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大学汽车工程学院:我发小毕业在长春一汽月薪七千,他说全班进一汽的占两成其他全去了南方车企工资翻倍但离家太远
王德彪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来两滴,顺着掉了漆的桌面往下淌。
他拿手背蹭了一把嘴,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对面正埋头扒饭的儿子王冲。
“你说啥? 辞职? ”
王冲筷子停在半空,一块红烧肉夹了两下没夹起来。
他没抬头,盯着碗里的米饭,声音不高不低:“爸,我跟你说一声,不是跟你商量。 比亚迪那边offer下来了,月薪一万四,十四薪,每年还有三个月的项目奖金。 我下个月就过去。 ”
“放你娘的屁! ”王德彪一巴掌拍桌上,盘子碗齐齐跳了一下,“一汽是啥单位? 那是央企! 铁饭碗! 你爹我当年托了多少人、花了多少人情才把你弄进去的? 你倒好,干了两年零三个月就要跑? 你以为找工作跟买菜似的,这家不行换那家? ”
王冲没接话,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他哥王磊靠在厨房门框上,叼着根牙签,皮笑肉不笑地瞅着他。
“老二,你说你一汽每月到手七千,扣完五险一金还剩五千八,加上年终奖两万块,一年到手撑死九万出头。 你去深圳,一万四听起来是翻倍了,可你想过没有,那边房租多少钱? 你嫂子她表弟在深圳坂田租个单间,十二平米,月租两千八,还不算水电。 你再算算吃饭、交通,剩手里的能比现在多几个子儿? ”
王冲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灌进杯子。
他看着水龙头嘴上一圈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白垢,心里想着,这房子是八七年单位分的,厨房顶上的墙皮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水泥,用塑料布糊着,糊了三年了。
“哥,我算过了。 ”王冲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深圳那边公司给应届生和两年经验的工程师提供宿舍,前两年每月只交六百块管理费。 我同学刘浩去年过去的,现在到手每月存八千,他在长春的时候月月光。 ”
王磊把牙签从嘴里抽出来,往垃圾桶里一扔,没扔进去,掉在地上他也不捡。
“你光算钱了,你算过离家多远没有? 咱妈那个冠心病,说犯就犯,咱爸腰也不好,去年冬天在厕所滑了一跤,躺地上半个小时才缓过来。 你走了,这家指谁? ”
王冲端着杯子从厨房出来,路过客厅,电视里正放着新闻联播的片头曲。
他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嘴唇一开一合,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嘀咕什么。
她眼睛没看电视,也没看王冲,就盯着茶几角上搁的一瓶速效救心丸,瓶身上贴的标签都快磨没了。
“指你啊。 ”王冲站住了,看着王磊,“哥,你结婚时候咱爸把存折给你的话,你说过的,以后你管爸妈。 我那会儿刚进一汽,实习期工资三千二,你说让我安心上班,家里有你。 这话是你说的吧? ”
王磊脸色变了变,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没吭声。
王德彪在餐桌那边坐着,背挺得笔直,脖子却往前抻着,像一头被惹毛了的老牛。
他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行,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 但是你记着,你今天从这个门出去,以后就别管我叫爹。 一汽这么好的单位你不要,跑去给私人老板打工,哪天人家说裁你就裁你,你到时候别回来哭。 ”
王冲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弯腰捡起地上那根牙签,扔进垃圾桶里。
他直起身,看着他爸的后脑勺,花白的头发根根竖着,头皮屑落在藏蓝色中山装的领子上,一层白的。
“爸,你一辈子在一汽,从学徒干到六级钳工,到头来呢? 你那个车间主任的儿子,技校毕业的,比你晚进厂十年,现在是你领导的领导。 你的技术在厂里数一数二,你带的徒弟都当了车间副主任了,你呢? 去年厂里评技术能手,给你发了个奖状,奖金二百块。 你拿回来贴在墙上,自己看了半宿。 ”
王德彪身子一震,猛地转过身,眼珠子通红,嘴唇哆嗦着,手指指着王冲的鼻子,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冲没有躲,他看着他爸的眼睛,继续说:“你说的铁饭碗,是每个月到日子往卡里打钱,不拖欠、不倒闭就行。 可你儿子我想的不一样,我学了四年汽车工程,不是图个铁饭碗,我是真喜欢搞技术。 可一汽那边,去年新车型的电池管理系统,方案是我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结果呢? 报到上面,层层审批,最后给了上海一家供应商做,人家方案还不如我的,就因为那家供应商是副总的亲戚开的。 ”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厨房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的水砸在水池里。
王冲的母亲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让他去吧。 ”
三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她把佛珠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王冲跟前,伸手把他领子上沾的一根头发捻掉。
“我儿子两年前刚进一汽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现在你们看看他,跟谁说话都是低着头,走路都溜墙根。 我虽然不懂他干的那些活,但我知道,一个人待着不高兴的地方,给再多钱也不值得。 更何况,一汽给的也不多。 ”
王德彪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王磊在旁边站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半度:“妈,你这不是添乱吗? 深圳多远你知道吗? 坐火车要二十六个小时,高铁也要十三个钟头。 万一你有个头疼脑热,他赶都赶不回来。 ”
“你住隔壁单元,去年你爸摔地上那次,我给你打了七个电话你才接。 ”老太太看了大儿子一眼,目光平平的,“你说你在陪客户喝酒,我听着电话那头有麻将声。 ”
王磊脸腾地红了,耳朵根子烧得像要滴血。
他媳妇张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了,站在走廊那头,怀里抱着膀子,嘴角往下撇着。
张丽接话了,声音尖细,像指甲刮玻璃:“妈,你这话说的,王磊那天确实在陪客户,打完麻将都半夜了,第二天还给人赔礼道歉呢。 再说了,我们每个月给你和爸一千块生活费,逢年过节另给,我们也没亏待你们吧? ”
王冲看向张丽,又看向王磊,忽然笑了。
那笑不是高兴,是某种东西在心里彻底塌了之后的平静。
“哥,嫂子,你们每个月给爸妈一千块,一年一万二。 你们住的房子,是爸妈出首付买的,写你俩名字,贷款你们还,这没错。 可你们那房子一百三十平,装修花了二十万。 我住的这老房子,六十平,墙皮往下掉,我每个月工资到手五千八,给妈两千,自己留三千八,其中一千五交房租——没错,我住自己家里,咱爸让我每个月交一千五的房租,说算是给我攒着娶媳妇的。 攒了两年,三万多块,我上个月想拿出来换个电脑,咱爸说钱借给我哥做生意周转了。 ”
屋子里又是一阵死寂。
王德彪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不敢看王冲的眼睛,目光躲躲闪闪地落在墙角那台用了十一年的冰箱上,冰箱门上的密封条老化得发硬,关不严实,用透明胶带粘着。
王磊急了,声音都劈叉了:“那钱我说了会还的,我那个小超市上个月进货量大,周转不开,不就三万块钱吗? 你至于吗? ”
“不至于。 ”王冲点点头,“真不至于。 钱你花着,我不惦记。 我就是想明白了,我在这个家里,是个工具人。 我在这儿待着,你们安心,因为爸妈有人管,钱有人出,事儿有人跑。 我哥负责风风光光地活着,我负责安安静静地兜底。 我要是去了深圳,这底没了,你们就慌了。 ”
他说话的声音始终不高,一句一句的,像拿锤子把钉子一颗一颗敲进去。
王磊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被张丽拉了一把。
张丽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显——你再说,他更来劲了,别接茬。
王冲看着他哥和嫂子脸上那种心照不宣的表情,心里最后一点对“家”的念想,像被拔掉插头的灯,灭了。
他转身走进自己那间八平米的小屋。
屋里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地上堆着几个纸箱子,里面是他从大学带回来的专业书。
书桌上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裂了三分之一,他用透明胶粘着,外接了一个从闲鱼上花八十块淘来的旧显示器。
他开始往行李箱里装东西。
衣服没几件,冬天的棉袄还是大学时候买的,袖口磨得发亮。
专业书挑了几本常用的,剩下的打算寄过去。
他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有一摞打印的论文和图纸,是他这两年在一汽做的所有技术方案,每个方案的角上都写着日期和编号,最上面贴着一张便签:2024年4月,BMS方案V6,被否。
他把那摞纸翻了一遍,抽出最下面一张——那是他入职第一年画的第一个方案,封面右下角用工工整整的宋体字打印着:长春一汽技术中心 王冲。
他看了几秒钟,把那张纸放回抽屉里,关上了抽屉。
那些东西,带不带走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得把这两年的自己带走。
客厅里传来王磊压低的声音:“让他走,我看他能在外面撑几个月。 到时候灰溜溜回来,看他还嘴硬不嘴硬。 ”
他母亲的声音:“你少说两句。 ”
王德彪一直没出声。
王冲拖着行李箱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他爸还站在餐桌旁边,背对着他,那个姿势像一尊雕塑,硬邦邦的,却有种说不出的暮气。
王冲拉着箱子走到门口,弯腰换鞋。
他母亲走过来,往他兜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张银行卡,用橡皮筋捆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密码你生日。
“妈,我不要。 ”
“拿着。 ”老太太按住他的手,手劲儿很大,不像一个常年吃药的老人能有的力气,“这卡里的钱是你爸每个月让你交的房租,我都给你存着呢,没给他。 一共三万六,密码是你生日。 ”
王冲愣住了,抬头看着他妈。
老太太冲他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有种了然于胸的平静,好像在说,你妈我不糊涂,谁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
“你爸这个人,一辈子窝囊,对外人狠不起来,回家拿儿子耍威风。 他让你交房租,我心里不痛快,但没说,因为这钱我能替你攒着。 你哥借走那三万,是你爸自己的钱,跟你的房租不是一回事。 ”老太太把行李箱的拉杆替他拽出来,“去吧,别惦记家里,你妈我还没到动不了的年纪。 ”
王冲喉咙里堵了个东西,他使劲咽了咽,没咽下去。
他抱了抱他妈,老太太身上有股洗衣液的味道,是超市里最便宜的蓝月亮,十二块九一桶的那种。
他松开手,拉开门,走进楼道。
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着斑驳的墙皮和扶手上缠着的旧布条。
他拖着箱子往下走,箱子的轮子在水泥台阶上咯噔咯噔地响。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听见楼上传来他爸的声音,隔着门,闷闷的:“走了? ”
他妈说:“走了。 ”
然后是一声叹息,很重,像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桶,沉甸甸的。
王冲没有停,他出了单元门。
外面下着小雨,九月底的长春,晚上已经有些凉意了。
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处,拖着箱子往小区门口走。
路灯坏了两盏,物业说修了一年了也没修好,地上坑坑洼洼的积水反着光。
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他们大学班级群里的消息,一个在比亚迪的同学发了张照片,深圳那边新租的房子,窗外是一大片灯火,远处能看见海。
有人在群里回复:工资条晒一下,让大家羡慕羡慕。
那个同学发了一张截图,王冲点开放大,看见实发那一栏写着:14265.48元。
下面瞬间炸出一堆人。
“卧槽,我在长春一汽,到手五千八,同样是吉大汽车毕业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
“你以为呢,我们那一届,班里三十五个人,进一汽的撑死七个,剩下全去了南方车企。 比亚迪、蔚来、小鹏、理想,哪个给的不比一汽多? 最次也是翻倍。 ”
“我他妈的,毕业那年我爹非要我回长春,说离家近,说一汽稳定。 我现在每天在车间里拧螺丝,我们车间主任连大学都没上过,天天叼个烟跟我谈奉献精神。 ”
“别提了,我去年跳槽去了蔚来,工资是一汽的三倍。 你要想跳赶紧跳,别等三十五了再后悔。 ”
“我就想知道,咱们班那几个留长春的,还剩几个? ”
“我知道的,王冲、李浩、张伟、孙博文,就这四个了吧。 ”
“王冲还在吗? 他不是当年成绩前三吗? 他咋不走? ”
王冲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钟,打了一行字发出去:“在走,火车票买好了,后天晚上,Z188,长春到深圳。 ”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噼里啪啦冒出一堆消息。
有人发竖大拇指的表情,有人说到了聚一顿,有人问他去哪个公司,有人说深圳那边消费高要做好心理准备。
只有一个人私聊了他。
是他们班长,一个在长春一汽干了十年的师兄。
“你爸同意了? ”
王冲回了个苦笑的表情。
师兄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段很长的语音。
王冲点开听,师兄的声音有点疲惫,背景里能听见小孩哭闹的声音。
“兄弟,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零九年毕业进的一汽,那会儿一汽在咱们吉大汽车人眼里是什么存在? 那就是最好的去处,没有之一。 但现在呢? 我干了十四年了,部门主任,听起来挺唬人的吧? 工资条给你看,去年平均月到手八千六,年终奖三万五。 我同学在比亚迪,比我小两届,现在是项目总监,去年年薪六十二万。 “你知道我心里什么感觉吗? 不是不平衡,是觉得自己被时代扔下了。 当年留在长春的兄弟,说白了,都是顾家的人,谁不想守着爹妈热炕头? 可你得算笔账,你现在二十多岁,爸妈六十出头,身体还行。 你这时候不走,等他们七老八十真动不了了,你想走都走不了。 那时候回头一看,你最好的十年,就耗在这个安逸的壳子里了。 安逸有什么用? 安逸能给你妈看病吗? 安逸能给你孩子好学校吗? ”
语音断了,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走吧,别回头。 等你在外面站稳了,回头再考虑把爸妈接过去。 要是现在不走,你这辈子就焊在这儿了。 ”
王冲把手机揣回兜里,雨下大了。 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马路对面那家他吃了十几年的烧烤摊,摊主老赵正拿扇子扇炭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冒,空气里弥漫着孜然和羊肉的焦香。 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他大四那年做毕业设计,导师跟他说,你这孩子有天赋,去一汽吧,一汽的平台好。 想起他报到第一天,看着一汽技术中心的大楼,心里那叫一个激动,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稳了。 想起他第一次独立做方案,在电脑前熬了三个通宵,交上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想起方案被否的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坐在厂区后面的台阶上,抽了人生中第一根烟,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想起他爸跟他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别想太多,有口安稳饭吃就是福。 他爸说这话的时候,正拿砂纸打磨一个零件,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那双手干了一辈子,到头来最大的成就,是把两个儿子拉扯大了。 他爸没错,一辈子求安稳没错。 可他也没错,他想趁着年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大,他不想到了四十岁,还在为三万块钱被人算计来算计去。 手机又震了,是他妈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到了回话。 王冲打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妈,冰箱该换了,密封条不行了,菜放进去隔夜就馊。 我走了你自己买个新的,就买海尔的,双开门那种,一千六左右,别舍不得钱。 老太太回得很快:知道了,你操闲心。 路上小心。 王冲把行李箱拖上人行道,轮子在砖缝里卡了一下,他使劲一提,箱子咣当一声带过去,溅起的泥水沾了半条裤腿。 他低头看了看,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堵了两年多的一块什么东西,开始松动了。 他要去深圳。 那个地方什么样他不知道,但他同学在那边一个月能存八千,他觉得自己差不到哪儿去。 一万四的底薪,加项目奖金,加十四薪,他算了又算,扣完五险一金和税,到手至少一万二。 公司提供两年宿舍,每月六百,他把这两年攒的钱全拿来投资自己,看书、考证、交朋友、搞技术。 两年后,如果深圳容不下他,他去杭州、去成都、去广州,哪里能干活哪里去。 但长春,大概率是不会再回来定居了。 他可以回来过年、回来探亲、回来给爹妈过寿,但他不会再让这座城市的安逸感和人情网,把自己死死裹住,透不过气。 走到公交站牌底下,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家那栋楼在雨雾里灰扑扑的,六楼那扇窗户亮着灯,窗帘后面有个人影,站着一动不动。 他分不清是他爸还是他妈,或者两个人都站在那儿,往楼下看。 他抬起手,冲那扇窗户挥了一下,然后转身上了公交车。 车上没什么人,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行李箱卡在腿前面。 雨点打在车窗玻璃上,外面的街景慢慢往后退——他认识的修车铺、五金店、卖酱骨头的老字号、还有那个永远修不好的红绿灯路口。 公交车拐过一个弯,他熟悉的街道就看不见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老照片。 那是他大学刚毕业那年拍的,全班三十五个人,站在吉大汽车学院门口,一个个穿着学士服,笑得没心没肺。 他放大照片,一个一个地看,数了数。 前排那个戴眼镜的,去了蔚来,现在在做自动驾驶算法。 后排那个大高个,去了理想,去年升了技术主管。 站在他左边的刘浩,去了比亚迪,现在月薪一万五。 站在他右边的李浩,还在长春一汽,上个月刚换了个四千块的手机,高兴得请全组喝了奶茶。 全班三十五个人,留在一汽的,就剩下七个。 照片最边上,他自己,穿着学士服,冲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那时候他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干干净净的,一点杂质都没有。 他把照片滑过去,打开订票软件,看了一眼车票信息。 Z188次,长春始发,终到深圳东,硬卧中铺,票价617块。 发车时间,后天晚上19点42分。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上,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有暖气烘烘的味道,混合着某个乘客身上膏药的气味,他听着雨声和公交车发动机的轰鸣,心里却安静得很。 他终于要走了,离开这个生他养他二十六年、却越来越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城市。 他不知道自己能飞多高、能飞多远,但他知道,不飞起来试试,他后半辈子都得活在这个“安稳”的笼子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如果当初走了,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问题,他不想问了。 他要去要一个答案。 车窗外,雨越下越大,整座城市都被淋得灰蒙蒙的。 城市的尽头,火车站的方向,有一列绿皮火车正在进站,车头冲破雨幕,拉出一声长鸣。 汽笛声远远传来,像一声沉甸甸的告别,又像一声卯足了劲的出发。 人活一辈子,最怕的不是走错路,是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别人把你想走的路走成了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