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暑期，我路过家附近那家驾校。往年这时候，训练场边总停着一长排教练车，学员顶着太阳一圈圈绕桩。可这两天再看，空荡荡的场地上只有几辆车在慢慢挪，大部分车安静地停在树荫底下，像被遗忘的道具。
数据比眼睛看到的更冷。公安部统计显示，2025年全国新领证驾驶人2051万人，较2024年减少175万人，为近十年最低。说白了，每年拿驾照的人都在变少，而且少得很明显，不是哪一家驾校的个别现象。
把时间拉长看，这条下滑的线不是今年才出现的。2015年，新领证驾驶人一度达到3613万；到了2025年，这个数字降到了2051万，相比减少43%。十年之间，想考驾照的人悄悄改了主意，驾校门口的喧闹也一年淡过一年。
更明显的变化，发生在年轻人身上。几年前，25岁以下群体的报考占比还能到约60%；如今这一比例已经大幅回落，不足30%。现在的驾校招生，几乎全靠刚成年的学生和大学生撑着，生源结构变得越来越单一，像把鸡蛋放进了同一个篮子里。
需求一少，供给端先扛不住。全国超2.1万家驾培机构里，大量驾校陷入亏损，产能利用率平均仅28.6%。一边是闲置的教练车，一边是招不满的学员，行业从前些年的扩张热，一下掉进了低价内卷的冷场。
我有个表弟，去年高考完被家里催着去学车，他磨了半个月才去报了名。问他为啥不积极，他说地铁公交都方便，打车也不贵，等真要开车再学也不迟。这届年轻人不是不会开车，是不再把驾照当成非拿不可的成人礼。
同事老周前阵子刚把开了两年的车卖了。他说养车停车都是开销，通勤坐地铁反而更快。像他这样的人不少，当出行方式多了，方向盘的吸引力就淡了。他笑称自己省下的油费，够每周下两顿馆子。
驾校教练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一位带了好些年的教练跟我说，以前一个夏天能带出不少学员，现在场上的车常常凑不齐人。他闲下来就蹲在树荫下刷手机，偶尔有学员来，才慢悠悠地发动车。
还有个细节让我印象很深。以前练车，好几个学员围着一辆车排队，谁多摸一把都争着。现在不少驾校改成了「一人一车」，不是服务升级那么简单，而是人真的不够用了，没必要再排队。
带我表弟那家驾校的教练私下跟我说，现在年轻人报名前问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学了这个，以后真的还用得上吗」。他干了快十年，头一回频繁被这么问，只能苦笑说，现在的孩子不好骗了。
我住的城市这几年地铁线越铺越长，小区门口就能叫到车。年轻人心里都有本账：买车要车位、要油费、要年检，不如把这笔钱花在更想做的事上。不是买不起，是觉得没那么值当。
我妈到现在还念叨，她同事家孩子当年大学毕业第一件事就是去考驾照。可到了我表弟这辈，同龄人眼下的优先级早换成了找工作、攒首付、考证书，驾照被排到了清单很后面。
还有个现象挺说明问题：以前驾校广告爱写「越早拿证越划算」，现在不少改成了「灵活学车，随到随学」。话术变了，是因为怕你把报名的事一拖再拖，最后干脆不来了。
驾校遇冷，表面看是生意难做，背后其实是生活方式的转向。城市把路网织密了，网约车把车门打开了，年轻人把时间花在了更想做的事上。驾照从「毕业标配」慢慢变成「可选项目」，未必是坏事，只是时代换了考题。
我表弟后来真去报了名，但只选了周末班。他说平时要实习，抽不出整块时间，周末练两把也算进度。这种「挤牙膏式」学车，在以前几乎不敢想，现在却成了常态，大家都不急着一口吃成胖子。
驾校那边也变了招。有的推出「先学后付」，有的搞「一人一车专人带」，说到底都是在抢那点越来越少的生源。生意难做，服务反倒卷了起来，只是站在场上的，早已换成了熬过来的幸存者。
傍晚我又经过那家驾校，门口的招生横幅被风吹得哗啦响，底下坐着的教练在低头刷手机。场上的几辆车还在慢慢转，像在等一个还没到来的旺季。有些热闹，可能真的就留在了那个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