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总在群里内涵我的老车挡道,我直接报废处理改坐公交,第5天领导查监控才发现......
第一章
我刚把车停稳,手机就震了。
工作群里弹出一条消息,行政部老张发的,配图是我那辆银灰色轿车,车牌没打码,堂而皇之地挂在二十七人的公司大群里。
图下面跟了一行字:这车又停这儿了,堵得严严实实,送货师傅根本过不去,谁的?自觉点挪一下。
语气像是不知道车是谁的。
可他拍了我的车牌。
我不是第一次被拍了。
一个月前,他私信过我,说陈姐,你那个车位靠通道口,往里收一收,不然三轮车拐弯费劲。
我当时回了句好的,第二天就缩了半米,车头几乎贴到墙根。
后来他又说,还是挡,让我换个地方停。
我说公司门口就那一个划线车位,你让我换哪儿?
他说你自己想办法嘛,总不能让大家不方便。
我没回。
因为那是我唯一能停的地方。
公司租的是老式写字楼,门口车位拢共六个,老板占一个,客户预留两个,剩下三个谁抢着算谁的。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七年,从财务做到总账,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那个靠墙角的车位我停了整整七年,从没换过。
新来的销售开奔驰,二话不说就往我那儿停,我找过行政,行政说车位没写名字,谁先到谁停。
我说我七年前就停那儿了,他说那你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当天谁先到算谁的。
当天。
我四点五十起床,五点半出门,六点到公司,就为了抢一个我停了七年的车位。
然后老张在群里发照片,说我挡道。
我盯着手机屏幕,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紧接着有人冒泡。
销售部的小周回了个捂脸笑的表情,说哈哈哈哈这车确实有点年头了,该换了姐。
采购部阿琳跟了一句每天早上送孩子都看见这辆车,堵得我电动车都出不去。
后面跟了五六个表情包,咧嘴笑的、捂嘴笑的、拍桌子的,消息刷得飞快,像一群人在围观一场心照不宣的玩笑。
我没有回复。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我的车头距离墙只有不到二十公分,旁边通道宽得能并排走两辆三轮。
如果送货师傅过不去,那他的三轮车大概有坦克那么宽。
我熄了火,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副驾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重新打火,挂了倒挡,把车倒出来,开到了公司后面三百米外的马路边。
那里没有划线,随时可能被贴条,但至少不会被人拍照发到群里。
上班的时候,我路过茶水间,听见里面笑声很大。
老张的声音传出来:我跟你们说,那车我查了,快十五年了,国三的排放,估计卖废铁比卖二手值钱。小周接话:那她还天天开着上班,不怕散架啊?阿琳说:人家节俭嘛,懂得过日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软绵绵的怜悯,比直接骂你更难听。
我端着杯子走开了。
那天下班,我在群里发了一句话,语气很平:不好意思,以后不会挡了。
群里没人回我。
第二天,我把车送到了报废厂。
第二章
报废手续比我想象的干脆。
工作人员绕着车转了一圈,报了价,残值两千三。
我签了字,把钥匙交出去,看着那辆跟了我十五年的车被拖上了板车。
车尾的银色漆皮掉了一块,露出一小片锈迹,像一块旧伤疤。
我没多看,转身走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坐公交。
我家到公司没有直达,得倒一趟车,单程一小时四十分钟。
我每天四点起床,四点二十出门,赶第一班公交,在晨光还没亮透的时候坐到公司楼下的站台,再走十五分钟到办公室。
第一天,没人注意到我换了通勤方式。
老张在群里发了一条今天车位很空嘛,大家自觉点都能停好,配了个大拇指表情。
小周秒回:那是因为某位老同志终于想通了。后面跟了两个呲牙笑。
我把群设成了免打扰。
第二天,阿琳在茶水间撞见我,愣了一下,说陈姐你今天来得挺早啊。
我说嗯,坐公交。
她啊了一声,表情有点微妙,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挤出一个笑:那也挺好的,环保。
第三天,我迟到了。
因为公交堵在高架桥上,整整四十分钟一动不动。
我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八点四十,打卡机亮红灯,扣了半天工资。
老张在走廊里碰到我,上下打量了一眼,说陈姐,你今天气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没休息好?
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心,像是在慰问一个病人。
我笑着说没事,起晚了。
第四天,我发烧了。
三十八度五,嗓子像吞了刀片。
我吃了两片退烧药,把闹钟调早了半小时,三点四十就起了床。
公交车上没什么人,我靠着车窗,玻璃冰凉,额头贴上去的时候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手机震了一下,是群里老张发的消息,说今天有客户来公司,大家注意仪容仪表,别给公司丢脸。
这话不是对我说的,但我还是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件穿了四年的黑色羽绒服,袖口磨得发亮,拉链头换过两次,领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油渍。
我伸手扯了扯衣领,把拉链拉到头,然后继续靠着车窗。
到了公司,我把昨天没做完的报表调出来,对了三遍,确认没有错漏,发给了财务总监。
总监回了个收到,就再没下文了。
这七年,我做的每一笔账都干干净净,从没出过差错,也从没被表扬过。
好像不出错是应该的,而开一辆旧车,就是原罪。
第五天,事情变了。
第三章
那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气氛不太对。
前台小吴看见我,眼神躲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走廊里,销售部几个人聚在一起低声说话,我走过去的时候他们同时收了声,其中一个下意识把手机屏幕翻了过去。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进办公室,我打开电脑,发现工作群里有新消息。
老张在凌晨一点多发了一条:明天老板出差回来,大家把各自手上的工作理一理,该汇报的汇报,别到时候一问三不知。
一点多。
他那个点还在操心公司的事,说实话,我挺佩服他的精力。
但底下跟的几条回复让我不太舒服。
小周回:张哥辛苦了,这么晚还在忙,不像某些人,车一报废就准时下班,日子过得潇洒。阿琳接:人家现在坐公交,绿色出行,你懂什么。后面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老张回了个唉,别说了,配了个苦笑。
那个唉字,意味深长,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公司的事,他替我惋惜似的。
我没回,照常上班。
上午十点,老板回来了。
他姓林,四十出头,平时不怎么管公司具体事务,但大事上从不含糊。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看,径直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没过多久,林总把老张叫了进去。
再然后,老张出来的时候,脸是灰的。
他走到我工位前,语气变了,不像之前那么随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陈姐,林总让你去一趟监控室。
监控室?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他没回答,只是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跟着他进了监控室。
林总已经在了,坐在屏幕前,安保老周站在旁边,手里握着鼠标,表情有点紧张。
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是公司门口那条通道,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林总转过头看我,眼神很复杂,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陈姐,他说,这几天你都是坐公交来的?
对。
你的车呢?
报废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屏幕:你先看看这个。
老周点了一下播放键。
画面开始动了。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公司门口安安静静,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
过了大概十几秒,一个人影出现在画面里,身形很熟悉,是老张。
他从公司侧门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大号黑色塑料袋,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到通道口,蹲下身,把袋子里的东西往地上倒。
我凑近了看,屏幕上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分辨出他倒的是什么。
碎玻璃。
他倒了整整两袋碎玻璃,均匀地铺在通道口那段路面上,然后用脚踢了踢,把碎玻璃撒得更散,最后直起身,拍了拍手,转身回了公司。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嗡嗡响。
这是第五天的凌晨,林总说,前面四天的监控我也调了,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人,同样的动作。他每天凌晨三点多起来,在公司门口撒碎玻璃。
他转过头看我。
陈姐,如果不是你第五天改了通勤方式,你的车胎在第一天的早上就会被扎穿。
第四章
监控室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慢。
老周把画面往前倒了几段。
第二天的监控里,老张倒完碎玻璃之后,还站在通道口抽了根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像是某种信号。
第三天,他多带了一个人,是小周,两个人蹲在路灯底下,把碎玻璃一片一片地摆,摆得比之前更密。
第四天,阿琳也来了,她站在旁边没动手,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三个人一起回了公司。
从第一天到第四天,他们每天凌晨三点多起床,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铺碎玻璃。
白天上班的时候,他们笑呵呵地跟我打招呼,问我今天怎么来的,说公交挺好的,绿色环保。
我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林总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压得很低:陈姐,你之前那辆车,他们有没有跟你提过意见?
提过,我说,说挡道。
挡了多久?
一个多月。
那你报废之后呢?他问,他们什么反应?
我想了想,把手机掏出来,翻出群里的聊天记录,递给他看。
他一条条翻过去,看到老张发的那句今天车位很空嘛,大家自觉点都能停好,看到小周回的那句老同志想通了,看到阿琳的绿色出行,看到那个唉和那个苦笑的表情。
他把手机还给我,没说话。
林总,我说,我想问一句。
你问。
那个车位,他们谁停了?
林总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会意,把监控往前调了调。
画面里,老张从侧门出来,铺完碎玻璃之后,转身走到停车场,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一辆白色亮了灯,车灯闪了两下,像一双得意的眼睛。
他停的位置,是我停了七年的那个车位。
这是他第一天停的,老周说,后面几天也都是他。
我点了点头,把手机收进包里,跟林总说了句谢谢,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林总,监控里拍到的这些,我能存一份吗?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某种说不出口的愧疚。
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让老周拷给你。
我存了那段视频,存在手机里,存了三份。
然后我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把之前做好的报表调出来,又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
然后我打开了工作群。
第五章
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没配图,没艾特任何人,就一句话:老张,你停我那车位还习惯吗?
群里安静了。
大概过了两分钟,老张回了一句:什么你的车位?车位是公司的,谁先到谁停。
也是,我回,那凌晨三点多就算先到了,对吧?
他没再回。
我又发了一条:你每天凌晨三点多起来,辛不辛苦?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群里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一样,像是一屋子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然后我把那段视频发到了群里。
画面里,老张拎着塑料袋蹲在路灯底下,一片一片地铺碎玻璃,动作熟练得像在干一件日常工作。
小周和阿琳在旁边帮忙,偶尔抬头说笑,神情轻松,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视频发完,群里依然安静,但消息已读的数字在飞快地跳。
一个,两个,五个,十一个,二十七个。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林总。
他在群里发了一条:老张,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那天下午,老张的工位就被清空了。
小周和阿琳被叫去谈了话,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更像是恐惧,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一直沉默的人忽然开了口。
我坐在工位上,把最后一份报表做完,发给了财务总监。
然后我打开文档,敲了一封辞职信,打印出来,签了字,放在了林总桌上。
他看完信,抬头看我:你没必要走。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想留了。
因为这件事?
不全是,我想了想,说,是因为我开了七年的车,被逼到报废,他们才觉得够了。而在这之前,我缩了多少次车位、咽了多少次话,没人觉得够。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根烟,没点着,又把打火机放下了。
以后什么打算?
先睡几天,我笑了一下,不用三点四十起床了。
我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门口那条通道干干净净,碎玻璃早就被老周扫掉了。
那个车位空着,没人停。
白色的也不在了,不知道是被老张开走了,还是被拖走了。
我站在公交站台上,等那趟要倒一次车的公交。
风有点凉,我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群里有人退群了,一个,两个,三个。
退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像某种无声的溃散。
我没有退群。
我把群设置改成了置顶,然后把那条碎玻璃的视频又看了一遍,保存在了手机相册的最前面。
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玻璃上倒映着我的脸,三十七岁,眼尾有细纹,嘴角没有笑意,但眼神很静。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一句话,忘了是谁说的,大意是——你开了十五年的车,抵不过别人铺了四天的碎玻璃。
但没关系,碎玻璃扎不穿轮胎,只能扎穿人心,而人心这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本故事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