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拔插头的时候，手指碰到充电器外壳，烫的。不是那种晒过的温，是攒了一夜没散出去的热，像谁把它捂在被窝里焐了一宿。我把线在手上绕了两圈，顺手把雨衣挂回墙上。楼下大爷正拿抹布擦他那个旧踏板车，擦到座垫缝就停下来抠两下，也不知道在抠什么。
充电器是昨晚九点多插上的，当时看着已经绿了，我没拔。其实是懒得下楼再跑一趟，想着反正绿灯了应该就没事，插一夜就插一夜。第二天早上摸到那温度我心里就咯噔一下。后来才知道，绿灯根本不是下班铃，充完了还在那儿挂着，电池就没真正歇过。浮充，说明书上这么叫的，听起来挺温柔，干的事儿一点也不温柔，维持电压、补一点自放电，但整夜整夜把电池摁在高压上，铅酸的容易失水，鼓包那块儿就像一个馒头慢慢发起来。锂电有保护板，扛得住，可天天让你加班你也扛不住几年，保护板跟电芯一样会累。
隔壁单元那个小伙子，去年买的锂电车，今年续航就砍半了。他跟我抱怨这事儿的时候，人正蹲在楼下拔充电器，拔完还要抖两下那根线，像甩水似的。他说他天天充电口一插就去睡，雷打不动。我说你这不是充电是上夜班，他愣了半天说，可充电器上灯是绿的啊。灯是绿的，人照样在燃烧。夏天车棚里外都是闷的，热气散不出去，里面化学反应越折腾越欢腾，电池老得比冬天快多了。
一次两次多挂一两个小时，不算什么大问题。真正要命的是通宵，七八个小时，八九个小时，甚至更久，充电器就那么吊在那儿。老充电器保护功能本来就钝了，万一哪天保护板一撂挑子，浮充一路充下去，热到一定程度就不是寿命问题了，是安全问题。新闻上那些充电起火，大半夜发生的居多，不是没有原因的。
中间岔一句，楼下大爷那车擦完也没骑走，就那么晾在太阳底下，他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像看自家孩子。电动车这东西家家户户都有，谁也没太当回事，可电池就那么个脾气，你好好伺候它，三四年还能凑合跑。你要是天天让它加班干到天亮，两年它就能给你脸色看，续航那一格掉得哗哗的。
我后来养成个习惯，趁没忘的时候拔，不整夜挂。剩个一两格电再充，不怎么等它耗干。充电那地方也得透亮通风，不搁太阳底下晒，更不塞在哪个犄角旮旯密闭的小破屋里头。隔阵子低头看一眼那块电池，要是肚子鼓起来了或者摸着烫得不对劲，那就别再充了，换吧。
这些也不是什么高明技巧，全是踩过坑换来的。不过有时候在家忙手头的事，抬头天都黑了，脚又懒，想着就一晚不拔没啥事。第二天摸着那发烫的插头，心里还是有点说不出的别扭——你说这到底是充电，还是给它上夜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