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开我的迈巴赫拍照发朋友圈还当面骂我穷,我笑着拨通司机电话问谁让你借车的,现在立刻把车开到我面前

同事开我的迈巴赫拍照发朋友圈还当面骂我穷,我笑着拨通司机电话问谁让你借车的,现在立刻把车开到我面前-有驾

第1章

“张伟,不是我说你,你一个月挣那几个钢镚儿,够不够还花呗啊?还成天在群里装大款,有意思吗?”

王磊把手机怼到我脸前,屏幕上是他刚发的朋友圈,配图是九宫格——我的迈巴赫S680,从方向盘到星空顶,连后排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都拍了特写。配文写的是:“又是为梦想窒息的一天,这车也就一般般吧。”

茶水间里站了六个人,全是市场部的。咖啡机还在嗡嗡响,没人动。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人家朋友圈发车,你激动什么?”旁边的陈姐端着杯子打圆场,“说不定是租的呢。”

“租?”王磊笑得直拍大腿,“就他?租一天八千八,他一个月工资够租几天?我跟你们说,就上个月团建,张伟连三百块的AA都磨叽半天,最后还是我垫的。他要有这车,我倒立吃翔。”

几个人跟着笑起来。我低头刷手机,看见朋友圈底下已经有几十个赞,还有人评论“卧槽,磊哥发大财了?”“求带求带”。

王磊回复:“不是我的,公司楼下停的,顺手拍一下。不过开这车的人嘛,肯定是个土鳖暴发户,审美跟张伟似的。”

他把最后那句念出声,笑得更响了。

我锁了屏,抬头看他。

“车好看吗?”

“废话,二百多万呢。”王磊把手机揣兜里,“你懂什么叫好车吗?你摸过这么贵的方向盘吗?”

“摸过。”

“吹,接着吹。”他往我这边凑了一步,身上古龙水味冲得人发晕,“你摸过啥?公交车上的扶手?还是共享单车的车把?”

我笑了一下。

“你今天早上怎么来的?”

“打车啊,怎么了?”

“没坐公交?”

“你有病吧?我打车怎么了?我打车花的是自己的钱,不像某些人,天天蹭公司加班费就为了省那点水电——”

“车钥匙在我这儿。”我打断他。

整个茶水间静了一秒。

王磊脸上那点得意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他眨了眨眼,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不会动了。

“你说什么?”

我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把钥匙——迈巴赫那个银色的圆标在茶水间的日光灯底下反了一下光。我拇指按了一下解锁键。

楼下传来一声闷响,双闪灯亮了两下。

办公室靠窗的人探头往下看。有人喊了一声:“哎,楼下那辆迈巴赫灯亮了!”

王磊的脸白了。

他看着那把钥匙,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车是我的。”我把钥匙在手里掂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茶水间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开我的车拍照发朋友圈,说我是土鳖暴发户,还骂我穷。”

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我已经截好了图,他那条朋友圈的截图,连点赞人头都全。

“你说,这条截图发到公司大群里,配一句‘王磊同事私自开走我的车并拍照辱骂我’,人事会怎么处理?”

王磊喉咙里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下意识伸手想抓我手腕,我往后退了半步。

“张伟,不是,你听我说——”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偏了偏头,“倒立吃翔?”

旁边几个人已经憋不住笑出声了。陈姐捂着嘴转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另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把咖啡洒了一桌,手忙脚乱地抽纸巾。

王磊脸上的血一层一层退下去,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眼睛死死盯着那把钥匙,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那个车……我早上看它停在那儿没锁……我以为……”

“以为是谁的?”我替他把话说完,“以为是哪个客户的?还是以为是公司配的?”

他说不出话来。

我按了一下手机,拨了个号出去。嘟了两声,对面接了。

“张总?”

“小李,”我对着话筒说,眼睛看着王磊,“谁让你把车借出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借车?没有啊张总,车钥匙一直在您抽屉里,我早上还擦了一遍,谁敢动您的车……”

“那你现在下楼,”我声音平平的,“把车开到公司门口等我。引擎盖上有手印,内饰有拍照留下的指纹,副驾还扔了个烟头。谁碰的,你给我一个一个找监控。”

“好的张总,马上。”

我挂了电话。

王磊的后背已经抵在饮水机上了,手攥着纸杯,纸杯捏变了形,水洒出来滴在他皮鞋上。他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张伟,我、我真不知道是你的车……我就是拍个照装个逼……你至于吗……”

“至于。”

我收起手机,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碰了他一下。他往后一趔趄,纸杯彻底掉了,水泼了一地。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回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我一个月挣几个钢镚儿?”

没人回答。

“我年终奖是你们全组加起来的三倍。”我说,“这事儿你们老大没跟你们说过?”

王磊腿一软,扶住了饮水机。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刚才趴在窗户边看车的人全都转过头来看我,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我笑了笑,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响,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那个截图,拇指悬在“发送到大群”的按钮上。

然后我按灭了屏幕。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下1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王磊发来的微信,连着七八条。

“张伟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听我解释”

“那条朋友圈我马上删,我现在就删”

“截图你千万别发大群,求你了”

“要不我请你吃饭?我请你吃最好的西餐?”

“张哥?张哥你回我一句行不行?”

我没回。

电梯到1楼,门开的时候我看见小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抹布,正弯腰擦引擎盖上那个手印。

他直起身看见我,表情有点古怪。

“张总,”他小声说,“那个……我刚才查了一下行车记录仪。”

“嗯?”

“王磊他……他不是早上开出去拍照的。”小李咽了口唾沫,“他昨晚就开走了,一晚上没还。”

我脚步顿住了。

“昨晚?”

“对。行车记录仪显示昨晚十一点多,他拿钥匙开的车,去了……去了城南那个翡翠明珠。”

翡翠明珠。城南最贵的夜总会。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一晚上没回来?”

“没。今早六点多才开回来停楼下。”小李看着我,“张总……车后座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说话,只是把后车门拉开了。

我弯腰看进去。

后座真皮座椅上,摊着一件女士蕾丝内衣。酒红色的。

旁边还有半瓶喝剩的香槟,瓶口还插着根吸管。

最里面,手机屏幕还亮着——一部陌生的iPhone,上面是一条没发出去的微信消息。

收件人写的是:“赵总”。

消息内容是:“您要的东西,我拿到了。”

第2章

我盯着那半瓶香槟看了一会儿,把后车门关上了。

“监控调出来。”我对小李说,“从昨晚十一点到现在,所有画面,截好存我手机里。”

小李点点头,转身往保安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张总,那这个……手机?”

我没动。

后座那部iPhone还亮着,屏幕光在真皮座椅上映出一小片冷白。那条“您要的东西,我拿到了”的消息是打了一半的草稿,收件人存的是“赵总”,没有完整姓名,没有公司名,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刻意擦过。

我伸手拿起来,用袖子垫着按了一下home键。锁屏壁纸是一张夜景,拍的是城西那片烂尾楼,灰扑扑的钢筋骨架在月光下杵着,像一排断了牙的嘴。

不认识。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退了一步,深呼吸了一口。楼下大厅的人来来往往,几个前台姑娘探头往这边看,我冲她们点了下头,她们赶紧缩回去了。

电梯门又开了。

王磊从里面冲出来,满脸是汗,衬衫领子歪着,一边跑一边在手机上飞快打字。看见我,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旋转门那儿。

“张伟!”他嗓门压得很低,但嗓子是劈的,“你听我说一句,就一句!”

我倚在车门边上,没说话。

他几步窜过来,眼睛先扫了一下车身,又扫了一眼后座——车门关着的,他看不见里面。但他应该看见了小李刚才擦引擎盖时那副表情,也看见了我把手机放回后座的动作。

他喉结动了动。

“昨晚……昨晚我喝了点酒。”他舔了下嘴唇,“我、我本来只是想开出去兜个风,后来碰见几个朋友,非拉着我去坐坐……”

“去翡翠明珠坐坐?”我偏头看他。

他脸色又白了一层,额角的汗珠往下淌,滴在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你、你怎么知道……”

“行车记录仪。”

他嘴张了张,好半天没合上。然后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往车后座看。

“车里没别的东西吧?”他声音变了调,“什么都没丢吧?”

我没回答。

他急了,伸手就要拉后车门。

我一把按住他手腕:“你干什么?”

“我就看一眼!”他挣了一下,没挣开,“我就看一眼车里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落下了。”我说。

他整个人僵住了。

“落下了什么?”他声音发抖,“张伟你告诉我,落下什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把他的手从车门把手上掰开。

“你是怕落下东西,还是怕我看见什么东西?”

他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白线。他脸上那种焦急一下子塌下去,换成另一种东西——慌。是真的慌,瞳孔缩着,呼吸变得又浅又快。

“张伟,你听我说,”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往外挤,“那部手机不是我的。是昨晚一个朋友落车上的,我正打算给人还回去……”

“哪个朋友?”

“就……就一个姓赵的,你不认识。”

“赵总?”

他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车头上。

“你怎么知道赵……”他没说完就咬住了嘴,手指攥着裤缝,指节捏得发白。

“行车记录仪还录了别的。”我面不改色地说。

其实没有。行车记录仪只录路况,车里没声音。但王磊不知道。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站在那里像被人架在火上烤。大厅里已经开始有人往这边看了,财务部的小周端着咖啡走过去,特意放慢了脚步。王磊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挡住后座方向,但那部手机已经被我拿走了,他这动作更像是欲盖弥彰。

“张伟,”他忽然换了语气,不再慌慌张张,嗓子压得更低了,“咱们商量个事儿行不行?车的事是我不对,我赔,我赔双倍洗车费,朋友圈我马上发道歉声明,截图你随便发大群,我认栽。”

他往前凑了一步。

“但是那部手机……你把它给我,咱俩这事儿就算翻篇了。以后在公司我见你绕道走,绝对不碍你眼。”

我看着他。

“那部手机,抵得上你一条命?”

王磊脸色彻底没了血色。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张伟,有些事儿你不知道,你最好别知道。那手机你留着对你没好处。”

“威胁我?”

“不是威胁。”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是提醒。”

他说完这句就不说了,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我:“那条朋友圈我会删,监控的事……你看着办吧。”

他推开门走了,脊背弯着,步子跌跌撞撞的,像一晚上没睡好的人。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部陌生的iPhone,指腹在冰凉的金属边框上摩挲了一下。

赵总。

翡翠明珠。

城南烂尾楼的锁屏壁纸。

我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老周,帮我查个人。”我说,“城南那边,搞地产的,姓赵。看看最近有什么动静。”

老周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区规划局上班。他沉默了两秒:“姓赵的多了,哪个赵?”

“王磊昨天晚上在翡翠明珠见的人。”我把手机换了个手,“那部落在我车上的手机,锁屏拍的是城西民安路那片烂尾楼。”

老周那头吸了口凉气。

“民安路那一片?”他压低声音,“那一片的开发商……上个月刚换了股东。接盘的人就姓赵,叫赵……赵什么来着……”

他好像在翻什么东西,纸张哗啦哗啦响。

“赵建国。对,赵建国。”老周说,“以前做小额贷的,最近突然把手伸到地产上来了。张伟,你跟他怎么扯上关系的?”

我没回答。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草稿消息,那句“您要的东西,我拿到了”在日光底下白得刺眼。

“暂时还没有关系。”我说,“但快了。”

挂了电话,我把那部iPhone锁屏,塞进自己兜里。小李从保安室小跑出来,举着手机给我看:“张总,监控截好了,昨晚十一点零三分王磊从B2层车库把车开走的,今早六点十七分开回来的,中间这段时间全都有记录。”

他迟疑了一下,把手机翻过来给我看最后一张截图。

“还有这个,六点十五分左右,车停在翡翠明珠后门那条巷子里,王磊从驾驶座下来,副驾驶那边下来了一个人。”

监控画面不太清楚,巷子里路灯昏黄。但能看出来,从副驾驶下来的是个男的,矮胖身材,穿着深色夹克,夹克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下来之后没走正门,侧身闪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很快就看不见了。

王磊站在车旁边,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轮廓,是一部手机。

他在那儿站了将近两分钟,像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钻进车里,把车开走了。

小李把画面放大,截了那人的侧脸。像素太低,但下颌轮廓隐约有个特征——左耳垂上有一颗黑痣,绿豆大小。

我把这张截图存到自己手机里。

“还有吗?”

“没了,巷子那边是监控死角。”小李把手机收回去,“张总,这事儿……要不要报物业?毕竟车是私人物品,他未经允许动用……”

“先不报。”

小李看了看我表情,没再多问,点了下头:“那我先上去了。”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站在车旁边,太阳升起来了,白花花的照在引擎盖上,那个手印已经被小李擦干净了,漆面映着楼宇的玻璃幕墙,干净得不像被碰过。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不是我的手机。

是那部iPhone——屏幕亮起来,弹出一条微信通知。

“已到账:50000.00元。”

转账人显示的备注名字是:“赵建国”。

下面跟着一行小字留言:

“昨晚辛苦了。剩下的,拿到东西再结。”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王磊说手机是一个朋友落下的。

朋友。

我拨了王磊的电话。响了一声,被挂断。再拨,对方已关机。

我站在大太阳底下,把两部手机都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公司那扇玻璃旋转门,里面人来人往,有人在等电梯,有人端着咖啡在聊天,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星期一早上那种半死不活的表情。

没人知道楼下的停车场上,有一部不属于任何人的手机,刚刚收到了五万块钱。

我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空调出风口还残留着昨晚夜总会那种甜腻的香薰味。我拧动钥匙,引擎低沉地轰了一声。

点火之后中控屏自动亮了,导航历史记录弹出来。

最近一条目的地存的是:“民安路88号。”

就是那片烂尾楼。

我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几秒,拨了老周的电话回去。

“老周,赵建国接盘的那个项目,具体叫什么名字?”

“叫……”老周翻东西的声音又响起来,“叫‘翡翠公馆’。你等等,我这儿有份公示文件……规划用地性质是商住混合,目前主体结构已经封顶了,但因为前开发商资金链断裂停工了一年多……”

“赵建国花多少钱接的?”

“这个不清楚,但听说……”老周顿了一下,“听说他把以前那家开发商的法人送进去了,用了一个很巧的办法。那法人现在还在看守所里待着,罪名是偷税。”

“什么办法?”

“有人在项目审计期间,往那家公司的账上打进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钱。”老周的声音低下去,“然后有人举报了。举报材料附了一张转账截图,收款方是法人私人账户,金额七百六十万。”

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了。

“举报人是谁?”

“匿名。但审计报告上那个转账记录里的付款方账号……”老周呼了口气,“那个账号后来被查出来,注册在一个叫‘王磊’的人名下。”

车里安安静静的。中控屏的导航记录还亮着,民安路88号那几个字在屏幕上一闪一闪。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副驾上,往后靠进椅背。

座椅是热的——王磊坐过的温度还没散干净。

我盯着车顶的星空顶,那些光纤小灯在白天看不出效果,只是密密麻麻的白点嵌在深灰色绒布里,像一片被关起来的夜空。

“你要的东西,”我自言自语,把那句微信留言又念了一遍,“到底是什么?”

没人回答。

中控屏忽然闪了一下。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弹出来——还是那部iPhone,还是赵建国。

这次只有四个字:

“车还在吗?”

我盯着屏幕,拇指悬在回复框上方。

就在这时,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我转头看出去。

玻璃外面站着一个人。

矮胖身材,深色夹克。

左耳垂上,一颗黑痣。

第3章

我盯着窗外那张脸,手指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车门锁上按了一下。咔嗒一声,四门落锁。

车外那人没动,只是隔着玻璃看着我,嘴角微微向上牵了一下——不算笑,更像一种确认。确认车里的人是我,确认他找对了。

然后他抬起手,用指节又敲了两下窗。

我按下车窗,只降了一条缝,够说话就行。

“有事?”

“张总是吧?”他声音挺和气,带着点南城口音,鼻腔里哼哼的,“我姓钱,赵总让我来取个东西。”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从我脸上滑到副驾,扫了一眼那部iPhone。很快的一眼,但我知道他看见了。

“取什么?”

“就一部手机。”他笑了一下,牙有点黄,“昨晚上王磊那小子喝多了,落您车上了。赵总让我过来拿一下,省得您麻烦。”

“王磊落下的?”我看着他,“他刚才来过了,怎么没拿走?”

“他刚才来过?”姓钱的愣了一下,这个反应不像是装的。他皱了下眉,随即又松开,“那可能就是忘了拿吧。反正赵总让我来取,我跑一趟也不费事。”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掌心朝上。那个姿势很自然,像在等我把手机递过去。

我没动。

“赵总挺急的?”我问。

“还行。就是手机里有几个工作电话,耽误了不好。”他笑眯眯的,眼角的褶子堆起来,“张总您看,就一部手机的事儿,不值当让赵总亲自跑一趟吧?”

我也笑了一下。

“那倒是。不过,”我偏了偏头,“你说的赵总,全名叫什么?我好确认一下,别给错了人。”

他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很短,不到半秒,但我看见了。

“赵建国赵总。”他说,语气依然平,“城南翡翠公馆那个项目就是他做的,张总您应该听过吧?”

“听过。”我说,“昨天刚听说。”

他又笑了笑,但那笑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松弛了。他站在车窗外,两条短腿稳稳扎在地上,夹克袖子往上缩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块金表。表盘很大,镶了一圈钻,在太阳底下闪得人眼晕。

“张总,咱们就别绕圈子了。”他把手收了回去,插回夹克兜里,“那手机里有些东西,跟您没关系,跟王磊也没多大关系。赵总让我来取,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您把它给我,这事儿就跟您没关系了。”

“要是我不给呢?”

他看着我,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从兜里掏出烟盒来,磕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不给也行。”他说,烟在嘴唇间上下抖了一下,“赵总说,那就让王磊自己来跟您说清楚。”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矮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像一大团墨汁滴进了玻璃幕墙里,转眼就看不见了。

我坐在车里没动,手心有点潮。

他说“让王磊自己来说清楚”——这不对。王磊已经关机了,人在哪儿我都不知道,赵建国怎么让王磊来说?

除非王磊已经在他那儿了。

我抓起副驾那部iPhone,解锁,翻开微信。赵建国的对话框还在上面,那条转账记录和那句“车还在吗”都明晃晃摆着。我往上滑了一下,想看看之前的聊天记录,但屏幕滑到顶就是空白——干干净净,像被人删过。

我又翻通话记录、短信、相册。相册里只有一张图,就是那个锁屏壁纸的夜景原图,拍的是民安路那片烂尾楼,灰扑扑的主体结构在月光底下杵着,底下围挡上印着一行字:翡翠公馆。

没有别的了。

我翻通讯录,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备注是“赵”。我记下那串数字,然后退出,把手机塞回兜里。

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大厅里的人流稀了一些。我走进旋转门,刷卡进电梯,按了18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那个姓钱的最后那句话——让王磊自己来说清楚。这个“让”字用得很怪。王磊是赵建国的人,昨天刚替他干了活收了钱,今天手机落了,人关机了,然后赵建国派一个姓钱的来取手机。

怎么看,王磊都更像一颗随时可以扔掉的棋子。

电梯到18楼,门开的时候我撞见陈姐端着杯子从茶水间出来。她看见我,表情微妙了一下,欲言又止地往我这边走了两步。

“张伟,”她压低声音,“王磊请假了你知道吗?”

“请什么假?”

“事假。刚发的人事系统通知,说是家里有急事,今天一天不来。”她眨了眨眼,“但是我听前台说,他刚才急匆匆从大门出去了,走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好像……好像后头有人跟着他似的。”

“有人跟着?”

“前台小姑娘说的,说王磊出旋转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跑起来了。”陈姐把手里的杯子攥紧了一下,“张伟,你跟他上午在楼下那事儿……我听说了。你小心点,王磊那个人……”

她没说完,摇了摇头,端着杯子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响着,18楼的中央空调吹出来一股干燥的凉风,吹得后颈发麻。

我掏出自己的手机,给王磊拨了个电话。关机。微信发过去,红色感叹号——他把我拉黑了。

拉黑。而不是求饶。

这件事从我拿到那部手机开始,就不只是“偷开同事的迈巴赫拍照装逼”那么简单了。王磊不是蠢到会开车去夜总会还把手机落在后座的人,他慌是真的,但慌的原因不是怕我追究,而是怕我翻手机。

我按灭屏幕,转身往自己工位走。

市场部的大办公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键盘声噼里啪啦响着,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和外卖的味道。我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一条新邮件提醒,发件人是行政部,是“关于门禁系统升级通知”。

我点开扫了一眼,大意是今天起公司各楼层门禁系统将陆续更换新卡,旧卡将在三天后失效。附件是一份换卡时间表。

我把时间表拉到最后,B2层车库的门禁排在今天下午两点到四点。

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我拿起座机拨了保安室的电话。响了两声,小李接的。

“小李,B2层车库今天下午换门禁?”

“对,张总,我刚拿到通知。两点开始换,换的时候旧卡会临时失效大约十分钟。”

“失效的十分钟里,谁进得去?”

小李沉默了一下。

“理论上谁都进不去。但如果有人提前把卡刷开了,再拿东西别住门……”

“能别住多久?”

“最多十来分钟。”小李说,“不过张总,B2层有一道消防通道的铁门,那个是常闭的,但没装门禁系统。如果有人从那个通道下去……”

他话没说完,我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撞翻了。

“小李?”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小李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

“张总,B2层监控刚才黑了一路。”

“哪一路?”

“就是……你停车那个区域的那一路。”小李的呼吸声变粗了,“我刚看见画面闪了一下,然后就没了。可能是检修,也可能是——”

电话里传来一声刺耳的电流音,然后断了。

我放下座机,站起来往外走。经过王磊空着的工位时我扫了一眼,他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那个常年放着的马克杯都不见了。电脑屏幕是黑的,主机指示灯都没亮。

像一个人从没在这张桌子上坐过一样。

我快步走向电梯,按了B2。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掏出那部iPhone,解锁,翻到赵建国的对话框。

那条“车还在吗”还悬在那里,从刚才到现在没有新消息。

我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在。”

发送成功的绿色气泡跳出来。下一秒,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两下,然后消失了。

没有回复。

电梯到了B2,门开的时候一股地下车库那种混着尾气和水泥灰的冷空气扑面而来。灯管有几根在闪,整个楼层半明半暗的,车影子拖得老长。

我走过去,离我停车的位置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就停住了。

迈巴赫还停在那儿。引擎盖上有新的痕迹——一个巴掌印,五指张开,印在靠近车标的位置。掌印比我的手大一圈,指节粗短。

后车门开着。

我走过去,弯腰往里看。后座还是那个样子,蕾丝内衣还在,香槟瓶还在,但那部手机我拿走了,所以座椅上那个亮着屏幕的光源消失了,只剩一片暗色的真皮。

我正要直起身,余光扫到了座椅夹缝里一个东西。

一小片纸,叠得四四方方,塞在座位和靠背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一个白色的角。

我伸手抽出来展开。

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笔画又急又乱,像是匆忙间写的:

“别信赵建国。翡翠公馆底下埋的不是地基。”

落款没有名字,但笔迹我认得。

王磊的字。

纸片的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补上去的:

“把手机还回去。你惹不起。”

第4章

我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站在打开的后车门旁边,盯着那句“翡翠公馆底下埋的不是地基”看了很久。

这话有很多种理解方式。最轻的一种是他在吓唬我,最重的一种我没敢往下想。

我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那边坐进去,把空调关掉,车窗重新摇下来透气。地下车库那股混着尘灰的风灌进来,总算把夜总会残留的香薰味冲淡了一点。

手机震了。

我以为是那部iPhone,掏出来一看是自己的。老周打来的。

“张伟,你让我查的那个赵建国,我多挖了一点东西。”老周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人在说话,听起来像在办公室外面打的,“你猜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做小额贷的?”

“那是明面上的。他发家靠的不是放贷,是——拆。”老周顿了一下,“拆别人的项目,拆别人的公司,拆到人家法人进去,他低价接盘。民安路那片烂尾楼不是他第一个案子,之前城南还有个酒店项目,也是差不多的路子。”

“怎么个拆法?”

“找一个人。”老周说,“一个看起来跟项目方毫无关系的人,往项目上注一笔钱。这笔钱走的是私人账户,账目做得像行贿。然后举报。税务局一来查,法人就完了。等项目彻底烂了,赵建国再以极低的价格从银行手里把资产买走。”

“那个注钱的人呢?”

“法人进去了,项目停工了,钱也打水漂了。”老周轻轻叹了口气,“你说那个注钱的人能怎么办?他钱没了,又不敢声张,因为那笔钱本身就来路不明。赵建国给的时候就是现金,转账只是走个明账,钱早就洗干净了。”

我攥着手机,拇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王磊就是那个注钱的人?”

“八九不离十。”老周说,“我查了那笔七百六十万的转账记录,付款账户确实挂在王磊名下,但那笔钱在打到法人账户之前三天,王磊的个人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等额的现金存款。存钱的网点在城南一家支行,监控调出来看了,存款人是个女的,戴帽子口罩,看不清脸。”

“赵建国给的现金。”

“八成。”老周沉默了会儿,“张伟,我不知道你怎么卷进这件事的,但我劝你一句——王磊现在这个人,已经没用了。他的作用就是往那家公司打钱、被举报、当证人。等法人判了,项目转让完成了,赵建国手里还攥着王磊收现金的证据。”

“所以王磊现在手里有赵建国的把柄?”

“他手里只有一部手机。”老周说,“里面应该存着赵建国让他干那些事的全部证据。转账截图、聊天记录、录音、照片——全在那一部手机里。所以赵建国才会急着找回来。”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那部手机在你那儿?”老周问。

我没回答。老周也没追问。

“你小心点。”他说完这句就挂了。

我坐在车里,把那部iPhone掏出来按亮。屏幕还是那个锁屏界面,烂尾楼的照片安安静静躺着。我试了试滑动解锁,没密码进不去。但如果王磊之前用过,那这部手机应该录过他的指纹。

我把拇指按在home键上。

没反应。

我又换了食指、中指。都不行。

我正要把手机收回去,屏幕忽然一闪,弹出一条横幅通知——是赵建国的微信消息,但他发到了这部手机上。

“东西拿回来了吗?”

我没回。

过了十几秒,第二条来了:“钱,你怎么不回话?”

接着是第三条,只有两个字:“王磊?”

我盯着那两个字,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赵建国以为拿着这部手机的人是王磊。他一直在给王磊发消息,但他不知道手机已经不在王磊手里了。

而王磊……关机了。拉黑了我。留了一张纸条在我的车座上。

从头到尾王磊都在躲赵建国,而不是躲我。

我按着语音键回了一条:“赵总,我是张伟。”

发出去之后那条语音旁边转了一小圈灰色的loading,然后变成了已读。

对面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一条文字消息弹出来:“张总。久仰。”

“手机在我这儿。”我打字,“王磊落下的。”

“那麻烦张总保管好,我派人来取。”

“不用了。”我回,“您说个地方,我给您送过去。”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那敢情好。翡翠明珠,今晚九点,我订了包间。张总赏个脸?”

“好。”

我按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发动了车。

引擎响起来的时候,我扫了一眼后视镜。B2层灯管还在闪,整个车库安安静静的,没有车进来也没有人走动。但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我挂挡开出去,经过消防通道那扇铁门的时候放慢了一点速度。门是关着的,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崭新的挂锁,锁头还挂着标签,是今天刚装上去的。

小李说的没错,铁门本身没门禁,但赵建国的人比我先到了。他不仅别住了那道门,还顺手换了把锁。

我把车开上地面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公司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一大片刺眼的金色。

手机响了,这回是我的。是个陌生号码,属地是本市的。

我接起来。

“张伟。”

是王磊的声音。嘶哑、急促,像在跑,又像在发抖。

“你在哪儿?”

“你别管我在哪儿。”他嗓子像含了把沙子,“纸条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

“那你把手机还回去。”他声音压得极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你今天晚上……你是不是约了赵建国?”

我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你别去。”王磊急得像要哭了,“你去了就回不来了,他真的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翡翠公馆那个项目你知道为什么没人敢碰吗?因为去年有两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摔死了,一个当场没了,一个……一个还在医院躺着,全身瘫痪。”

他停顿了一下。

“赵建国赔了家属一人两万。连重症监护室的押金都不够。”

“那跟手机有什么关系?”

“手机里有他给那两个工人的转账记录。”王磊的呼吸声忽近忽远,像在捂着话筒说话,“还有……还有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翡翠公馆主体封顶那天拍的。吊车底下挂着一个东西。”王磊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一开始以为是废料,后来放大看……是个人。”

我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那个人是之前另一个施工队的包工头。”王磊说,“他跟赵建国因为工程款的事情吵过一架。第二天他就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所有人都说是意外。”

“你拍下来了?”

“我当时就在场。”王磊的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慢,“赵建国不知道我拍了那张照片。我拍了之后一直存在这部手机里,没敢跟任何人说。”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电话里只有风的声音。

“所以你别去。”他说,“你拿着那部手机,去报警。赵建国这两年做过的所有事情——偷税、洗钱、伪造证据、故意伤害——全在那部手机里。你交给警察,我就有救了。”

“你现在在哪儿?”

“我不能说。他的人在找我。”王磊的声音开始发颤,“我早上从公司跑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们了。姓钱的那个胖子从后门进来的,他没看见我,但我看见了他。”

“王磊。”

“什么?”

“那部手机里的东西,你为什么不自己报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试过。”他说,“上个月我打了一次报警电话,刚说了一半,电话就断了。第二天我住的那个出租屋被人翻了一遍。电脑被拿走了,充电器都没留。”

他的声音几乎碎掉了。

“赵建国在这片地方。他认识的人太多了。”

电话里的风声忽然大起来。王磊好像换了个地方,周围有车流声。

“张伟,我求你了。你别把手机给他。你只要……”他顿了一下,“你只要今晚别去翡翠明珠就行。拖住他,等我——”

电话断了。

嘟——嘟——嘟——

我打了回去,已关机。

我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夕阳从挡风玻璃外面照进来,把整个驾驶舱染成橙红色。

我把那部iPhone掏出来攥在手里,拇指按在home键上,还是没反应。

但屏幕上那条赵建国的消息还在。他说:“翡翠明珠,今晚九点,我订了包间。”

城西民安路的烂尾楼在导航里安安静静躺着。

手机上那张吊车底下挂着一个“东西”的照片,我现在还看不见。

但我能猜到那是什么了。

我拨了一个号码。

“你好,110报警中心。”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报一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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