打量着他，然后笑了。
“好，好，是个精神的小伙子。”
黄丽走过来，挽住她妈的胳膊。
“妈，我们进屋说吧。”
“对对对，进屋说。”老人拉着郭北的手，“走，进屋，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郭北被老人拉着进了屋。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黄丽画的画。
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点心。
“郭北，你坐，别客气。”老人给他倒了杯茶，“丽丽跟我说了你的事，说你是个好人，帮了她哥很大的忙。”
“阿姨您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郭北说。
“你不用谦虚。”老人看着他，“我看人很准的，你是个踏实的孩子。丽丽跟你在一起，我放心。”
郭北心里一暖。
“谢谢阿姨。”
午饭很丰盛，老人做了一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老人不停地给郭北夹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郭北吃得肚子都圆了。
下午的时候，黄丽带着郭北在村子里转了转。
村子不大，但风景很好。
有一条小河从村前流过，河水清澈见底。
河两岸种着垂柳，风一吹，柳枝轻轻摆动。
“我小时候经常在这条河里捉鱼。”黄丽说，“有一次还掉进水里了，是我哥把我捞起来的。”
郭北想象着小黄丽掉进水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黄丽瞪着他。
“我在想，你小时候一定很调皮。”
“那当然了。”黄丽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可是村里有名的假小子。”
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地走着。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金色。
“郭北，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吗？”黄丽突然问。
郭北停下脚步，看着她。
“会的。”
“你确定？”
“我确定。”郭北握住她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黄丽看着他，眼眶有些泛红。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郭北，我爱你。”
郭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手抱住她，紧紧地。
“我也爱你，黄丽。”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河边的柳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那一刻，郭北知道，他这辈子，就是她了。
回城的路上，黄丽靠在郭北的肩膀上睡着了。
郭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充满了平静和满足。
他想起了这些天的经历。
从赵铭借车，到撞人逃逸，到被公司劝退，再到遇见黄丽。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一场跌宕起伏的梦。
但好在，结局是好的。
他失去了一个虚伪的朋友，却遇到了一个真心相爱的人。
他丢了一份安稳的工作，却得到了更好的机会。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灰暗下去。
但现在他知道，只要心中有光，生活就不会黑暗。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着，前方的路在车灯的照射下延伸向远方。
郭北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黄丽，嘴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