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红绿灯时,我发现一件事,很难不注意。便宜的家用轿车,车头低车尾高,腰线一路往上;而三四十万的行政车,侧面却平直又沉稳。便宜车越多,翘臀越明显。
这不是设计师偷懒。背后有三条工程约束在拉扯。
第一条是前驱布局。十几万级车多用横置前驱,发动机和变速箱都压在前轴上面。为了让前轮抓地好、起步不打滑,工程师会把车头压低,让前轴多分点荷载。前低一压,整车姿态基调就定了。
第二条是后排和车内布置。前排的脚能伸进中控下的脚窝,坐垫做得矮点薄点问题不大。后排不同,座位底下常常塞着线束、隔音棉、油管或高压电缆,乘客的脚尖顶不进去。为保证大腿有自然的角度,后排坐垫不得不抬高七八公分,这一抬又把后窗和C柱都抬起来。
第三条是后备箱要给悬挂留行程。后排坐满人加行李,后轴上的重量会多出几百公斤。悬挂如果预留行程不够,车子一颠就顶死,减振器会被干废。为避免这种情况,后底盘比前底盘再抬一截。
这三件事一环扣一环,注定了前驱轿车从设计出发点就往后翘。那为什么不同车型的翘幅差得那么多?关键是轴距和车长。
同样的高度差,摊到长车身上每米抬得少,肉眼看不出来坡度;摊到短车身上,每米抬得多,视觉上立刻成了明显的上坡线。就像爬山,爬50米,走十公里是缓坡,走两公里就是陡坡。
从工信部第409批新车申报目录看,紧凑级正在用加长来试图降低这条上扬的腰线。比亚迪全新海鸥把车身加长425毫米、轴距加长150毫米,车长做到4205毫米;全新秦PLUS DM-i也加长到约4840毫米。主流车企想通过拉长车身把腰线尽量拉平。
但加长对便宜车并不好做。终端卖不动、利润薄,想在车长上多做几十毫米,钢材、模具、焊装线和碰撞测试都要重新算账,成本和风险都往上走。
头部车企有钱走另一条路。最近几款上市的高端或加长车型都把轴距往三米以上顶:7月8日上市的奔驰纯电GLC,车长4949毫米、轴距3027毫米;7月9日上市的蔚来ES8五座版,车长5280毫米、轴距3130毫米;7月12日上市的星途ES,车长4945毫米、轴距3000毫米。高价位能把姿态问题用车身尺寸直接解决,低价位则得死守成本红线。
所以短期内,这个“越便宜越翘”的规律不会松动。厂商只能用悬浮式车顶、双色涂装、贯穿尾灯这些视觉手法把翘臀稀释一下,但骨子里的上扬腰线抹不掉。要真要平直大气,基本上还是得花钱换车身尺寸。
车的外观并非单向进化。它会随油价、政策和人心来回摆动。看看历史就明白了。
美国从方盒子到流线型的转变并非一夜之间。早期流线设计其实早在1930年代就出现过,克莱斯勒Airflow就是例子。但五六十年代美国汽车市场被方方正正的“盒子车”主导。原因之一是油价便宜:60年代美国一加仑汽油只要31美分,省油不是主需求,消费者更看重空间和气派。
欧洲情况不同。那边汽油一直贵,60年代法国一加仑汽油要73.1美分,省油成了刚需。欧洲设计师早就开始用更流线的造型来降低风阻,保时捷、宝马、奥迪、奔驰都走上曲面路线。
1970年代末到80年代,几件事汇合起来改变了美国市场。1982年福特推出的Sierra因为造型过圆被吐槽,销量不佳。但真正的转折来自人员变动和油价冲击。1980年,欧洲设计师Jack Telnac接手美国福特设计团队,他把风洞测试带进了美国车企的设计流程。恰逢中东冲突导致油价暴涨,消费者开始关注燃油经济性。
1984款福特Thunderbird率先尝试流线设计,1986年福特推出面向大众市场的金牛座(Taurus),一上市就引起轰动。金牛座既有新颖外观,也用上了当时更省油的动力,总销量激增,直接帮福特渡过难关,并带动了整个行业的跟风。
此外,1978年美国开始实行更严格的燃油效率法规,把车企往节能方向逼得更紧。80年代电脑建模和制造技术普及,也让曲线造型的设计和生产变得容易许多。
到今天,路上几乎找不到完全方正的车型。即便有被吐槽成“方盒子”的早期Scion xB,它的前脸也加了圆润细节。总的看,汽车外观的演进,既有美学选择,也受油价、法规和技术推动。车的样子,最终还要服从物理和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