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里拧开油箱盖，咔哒一声脆响，油枪插进去，数字开始跳。旁边老哥加完油不着急走，靠在车门上望对面，嘟囔了一句：“都挤回来加油了，前两年这儿空得能停飞机。”
我也说不清从哪天开始变的。好像就是今年春天，楼下那辆特斯拉的充电枪，拔出来的时候总带着一股不情愿的劲儿。车主蹲在车边，手机划拉半天，看电价，看服务费，最后又插回去，人坐在车里等夜里十点的谷电时段。
他那车是2023年买的，顶配。
头两年他逢人就说，一公里几分钱，一年省好几千油费。那时候这话没人不信，身边十个买车的，八个奔着电车去，销售一句“终身质保”能让人当场刷卡。我家隔壁老王就是这样，试驾完回来，腰板都直了，说油车那中控屏跟老人机似的。
前阵子他算了一笔账，不说话了。
按普通家庭一年跑一万五千公里算，那是绝大多数人的年均里程。电车真正省钱只有一种情况，自己家里有充电桩，晚上用谷电充，一年电费两千块出头，确实香。可问题是，现在城市里多少人有家充桩？小区不让装，车位是租的，老小区飞线都不让拉了。全在公桩上充。
公桩这价格，浮动得跟股市一样。白天高峰，电价加服务费直接翻倍，节假日更狠，算下来一公里能耗成本跟油车已经没什么两样了。一年公桩充下来，电费四千往上走。
油车这边，近两年油价稳定，普通家用自动挡综合油耗6.5到7个，一万五千公里跑完，油费八千多。差价是有的，但再也不是一年省大几千的时代了。
真正让油车翻盘的，从来不是油费电费那点事儿。
我年初续保的时候才咂摸出味儿来。同级别同价位的车，电车保费每年比油车贵一截，保险公司说得很直白，电池磕了泡了修不起，赔付压力大。一年贵出大几百上千，直接把省下的电费抵消大半。老王听我说完，脸都绿了，说他那车今年保费也涨了，涨得比油车还狠。
维修保养就更不用提了。油车技术成熟了几十年，随便一个修理厂都能修，配件便宜，到处能换。常规小保养就是机油机滤，一年一次，一千块左右。同事那辆老帕萨特，异响了，换个小零件，百来块钱，师傅顺手还帮他把螺丝紧了紧。电车看着保养项目少，不用换机油，实则隐性收费项目一大堆，检测电池健康度、电控系统、底盘绝缘，全是专属项目。出保之后，电池电机出点问题，维修费动辄几千上万，不是普通家庭扛得住的。
最扎心的是二手车保值率。
上个月陪朋友去二手车市场，一个开三年电车的车主在跟车贩子磨价格。他那车当年落地二十多万，贩子伸了两个指头。车主急了，说我这车满电还能跑两百多公里呢。贩子笑了笑，说姐，今年出新电池了，续航翻倍，你这车过时了。省了几年的电费，卖车时候一次性亏回去，里外里根本不赚钱。而油车市场稳定，保有量大，开三年五年，贬值平缓，出手也好卖。
综合算一笔完整总账，能耗、保险、保养、折旧全加起来，油车电车的年度用车成本，差距已经缩到很小了。许多在外充电的电车车主，全年养车开销甚至比油车还高。
冬天那一阵最明显。年前我回老家，高速服务区里，油车加油五分钟走人，电车排队充电，望不到头。旁边一个北方来的车主搓着手说，他这车标着四百公里续航，零下十几度跑起来，实际两百多就到头了，心里没底，服务区连暖风都不敢开。这话我信，去年冬天看评测，都是这么个情况。
当然，电车不是一无是处。市区短途代步，起步平顺，没有顿挫感，车内安静，堵车舒服得很。老王那辆特斯拉，每天上下班通勤，确实是好车。可他那句话现在变了，他说要是有后悔药，他大概会考虑一下，他那小区压根不让装家充桩。
我反问他，那你现在每天是不是都得找地儿充电。他说，也不是天天都要，但确实烦。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你们那边什么时候加油不用排队了，跟我说一声。”
没过多久，天热起来。隔壁单元那个开电车的老头儿，前些日子在楼下跟人嘀咕，他那车，电池好像有点衰减了，满电跑得没以前远了。他说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太热，反正感觉不一样了。说完自己摇了摇头，说等这车开了满三年，再说吧，反正现在卖也不值几个钱，不如接着开，开到哪儿算哪儿。
太阳晒得路面发白，电表嗡嗡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