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枪咔哒一声跳了枪，油箱其实早满了。我拔出来甩了甩，回头瞥了眼加油岛，旁边立着一排充电桩，漆皮倒是新，就是一辆车没在充。
前年冬天，这个站还排队。手机导航里那条路堵得发紫，进来先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前面那辆polo，雾灯亮着，车窗摇下半截，车主探出头来，扯着嗓子问我：你说这油车，还能撑几年？我没接话。后视镜里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夏天那时候不一样。梧桐树底下排着好几辆，树荫挪一寸，车队往前挪一寸。加油机哗哗响，便利店冰柜跟前站着俩小孩，踮脚够饮料。那时候加油还送抽纸，柜台上一摞，回回塞一包进后备箱。
今年再去，便利店灯箱比从前亮，货架多了两排，烤肠机嗡嗡转着，那股焦甜的味儿，比汽油味先钻进鼻子。洗车机是新装的，水刷一圈一圈转，我看着它转了两圈才回过神。加油岛旁边那排充电桩，就立在那儿，指示灯都不亮。
加油的是个年轻小伙，拽着油管回来，说集团统一装的桩，装完也没见人专门来充。他搓了搓手，说也不知道啥时候用得上。我点点头。年前那阵子，刷手机正好看到一条数据，说全国有11万座加油站，到2030年要减到9万座，等于每五座里就有一座要关。城区私家车加油的量，跟前几年比，掉下来两成。两成是什么概念，站里那台加油机，以前一天到晚不下枪，现在半天不带响的。
那台车收音机里正放着新闻，说是2026年9月，新能源车零售渗透率到了67%，新车里每三辆，只有不到一辆是纯燃油的。司机哼了一声。我转头看见柜台上的价格牌，92号的油，比去年又便宜了一毛多。可便宜也没拦住人，站里加油的，加上我统共三辆。
有一回，城郊那条物流大道边上，倒是另一番光景。大货车排成队在加，司机蹲在油箱边上抽烟，说满上就干六七百公里，五分钟的事。沿途那些小乡镇，加油站更没少见，一个镇子总有一两座。前几年也是这条道上，我在服务区见过一排电车排队充电，队伍拐了俩弯。
等红灯的时候，我算了笔账，电车家充一公里几分钱，我这油车，市区走走停停，一公里五毛都打不住。一年下来，差出好几千块。可我这辆车，三年了，跑长途还是顺手。冬天最冷那几天，零下十几度，点火一次就着，暖风一开就有，也没听说要专门找地方给它充电。听人说，光是路上还在跑的油车，就有三亿多台，短期内哪能说没就没了。
可卖车的不是这么回事。站里贴了张促销海报，十几万的家用车，标价直接砍掉两万五。车市里那些同行嘀咕，说现在买新油车，开个三五年想置换，二手车跌得比电车还狠，没人敢接。
加油员找零钱，顺了一句：这年头，谁还买新车油车啊，二手倒是有。我拎着东西走了，那排充电桩还在身后立着。
指不定哪天就通上电了。谁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