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的语音会打麻将。这个说法本身就够离谱的。但更值得拆开看的东西,藏在小胡从报名到考试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
7月22号,小胡把3800块转给了周教练,合同上的培训机构写的是宁波欣成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科目二训练的时候,教练第一次到场地,教了一遍点位,人就没了。小胡和别的学员自己对着点位摸,教练全程待在房间里打麻将。周女士后来跟记者说,不只是她女儿反映,一起学的学员都在说这个事。
科目三更离谱。小胡开学前一天,教练才把考试报上。考前两天,安排了一次上路练习,开了十几分钟,过了两三个红绿灯,掉头回训练场。这就是科目三的全部训练量。9月15号考试,小胡挂在灯光和转向灯上。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注意。小胡自己跟记者承认,灯光和转向灯教练教过,是她考试的时候忘了。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给教练开脱,但实际上恰恰说明了问题:教过一遍,和练到形成肌肉记忆,是两码事。科目三法定学时是24个学时,小胡拿到手的是十几分钟加两三个红绿灯。一个学员在训练场上只摸过这么短时间的方向盘,上了考场忘打转向灯,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驾校的回应是:教练是挂靠的,驾校很难全程监管,退费不行,可以换教练。这个说法在驾培行业里太常见了。挂靠教练自己带车进来,自己招生,给驾校交管理费,学员的培训费一大半在教练手里。驾校收的是管理费,教练赚的是培训费,出了问题,驾校说“钱不是我收的”,教练说“驾校管不了我”。两头一推,学员卡在中间。
但宁波本地的监管口径写得很清楚:已完成部分学时的,按实际完成学时占总学时的比例折算扣除,剩余费用退还,驾校不得用格式条款拒绝。小胡科目三的学时根本没给够,这笔钱驾校没有理由扣着。
还有一个东西比退费更关键。浙江省的道路运输条例里有一条,教练员在操作教学期间不得离岗。违反的,责令改正,处三百到三千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列入失信记录,五年内不得从事驾培教学。科目二训练的时候教练在房间里打麻将,学员自己在车上练,这在浙江是有实际处罚案例的。椒江和磐安都查处过教练离岗,各罚了三百块。小胡的情况如果调出训练场的监控或者教学日志,教练到底在不在副驾上,一查就清楚。
周教练面对镜头时说的是“10点57分我已经在驾校了”“我在回宁波的路上”。但小胡考完出来找不到人,电话里麻将声清清楚楚。一个人说他没打麻将,和一个人听到麻将声,这两件事同时存在的时候,运管部门介入查一查当天的教练车轨迹和训练记录,比在电话里争“是不是车子的语音”有用得多。
小胡的妈妈周女士说了一句话,她说科目二过了就不计较了,但科目三只带了两圈,后面的费用得退。这个诉求其实已经退了一步。按照宁波的退费口径,科目二教练脱岗打麻将这件事本身就可以主张对应的学时没给足,但周女士没揪着科目二不放。她要的是科目三那笔钱。
驾校说换教练。换教练解决不了已经发生的事:一个学员在科目三训练中拿到的时间是十几分钟,考完试被留在三十公里外,打电话过去听到的是麻将声。这些东西换一个教练抹不掉。小胡要退的是科目三的培训费,驾校要保住的是那笔钱。两边卡在这里,投诉是唯一还能往前走的路。
周教练那句“车子的语音”,大概会是这件事里最容易被记住的一句话。但真正该被记住的是另一个数字:科目三24个学时,小胡拿到的是两三个红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