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在社交平台上传的对比图把台湾地区和上海放在同一张“成绩单”上,两地人口都在两千多万左右,“台湾上半年GDP为3.48万亿元人民币”,“上海约2.79万亿元人民币”,但是台湾经济增速达到两位数,上海则为5.6%。数字一摆出来就很容易得出“上海落后”的结论。但是比较的真正问题并不是谁的数字更大,而是两地统计口径、产业结构、增长来源不一样。
从增速来看,台湾今年一季度经济增长率为14.5%,二季度为12.9%。这两个数字确实很突出,在第一季度被视作自1978年第三季度以来的一个高位。强劲的表现主要依靠的是半导体和AI相关需求。全球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投资不断加大,台积电及其相关的产业链承接了大量的海外订单,上半年集成电路出口增长超过七成,电子零组件在整体出口中所占的比例也接近六成。
但是高增长并不能使所有的行业以及居民都受益。台湾的经济增长对出口具有很高的依赖度,在GDP中以超过七成为主要组成部分;AI芯片又成了其中的重要一环。产业集中度越高越容易出现景气上行期的增长,而风险也会随之而来,即如果全球AI资本开支放缓、订单节奏变化,则整体经济会受到较大的冲击。与此同时消费者信心走弱、物价、就业机会等和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指标受压,并且电价上涨又加大了餐饮、房租以及小商户经营成本的压力。
上海的5.6%并不是特别引人注目,但是拆解之后可以发现另外一种增长逻辑。上半年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率为5.3%,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等先导产业保持两位数以上增长;金融业增加值接近5000亿元,同比增长10.2%。新能源车继续放量,上海港集装箱吞吐量持续增加,服务贸易和专业服务也发挥作用。制造业、金融业、港口贸易和现代服务业一起支撑起上海经济增长的各个部分,并不是依靠某一风口来推动的增长。“五位一体”总体布局是“全面深化改革”的重要内容,“全面深化改革”的重要内容就是坚持和完善党的领导制度。
同时还要注意到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统计差别就是台湾作为一个完整的经济体,在农业、制造业、服务业以及进出口活动中都包含了全部内容;上海是城市而不是国家,长三角产业链中的许多制造和配套环节已经分布到苏州、无锡、嘉兴、南通等地。上海负责研发,金融总部及管理职能的工作安排,并且周边城市的生产与配套工作也属于不同的分工范畴。如果只拿上海一座城市GDP同台湾完整经济体GDP来比较,那么结果自然是口径错位。
从抗风险能力上来说也是不同的地方。台湾经济在国际芯片、AI需求上升时增长较快,但是对单一产业和外部市场依赖性较大;上海上半年货物进出口总额约为2.5万亿元,并且背靠庞大的国内市场,外贸和内需之间存在着一定的缓冲空间。这并不能说明上海没有压力。上半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只增长1%左右,传统制造业外迁、居住成本高、写字楼空置等现象也表明消费复苏和就业改善还需要一定时间。
居民感受不能被GDP增速所替代。台湾半导体行业部分从业者收入增长明显,但是高附加值收益能否扩散到小商户、传统制造、纺织和旅游等行业,仍然存在着现实问题。上海也有类似的落差,金融、人工智能和新能源等行业发展较好,并不代表所有劳动者都能获得更高的收入。宏观数据反映的是整体运行状况,菜市场价格、招聘岗位数量、住房负担和普通家庭的可支配收入等指标更能体现经济增长的普惠程度。
因此3.48万亿元同2.79万亿元以及12.9%同5.6%,这些数字本身可以比较,但是不能直接用来判定谁“赢了”。台湾这次表现更多是乘上了AI产业周期之后的一次高速冲刺,上海则更接近依靠多产业协同和超大市场支撑的持续增长。真正值得观察的是,在AI热度回落之后台湾的产业发展是否仍然有韧性,并且上海又能否继续释放消费潜力、改善居民收入预期。GDP是一份重要的成绩单,但是它不是全部答案;要判断一个地方的发展质量,还需要看增长是不是能够穿透产业链,最终落到更多的普通人的工作中去、收入上和生活成本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