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天天占我家车位,我买辆二手面包车堵在他车前,还贴了张“以牙还牙”便签......
01.
我家车位在静禾小区东门边上,离楼道不远,地面上那两个白色数字被车轮磨得只剩半截。
赵师傅家的银灰色轿车,已经连续第九天停在我家车位里。
第一天,他摇下车窗,说得很自然:林妹子,借停一会儿,孩子放学急。
我往旁边让了让。
第二天,他说:昨晚回来太晚,没看清位置。
我把车停到外面,第二天一早再挪。
第三天,他媳妇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两袋菜,笑着说:都是邻居,别为一个车位生分了。
我说没事。
这两个字说多了,像放凉了的粥,温吞,却噎人。
第九天晚上,我抱着女儿的书包站在车位前,赵师傅的车刚好停进去。
他从车里探出头:今天也麻烦你停外边,明早我就开走。
我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白线。
明早几点?
那哪说得准,送完孩子还要买菜。
我没再接话。
周启在旁边拎着垃圾袋,低头看手机,像是没听见。
我把女儿的书包接过来,顺手拍了张车位的照片。
赵师傅看见了,脸上的笑淡了点。
拍这个干什么?
记一下。
记什么?
记我家车位,今天又被谁用了。
周启轻轻扯了我一下:算了,回家吧。
我把手机收起来,没动。
赵师傅打开车门下车,语气也沉了:林妹子,你这话说的,邻里之间,犯得着这么较真吗?
我点了点头。
确实不该较真。那以后我也不占别人家的。
他说:你怎么还较上劲了?不就停一晚。
我看着他,声音不大:可你已经停九晚了。
他没说话。
周启把垃圾袋换了只手,低声道:别让人看笑话。
我心里那句被占车位的人是我,怎么倒成了我让人看笑话,在嘴边绕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
回家后,我洗了两个杯子,拿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
擦到第三遍时,女儿在屋里问我:妈妈,明天还要停外面吗?
我说:不一定。
周启从卫生间出来,拿毛巾擦头发:赵师傅他妈腿脚不方便,离楼道近一点,方便老人上下车。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几天吧。
那他为什么不说?
周启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说了你就会让吗?
我看着他。
他没躲,只是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格。
我可以体谅你临时的难处,但不能把我的车位,体谅成你每天都能用。
那天晚上,我把车位照片一张张存进了手机相册,备注写得很慢。
赵家,第一次。
02.
第二天早上,赵师傅果然没挪车。
我送女儿去学校,回来时,银灰色轿车还停在那里,车轮压着我家车位边线。
车窗上落了几片小树叶,像是已经在这里住下了。
我给赵师傅发消息。
赵师傅,今天中午前麻烦把车挪一下,我要用车位。
过了十分钟,他回:今天家里有事,晚上再说。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桌上。
周启正在穿外套。
你要出去?
去单位。
赵师傅说晚上才挪。
嗯。
那你让让。
我把手里的杯子放到水池里,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
我今天不想让。
周启停了下:什么?
我说,我今天不把车停外面。
他皱眉:你跟谁赌气呢?
不是赌气。我的车位,我今天要用。
你车不是也没回来吗?
下午要去接女儿。
那到时候再说。
他说得很平,像在安排一件不用商量的家务。
我站在灶台前,手里捏着一块洗碗布。
那块布边上开了线,我前几天还想着拿针缝一下。
周启,你能不能别总让我到时候再说?
他看了我一眼。
你以前不是都处理得挺好?
这话听着不像夸我。
我把洗碗布放到水池旁边,擦干手:以前是我愿意处理。不是谁都默认我会处理。
周启抿了抿嘴,拿钥匙出了门。
中午我下楼,把车开到赵师傅车前。
那辆二手面包车是我两天前买的,车身旧,后门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卡通贴纸。
卖车的人说发动机没问题,车里有一股洗衣粉味。
我本来没想买,周启说家里以后搬东西方便,女儿的书桌、阳台上的花盆,都能装。
买回来后,我一直停在小区外面的临时位置。
今天我把它开进了自家车位,车头正对着赵师傅的车,留出了一点能走人的空隙。
我下车,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签,写了六个字:
以牙还牙,请稍候。
字写得歪,最后一个候还少了一笔。
我看了两眼,觉得有点幼稚,差点撕掉。
赵师傅从楼上下来时,正好看见我把便签贴上去。
他站在车旁:林妹子,你这是干什么?
占车位。
我不是说晚上挪吗?
那我也不是说今天不停车。
你这车停我前面,我怎么出去?
我指了指车位:这是我家车位。你要出去,可以先把车挪出来。
他看着那张便签,脸色变了变:你还贴这个?
我本来想写‘麻烦别占’,后来觉得太客气了。
赵师傅没说话。
旁边晒被子的邻居探头看了一眼,又很快把被角夹回去。
他压着声音:你一个女人,弄这么大动静干什么?
我抬头看他:车位是按性别分的吗?
他被噎住,手搭在车门上,半天没动。
周启打来电话,第一句就是:你把面包车开哪儿去了?
家门口。
你堵赵师傅车了?
是。
赶紧挪开。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下来帮我把车位还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继续说:周启,我不是家里那个永远负责把事情处理得体面的人。谁越过我的边界,谁就该自己把脚收回来。
他没再说话,电话断了。
赵师傅站在车边,似乎想骂我,又顾忌着什么,最后只说:邻居做成这样,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把车钥匙收进掌心。
所以我才一直忍着。忍到今天,大家才终于看见。
03.
赵师傅没有立刻挪车。
他先去找了周启。
那天晚上,我在厨房切葱,客厅里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你媳妇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她不是脾气大。
那她把车堵我前面,算什么?
周启没接。
赵师傅继续说:我妈上车下车确实不方便,东门近,走两步就到了。你以前也说过,先停几天。
刀刃碰到案板,发出一声闷响。
周启说:我说的是先停几天。
这不才十来天吗?
今天第十天。
十天和几天,差别有这么大?
我关了水龙头,厨房一下安静下来。
周启没把这件事告诉我。
原来车位被占的第一天,他就同意了。
赵师傅走后,我把切好的葱装进小碟,端到桌上。
你以前答应过他?
周启夹了一筷子菜:就随口一句。
你随口一句,我把车停到外面九天。
我不是看他家老人——
我知道。
那你还——
我低头挑鱼刺,挑了半天,没挑出一根。
你知道他家有老人,我也知道。你知道我每天接孩子、买菜、搬东西吗?
周启说:你可以跟我说。
我说过。
什么时候?
每次我让你去挪车的时候。
他不吭声了。
第二天一早,赵师傅把车开走了。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算了,下午回来,发现他的车又停进来,只是这次车头朝外,停得比之前规整。
我站在车旁:赵师傅,您这是?
晚上就走。
今天不行。
我就停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他掏出手机看时间:你怎么这么细?
因为我以前没细过。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我妈下午要去买东西,坐车方便。
那您可以停到西门临时位。
西门绕一圈,老人走得慢。
我家车位也不是东门公共位。
他抬头看了看我,语气缓了些:林妹子,咱们都住一栋楼,别把话说死。
我没有把话说死。我只是把位置说清楚。
他哼了一声,转身上楼。
过了半小时,他媳妇下来,手里拎着一袋青菜。
你赵哥也是没办法,家里老人一出门,什么都得照应。你年轻,腿脚利索,停哪儿不是停。
我说:我女儿放学也要照应。
她愣了下。
再说,你们家不是有两个车位吗?她问。
一个是我家的,一个是你们家的。
那你们家车也不天天回来。
回来不回来,是我家的安排。不能因为今天空着,就变成谁都能用。
她把青菜往上提了提:你看你,讲得一套一套的。
我笑了笑:以前不讲,是因为觉得讲了伤和气。后来发现,和气总是让我一个人让出来,也不算真的和气。
这句话说完,她没再接。
周启回来时,车位前又站了两个人。
他看了看我:你就不能先把车开出去?
不能。
赵师傅说他妈晚上要用。
那他晚上开走,现在先挪。
都是邻居。
邻居可以借东西,不能默认东西就是自己的。
周启皱着眉:你非要每句话都这么硬吗?
我把女儿的水壶从车里拿出来,放到他手里。
我说得已经很软了。要不然,今天车前面贴的就不是便签,是通知。
他说: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那句话落下来,家属楼里有人开了门,又关上。
我低头整理女儿书包侧袋,里面有一颗被压扁的糖,黏在拉链边上。
我抠了两下,没抠下来。
在这个车位上,我本来就该把自己当回事。
边界不是拿来吓人的,是告诉别人,走到这里,就该停下。
赵师傅最后还是把车挪走了。
但他走之前,把那张便签从面包车上撕下来,揉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花坛。
我看见了,没有去捡。
04.
事情真正闹到明面上,是在一个周六早晨。
女儿要去参加学校排练,我提前把面包车开到楼下,准备装几把折叠椅。
车刚停稳,赵师傅的银灰色轿车从西门拐进来,直接压进了车位。
他按了两下喇叭。
我站在车前:赵师傅,挪一下。
我就放两样东西,马上走。
今天我要用。
你这破面包车不是在这儿吗?
这是我买的车,停在我家的位置。
你不也占着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把车熄了火,慢悠悠地下车,打开后备厢,往外搬一箱杂物。
旧电饭锅、几个塑料盆、两把折叠伞,还有一摞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纸盒。
我把车门关上。
东西先别搬。
他回头:怎么了?
请把车开出去。
我都下来了,你让我再上去?
是。
他媳妇也从楼道里出来:林妹子,今天就别计较了,赵哥一会儿还要送他妈去街口。
我说:可以,停到西门。
西门那边满了。
我刚才看过,还有两个空位。
你看得倒清楚。
我的车位,我每天都看。
赵师傅把一只塑料盆放到地上:你现在是故意跟我们过不去。
不是故意。是你们已经把我的退让,当成了不用经过我同意的方便。
周启从楼道里下来,脸色不好看。
林岚,女儿还等着,你先把车开出去。
我转头看他:我不开。
你——
今天谁的车停在谁的位上,谁就负责挪。
周启走近一些,压低声音:差不多得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车钥匙。
你也觉得差不多了?
赵师傅他妈——
我知道他妈要用车。我也知道女儿要排练。你们每次都有理由,只有我的事情可以往后放。
周启抿着嘴,没再说。
赵师傅忽然开口:你们两口子别因为我吵。
我们没吵。我说。
那你把车让出来。
我不让。
他愣了下。
那一刻,四周没有人说话。
楼道门里传出孩子跑动的脚步声,谁家锅盖没盖严,发出轻微的碰响。
我弯腰把面包车后门打开,拿出折叠椅,一把一把摆在车边。
赵师傅的脸色慢慢沉下来:林妹子,做人留一线。
我留了九天。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没有把路堵死。我只是把车位收回来。
他指着面包车:那你买车堵我前面,还贴那种话,不叫做绝?
我把折叠椅撑开,试了试腿脚是否稳当。
便签我已经撕了。
你——
以牙还牙是我那天一时小气,写得不好看。我今天把它撕掉了。车位还是要收回来。
赵师傅没料到我会这样说,手停在半空。
我又拿出一张白纸,用胶带贴在车位旁边的墙上。
私人车位,请勿占用。临时有事,提前商量。
周启看着那张纸:你还贴告示?
写清楚,免得以后又说不知道。
赵师傅的媳妇嘀咕:邻里之间弄得像办公地方。
我把胶带边缘压平:我也不想。可每次说过的话都没人记,只能写下来。
赵师傅站了很久。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再搬东西,只把那些杂物一件件放回后备厢。
旧电饭锅的盖子没扣好,他重新扣了三次。
最后,他坐回驾驶位,降下车窗。
林妹子,你记着,老人家不是故意给你添麻烦。
我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一直没说难听的话。
那你还这么做?
我看着他:因为照顾老人是你们家的事,照顾我的车位,也是我家的事。我不拦着你们尽孝,但也不拿自己的日子,替别人完成尽孝。
赵师傅握着方向盘,半天没有动。
周启走到我身边,声音低了下来:女儿要迟到了。
让她先去楼下等。
那你呢?
我把椅子装上。
赵师傅终于把车倒了出去。
他倒得很慢,车轮没有再压到白线。
05.
赵师傅的车挪走后,车位空了两天。
第三天晚上,我发现车位边多了一块木板,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
林家车位,勿占。
字不算好看,最后那个占写得很重,像笔尖差点戳破木板。
我问周启:你写的?
他说:不是。
赵师傅?
应该吧。
他坐在沙发上拆一包饼干,拆开后没有吃,先把包装纸折了几下。
我没再问。
这几天赵师傅见到我,会点一下头。
赵师傅媳妇碰见我,也不再说顺便停一下,只问女儿排练结束没有。
关系没有立刻变亲近,楼道里遇见还是会有一点尴尬。
我反而轻松了些。
人和人之间不必每次见面都热闹,能把彼此的线看清楚,也够用了。
周六下午,我开面包车去接女儿。
回来时,赵师傅站在车位旁,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
林妹子。
您找我?
这块木牌,我给你钉墙上去。放地上容易让人踢倒。
我下车,看见木牌背面还粘着一小块旧胶带。
您自己做的?
家里有块废木头。你那张纸下雨就皱了。
他蹲下来,对着墙比了比位置:这里行不行?
行。
他刚举起螺丝刀,赵师傅媳妇从楼道里喊:老赵,你别又把东西放人家墙上,问清楚没有。
赵师傅回头:问过了。
她走近,手里还拿着一只蓝色布袋。
林妹子,那天不好意思。我说话也冲。
我赶紧说:没事。
她把布袋递给我:里面是几块干净抹布,我看你总擦车位旁边那个小凳子,旧抹布掉毛,拿这个用。
我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布袋角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谢谢。
她摆摆手:别谢。你那天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家老人是老人,你家孩子也是孩子。不能每次都叫你让。
赵师傅用螺丝刀拧螺丝,忽然说:其实第一天,是我问过周启的。
我看向他。
周启在旁边给女儿拿书包,动作停了一下。
赵师傅继续说:他说先停几天。我以为你知道。
我转头看周启。
周启把书包递给女儿:我当时就是想着,赵师傅他妈坐车少走几步。没想到……
没想到几天会变成十几天。我说。
嗯。
你也没打算告诉我?
他摸了摸女儿的头:我想着你知道了,也会让。
我手里还拎着那只蓝色布袋,布袋里有淡淡的肥皂味。
所以你就替我答应了。
周启没有辩解。
赵师傅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这事是我占便宜了。周启说几天,我后来确实觉得你们家车不常回来,就一直停。你们没说,我就装没看见。
他说得很直接。
我看着那块木牌,没有说没关系。
以后要是临时用,提前跟我说。
行。
我有时候也会用。
你用你的。
赵师傅媳妇把布袋往我手里推了推:这不就说开了。都是一栋楼,别一见面像欠了谁似的。
我笑了一下:那也得先把车位还回来,才好说开。
她愣了一下,随后也笑了。
周启在旁边低声说:面包车买得还挺合适。
我瞥他一眼:你现在才发现?
后面能装不少东西。
也能堵车。
他没接,弯腰把女儿掉在地上的发夹捡起来。
赵师傅把木牌往旁边挪了半寸。
这样不挡你车门。
那个细节很小,没人特意说什么。
我把车开进车位,车轮正好停在白线中间。
女儿坐在后排,把一只纸袋抱在怀里,里面装着排练用的彩纸。
赵师傅站在旁边等我下车,才转身回家。
木牌在墙上晃了一下,螺丝钉稳稳地卡住了。
06.
后来,赵师傅家的车再没有停进我家车位。
偶尔他要搬东西,会先在楼道口喊一声:林妹子,今天借你车位十分钟,行不行?
我如果在家,就说:可以,十分钟后我回来。
他就说:那我现在挪。
有一次我正在煮面,听见他在楼下喊。
我关了火,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赵师傅,您停吧,我还得一会儿才下去。
不用不用,你说过要用,我停西边。
西边不是有空位吗?
那边也能走。
他说完,把车慢慢开走了。
赵师傅媳妇偶尔会把洗好的抹布搭在栏杆上晾,见我经过,会顺手问一句:你家那盆薄荷还活着没有?
活着,就是长得乱。
别剪太狠,留点叶子。
我家那盆薄荷确实长得乱,我本来打算全拔了,重新换一盆。
后来一直没动。
周启也有变化。
他现在要答应别人什么事,会先问我一句:你觉得呢?
刚开始我还以为他只是随口问问。
有天楼下有人来借折叠椅,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我:家里还有三把,借两把可以吗?
我说:可以,明天记得收回来。
他说:听见了。
那两把椅子第二天一早就放回了原处。
面包车没有卖掉。
女儿排练要带纸箱,阳台上的花盆要换土,春节前还装过一张旧书桌。
车厢里一直放着一块折叠毯,还有我从旧衣柜里拆下来的几只布袋。
那张以牙还牙的便签,我原本以为被赵师傅丢进花坛了。
有天我整理车里的杂物,从副驾驶座底下摸到一团皱巴巴的纸。
展开一看,正是那张便签。
以牙还牙,请稍候。
边角沾了点泥,最后一个字还是缺了一笔。
我捏着它站在车边,赵师傅正好从楼道里出来。
他看见纸,脚步停了停。
这个你还留着?
我以为您扔了。
那天捡回来了。
为什么?
他把手里的钥匙在掌心转了两圈:你写得丑是丑,意思没错。
我笑了。
他又说:后来我媳妇说,别把人家惹急了。人家一直没说难听话,真要说,也说得过去。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讲。
赵师傅朝木牌看了一眼:那块牌子要是松了,跟我说。
好。
别自己爬高。
我知道。
他说完就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林妹子。
嗯?
下个月我妈要去看亲戚,可能得借你车位半小时。
我故意停了一下:提前几天说。
我现在就说。
那可以。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我把那张旧便签放回车里的收纳盒,没有扔,也没有贴出来。
晚上,周启在厨房洗碗,女儿坐在地毯上剪彩纸。
面包车停在窗外的车位里,车头朝着楼道,木牌在旁边安安静静立着。
周启洗完最后一个盘子,问我:明早送女儿,你开面包车?
不开,车里有彩纸味。
那我开。
你会倒车吗?
会。
上次你倒了三遍。
那是因为车位旁边有花盆。
花盆一直在。
他擦了擦手,没再争。
我去阳台收衣服,一件一件叠好。
女儿把剪剩下的纸屑扫进小簸箕里,扫到一半,停下来问:妈妈,明天车位还是我们家的吗?
我说:是。
她又低头扫纸屑,过了一会儿,把小簸箕放到门边。
楼下有人关车门,赵师傅喊了一声:林妹子,木牌旁边那盆花,我往里挪一点啊,别碰着你车。
我探头看了一眼:您挪吧。
他说:好。
我把最后一只袜子夹到晾衣杆上,回屋关了灯。
有些关系,不必重新变得亲密,只要彼此都记得,哪一扇门不是随便推开的。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时,车位旁那盆花已经往里挪了半尺,女儿的水壶放在车顶,我顺手拿下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还有点温。
我把车钥匙放进包里,顺便把那盆薄荷也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