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说他要跟朋友合伙,把车抵押了,我不同意他就偷了行驶证,半年后车被拖走,朋友开着新车出现在我面前。

引言

我跟周砚结婚七年,自认不是那种抠门算计的女人。他工资五千的时候我嫁的,租房住了三年,后来一起攒钱付了首付,买了这辆十二万的家用车。车写我名,因为首付里有六万是我娘家妈给凑的。去年他忽然说,要跟朋友郑锡明合伙搞个餐饮档口,启动资金差八万,想把车抵押了。我当场没同意,理由很简单:郑锡明那人说话眼珠子转得比电风扇还快,不靠谱。周砚跟我吵了三天,第四天忽然不提了,我以为这事翻篇了。直到半年后交警电话打到我手机上,说我的车在城东被拖走了。我打周砚电话,关机。打郑锡明电话,响了一声被摁断。第二天一大早,郑锡明开着一辆崭新的白色SUV停在我单位门口,摇下车窗冲我笑:“嫂子,周哥让我来接你去签个字。”

老公说他要跟朋友合伙,把车抵押了,我不同意他就偷了行驶证,半年后车被拖走,朋友开着新车出现在我面前。-有驾

01

那天早上我正端着豆浆往办公楼走,保安老赵在身后喊我:“苏禾,门口有人找,说是你老公的朋友。”

我扭头一看,一辆白得晃眼的SUV停在道闸外头,车标我不认得,但看那漆面和轮毂,怎么也得二十大几万。郑锡明从驾驶座跳下来,穿了件我没见过的薄羽绒夹克,袖口上那排字母标亮闪闪的。他冲我招手:“嫂子,上班呢?周哥让我来接你去趟城东,有点手续要补。”

我第一反应是看车牌。新车,还没上牌,前挡玻璃里夹着张临时牌照。

“什么手续?”

“就是车的事,昨晚上不是拖走了嘛,得车主本人去签个字才能放。”他说话还是那个调调,笑眯眯的,每个字都像是从舌头上滑下来的,圆溜溜不沾手。

我问他周砚人呢。他掏出手机晃了晃:“周哥昨晚跟人喝酒,手机丢了,早上用我手机给你打的你没接——你看,俩未接。”他真把屏幕怼到我面前,通话记录里确实有个我号码的未接来电,但时间是六点四十。我六点半出门跑步,手机扔家里没带。我说那我自己给周砚打。他啧了一声:“嫂子,周哥去外地了,临时跟人谈个铺面,高铁上信号不好。他让我跟你说,先去把车弄出来,手续的事他回来补。”

我心里堵着一团东西,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那辆车是我名下唯一的资产,首付六万是我妈从定期存折里提前取出来的,当时柜员劝她再存三个月利息能多拿不少,我妈摆摆手说“闺女买车要紧”。周砚偷拿行驶证那天晚上,我翻遍了抽屉,连放保险单的牛皮纸袋都倒空了,后来在茶几底下摸到那个空壳子,拉链半开,里头只剩一张保险单副本。

我盯着郑锡明那辆车,问他:“你换车了?”

他拍了拍引擎盖,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二手的,抵账抵来的,划算。”然后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嫂子,车的事真不能再拖,拖一天停车费两百,人家停车场是按天算的。”

我让他先走,说我请个假自己过去。他脸上那层笑像被人用指甲刮了一下,虽然还在,但明显薄了。“行吧,那你到了给我电话,我先去跟人家说一声。”他上车,引擎轰的一声,尾气喷在我裤脚上。车拐出辅路的时候我多看了一眼——临时牌照的号码尾数是668,跟周砚上个月丢的那张行驶证副本复印件上的车架号后六位一模一样。

我站在路边给周砚打了第三个电话,关机。

02

请完假打车去城东,路上给我妹苏芸发了条微信:“周砚把车抵押的事你记得吧?现在车被拖走了,他朋友让我去签字。”苏芸秒回语音,背景音里她孩子在哭:“姐你千万别签!抵押车签字等于认债,你认了那八万就是你的债!我们单位小刘他老公就是这么被坑的,最后离婚官司打了两年!”我把手机音量调小,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到了那个停车场,铁皮围挡上喷着“事故车辆停放点”几个红字。我的车——那辆开了四年的白色小轿车——歪在一堆破轮胎和报废面包车中间,左前轮瘪了,后保险杠上贴了张黄色告知单。我弯腰看了看,单子上写着“逾期未处理,按相关规定拖离”。旁边看门的老头敲了敲窗户:“取车啊?先到对面那个铁皮房交钱,一天两百,停了三天。”我问他谁送来的,他翻了个本子:“交警队送来的嘛,你要看回执去交警队看。”我又问有没有个男的来问过,老头想了想:“前天有个小伙子来看过,说是帮朋友问,转了转就走了,没交钱。”

我拍了照,直接去了交警队。窗口的辅警把车牌输进去,抬头看了我一眼:“这车抵押登记在个人名下,手续齐全,债权方申请了财产保全,法院批了拖车的。”我脑子嗡了一声。抵押登记?我什么时候办过抵押登记?

“什么时候办的?谁办的?”

辅警把屏幕转过来一点,上面有个扫描件,抵押合同上“苏禾”两个字签得歪歪扭扭,日期是去年十一月三号。我指甲在柜台玻璃上刮了一下——去年十一月三号,周砚说公司组织团建去郊区泡温泉,走了两天。回来那天晚上他给我带了盒草莓,说是同事家大棚里摘的,我还发了个朋友圈。

我要求调原件,辅警说原件在档案科,得申请。我问申请要多久,他说五个工作日。我问那车能不能先别动,他说:“姐,你赶紧找律师吧,这车现在是人家债权方的保全财产,你再不处理,下一步就是拍卖了。”

从交警队出来我站在路边,太阳挺好,晒得后脖颈子发烫。我给周砚发了条微信:“行驶证你偷去干什么了,你现在给我说清楚。”消息发出去,前面蹦出来一个红色感叹号——他把我拉黑了。

我又给郑锡明打电话,这次通了,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车里。“嫂子,签了没?没签啊……那行吧,周哥刚给我发消息说他下午回来,你们自己商量。”顿了顿又说,“嫂子你别多想,就是正常抵押,我那朋友做车贷的,手续合规。”

我问他:“你那辆新车,是不是拿我的车抵出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他笑了,跟平时一样的笑法,只是这次我听出来那笑声底下压着的东西——像麻将桌上摸到绝张时强压着的那股兴奋劲。“嫂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这是抵账来的,跟你们家车没关系。”他挂了。

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去年十一月三号,周砚团建,两天。下面又写一行:郑锡明新车,临时牌尾号668,车架号尾数跟我车本一致。

03

老公说他要跟朋友合伙,把车抵押了,我不同意他就偷了行驶证,半年后车被拖走,朋友开着新车出现在我面前。-有驾

周砚当天晚上没回来。第二天也没回来。第三天我收到了法院专递,一份是财产保全裁定书副本,一份是借贷纠纷的应诉通知书。起诉人是郑锡明介绍的那个“做车贷的朋友”——一家叫“鑫达普惠”的咨询公司,诉状上写得清楚:借款人苏禾以名下汽车为抵押,借款八万元,期限六个月,现已逾期,要求偿还本息合计九万七千元。

我把诉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借款合同上的签名又是那个歪歪扭扭的“苏禾”,下面还按了个指印——指印的纹路看不清,但位置和形状跟我大拇指的对得上。我找了家律所,接待我的律师姓褚,四十来岁女的,听我说完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圈:“三个问题。第一,这个签名可以做笔迹鉴定,但费用你先垫,三千左右。第二,指印——你确定你没在空白纸上按过手印?”我想了半天,想起来去年秋天周砚拿回来几张社区的人口普查登记表让我签字按手印,说网格员催得急,帮邻居代签一下。我当时正炒菜,手上沾着油,随手按了。

褚律师把笔一放:“那就麻烦了。对方如果主张你是自愿签署,你光说不是自己签的没用,得证明你不知情,同时证明借款没用于家庭共同生活。”

“八万块钱我一分没见着。”

“那就要查资金流向。周砚、郑锡明、鑫达普惠这三方的银行流水,看钱最后进了谁兜里。”她抬眼看我,“苏女士,我先跟你交个底——这官司能打,但前提是你老公配合。你俩如果是一头的,或者他躲着不出面,那你这头举证难度翻倍。”

我谢了她出来,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两口,给婆婆打了个电话。婆婆接起来语气挺热乎:“小禾啊,周末回来吃饭不?你爸买了条鲈鱼。”我说妈,周砚这几天跟你联系没。婆婆顿了顿:“他前天回来了一趟,拿了几件衣服走了,说出差。怎么了你们吵架了?”我说没吵,就是找不着他。婆婆哦了一声,说那你别急,他那人你还不知道,手里没钱了自然就回来了。

挂了电话我又给周砚他弟周磊发了条微信。周磊回得倒快:“嫂子,我哥前两天管我借了两万,说周转一下,我没借。他是不是又在外面搞什么投资了?”我问周磊知不知道郑锡明,他说:“知道啊,我哥那朋友嘛,以前搞二手车中介的,去年说带我做直播带货,我没去。嫂子那人嘴里没实话,你离他远点。”

我把周磊的话截了图,发给褚律师。她回了个“收到”。然后我又翻出郑锡明那辆新车的照片,放到最大,仔细看临时牌照下面的车架号拓印条——虽然模糊,但前几位跟我车本上的一致。我做了个大胆的推测:郑锡明用我的车做了抵押套现,拿这钱给自己买了辆新车,然后让那个什么鑫达普惠来追我的债。周砚从中间拿了多少回扣,只有他自己知道。

04

车被拖走的第五天,周砚回来了。晚上十点半,我正在客厅对着起诉状拍证据,门锁一响,他拎着个运动包进来,胡子拉碴的,身上一股烟味掺着火锅味。他看见我愣了一下:“还没睡?”

“等你呢。”我把起诉状推过去,“签个字吧。”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脸色变得挺快,从白到红再到底下那截脖子涨粗了一圈。“这、这怎么还起诉了?郑锡明说就是走个形式……”

“什么形式?九万七的债,拿我名下的车做抵押,我一个字没签过,你跟我说是形式?”

他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坐下来搓了搓脸,搓了得有半分钟,然后抬头看我:“苏禾,你听我说。郑锡明那个档口确实赔了,我也没想到。一开始说好了八万,他出五万我出三万,我寻思把车押了弄点钱,等回本了再赎回来。谁知道他后头又搞了个车贷公司,说把我的车评估了能贷八万,他拿六万去提了辆二手SUV跑婚庆,剩下两万给我填档口的窟窿……”

“所以你就偷我行驶证?伪造我签名?”

“我没伪造!那个字——那个字是郑锡明找人描的,他说银行那边有关系,描个签名就能过。”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基本含在嘴里。

我盯着他看了有五秒钟。这五秒里我脑子里过了很多画面:结婚时他当着亲友面说“以后我挣的每一分钱都交给你”;买房时他加班到凌晨两点,早上回来给我带了碗热干面;去年我妈住院他跑前跑后办手续,隔壁床老太太夸他比儿子还顶用。然后我又想起来行驶证不见那天,我问他看见没,他头都没抬:“我哪知道你那堆破烂放哪儿了。”

“周砚,我就问你一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抬起头,眼神闪了一下:“要不……先把钱还了?郑锡明说先还五万就行,剩下的他那边想办法……”

我笑了一声。是真的笑了一声,不是气笑的,就是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行,你还五万,剩下的四万七你打算怎么还?”

“慢慢还呗……”

“拿什么还?你工资卡上个月到手四千三,房贷两千八,水电煤气宽带加起来四百多,你抽烟加油还得八百。你跟我说慢慢还?”

他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那你说怎么办!郑锡明说这事不解决他就要告我诈骗!我他妈当初还不是为了多挣点钱!”

他声音大了,我反倒平静了。我把手机录音打开,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郑锡明跟你说的原话是什么?他说你诈骗?他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他说……他说只要你能在法院调解书上签字认了这笔债,他那边就把抵押撤了,车给我还回来。他说他不想闹大,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车还回来?那他那辆新车呢?”

“新车是他的啊,他抵账抵来的……”

“周砚,他新车临时牌照的车架号跟咱家车一模一样。你当我是傻子?”

他愣住了,嘴张了张没发出声。我把他那个运动包拿起来塞回他怀里:“你今晚先去你弟那儿住。明天早上八点,褚律师办公室,你要是不来,我就直接报警说行驶证被盗——你看着办。”

他抱着包杵在那儿,嘴唇哆嗦了两下:“苏禾……你至于吗?”

“至于。行驶证是你偷的,字是你让郑锡明找人描的,那八万块钱进了谁的兜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要觉得至于,明天别来。”

他走了。门摔上的时候我数了七秒才听到电梯叮的一声——这楼隔音差,以前我嫌吵,那天觉得挺痛快。我给褚律师发了条微信:“明天我老公过来,麻烦您帮我拟一份婚内财产协议。”

她回:“想好了?”

我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最后发过去:“车要拿回来,债我不认,人我也不要了。”

05

第二天周砚真来了。不光来了,还带着他妈。

婆婆坐在褚律师办公室的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开场白是:“小禾啊,妈说句公道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不能各自飞。砚砚是有错,但你们七年感情,总不能因为八万块钱就散了吧?”

褚律师端着保温杯靠在文件柜旁边,没吭声。我让周砚先说。他掏出手机翻聊天记录,说郑锡明答应只要我去法院签调解书,他就把车赎回来。我问他:“那你问没问,郑锡明为什么让鑫达普惠起诉我而不是起诉你?”

他愣了:“起诉我?合同上签的是你名啊。”

“合同上签我名,钱打到你俩谁账上了?”

他翻银行短信,翻了半天没翻出来。婆婆在旁边帮腔:“钱的事回头再算,先把车弄回来,那车好歹值几万呢……”褚律师这时候开口了:“阿姨,车现在值三万八,但债务是九万七。要是苏禾签了调解书认下这笔债,等于花九万七赎一辆三万八的车。您算算这个账。”

婆婆嘴张了张,嘟囔了一句“那也不能不管砚砚啊”。

我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三张纸。第一张是周磊的微信聊天截图,证明周砚在外面有债务。第二张是郑锡明那辆新车的照片,我用红笔把临时牌照和车架号圈出来了。第三张是我从车管所调出来的车辆登记信息——抵押登记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四号,周砚团建回来那天;抵押金额八万;抵押权人是鑫达普惠。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抵押人签字处,苏禾。我把笔迹放大到整张A4纸那么大,递给周砚:“你自己看,这是你老婆的字吗?”

他看了一眼就把纸扣桌上了。婆婆拿过去瞅了瞅,嘀咕道:“这字是有点不像……”然后她转向周砚,“砚砚,这到底是不是你弄的?”

周砚低着头,手指头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搓了有一分钟,终于点了下头:“郑锡明说他有关系,银行不看现场,就扫个描,描得像就行……”

婆婆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站起来,照周砚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你个败家玩意儿!你媳妇的车你也敢偷着押!”又转过来拉着我的手,“小禾,妈不知道这事,妈要知道了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我把手抽出来,语气没带情绪:“妈,这事您别掺和。我跟周砚的事,我们自己处理。”然后我看着周砚,“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跟我去派出所报案,说行驶证被盗用,把郑锡明和鑫达普惠一起告了,该谁担责谁担责。第二,咱俩先把婚离了,债务我自己打官司,你净身出户。”

周砚猛地抬头:“离、离婚?”

婆婆急了:“小禾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车是我名下的,首付我妈出了六万,月供我转给你儿子让他去还,还了三年,他拿这钱去干嘛了我也不知道。现在他联合外人给我下套,我不离婚等着过年?”

周砚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要是报警,郑锡明会不会坐牢?”

褚律师这时候插话了:“伪造他人签名用于抵押登记,如果数额达到标准,可能涉嫌骗取贷款或者合同诈骗。坐不坐牢法院判,但民事责任他跑不掉。”

周砚脸白了。他想了半天,说:“我打个电话给郑锡明,让他把车还回来,债务他自己背,行不行?”

“你打。”我把手机推给他,“开免提。”

电话接通了。郑锡明那头背景音嘈杂,像是在麻将馆。“周哥,咋样了?嫂子签了没?”

“锡明,那个……苏禾说要去报警,你看能不能把车先弄回来,那八万你自己想办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郑锡明笑了,笑声里那股圆溜溜的东西全没了,露出来的是另一副嗓子,又硬又糙:“周砚你他妈是不是傻?那车我早抵出去了!八万块钱你拿了两万,现在让我一个人扛?你跟你老婆说,要么乖乖把调解书签了,要么我这边就告你联合骗贷,你俩一块儿进去!”

电话挂了。周砚举着手机僵在那儿,婆婆嘴一瘪,眼泪下来了。

我站起来把起诉状收进包里,跟褚律师说了声“明天联系”,然后对周砚说:“派出所下午两点上班,你要去就一点半在门口等我。不去的话,离婚协议我晚上发你邮箱。”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婆婆在抹眼泪,周砚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我心里没觉得痛快,就是觉得这七年我好像一直在给一个看不见底的桶里灌水。现在桶底漏了,我终于不用再灌了。

老公说他要跟朋友合伙,把车抵押了,我不同意他就偷了行驶证,半年后车被拖走,朋友开着新车出现在我面前。-有驾

06

下午一点半,周砚没来。一点四十,他发来一条微信:“苏禾,我去找郑锡明当面谈,你别报警,给我三天。”我回了个“行”,然后转头给褚律师打了电话:“他不去派出所,那就走民事诉讼。另外帮我查一下鑫达普惠的工商信息,看看郑锡明是不是股东。”

褚律师办事利索,当天下午发来一份企业信用报告截图:鑫达普惠注册资本五十万,法定代表人是郑锡明的表弟郑锡亮,郑锡明是监事,持股百分之三十。更关键的是,这家公司去年九月才成立,注册资本实缴为零,办公地址是个共享工位。

“空壳公司。”褚律师在电话里说,“专门用来做这种抵押套现的。你老公那个朋友,玩的是老套路——拿别人的车抵押借钱,钱进自己腰包,债留给车主。车主不还就起诉,大部分人不打官司直接认栽,他们赚的就是这个概率。”

我把报告存好,又给周磊发了条微信:“你哥去找郑锡明了,你知道郑锡明平时在哪儿活动吗?”周磊回得很快:“他老在城南那个棋牌室待着,就上次我哥带我去过一回,叫什么‘好运来’棋牌,二楼。”我问他具体位置,他发了定位过来。

我没急着去。先给我妹苏芸打了个电话,让她帮我个忙。苏芸在保险公司做理赔,认识不少做车辆定损的人。我跟她说了车架号,让她帮忙查一下这辆车最近有没有出险记录。半小时后她回过来:“姐,你这车架号在系统里有一条记录——去年十二月底,郑锡明那辆新车报过一次划痕险,被保险人写的是‘郑锡明’,车架号跟你家车一致。但奇怪的是,保单上的发动机号跟车管所登记的对不上,我怀疑是套牌或者拼装车。”

我让她把截图发过来存好。拼装车——如果郑锡明拿我的车架号去套了另一辆拼装车,那问题就不光是债务纠纷了,这是另一个性质的事。褚律师听完沉默了几秒,说:“苏女士,我建议你先别打草惊蛇。你老公不是说要去找郑锡明吗?让他去。你这边继续收集证据,等他跟郑锡明谈完,你再看他们谈出什么结果。”

我明白她的意思——如果周砚和郑锡明私下达成什么协议,那就是串通的证据。我忍着没问周砚进展,在家把结婚以来的银行流水全打了出来,一笔一笔对。发现从去年十月开始,周砚每个月都有一笔两千到三千不等的转账出去,收款账户的尾号是8892。我查了查,那个账户的户主叫“郑锡亮”。周砚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个人。

第三天晚上,周砚回来了。进门就往沙发上一瘫,说:“郑锡明答应把车还回来,但有个条件——咱先还他四万,剩下的四万他去找鑫达普惠撤诉。”

“你信他?”

“他都写条子了。”周砚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今收到周砚现金四万元整,用于结清苏禾名下车辆抵押借款,剩余款项由郑锡明负责处理,车辆于三日内归还。落款签名是郑锡明,日期是今天。

我拿着那张条子看了两遍,问他:“你给他钱了?”

“给了。我管我弟借了两万,我妈拿了两万……”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条子还给他:“周砚,郑锡明欠了一屁股债,他那辆新车是拼装的,车架号套的咱家车。你给他四万块钱,他转头就能翻脸不认。你这张条子连个手印都没有,上了法院他可以说你是伪造的。”

他急了:“那怎么办?钱都给了!”

“你给他的转账记录留着没?”

“微信转的,有记录。”

“行,你把转账记录截图发我。然后明天跟我去一趟好运来棋牌室。”

他愣了:“去那儿干嘛?”

“找郑锡明当面问清楚,他那辆新车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是不敢去,我自己去。”

他想了半天,一咬牙:“去就去。”

07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跟周砚到了城南好运来棋牌室楼下。二楼窗户开着,哗啦哗啦的麻将声顺着防盗网往外淌。周砚在前面走,脚步明显比平时慢。上了楼梯,最里面那个包厢门虚掩着,郑锡明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那个傻X真给我转了四万,哈哈,我说还车他就信,那车早让我押给老赵了……”

周砚的手攥着门把手停住了。我掏出手机把录音打开,一把推开门。

包厢里四个人,郑锡明背对门坐着,对面是个戴金链子的光头。见我进来,郑锡明脸上的笑僵了半截,但嘴还硬:“哟,嫂子来了,坐坐坐,正说你呢……”

“说我什么?说你怎么骗我老公四万块钱?”我把手机往麻将桌上一搁,录音界面的红点还在闪。

郑锡明瞟了一眼手机,伸手想拿,我先一步收了回来。他脸色变了变,又挤出那个圆溜溜的笑:“嫂子误会了,我刚开玩笑呢,那车真在办手续……”

“办什么手续?你那辆新车的车架号跟我家车一模一样,报保险记录我都调出来了。那车是不是拼装的?你拿我的车本去套了辆黑车?”

郑锡明不笑了。光头站起来想说什么,郑锡明拦了一下,站起来把我往门外推:“嫂子咱借一步说话,这儿人多……”

我甩开他手:“就在这儿说。你拿我行驶证去抵押借钱,八万块钱你俩分了,债挂我头上。现在又骗周砚四万,你那车根本不在你手里。郑锡明,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今天之前把四万退回来,八万债务你自己结清,车给我还回来;第二条,我现在报警,诈骗加套牌,你进去蹲几年自己算。”

郑锡明看了周砚一眼:“周哥,你老婆这么横你知道吗?”

周砚站在门口没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锡明……你把钱退了吧。”

郑锡明骂了句脏话,掏出手机翻了翻:“四万我退不了,都填进去了。车在老赵那儿,你俩自己去赎,赎金两万。”他报了个地址,“老赵那人不好说话,你们自己看着办。”

下楼的时候周砚腿有点软,扶着栏杆走。我问他:“听见刚才那段录音了吗?”他点点头。“那你现在知道郑锡明什么人了吧?”他又点点头。我说:“行,知道了就行。你现在去派出所报案,把录音交给警察,就说郑锡明骗了你四万块钱,另外拿你老婆的证件去套了一辆车。我去找老赵赎车。”

他拉住我胳膊:“你一个人去?老赵那种人……”

“那你跟我一起去。报完案咱俩一块儿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派出所打了个电话。我在旁边听着他跟接警员磕磕巴巴地说经过,中间被问了三四遍“您再说清楚一点”。挂了电话他长出一口气:“让下午五点前过去做笔录。”

“走吧,先去找老赵。”

08

老赵的“车库”在城北一个废品收购站里头,铁皮棚子底下停着七八辆车,有一半盖着防尘布。老赵本人比我想象的瘦,五十来岁,手上全是黑机油,听我说完来意,蹲在地上拿扳手敲了两下车轮胎:“那辆车郑锡明抵给我两万,你们要拿走就给我两万,别的我不管。”

周砚想还价,老赵站起来把扳手往地上一扔:“少一分你们今天出不了这个门。”我拉了一下周砚,跟老赵说:“钱我可以给,但你要给我写个收条,写清楚车牌号、车架号、你从谁手里收的车、收了多少钱。另外把郑锡明押车时的凭证给我看一眼。”老赵斜了我一眼,进屋翻了半天,拿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今收到郑锡明押车一辆(苏禾名下),押金两万元整”,落款是郑锡明的字。

我拍照存证,给老赵转了两万。他把车钥匙扔给我,我上车打火,仪表盘亮起来那一刻心里踏实了一半。但开出去没两百米,发动机故障灯亮了。周砚在副驾上说:“凑合开吧,回头再修。”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从老赵那儿出来直接去了派出所。周砚进去做笔录,我在大厅等着。等了大概四十分钟,他出来说警察受理了,给了张受案回执。我拿着回执拍了张照发给褚律师,她回:“可以,民事那边明天去法院申请追加郑锡明和鑫达普惠为共同被告。另外你那个车架号被套牌的事,我建议你再去一趟车管所,调一下这辆车在全国范围内的登记记录,看看有没有被过户或者二次抵押。”

我让周砚自己打车回去,我开车去了车管所。窗口的小伙子把车架号输进去,皱了皱眉:“姐,这车去年十二月有一条‘转入’记录,转入地是隔壁市,后来又‘转出’回来了。什么意思呢——就是有人拿这辆车的手续去隔壁市落了户,上了牌,又迁回来了。”他把屏幕转给我看,上面赫然显示:该车架号对应两辆不同颜色的车,一辆白,一辆黑。

“那我这辆是……”

“你这辆是原始登记车。那辆黑的应该是套牌车,手续是伪造的。”他建议我报警说车辆被套牌。我当场打了110,转到交警支队,那边说会立案调查。

从车管所出来天已经黑了。我坐在车里没急着打火,把这一天的事在脑子里捋了一遍:郑锡明拿我行驶证做了抵押套现,又用我的车架号套了一辆黑车卖给老赵或者抵给老赵,周砚从中间拿了两万回扣,鑫达普惠是郑锡明的空壳公司,专门用来起诉车主。现在车拿回来了,但郑锡明从周砚手里骗了四万,从老赵那儿拿了两万押金,里外里赚了六万,还全身而退——除非警察那边能把他按死。

我正要打火,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对方是个女的,声音挺年轻:“请问是苏禾女士吗?我是郑锡明的前妻,我叫陈瑾。您是不是在跟他打官司?我手里有点东西您可能用得上。”

09

我跟陈瑾约在第二天中午见面,选了个商场里的连锁快餐店,人多,说话方便。

陈瑾比我想的年轻,看着三十出头,打扮利索,说话也利索。她开门见山:“我跟郑锡明去年离的婚,离婚原因是他拿我的名义去借了十几万网贷,到现在还有六万多没还。法院判了他还,他不还,我上了失信名单。”她把手机里存的判决书照片翻给我看,“他这套路玩了不止一回——先找熟人合伙,让人家出车或者出房本,他去找所谓的‘资方’做抵押,钱到手之后资方跑路,债务留给车主。资方其实就是他表弟郑锡亮,那公司就是个壳。”

我把我这边的情况说了,陈瑾拍了下桌子:“一模一样。他去年让我签过一个‘车辆买卖协议’,说把车过户给他朋友,回头给我钱。我没签,他就偷了我身份证去办了过户。后来我打官司把车要回来了,但车已经被他抵押了两道,光赎车我就花了一万八。”

她翻出一份材料递给我:“这是郑锡明去年跟人签的借款合同模板,你看看第三页第七条——‘若借款人逾期,出借方有权将抵押车辆以任何方式处置,所得款项优先偿还本息,不足部分由借款人继续承担’。这意思是车没了债还得还。他跟鑫达普惠起诉你用的就是这套模板。”

“你怎么拿到的?”

“他落在我这儿的一个U盘里的。我本来想拿去报警,但他是我孩子爸,我一直犹豫。昨天听我弟说他在棋牌室被人堵了,我一打听是你,就找过来了。”

我把材料拍了照发给褚律师,她看完回电话:“这份模板加上你老公的录音、老赵的收条、车管所的套牌记录,证据链基本齐了。明天去法院申请追加被告,同时申请调取鑫达普惠的银行流水——我怀疑郑锡明通过这家公司走了不止一笔这种业务。”

当天下午我去法院递了材料。立案庭的法官看了看诉状和证据清单,问了我一句:“被告郑锡明跟你是什么关系?”我说是我丈夫的朋友。法官点点头:“我们会依法审查。你回去等通知。”

三天后法院下了裁定:追加郑锡明、郑锡亮为共同被告,鑫达普惠的账户冻结。郑锡明的电话当天就打过来了,这次语气全变了,急吼吼的:“嫂子你撤诉行不行?那四万我退你,八万债务我认,你撤诉!”

我说:“你跟法官说去。”挂了。

隔了一天,婆婆打电话来,语气小心翼翼:“小禾啊,郑锡明他媳妇——前媳妇——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要是不撤诉,郑锡明就要坐牢,他家里还有孩子……你看能不能……”

“妈,郑锡明骗周砚四万块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孩子?他拿我的车去套黑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孩子?他前妻被他坑得上了失信名单,他管过吗?”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那……那你跟砚砚还过不过了?”

“不过了。离婚协议我发他了,他签完字我就撤诉——只撤对鑫达普惠的,郑锡明那边刑事报案我不撤。”

婆婆叹了口气把电话挂了。

10

周砚在离婚协议上签字那天是周六,民政局不上班,我们去的褚律师办公室。协议内容很简单:房子归我,因为首付和装修款大部分是我娘家出的;车归我,本来就在我名下;存款各归各的;周砚名下那两万块钱的债务——管他弟借的——他自己还。

他签完字把笔一放,问我:“苏禾,你真不打算过了?”

“周砚,从你偷行驶证那天起,这日子就没法过了。你但凡当时跟我商量一句,我都不至于这么寒心。”

他低着头把协议推给褚律师,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我没接话。

半个月后法院开庭。郑锡明和郑锡亮没到庭,委托了个律师来。褚律师当庭提交了录音、转账记录、套牌记录、陈瑾提供的合同模板、老赵的收条,还有周砚的证人证言。对方律师试图主张“苏禾知情且同意抵押”,褚律师反问了一句:“原告方有没有苏禾本人签署的抵押合同原件?”对方拿不出来——鑫达普惠留的那份合同上签名是描的,指印是去年社区人口普查时按的,原件经鉴定跟苏禾本人笔迹不符。

法官当庭宣判:抵押合同对苏禾不发生效力,鑫达普惠的诉讼请求全部驳回;郑锡明、郑锡亮返还周砚四万元;车辆解除保全,归苏禾所有。至于刑事那块,派出所那边立了案,郑锡明后来因为另一桩案子——拿别人的车本去外地套牌——被外省警方带走了,判了多久我没打听。

车修了三千多,发动机大修,保险杠换了新的。我开着它上下班,偶尔还会路过当初那个停车场,铁皮围挡已经拆了,改成了收费停车场,一天二十,比当初便宜了一百八。

周砚搬去了他弟那儿住,听说现在在跑网约车,用的还是郑锡明那辆抵账的二手SUV——那车后来被法院查封了,他又换了辆便宜的二手电车。婆婆偶尔给我发微信,问我吃没吃饭,我回个“吃了”,她就没下文了。没和解,也没必要和解。

上个月我妹苏芸问我:“姐,你后悔不?七年呢。”

我想了想说:“后悔没早点查他手机。”

苏芸哈哈大笑。我也笑了。那辆修好的车现在停在楼下,我每天开着它上下班,周末带我妈去郊区转一圈。我妈坐在副驾上说:“这车修完跟新的一样。”我说:“本来就是新的,才开了四年。”

车是新的,日子也是新的。挺好。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正向婚恋观、家庭观与职场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相关常识与案例仅供参考,具体问题请咨询专业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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