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同事拿了50万,我是优秀员工却只拿8000。我没跟主管争,干脆半年不出业绩,总监找我谈话,我一句话让他哑口无言
> 发年终奖那天,办公室喜气洋洋。销冠陈志远的50万奖金截图在群里炸了锅,而我这个连续三年的优秀员工,只拿到了8000块。主管说“今年公司困难,你要理解”,我笑了笑没争辩。接下来的半年,我准时打卡、按时下班,一份合同都不签。整个部门业绩垫底,总监终于坐不住了。他把我叫进办公室,我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他当场愣在原地。有些账,不是不算,是时候未到。
01
年终奖到账短信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对着电脑屏幕改一份早就该提交的季度总结。
手指划开手机,银行短信安安静静躺在通知栏里,数字是8000.00。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整整五秒钟,确定自己没有数错位数,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办公桌上。
隔壁工位的李薇探过头来,眼睛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手机举到我眼前晃了晃:“明辉你看到了吗?陈志远发了朋友圈,年终奖五十万!五十万啊!他一个人顶咱们全部门了吧?”
我笑了一下:“看到了。”
李薇还在那感慨:“人比人气死人,销售岗就是不一样,咱们职能岗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这种数字。”
我没有接话,继续低头改我的总结报告。
键盘敲到第三行的时候,余光瞥见主管周海波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脸上挂着那种部门开晨会时才有的笑容。
他走到我工位旁边停下,屈起手指敲了敲我的隔板。
“明辉,年终奖收到了吧?”
我抬起头看他:“收到了,周主管。”
他点点头,好像很满意我的回答,又好像根本没在意这个回答本身是什么,自顾自往下说:“今年公司整体情况你也知道,大环境不好,利润比去年下滑了不少。咱们部门绩效整体下调,你这个优秀员工的奖金基数也受了点影响,别往心里去啊。”
我“嗯”了一声。
他大概觉得我这个反应不太对劲,又多解释了两句:“你在咱们部门干了三年,连续优秀员工,能力和态度都没得说,公司都看在眼里的。就是今年特殊,等明年形势好了,肯定亏待不了你。”
我冲他笑了笑:“我理解的,周主管,没事。”
他拍了拍我肩膀:“行,我就知道你通情达理。晚上部门聚餐别忘了,志远请客,大家都去。”
等他走远了,李薇又探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优秀员工就拿了八千?陈志远平时天天迟到早退,就年底冲了俩大单,结果拿了五十万?这什么道理啊?”
我关掉总结报告的窗口,重新打开一份空白的Excel表格,开始整理下个月的客户跟进计划。
“人家是销售岗,业绩说话,这很正常。”
李薇撇撇嘴:“销售岗怎么了?你去年给他做了多少方案,擦了多少屁股?你心里没数?”
我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确实有数。
陈志远那两个大单,其中一个的方案是我连续加了四个通宵赶出来的,另一个客户的对接过程中出了问题,也是我半夜从家里跑回公司帮他重新梳理的合同条款。
但这些都不会写在年终考核表里,也不会变成奖金基数。
李薇还想说什么,我看了一眼时间,拿起杯子起身去茶水间。
茶水间的饮水机咕嘟咕嘟响着,我接了一杯热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部门群还在响个不停,有人发了陈志远请客的餐厅定位,人均五百八的海鲜自助,底下是一连串的“谢谢陈总”和“陈总大气”。
我喝了一口水,不烫,刚好温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李薇私聊发来的消息:“你真不生气啊?”
我打字回她:“生气有什么用。”
她秒回:“也是,咱们这种老实人,气死也没人管。”
我没再回了。
端着水杯回工位的路上,经过陈志远的位置,他正翘着二郎腿打电话,声音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哎呀今年运气好,年底冲了两单大的,五十万到手也就那样吧,明年争取翻个倍……”
他看见我路过,冲我扬了扬下巴,嘴里还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我们部门那个做方案的,对,就是小赵,挺配合的,人还不错,就是太死板了点,不会来事儿。”
我脚步没停,从他工位旁边走过去,回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坐下来的时候,我看见屏幕上那封还没发出的季度总结邮件,光标停在“尊敬的领导”后面,一闪一闪的。
我移动鼠标,点了“另存为”,文件名改成“季度总结备份”,然后关掉了文档。
又打开公司内部系统,找到离职流程那个页面,看了一会儿,关掉了。
最后我打开手机银行,把那笔8000块的年终奖转到了另一张卡上,备注写着“启动资金”。
做完这些,我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李薇回头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这个懒腰伸得有点莫名其妙。
我冲她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
水还是温的,挺好。
02
部门聚餐选在市中心的臻品海鲜自助,人均五百八十八。
我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陈志远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瓶开了的茅台,正张罗着给旁边的人倒酒。
周海波坐在他右手边,笑得满脸褶子,拍着陈志远的肩膀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薇冲我招手,她旁边正好空着一个位置。
我刚坐下,陈志远就端着酒杯站起来了:“来来来,人都到齐了吧,我先敬大家一杯。今年能拿这个成绩,全靠各位兄弟姐妹支持,尤其是咱们周主管,给我争取了不少资源。”
周海波摆摆手:“是你自己能力强,我就帮你递了个材料而已。”
两个人一唱一和,碰了一杯。
陈志远喝完酒坐下来,视线忽然落在我身上:“对了明辉,今年那个华新的项目多亏你那个方案,客户特别满意,回头客都来了。明年要是再有大单,我肯定还找你合作。”
我夹了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行啊,提前说好就行。”
陈志远哈哈大笑:“那必须的,咱俩谁跟谁。”
他转头又去跟别人喝酒了。
李薇在旁边小声嘀咕:“他那话说的,好像给你多大面子似的,明明是求着你干活。”
我没接话,低头专心吃东西。
吃到一半的时候,周海波端着酒过来了,坐在我旁边空着的椅子上,跟我碰了一下杯。
“明辉啊,我知道今年这个年终奖可能跟你预期有差距,但我得跟你解释一下,咱们部门这个奖金池就这么多,销售岗那是直接跟业绩挂钩的,职能岗这边确实要吃亏一点。”
我端着酒杯没喝,看着他。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也别怪志远拿得多,人家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业绩。你们职能岗做好辅助就行了,大面上过得去,领导心里都有数的。”
我点了点头:“周主管说得对,辅助岗嘛,本来就是绿叶配红花。”
他大概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满意地拍拍我:“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态好,好好干,明年肯定亏待不了你。”
他端着杯子走了。
李薇在旁边听完了一整段,压低声音说:“心态好?你心态好个屁,你刚才那个‘绿叶配红花’差点给我听笑了。”
我给她夹了一只蟹腿:“吃东西吧,话多。”
整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最后散场的时候陈志远在门口结账,一群人围着他道谢。
李薇和我一起走出来,初春的风还有点凉,我裹了裹外套。
“你真没事吧?”李薇又问我。
我说:“真没事。”
她叹了口气:“行吧,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憋着。”
我没说话,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等车的间隙,我翻了一下公司邮箱,看到人事部发来的年度评优公示文件,我的名字挂在“优秀员工”那一栏,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奖金8000元”。
陈志远的名字挂在“销售冠军”那一栏,后面没有写具体数字。
但全公司都知道他拿了五十万。
网约车到了,我拉开车门,跟李薇说了声“走了啊”。
她冲我摆摆手:“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八点半到公司,打卡,开电脑,倒水。
然后我打开那个被我命名为“启动资金”的银行卡账户,看了一眼余额,又关掉了。
上午九点,周海波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本季度业绩目标已下发,大家抓紧时间推进手上的项目,争取开门红。”
下面跟了一串“收到”。
我也回了一个“收到”。
然后我打开之前那个还没写完的季度总结,把“备份”两个字删掉,点了“发送”。
邮件发出去之后,我拿过桌上一本一直没空看的行业杂志,翻到折角那页,慢慢看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如常。
晨会照开,周报照写,客户来了我照样接待,方案照做。
但有一件事不一样了。
陈志远再拿着新客户的需求来找我的时候,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笑着说:“志远,这个项目我现在手头排期满了,你问问刘姐那边有没有空吧。”
陈志远愣了一下:“你以前不是都能加班的吗?”
我笑得更真诚了:“以前是以前,现在年纪大了,身体要紧。”
他张了张嘴,大概想说什么,最后转身走了。
类似的对话在一个月里发生了五次。
每一次我都客客气气,每一次他都没能从我这里拿到任何东西。
部门里开始有人察觉到不对劲。
李薇悄悄问我:“你是不是在跟陈志远闹别扭?”
我说:“没有啊,我就是最近身体不太好,不想加班。”
她又问:“那你怎么连自己的项目都不跟了?”
我喝了口水:“身体要紧。”
第三个月的时候,周海波在晨会上点名表扬了隔壁组一个新来的小姑娘,说她入职三个月就拿下了两个新客户,很有冲劲。
散会之后他把我单独留下来,问:“明辉,你最近状态是不是不太好?之前几个项目进展我看着都慢下来了。”
我坐在他对面,表情很平静:“没有啊,该做的工作我都做了,可能客户那边决策周期长了吧。”
周海波皱着眉看了我一会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笑:“人都会变的。”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让我走了。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陈志远正跟人打电话,嗓门还是那么大:“……那个项目本来想让小赵帮忙弄方案的,结果他说没空,后来我找的市场部小王做的,也行吧,就是质量差了点……”
我脚步没停,从他身后走过去。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还挺凉快的。
那天晚上下班的时候,李薇追到电梯口,一把拽住我胳膊:“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三个月你一个单子都没签,一个项目都没推,天天准时上下班。你是不是想走?”
电梯到了,我跨进去,按了1楼。
“不想走。”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冲她笑了笑:“我想歇一歇。”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看见李薇站在外面,一脸的欲言又止。
我靠在电梯壁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那个被我命名为“启动资金”的银行卡,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三个月过去了,一分没少。
不急。
03
歇到第五个月的时候,部门里已经没人再找我帮忙了。
陈志远彻底把我从他的“合作清单”里划掉了,有什么需求直接去找新来的两个年轻人,那俩孩子血气方刚,天天加班到半夜,恨不得把公司当自己家。
周海波也不再单独找我谈话了,晨会上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的速度越来越快,有时候甚至不停留。
只有李薇还时不时给我发个消息:“你那个xx项目是不是彻底不跟了?”“你今天又准点走的?”“你到底在憋什么大招?”
我回她的字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一个笑脸表情。
第六个月月初,部门季度数据汇总出来了。
我在工位上打开邮箱,看到周海波转发给全部门的“Q2业绩复盘报告”,附件里的Excel表格用柱状图清清楚楚标着每个人的贡献值。
我的名字在部门倒数第一那栏,数字是0。
整个Q2,我一个新合同都没有签。
此前三年,我每个季度至少能贡献两个稳定项目,虽然比不上销售岗那种上千万的大单,但胜在持续和稳定。以前周海波每个月做汇报的时候,总爱拿我的数据当部门“中坚力量”的样板。
现在那个样板变成了一根贴着地皮的直线,触目惊心地杵在表格最下面。
报告里还附了一行周海波手打的批注:“Q2整体业绩较Q1下滑18%,部分员工状态低迷,请各小组负责人加强管理。”
那个“部分员工”说的是谁,全部门都心知肚明。
消息发出来之后部门群安静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一个人说话。
快下班的时候李薇给我发了一条私信:“你看到那个报告了吗?”
我说:“看到了。”
她说:“你是真打算把工作干没了是吧?”
我想了想,回她:“不会的。”
她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我锁了手机屏幕,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刚把背包拉链拉上,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
我接起来,是人事部助理的声音:“赵明辉,王总监让你明天上午十点到她办公室一趟。”
“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回椅子上,把刚拉上的背包拉链又拉开了。
电脑屏幕还亮着,我打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Excel文件,时间跨度从去年年初到上个月,文件名是各种数字和字母组合,外人看了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我点了最后一个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关掉,把文件夹重新隐藏好。
做完这些,我拔出U盘揣进口袋,关电脑走人。
经过前台的时候,新来的前台小姑娘冲我笑了一下:“赵哥今天又准时啊。”
我冲她点点头:“准时上下班,健康又长寿。”
小姑娘被我逗笑了。
出了公司大楼,天还没黑透,六月的傍晚暖融融的。我没有直接去地铁站,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巷子里,找了一家平时没什么人去的咖啡店。
推门进去,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前摆着一杯喝了半杯的美式。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查得差不多了?”
对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打印好的材料照片,抬头写着“海城铭德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我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嘴角动了动。
“确定是这个吗?”
灰衬衫点点头:“财务记录、法人变更、关联交易,全对得上。而且有意思的是,你那个主管周海波,也在这家公司的另一个项目里挂了名。”
我眯了眯眼:“他也参与了?”
“参与得不多,就是挂了个名,签了个推荐函,估计拿了几万好处费。大头是你那个同事陈志远和外面的人分的。”
我把手机还给他:“辛苦了。”
灰衬衫接过手机:“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我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没加糖。
“快了。”
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海波发来的消息:“明辉,明天王总监找你谈话的事你知道了吧?我提前跟你说一声,总监对你近期状态不太满意,你到时候态度好一点,该认错认错,别犟。”
我回了一个“好的,谢谢周主管提醒。”
他秒回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握手表情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口袋。
车来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个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这么晚了还去公司?”
我说:“去拿点东西。”
车汇入晚高峰的尾流里,我看着车窗外面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入职那会儿。
那时候我二十五岁,揣着一摞获奖证书和满腔热情走进星耀科技的写字楼,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什么都愿意干。
三年过去了,我的工位从大厅角落换到了靠窗的格子间,职称从专员升到了高级专员,连续三年拿了优秀员工,年终奖从五千涨到八千然后还是八千。
而我帮陈志远做的那些方案,经手的那几个大项目,加起来给公司创造的利润,够发我一百次年终奖。
但这些都不会写在任何一个系统里。
没人记得那些方案是谁熬夜写的,那些合同是谁连夜改的,那些客户是谁用几十封邮件一点点磨下来的。
年终考核表上只认一个东西:签了字的合同编号和后面的金额。
想明白这件事,我花了三年。
真正开始做准备,用了六个月。
车停在了公司楼下,我刷门禁卡进去,走到自己工位。
黑漆漆的办公室只有应急灯亮着,我在自己抽屉最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我这几个月陆续整理好的所有材料复印件。
我拿起来掂了掂,不重,但是够用了。
把档案袋夹在腋下,锁好抽屉,转身往外走。
经过陈志远工位的时候我又停了下来。
他的桌上摆着一个新买的机械键盘,旁边放着那张五十万年终奖的银行转账截图打印件,用相框裱起来了,就摆在显示器旁边。
相框玻璃反着应急灯冷白的光。
我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想起周海波那天在聚餐时说的话——“志远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业绩。”
我笑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很轻。
然后我转身走了。
明天十点,王总监办公室。
该算的账,到时候一笔一笔算。
04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我端着保温杯走到总监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是周海波。
“王总,赵明辉这个情况我也很头疼,以前确实是个好苗子,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这样了。这半年一个单子都不出,整个部门都被他拖累了……”
然后是王总监的声音,听着比周海波沉稳多了:“他以前的数据我看过,三年都很稳定,怎么突然就断了?”
“这我也不清楚啊,可能是心态出问题了?去年年终奖他跟销售岗比可能有点落差,但我也跟他解释过很多次了,职能岗就是这个定位……”
我抬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的声音停了。
“进。”
我推门进去。
王总监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多岁的一个女人,戴一副无框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拢在脑后。她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份文件,我远远扫了一眼,是我的考勤记录和绩效数据。
周海波坐在侧面的椅子上,看见我进来,冲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态度好点”。
我没看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王总监,您找我。”
王总监抬手示意:“坐。”
我坐下来,保温杯放在膝盖上。
王总监看了我几秒,开口的语气还算平和:“赵明辉,叫你来是想聊聊你这半年的工作情况。我看了你Q1和Q2的数据,跟去年相比有一个比较明显的下滑,Q2甚至是零产出。你自己觉得是什么原因?”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纯粹的了解情况。
但我注意到她手边除了我的绩效数据之外,还放着另一份东西,翻开的那一页隐隐能看见“投诉”两个字。
我还没开口,周海波在旁边先插了话:“明辉,王总监关心你才找你聊的,你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别藏着掖着。”
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视线转回王总监脸上。
“王总监,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您一件事。”
周海波眉头皱起来了:“明辉,你先回答总监的问题……”
王总监抬了下手制止了他,看着我说:“你问。”
我往前倾了倾身子。
“去年陈志远拿的那两个大单,您知道具体是谁做的方案吗?”
王总监顿了一下:“方案不是志远那边的团队做的吗?”
我点点头:“项目确实是他对接的,但两个项目的技术方案从头到尾是我一个人写的。第一个项目我连续加了四个通宵,第二个项目的合同条款客户提出过三次修改意见,每一次都是我当天改完当天发,中间没有耽误过一个工作日。”
王总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周海波的脸色变了:“明辉,你扯这些干什么?志远的项目本来就是他统筹的,方案由你执行也是分工安排……”
“分工安排?”我转过头看他,“周主管,您当时给我的分工安排是‘全力配合陈志远的项目需求’,这话是您在去年九月的部门会议上亲口说的,当时六个人都在场,要不要我把他们都叫来对一下?”
周海波张了张嘴,脸色更难看了:“我只是说配合,又没说那些方案算你的业绩……”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了。”我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王总监,“王总监,我在星耀三年,经手了大大小小四十七个项目,其中二十三个是直接签在我名下的,剩下二十四个是‘配合’其他同事完成的。但这二十四个项目里面,有十九个的核心方案和关键交付物是由我独立完成的,我邮箱里有每一版方案的修改记录和发送时间,随时可以调出来。”
王总监坐直了身体:“你今天专门提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她桌面上。
“这里面是我这半年整理的一份材料,包括我个人经手的项目明细、对应的时间节点和交付内容,以及跟这些项目相关的部分财务数据。”
周海波腾一下站了起来:“赵明辉你想干什么?!”
我坐着没动。
王总监看了周海波一眼:“你先坐下。”
周海波喘了两口气,慢慢坐回去了,但眼睛死死盯着我桌上的档案袋。
王总监没有伸手去碰那个袋子,只是看着我:“财务数据?什么财务数据?”
“关于部分项目利润被转移的数据。”
这句话一出来,办公室安静了两秒钟。
周海波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王总监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变化,她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赵明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从膝盖上拿起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我知道。”
“你想清楚了再说。”
“我想了六个月了。”
办公室又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的轻响。
周海波忽然开口了,声音有点发紧:“王总,这小子就是年终奖没拿够在这闹情绪,他说的话没有一句能信的……”
我转过头看他:“周主管,您在那家叫铭德的管理咨询公司挂名拿了多少钱,需要我在这说出来吗?”
周海波的脸色一瞬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任何声音。
王总监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到周海波脸上,又移了回来。
她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部号码。
“张律师,您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语气很平:“赵明辉,你还有没有别的要说的?”
我又喝了一口水。
“有,但我想等律师来了再说。”
王总监靠回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盯着我看了很久。
她没再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周海波坐在旁边,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一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指节泛白。
我端着保温杯靠在椅子上,神色平静。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一道的横纹。
我数着那些光纹的条数,一条两条三条,数到第二十三条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王总监抬手指了指我旁边的椅子:“张律师,坐。”
然后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牛皮纸档案袋,又看了一眼我。
“我们现在开始。”
05
张律师坐下来,王总监把档案袋推到他面前:“张律师,你先看看里面的东西。”
档案袋拆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我注意到周海波的身子随着那个声音绷紧了一下,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张律师翻了大概六七分钟,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两秒,然后翻过去继续看。
翻完之后他把材料放了回去,抬头看王总监。
“王总,这里面的东西需要进一步核实,但初步看下来,里面涉及的问题确实存在。最主要的是两个层面:一是部门内部在项目归属和绩效认定上存在长期不合理操作,二是涉及第三方的财务往来记录,跟公司内部某些人员的关联比较明确。”
周海波猛地转过头来:“什么第三方往来?王总你别听他胡说,这都是他搞出来陷害我的……”
王总监看了他一眼:“周主管,我还没问你话呢。”
周海波噎住了,喉咙里滚了两滚,硬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王总监转向我,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赵明辉,你整理这些东西花了多久?”
“半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年初发完年终奖那天。”
她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所以你这半年不出业绩,不是在闹情绪,是在做这个?”
我正视着她的眼睛:“我闹情绪对公司没有任何意义。我做这些,是因为我觉得有些事需要被看见。”
王总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视线从档案袋移到我脸上,停了一会儿。
“你在公司三年,之前从来没有提过任何意见。”
“提过。”我说,“第一年评优的时候我私下找周主管聊过项目归属的问题,他说这是部门惯例,让我先以大局为重。第二年我又提了一次,他说等下次调整绩效制度的时候会考虑。第三年他没等我开口,直接在年终谈话的时候告诉我职能岗就是这个定位。”
我停顿了一下:“王总监,我连续三年拿了优秀员工,但我的薪资涨幅每年只有不到百分之五。去年我的实际贡献值在全部门排第三,但年终奖排第十五。这些数据系统里都有,您调一下就能看到。”
王总监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头看向张律师:“材料里涉及的那个第三方公司,你回去之后马上启动核实程序,三天之内给我初步结论。”
张律师点头:“好的。”
王总监又看向周海波:“周主管,你从现在开始暂停一切部门管理权限,配合公司内部调查,具体流程张律师会跟你对接。”
周海波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王总,我这么多年……”
王总监抬手打断了他:“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什么都不用说,先回去等着。”
周海波站起来的时候腿好像软了一下,扶着椅背才稳住身形。他经过我旁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愤怒,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某种我形容不上来的东西。
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了上去。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推门走了。
办公室只剩下我和王总监两个人,张律师也起身去打电话了。
王总监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忽然开口:“赵明辉。”
“嗯。”
“你这些材料准备得这么充分,是早就做好打算要走了吧?”
我顿了一下。
“是的。”
她点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发火,只是说了一句:“你这件事做得没错,但从流程上来说,你本该更早一层一级反映。”
“我试过,没有用。”我说,“王总监,周海波在这个部门待了八年,他是您的直系下属,他嘴里的‘部门惯例’就是您听到的全部。一个连续三年优秀员工的诉求在他那里都被消解掉了,我往上反映给谁?”
王总监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后续调查如果需要你配合,张律师会联系你。”
我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保温杯。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在背后叫了我一声。
“赵明辉。”
我回头。
她从眼镜后面看着我:“你下一份工作找好了吗?”
“还没有。”
她顿了顿:“需要推荐信的话,等这个事了结了来找我。”
我点了一下头:“谢谢王总监。”
出了办公室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午休时间还没到,人都不在。
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是李薇发来的消息:“听说周海波刚才黑着脸从总监办公室出来直接走了,出什么事了?”
我打字回她:“没事,天晴了。”
她秒回一个问号。
电梯到了,我走进去,门缓缓合上。
数字从22楼一路往下跳,我靠在电梯壁上,仰头看着那一格一格跳动的数字。
六个月,从八千到五十万,从优秀员工到业绩挂零,从周海波嘴里的“心态好”到刚才他那张惨白的脸。
这半年里每一次被忽略的晨会,每一份被归到别人名下的方案,每一个被笑着说“下回再说”的诉求,都变成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里的一行字、一张纸、一串数据。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来。
阳光从大厅的玻璃幕墙外面涌进来,亮得有点刺眼。
我眯着眼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打开那个被我命名为“启动资金”的银行卡,余额还是那8000块。
一分没动过。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走出了写字楼大门。
外面的风裹着六月底的燥热扑在脸上。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个“星耀科技”的巨大Logo,白底蓝字,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
然后我低下头,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过去。
手机又震了,是李薇:“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陈志远刚才也阴沉着脸走了,部门现在炸锅了你知不知道?”
我边走边回她:“那你赶紧截图保存一下,这热闹不是天天都能看的。”
李薇发了一串感叹号。
我笑了笑,把手机锁屏,加快了脚步。
有些事情还没完,但最难受的那一部分已经过去了。
至于剩下的,该来的时候自然都会来。
那天傍晚,我坐在那个常去的咖啡店同一个角落里,对面坐着那个穿灰衬衫的男人。
我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他听完啧了一声:“所以你辞了?”
“还没正式提,等调查结果出来就走。”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你那些材料是挺全的,但有个问题你想过没有,就算查实了,最终处理结果很可能就是让周海波和陈志远赔钱走人,你什么补偿都拿不到。”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次我加了糖。
“我知道。”
“那你这半年图什么?”
我把咖啡杯放下,看着杯子里的液体荡了几圈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图有人能看见那些方案是谁写的,那些夜是谁熬的。”
灰衬衫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半年不出业绩就为了让人看一眼真相。”
我也笑了笑:“成本不算高,八千块嘛,攒了三年了。”
他摇摇头,端起自己的美式跟我碰了一下杯。
“祝你下一站顺风。”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咖啡店的暖黄灯光映在玻璃上,把外面的街景衬得影影绰绰。
我坐在灯下面,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
我没有去看。
不急,有些事晾一晾会更清楚。
(未完待续)
06
调查启动之后的第三天,整个部门像被扔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洗衣机,翻来覆去搅得谁都没法安稳。
我照常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公司,开电脑,倒水,然后打开行业杂志慢慢看。不一样的是,我桌面上多了一个座机分机号码的内部通讯录,从张律师的办公室打来的电话隔三差五响一次。
头两次是核实具体项目的时间节点和交付记录,第三次开始问得越来越细,涉及到财务流水和合同审批流程里的异常环节。
我有一说一,问什么答什么,不添油不加醋。
但部门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
陈志远从那之后没再在办公室里大声打过电话,工位上那个裱了年终奖截图的相框也消失了,连带消失的还有他桌上那个新买的机械键盘。有人说是他自己收起来的,有人说被人事那边拿去当证物了,传什么的都有。
第二天中午在茶水间,我碰见了隔壁组的刘姐。她端着一杯速溶咖啡站在窗边,看见我进去,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我:"明辉,周海波那事,是真的吗?"
我接水的动作没停,嗯了一声。
刘姐凑近了一步:"我听说材料是你交上去的?"
"是。"
她脸上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化成一声叹气:"那周主管平时看着挺周到的一个人……对了,你知道他昨天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
"听说是被叫去总部了,一整天没回来。今天早上陈志远也被叫走了,回来的时候脸是青的。"
我拧上保温杯的盖子,冲她笑了笑:"刘姐,这事儿最后什么结果等公司公告就行,我也就知道这么多。"
刘姐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复杂,想说又不太敢说的样子,最后还是拍了拍我胳膊走了。
下午两点多,李薇突然从她工位上弹起来,抱着笔记本电脑冲到我跟前蹲下来,压低声音像特务接头一样:"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什么了吗?"
我正翻杂志,头都没抬:"什么。"
"张律师那边调了去年的审批记录,陈志远那两单的财务流程全部被标记复核了。而且我还听说,那个叫铭德的咨询公司,上周被人举报了税务问题。"
这回我抬了头。
李薇眼睛瞪得溜圆:"那家公司和咱们公司有业务往来你知道吗?周海波在里面挂名拿过钱你知道吗?"
我知道,这些就是我在那个档案袋里装的东西。
但我没说,只回了她一句:"听说的东西别乱传。"
李薇急得直拍大腿:"你别跟我打官腔!你就跟我说这事是不是你捅出去的?"
我合上杂志站起来,拍了拍她肩膀:"你把心思放在你那个新项目上吧,下周要汇报了你方案写完了吗?"
李薇啊了一声,抱着电脑狂奔回工位了。
我端着杯子重新坐下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赵先生你好,我是XX猎头公司的,看到您近期的职业履历非常感兴趣,方便电话聊五分钟吗?"
我看了一眼短信来源,不是骚扰号码,是正经的猎头渠道。
我把号码存下来,回了一句"方便,六点以后可以",然后锁了屏幕。
第六天下午,张律师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
"赵明辉,初步核实结果已经出来了,跟你在材料里提供的记录基本吻合。具体来说,你涉及的十九个项目里,有十一个的项目利润被部分转移到了外部账户,转移路径跟铭德咨询公司的财务记录对得上。陈志远在这中间是主要操作人,周海波作为审批环节签字确认了其中六笔转移。"
我嗯了一声,等着他说下去。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在我们核实这些材料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你材料里没提到的情况。"
"什么情况?"
"去年年底的绩效评级,原定方案里你应该是A+档,对应的年终奖基数是六万。但在最终提交前,方案被人修改了,你的档次降成了B,陈志远的年终奖从三十二万调到了五十万。"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钟。
"修改记录现在锁定了提交人,是周海波的工号在系统后台操作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六万降到八千,周海波一个人动动手指就省出了五万多。这五万多加上其他挪过来的部分,凑成了陈志远那多出来的十八万。
原来我那三年攒下的所有东西,从年度评优到项目方案到年终考核,在有些人眼里就是一堆可以随意调配的数字。
"赵明辉?你在听吗?"
"在听。"我说,"还有什么?"
"暂时就这些。公司这边已经决定启动正式的违纪处理程序,周海波和陈志远会分别被约谈。后续处理结果出来之后,会同步知会你。"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阳光挺大的,照进来把桌面烤得有点烫。旁边工位上李薇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叽叽喳喳的,听着像在跟别人讲我这段时间的事。
我没有去听。
桌面上那个保温杯的盖子被我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金属和螺纹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王总监那天问我下一份工作找好了没有,我当时说没有。
但刚才那条猎头短信让我想起来了,其实三月份的时候我就偷偷投过两份简历,当时只是想试试水。后来整理材料越整理越投入,投简历的事就被搁下了。
现在事情快收尾了,下一站该往哪儿走,我得认真想想了。
下班的时候我在电梯里遇到了陈志远。
他站在电梯最里面的角落,看见我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脸上那点血色唰地褪下去,又硬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电梯里就我们两个人,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最后是他先开了口,声音干涩:"赵明辉,你挺能忍的啊。"
我面朝电梯门,从门板反光里能看到他半张脸。
"没有你周主管能忍,八年呢。"
陈志远噎了一下,嘴皮子动了两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我没回头直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一声骂,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走出两步的我听见。
我脚步没停,推着旋转门出了大厅。
风比前几天凉了一点,七月初的天,傍晚时候反倒清爽了。
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那个猎头发了条消息:"现在方便聊。"
07
调查结果在第八天上午以公司内部公告的形式发了出来。
红色的标题,黑色的正文,盖着人力资源部和法务部两个大红章,总共不到三百字,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进了水里。
公告核心内容有三条。
第一,确认部门原主管周海波在任职期间存在违规操作,包括但不限于擅自修改下属员工绩效评级、在项目审批中未尽核查义务、与外部机构存在非正当利益关联,公司决定解除其劳动合同,相关线索移交行业主管部门进一步处理。
第二,确认销售岗员工陈志远在项目执行中存在虚报业绩、串通外部机构转移项目利润等严重违纪行为,公司决定解除劳动合同,并保留追索经济损失的法律权利。
第三,对在此事件中配合调查、提供关键信息的员工,公司将依据制度予以适当保护和补偿,具体安排另行通知。
公告发出之后的一个小时里,整个办公区安静得连键盘声都少了。
我端着杯子去茶水间的路上,看见好几个人凑在一起拿手机看那份公告,看见我走过来要么赶紧低下头,要么尴尬地冲我点一下头然后侧身让开路。
我什么表情都没做,接完水就回了工位。
李薇憋了整个上午没找我说话,午休的时候实在憋不住了,连饭都没去吃就跑到我旁边蹲着,两只手扒着我的隔板边缘,整个人像一只挂在墙上的壁虎。
"所以你这半年真的是在查他们?"
"算是吧。"
"你一个人?就你自己?"
我把电脑屏幕上的猎头邮件关掉,转过头看她:"也不是一个人,查财务数据找了个外部的人帮忙。"
"那你怎么知道该查什么的?那些路径那些流程那些东西,你怎么知道往哪个方向找?"
我想了想,说:"大方向很简单,我三年做了四十七个项目,为什么我的年终奖从五千到八千就封顶了,而别人能做五十万。按照这个逻辑往回拆,拆到第一个异常环节的时候,后面的自然就沿着那条线顺出来了。"
李薇张着嘴看了我好几秒:"你三年前就在想这个?"
"没有三年前。"我说,"三年前我觉得好好干活就行了。是第三年结束后发了年终奖,我才想明白一件事情。"
"什么事?"
"在有些人那里,好好干活和好好被看见是两回事。"
李薇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那你下一步呢?还干吗?"
"准备走了。"
"走哪儿去?"
"还没定,这几天在聊。"
她眼睛一亮:"那你要走了告诉我一声,我请你吃顿好的。不为别的,就为你帮我们全部门出了这口气。"
我笑了一下:"别这么说,我不是为了谁出气。"
"那你为了什么?"
我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上面是一个猎头发来的岗位详情,公司名字是一家中型科技企业,岗位是产品运营主管,薪资范围比我在星耀高了将近一倍,职责描述里有一行字写着"参与绩效制度优化与团队管理流程建设"。
李薇凑近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我,眼睛里的表情变了。
"你早就在找这种岗位了?"
"从三月份就开始留意了。"
"那你要是这半年没把事做成呢?要是没人管呢?你就这么走了?"
我把手机收回来锁了屏。
"那就走了呗。有些地方待不下去了换一个地方很正常。但走之前,该说的话要说清楚,该让人看见的东西要让人看见。做不做得到是一回事,说不说是另一回事。"
李薇站那儿想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再说,转身回自己工位去了。
下午三点多,王总监的秘书给我打了个座机,说总监让我三点半去一趟办公室,方便的话带着简历。
我到的时候王总监正在窗边站着打电话,冲我比了个"坐"的手势,又讲了两分钟才挂掉。
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看了一眼我放在桌上的简历。
"猎头那边有在聊的?"
"有几家在接触。"
"待遇怎么样?"
"比这边好一些。"
她点点头,把简历推回来:"之前的推荐信我承诺过你,这个不变。另外有件事想问你个人的意见。"
"您说。"
"公司这边在考虑成立一个新的内部监督和绩效复核小组,直接向总部汇报,不经过中层管理。这个小组需要一个有实际业务背景的人参与制度设计,我想问你,如果给你这个机会,你能不能留下来做这件事?"
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继续说:"薪酬按照新岗位重新核定,独立于原来的部门体系。你不是一直觉得有些东西该被看见吗?这个岗位就是做这件事的。当然,做成什么样子,取决于做的人。"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响着,窗外的云慢悠悠地移过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王总监,您给我这个提议我很感谢。但我想了一个问题,如果我留下来做了这个岗位,我面对的就会是整个公司的周海波和陈志远。您能给我的权限有多大?能扛住多少压力?"
王总监看着我,表情很认真:"问题问得好。我给你的答案是,我能保证流程合规,能保证规则被遵守,能保证你在制度框架里做你该做的事。至于压力有多大,那是我的事。"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足足一分钟。
"我需要一个礼拜时间考虑。"
"可以。"王总监站起来,隔着桌子跟我握了一下手,"不管你最后决定留下还是走,这件事上你的做法,我个人尊重。"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叫住我。
"赵明辉。"
"嗯。"
"这半年你攒的不止是证据,还有一层别的东西。你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只会熬夜做方案的优秀员工了。"
我站在门口,侧过半个身子看她。
"谢谢。"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快递制服的人,手里捧着一个大信封,正在跟前台小姑娘核对收件人。
我走过去的时候余光瞥见那个信封上的名字是"周海波",底下跟着一行小字"个人物品寄送"。
东西是寄回他老家的地址。
我收回目光,从旁边走过去。
下午四点半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地板上,把走廊切成一格一格的明暗交替。
我踩过那些光带和阴影的交界线,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工位。
桌面上手机亮着,那个猎头发来了一条新消息:"赵先生,方便的话明天下午安排一次线上面试可以吗?对方CEO想亲自聊聊。"
我坐下来,打字回他:"可以。"
发送之后我又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三年前刚入职那天拍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我穿着新买的衬衫站在公司Logo下面,笑得一脸不太聪明的样子,满眼都是光。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足够努力,所有东西都公平。
后来发现公平两个字,在有些人手里是橡皮泥,想捏什么形状就捏成什么形状。
但再后来我又发现,橡皮泥捏得久了,手上总会留下痕迹。
而那些痕迹,只要有人愿意认真去找,就一定能找到。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然后关掉相册,开始回下一封猎头的消息。
08
三天后,张律师那边有了新的进展。
这次是面对面跟我聊的,约在一个会议室里,旁边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带了一份补充材料过来,推到我面前翻到中间某一页。
"还有件事之前没跟你提,怕干扰流程。但现在已经定了,你可以知道。"
我低头看那页纸,上面是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抬头是"赵明辉"三个字,内容是去年十二月底的一笔入账记录,金额六万块,备注写着"年度绩效补差"。
但我从来没见过这笔钱。
"这六万本来应该是你的。"张律师指着流水上的一个时间戳,"年终奖核定的最终版本被改了之后,原始方案里的差额部分被人单独划出来走了一条独立的审批通道,绕过了正常发薪流程。钱从公司账户出去了,但没有进你的账户。"
我盯着那六万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进了谁的账户?"
"一个中间账户,然后转了三道,最后进了陈志远的一个私人户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律师合上材料:"这个情况我们之前核实时没有发现,是前两天重新排查财务全流程的时候从一条异常审批里倒推出来的。也就是说,陈志远那五十万里面,至少有六万本来就是你的。"
我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所以呢?"
"公司会追索这笔钱,追回来之后按照原定方案补发给你。另外还有你被降档导致的连带损失,会一并计算。"
我把水杯放回去,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张律师,我能说句真心话吗?"
他点头。
"我刚开始整理那些东西的时候,心里带着气。八千对五十万,换谁都会有气。但六个月的活儿干下来,那个气早就散了,变成了一层别的东西。非要说的话,就是觉得有些事情不该那样。不是为了钱,是为了那个逻辑本身,它不该存在。"
张律师看了我一会儿,把材料收进包里。
"你这番话我记住了。放心,该是你的东西不会少。"
当天晚上部门开了个临时的全体会,一个从总部下来的副总主持的,王总监坐在旁边。会议内容主要是通报调查结果和管理层处理决定,以及向全体成员说明后续制度调整的初步方向。
会议最后有个自由提问环节,没人举手。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要么盯着桌面要么盯着屏幕,偶尔有人偏一下头看我一眼又迅速收回去。
散会的时候李薇在走廊里追上了我,一把拽住我的袖子:"你提离职了吗?"
"还没。"
"那你到底留不留?"
"在考虑。"
"别考虑了。"她压低声音凑过来,"你那个新岗位的事我听说了一点,要是真成立了你就是我顶头上司,你想想我以后上班能有多爽。"
我被她气笑了:"我要是留下来是为了让你上班爽的,那我建议你现在就去把简历投了。"
"那你到底为什么留不留?"
电梯到了,我和她一起走进去。
"因为我在想一个问题。"我看着电梯门关上,金属表面映出我和她的倒影,"我以前以为只有离开才能证明某些东西。但今天王总监跟我聊完之后我又在想,如果留下来去改变那些本来不合理的东西,是不是也是一种证明。"
李薇眨了眨眼:"所以你偏向留?"
"我没说偏向哪边。"电梯门开了,一楼大厅的灯光涌进来,我跨出去,"我说的是我在想。"
"你想你的,反正不管你留不留,你那份新岗位的职位描述我截图保存了,回头你要是真去了,我直接内部投简历。"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电梯里冲我笑,电梯门慢慢合拢把她那张笑脸夹成了一窄条。
出了写字楼大门,外面下起了小雨,七月的雨来得很轻,细密的雨丝落在皮肤上是凉的。
我没有打伞,沿着路边的屋檐慢慢走过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昨天那个猎头发来的消息:"赵先生,CEO那边反馈很好,对你之前在星耀的项目经历和近期的流程优化经验尤其感兴趣。薪资那边我们可以再往上调一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做下一轮沟通?"
我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面打字回他:"可以约下周吗?这周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收尾。"
猎头秒回:"没问题,下周二下午两点,线上会议。"
我收了手机,看着外面细密的雨丝,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从我背后照出来,在面前的湿地上投下一小片光亮。
有些事情快收尾了。
但收尾不是结束,是另一条路的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干净的,清爽的,像什么东西被彻底冲洗了一遍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气。
我从屋檐下面走出来,雨水落在头发上,沿着额角往下淌。
经过公司大门的时候我没往里看,大步朝着地铁站方向走过去。
回头看一眼之类的事情,没什么必要了。
09
第二周的周二,我正式给了王总监答复。
那天早上我提前到了办公室,端着一杯从楼下便利店买的豆浆,坐在工位上把最后一份个人物品收进纸箱。东西不多,一个保温杯、几本行业杂志、一个U盘、一副备用的眼镜。三年攒下来的东西,一个中号纸箱还没装满。
李薇站在旁边看我收拾,手里攥着一根没拆封的能量棒,拧来拧去拧了半天,终于开口:"所以你真要走了?"
"嗯。"
"留那边不好吗?新岗位待遇好权限大,还能做你想做的事。"
"是挺好的。"
"那你为什么还走?"
我把最后一本杂志放进纸箱,封好胶带,抬头看她。
"因为我想要的那个新岗位在哪个公司都可以做。但外面还有一个我之前就想试试的领域,跟我在星耀待了三年做的事情更相关,我想趁着现在还有精力去碰一碰。"
李薇把手里的能量棒扔到我桌上:"行吧,你这个人从来都是想好了就干,谁也拦不住。那个猎头那边是什么公司来着?"
"一家做企业流程数字化改造的创业公司,刚完成B轮。他们CEO之前也是在大型企业里做了很多年管理,后来出来自己干了,专门帮传统企业梳理内部流程和绩效体系。他们的业务方向跟我这半年干的事本质上是一回事,只不过做的是帮别的公司解决同样的问题。"
李薇张了张嘴:"所以你这半年不光是在给星耀解决问题,你还给自己找了一条新路?"
我笑了一下:"算是顺便。"
"得,你这人太恐怖了。一边干着活一边给自己铺后路一边还在等着打翻身仗,我跟你当了一年同事我现在感觉自己跟白活了似的。"
我把纸箱抱起来,她伸手接过去一半重量。
"走吧,我送你到楼下。"
两个人抬着箱子往电梯方向走,经过办公区的时候,有人抬头看过来,有人假装没看见,有一个去年新来的小伙子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冲我点了点头。
我也冲他点了点头。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李薇忽然说:"哎,那个事儿你听说没有?"
"哪个?"
"陈志远。他上周去跟公司谈赔偿的事,一分钱没谈下来不说,他之前对接的好几个客户都打电话来问怎么回事,王总监让人直接跟客户把情况说明白了。现在圈子里传开了,他以后在这个行业怕是找不到像样的工作了。"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还有一个事。"李薇压低了声音,"周海波那边,听说他自己也被铭德那边牵连了。那家公司被税务和工商联合查了之后,他挂名拿的那些钱全被追回去了,还要补缴一大笔罚款。有人说他那天来拿个人物品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得意地一扬下巴:"我在公司待了四年,人脉这东西你以为白攒的?"
出了大厅旋转门,七月的阳光白花花的,晒得地面上的热气往上蒸腾。我和她抬着纸箱走到路边,她把箱子放下来,直起腰揉了揉胳膊。
"那你下一份工作什么时候入职?"
"下下周一。"
"这么快?"
"那边催得急,有个大项目等着人接手。"
李薇站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看我,头顶的太阳把她晒得眯成一条缝,但她还是使劲睁着眼睛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赵明辉,你变了。"
"哪儿变了?"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现在整个人比以前松了。以前你坐在那儿虽然笑呵呵的,但是总觉得肩膀是绷着的。现在你站在这儿,晒得冒油,反而看着挺轻松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晒得发烫的黑色T恤。
"可能是因为有些东西卸下来了吧。"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那个猎头打来的,问我在哪儿,说CEO想提前约我见一面,方便的话下午三点在公司附近碰个头。
我说方便。
挂了电话,李薇冲我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别耽误你的前程。"
我把纸箱单手夹起来,冲她扬了一下下巴:"有事联系。"
"废话,你不联系我我也联系你。"
我转身走了两步,她在后面喊了一声:"哎赵明辉!"
我回头。
"你以后要是再碰到这种事,别一个人憋半年行不行?至少有个人帮你多骂几句也是好的。"
太阳底下她站在那儿冲我笑,脸上的表情又认真又好笑。
我也笑了。
"知道了。"
然后我转过身,夹着那个半满的纸箱,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过去。
路上经过那家我常去的咖啡店,透过玻璃窗看见那个角落的位置空着,阳光正好从斜上方照进去,把桌面照得暖洋洋的。
我没有停下来,直接走了过去。
有些习惯可以留着了,有些地方不用再去,有些人不用再见,有些账不需要天天算。
但有些东西是从那个咖啡店的角落里开始变的,我自己心里知道。
10
入职新公司的第一个月,日子过得很快。
新公司的办公区比星耀小一半多,但人的密度高,节奏快,每个人走路都带风。CEO姓顾,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看了我简历上那段"曾独立完成四项大型项目的流程梳理与绩效评估体系搭建"的描述,直接把我按在一个刚启动的制造业客户项目上,让我带着一个三人小组去现场做对接。
去客户现场的前一天晚上,我在新租的公寓里整理资料,手机屏幕亮了,是王总监发来的消息。
"赵明辉,你去年那笔补发的年终奖已经打到账户了,六万加上连带补偿一共八万二,你查一下到账没有。"
我切到银行APP看了一眼,确实到了。
我打字回她:"收到了,谢谢王总。"
她回了一个"嗯",隔了半分钟又发来一条:"你走之后那个监督小组还是成立了,我跟总部那边推荐了你们部门的李薇参与制度设计,她挺上心的,上个月配合法务梳理了十二项流程漏洞。"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回她:"李薇的能力一直很好,以前就是缺个合适的平台。"
王总监回了一个握手表情。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整理手上的客户资料,但整理了两页之后思绪飘了一下。
视线落在窗台上那个空了的纸箱上,就是我从星耀搬东西那天用的那个。
纸箱现在空了,但里面装过什么我自己清楚。
三年的时间,四十七个项目的记录,十九份被别人拿走核心方案的底稿,一份年终考核从A+降到B的截图,八千块年终奖的短信通知,还有一份半年不打粮食的考勤记录。
这些最后都变成了什么呢?
变成了一个人的觉醒。
变成了一个行业的规矩在某些角落里被重新擦了擦。
变成了另一家公司在招人的时候多了一个选项,叫"赵明辉,有实际的一线业务经验和深度流程优化案例"。
也变成了今天我能坐在这个新公寓的书桌前,对着一个新客户的资料,琢磨怎么帮他们把内部那些看不见的问题一个一个找出来、理顺、摆正。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李薇发来的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她在那头叽叽喳喳的:"我跟你说,今天那个监督小组第一次开会,我提了两个改进方案,王总监当场就让张律师来对接可行性了!你这家伙走之前也不跟我多说两句怎么做,害我现学现卖……但效果好像还不错!"
我笑着回了一条文字:"你本来就会,只是以前没有发挥的空间。"
她秒回:"你这话说的跟我领导似的。"
我回了一个"哈哈哈"。
窗外天彻底黑了,楼下的街灯亮成两排暖黄色的光带,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
街上有下班的人骑着共享单车经过,车筐里放着超市买的菜,有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走着,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普通日子里普通人的样子。
我靠在窗框上看了很久,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去年冬天发年终奖那天,我站在星耀的茶水间窗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想的是"凭什么"。
现在坐在这个新城市的窗口看着楼下满街的灯火,心里想的变成了"接下来呢"。
从"凭什么"到"接下来呢",中间隔着半年不出业绩的沉默、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几份给猎头的简历、一次总监办公室的对谈、一份新的劳动合同。
那八千块的启动资金到现在还在那张卡里没动过,但我已经用它撬动了比钱更大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太上来。
就是觉得未来这条路上,该走的路我不会再绕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客户公司的时候,在楼下遇到了一个跟我对接的项目经理,四十来岁,看着挺面善。他带我进了会议室,第一句话问我:"赵老师,听说你之前在上一家公司独立做过一个内部的绩效和流程整改项目?"
我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开笔记本。
"不算独立,后面有法务和总部的支持。"
他坐下来,把一份厚厚的项目资料推到我面前:"那正好,我们这边也有一个类似的问题,内部卡了好几个月了没人能推进,你看看从哪个角度可以切入。"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资料的第一页,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组织架构图和流程节点标注,红笔圈出来的几个地方一看就知道是问题集中区。
我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先跟我讲讲问题是怎么出现的,谁发现的,中间经过了几层反馈。"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我靠在椅背上听他讲。
窗外是一栋新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阳光从右侧照过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手机放在笔记本旁边,屏幕安安静静的。
再也没有那个被裱起来的五十万截图,没有那个笑呵呵说着"你能理解就好"的主管,没有那些熬了通宵之后被放进别人名下的方案。
有的只是一张干净的桌子、一份需要处理的项目、一个正在讲话的人。
和接下来要走的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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