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年我在拖拉机站学徒,被安排送她回村,路过芦苇荡她突然开口,我一脚踩刹车:这话你敢再说一遍?

拖拉机在芦苇荡边的土路上突突地响着,李秀兰坐在副驾驶位置,手里攥着个布包,半天没说话。十月的风把芦花吹得摇来摆去,她突然转过头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建国,如果我说不想回去,你会怎么办?"

我一脚踩下刹车,车身猛地一颤。

她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我看见她攥布包的手指都发白了。

我喉咙发紧,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这话你敢再说一遍?"

73年我在拖拉机站学徒,被安排送她回村,路过芦苇荡她突然开口,我一脚踩刹车:这话你敢再说一遍?-有驾

一、突然的任务

那天早上我正在机库里给东方红50号换机油,站长王国栋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个穿蓝布褂子的姑娘。

"建国,手上的活儿先放放。"站长冲我招手。

我赶紧从拖拉机底下钻出来,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机油。站长身后那姑娘我认识,李秀兰,三年前从县城下放到刘庄公社的,偶尔来站里借过几回工具。

"秀兰要回刘庄一趟,你开26号车送她过去。"站长说。

我愣了一下。刘庄离县城三十多里地,这一来回得小半天。

"王站长,我自己走着去就行。"李秀兰开口了,声音挺轻的。

"这都十月了,天冷了,走着去太远。"站长摆摆手,"建国,去换身衣服,把车检查一遍就出发。"

我应了一声,回宿舍换了身还算干净的蓝制服。等我开着26号车到大门口,李秀兰已经站在那儿等着了,手里多了个布包。

她上车的时候动作挺利索,在副驾驶位置坐下,把布包搁在腿上。

我挂上挡,拖拉机突突地驶出了站子。

县城到刘庄这条路我跑过几回,路况还算熟。出了城就是一片接一片的田地,这会儿秋收刚过,地里光秃秃的,远处有几个社员在翻地。

李秀兰一直没说话,就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我瞟了她一眼,想找点话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比我大三岁,听说家里原来条件挺好,父亲是县里的干部,后来出了点事儿,她就主动报名下乡了。

"建国,你在站里学了多久了?"她突然开口。

"三个月。"我握着方向盘,"我师傅是刘师傅,他说我上手还算快。"

"你家是哪儿的?"

"北关的,就城边上那片。"我顿了顿,"家里条件不太好,我爹五年前没的,留下我娘和我弟弟,这个学徒的名额是托了好些人才要来的。"

我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话太多。

可她没嫌弃的意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说:"能学个手艺挺好的。"

我心里暖了一下。

拖拉机开了大概一个钟头,过了三道岗,前面就是那片芦苇荡。这个季节芦花开得正盛,白茫茫一片,风一吹就像波浪似的。

李秀兰的身子忽然绷直了。

我感觉到她不对劲,刚想问,她就转过头来,用那种特别认真的眼神看着我。

"建国,如果我说不想回去,你会怎么办?"

我脚下一软,刹车踩到底,拖拉机在土路上拖出一道印子,停住了。

二、那句话背后的事

发动机还在突突地响,可我觉得周围安静得吓人。

"你说什么?"我转过身看着她。

李秀兰咬着嘴唇,手指把布包攥得更紧了。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是说,如果我不想回刘庄,你……"

"出什么事儿了?"我打断她的话,"是村里为难你了?还是有人欺负你?"

她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公社书记给我安排了门亲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对方是公社赵主任的儿子,叫赵卫民,在县百货公司上班。"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手里的布包,"本来说好这个月二十号见面,我今天回去就是……就是定这事儿。"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赵主任我听说过,刘庄公社的实权人物,他儿子能在百货公司上班,那可是人人羡慕的工作。

"那,那挺好的啊。"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发干。

李秀兰猛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什么挺好的?我连他面都没见过,凭什么就要我嫁给他?"

她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是啊,这年头婚姻都是组织安排,可李秀兰不是那种会轻易妥协的人。

"那你跟公社书记说清楚,说你不愿意。"我说。

"说了。"她苦笑了一下,"书记说这是难得的好机会,让我好好考虑考虑,还说我一个下放干部,能有这样的归宿已经很不错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拖拉机还在原地发动着,芦苇荡里的芦花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今天回去,要是不答应,书记那边就不好交代了。"李秀兰看着我,"可我要是答应了,这辈子就……"

她没说下去,可我听懂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好半天,她才说:"我也不知道。"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我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可我一个刚进站三个月的学徒,能说什么呢?

"要不……"我犹豫了一下,"要不你先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我爹现在还在农场改造,我娘身体不好,住在亲戚家。"李秀兰的声音更低了,"我没什么家里人可商量的。"

我这才想起来,她父亲三年前被下放了,听说是工作上出了点问题。

"那你有没有……我是说,你心里有没有别的人选?"我问完这句话,心跳得厉害。

李秀兰看着我,脸有点红,可她没回答。

芦苇荡里飞起几只水鸟,翅膀扑腾了几下就没影了。

三、回站里的路上

我最后还是把李秀兰送到了刘庄。

车开到公社大院门口,她拎着布包下了车,站在那儿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里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院里,心里堵得慌。

开车回县城的路上,我脑子里全是她说的那些话。"如果我说不想回去,你会怎么办?"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真的只想找个人说说话,还是……

我不敢想下去。

我一个学徒工,一个月二十七块钱,家里还有娘和弟弟要养,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资格想那些事儿?

可我又忍不住想,如果我是赵卫民那样的人,在百货公司上班,家里有背景,我是不是就能……

拖拉机开到站里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我把车停好,去机库继续干早上没干完的活儿。

师傅刘建设正在修一台发动机,看见我进来,抬了抬头:"回来了?"

"嗯。"我找了个扳手,钻到拖拉机底下继续换机油。

"那姑娘送到了?"师傅问。

"送到了。"

师傅没再说话,机库里只有扳手和零件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师傅突然说:"建国,有些事儿啊,不是你想就能成的。"

我手里的扳手一滑,差点砸到自己脚上。

"你知道李秀兰要去干什么?"我从车底下钻出来。

师傅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站长跟我说了,公社那边有人打过招呼,让咱们站里给李秀兰行个方便。"

我愣住了。

"赵主任的面子,站长得给。"师傅弹了弹烟灰,"不过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别多想,好好干你的活儿。"

我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扳手,半天没动。

师傅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才十九,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人啊,得认清自己的分量,有些东西,不是咱们能碰的。"

我知道师傅是为我好,可我心里还是憋得慌。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里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我看着天花板上的影子,脑子里全是李秀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样子。

她那双眼睛,那种眼神,好像在等我说点什么。

可我什么都没说。

四、三天后的消息

接下来三天,我每天照常上班,跟着师傅学技术,中午在食堂吃饭,晚上回宿舍睡觉。

站里的生活还是老样子,可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第四天早上,我正在机库里调试一台发动机,站长的儿子王小兵跑进来,说公社来电话了,让站里派人去一趟。

站长让我和师傅开车去。

去的路上,师傅说:"应该是农忙的事儿,公社要借咱们的车。"

可到了公社大院,接待我们的不是书记,是赵主任。

赵主任四十来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副眼镜,看着挺斯文的。他让我们坐下,给我们倒了茶水,说了些客气话,然后提到了李秀兰。

"秀兰这姑娘啊,踏实能干,在村里表现一直很好。"赵主任笑着说,"我儿子卫民见过她一面,挺满意的,就是秀兰还在犹豫。"

师傅客气地应着。

"你们站里那个小张,叫建国对吧?"赵主任突然提到我,"那天是他送秀兰回来的?"

我心里一紧,点了点头。

"这小伙子不错,年轻能干。"赵主任笑着说,"不过啊,年轻人火气旺,容易冲动,有些话听听就行,别当真。"

我听出来了,他是在敲打我。

师傅赶紧说:"赵主任您放心,建国这孩子老实本分,懂规矩。"

从公社出来,师傅在车上跟我说:"听见了吧?这是明着警告你呢。"

我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建国,你得想清楚,咱们在站里是干什么的。"师傅点了根烟,"你这个学徒名额多难得,你自己心里清楚。得罪了赵主任,别说你了,连我都得受牵连。"

我知道师傅说的是实话。那个年代,人际关系就是这么微妙,一个公社主任要整你,有的是办法。

可我心里还是不舒服。

五、食堂门口的相遇

又过了五天,站里来了辆公社的卡车,说是拉化肥。我和师傅帮着装车,忙到中午才弄完。

我去食堂打饭,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李秀兰站在路边。

她还是穿着那身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篮子,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建国。"她叫我。

我走过去,心跳得厉害。

"你……你来站里有事儿?"我问。

"来借工具。"她把篮子举了举,"顺便给你带了点东西。"

篮子里是几个煮熟的鸡蛋,还有一小包炒黄豆。

"这,这不合适。"我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多想,这是我自己攒的,不是别人给的。"李秀兰说,"那天的事儿,谢谢你。"

我接过篮子,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你,你那边的事儿……定下来了吗?"我问得很小心。

李秀兰的笑容淡了一些,摇摇头:"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你是不是……不太愿意?"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你说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建国,你知道吗,有时候人活着,最难受的不是没得选,而是明明心里知道想要什么,却不能说出来。"她的声音很轻,"说出来,会给别人添麻烦。"

我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可食堂那边突然传来师傅的声音:"建国,吃饭了!"

李秀兰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跟我保持了距离。

"你去吃饭吧,我也该走了。"她转身要走。

"秀兰。"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你别太为难自己。"我说。

她站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快步走了。

我拎着篮子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六、母亲的话

那天晚上我回家,把鸡蛋和黄豆带给了母亲。

母亲看见这些东西,问我哪儿来的。我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她就盯着我看。

"是不是那个李秀兰给的?"母亲问。

我吃了一惊:"娘,你怎么知道?"

"你刘婶儿跟我说的,说你前些天送了个姑娘回刘庄。"母亲叹了口气,"建国,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我脸一下就红了。

母亲放下手里的活儿,坐到我旁边:"傻孩子,人家是干部家的姑娘,咱们高攀不起。"

"娘,我没想那些。"我嘴硬。

"没想?那你这几天为什么老是心不在焉的?"母亲摸了摸我的头,"娘知道你心里苦,可有些事儿,不是光靠喜欢就能成的。"

我低着头,没说话。

"而且我听说,人家现在有对象了,是公社主任的儿子。"母亲继续说,"人家门当户对,你一个学徒工,拿什么跟人家比?"

"可她不愿意。"我脱口而出。

母亲愣了一下:"她跟你说的?"

我点点头。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建国,娘就问你一句话,你要是真的跟她在一起了,你养得起她吗?"

我说不出话来。

"你一个月二十七块钱,还得贴补家里,你自己都顾不过来。"母亲的声音有点哽咽,"李秀兰再怎么下放,她也是城里长大的姑娘,她受得了咱们这样的苦日子吗?"

我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可我心里还是不服气。

"而且,你要是真的搅和了人家的婚事,赵主任那边能放过你吗?"母亲拉着我的手,"你这个工作是好不容易才要来的,可不能因为这事儿丢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坐到很晚。

弟弟建设在屋里做作业,母亲在缝补衣服,月光照在院子里,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想起李秀兰说的那句话:"有时候人活着,最难受的不是没得选,而是明明心里知道想要什么,却不能说出来。"

我懂她的意思了。

她是在等我开口,可我什么都没说。

七、意外的发现

半个月后,站里接了个任务,要去刘庄公社修一台旧拖拉机。站长让我跟师傅一起去。

到了公社,我们在车库里忙活了大半天,才把那台东方红28号修好。

中午在公社食堂吃饭,我去打水的时候,听见两个炊事员在角落里说话。

"赵主任那儿子,真不是个东西。"一个年纪大点的说。

"可不是,上回在百货公司,我亲眼看见他跟一个姑娘勾勾搭搭的。"另一个压低声音,"都定了亲的人了,还这么不老实。"

"哎,可惜了李秀兰那姑娘,人老实本分的,要是嫁给他……"

我端着碗站在那儿,手都在抖。

吃完饭,我借口上厕所,在公社大院里转了一圈。正好碰见一个在公社干勤杂的老张头,我跟他打听赵卫民的事儿。

老张头看看四周,小声说:"那小子啊,仗着他爹是主任,在县里可不消停。百货公司好几个姑娘都跟他不清不楚的,还有人说他手脚不干净,拿公家的东西往外送。"

"那怎么还能让他娶李秀兰?"我问。

"就是因为他名声不好,赵主任才着急给他找个老实姑娘管着呢。"老张头叹了口气,"李秀兰那姑娘家里出了事儿,没人给她撑腰,不就好拿捏吗?"

我听得心里直冒火。

从公社出来,我坐在车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师傅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儿。

可我心里清楚,我不能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八、做出决定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一亮就去找了站长。

"王站长,我有事儿想跟您说。"我站在站长办公室门口。

站长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事儿?"

我犹豫了一下,把赵卫民的事儿说了。

站长听完,脸色沉了下来:"建国,这事儿你听谁说的?"

"公社的人说的,应该不会有假。"我说。

"就算是真的,那也不关你的事儿。"站长放下笔,"你现在是想搅和这门亲事?"

"我就是觉得,李秀兰不应该嫁给这样的人。"我硬着头皮说。

站长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建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赵主任那边要是知道你在背后打听他儿子的事儿,你这个工作还想不想要了?"

"可是……"

"没有可是。"站长打断我,"李秀兰的事儿,自有公社那边处理,你一个学徒工,管不了那么多。"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是真为她好,就离她远点。"站长缓和了语气,"你现在去搅和,只会把她的处境弄得更难。"

我从办公室出来,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师傅把我拉到一边:"听说你去找站长了?"

我点点头。

"建国,你这是何苦呢?"师傅叹了口气,"赵主任的儿子就算再不好,那也是人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可秀兰她……"

"她有她的命,你有你的路。"师傅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要是真把这事儿闹大了,最后倒霉的还是你们两个。"

我知道师傅说的有道理,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骑着自行车去了刘庄。

九、芦苇荡的对话

我到刘庄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我在村口打听李秀兰住的地方,有人告诉我她去了村后面的芦苇荡。

我推着自行车往芦苇荡走,远远地就看见她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水面。

"秀兰。"我叫她。

她转过身,看见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有话想跟你说。"我走到她身边。

风吹着芦花,沙沙地响。

"是不是公社那边又找你麻烦了?"她问,眼神里有担心。

"没有。"我深吸了一口气,"我是想跟你说,赵卫民那个人,你不能嫁。"

李秀兰愣了一下。

"我打听过了,他在百货公司名声很不好,跟好几个姑娘不清不楚的,还拿公家的东西往外送。"我一口气说完,"你要是嫁给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李秀兰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你为什么要来跟我说这些?"她的声音有点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给自己惹麻烦?"

"我知道。"我说,"可我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为什么?"她问,"我跟你不过见过几面,你为什么要为我冒这个险?"

我看着她,心跳得厉害。

"因为……"我喉咙发紧,"因为我不想你嫁给别人。"

说完这句话,我觉得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秀兰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哭着说,"你一个学徒工,一个月二十七块钱,还要养家,你拿什么娶我?"

"我可以多干点活儿,我可以找点副业,我……"

"就算你能养活我,赵主任那边会放过你吗?"她打断我,"他要是跟站里打个招呼,你连工作都保不住。"

"那我就不干了,我可以去别的地方。"我说。

"别傻了。"李秀兰擦了擦眼泪,"你这个工作是好不容易才要来的,你不能因为我丢了。"

"可你要是嫁给赵卫民……"

"我不会嫁的。"她突然说,"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也不会嫁给他。"

我愣住了。

"我早就打听过了,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李秀兰说,"我一直在拖着,就是想找个办法拒绝这门亲事。"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我要是直接拒绝,公社那边会说我不服从安排,到时候别说留在刘庄了,可能会被发配到更远的地方。"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爹还在农场改造,我娘身体不好,我得离他们近一点。"

我这才明白她的处境有多难。

"那怎么办?"我问。

李秀兰看着我,眼睛里有种坚定的东西:"我有个办法,但是需要你帮忙。"

十、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我问。

李秀兰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已经有对象了,赵主任那边就没办法再逼我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想让你假扮我的对象。"她说,"就对外说我们两个早就定下了,只是一直瞒着。"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的话,赵主任那边就算再生气,也找不到理由为难我。"李秀兰继续说,"最多就是说我隐瞒恋爱关系,这个罪名比拒绝组织安排轻多了。"

"可这样的话,我……"

"我知道会连累你,所以你可以拒绝。"她低下头,"我不该把你扯进来的,对不起。"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酸。

"我答应。"我说。

李秀兰猛地抬起头:"你想清楚了吗?这样做的话,你可能会失去工作。"

"我想清楚了。"我说,"而且,我不是假扮的。"

她愣住了。

"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看着她的眼睛,"从第一次送你回村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李秀兰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可这次她笑了。

"傻子。"她说。

那天傍晚,我们在芦苇荡里站了很久,商量好了所有的细节。李秀兰会先跟公社书记说清楚,然后我们再一起去面对赵主任。

从刘庄回县城的路上,天已经黑了。我骑着自行车,心里反而踏实了。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至少我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儿。

十一、风波

第二天一早,公社那边就来人了。

来的是公社书记和赵主任,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站长把我叫到办公室,两位领导坐在那儿,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建国,听说你跟李秀兰在谈对象?"公社书记开门见山。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是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赵主任问,声音很冷。

"去年冬天。"我按照跟李秀兰商量好的说,"那时候她来站里借工具,我们就认识了。"

"为什么之前不报告?"公社书记问。

"因为……因为我家里条件不好,怕组织不批准。"我说。

赵主任冷笑了一声:"不报告就是隐瞒,这是违反纪律的。"

"赵主任,这事儿确实是我不对,我愿意接受处分。"我说,"但我跟秀兰是真心的,我们想在一起。"

"你一个学徒工,一个月二十七块钱,拿什么养她?"赵主任拍了桌子。

"我可以多干活儿,找副业,我……"

"行了。"公社书记打断我,"这事儿我们会调查清楚的,你先回去工作吧。"

我从办公室出来,师傅和几个工友都在外面等着。

"怎么样?"师傅问。

"还行。"我说。

师傅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几天,公社那边真的派人来调查了,找了好几个人问话,包括我娘、弟弟,还有站里的工友。

李秀兰也被叫去谈了好几次话。

一个星期后,公社那边给了结果:批评教育,但不追究责任。

站长把结果告诉我的时候,我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赵主任那边不追究了?"我问。

"追究什么?你们又没犯错。"站长说,"就是瞒着谈对象,批评教育一下就行了。"

我后来才知道,是李秀兰找了县里的妇联主任,把赵卫民的事儿反映了上去。妇联那边一调查,发现赵卫民确实问题不少,就给了公社压力。

赵主任知道这事儿捂不住了,也就不再为难我们。

至于赵卫民,听说被调到了另一个公社,还写了检查。

十二、两年后

1975年秋天,我跟李秀兰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在站里的食堂办的,来了几十个人,都是站里的工友和刘庄的社员。

师傅给我们当证婚人,说了一堆祝福的话,最后拍着我的肩膀说:"建国这小子,当年为了你,差点丢了工作,你可得对他好点。"

李秀兰笑着说:"我会的。"

那两年里,我从学徒转正了,工资涨到了三十六块。李秀兰也从刘庄调回了县城,在县农机厂上班。

我们在县城租了间小房子,虽然挤了点,但日子过得踏实。

母亲身体好多了,弟弟也考上了县里的技校。

有一天,我跟李秀兰骑车路过那片芦苇荡,我突然想起那天她说的话。

"你还记得吗,当年你在这儿问我,如果你说不想回去,我会怎么办?"我停下车。

李秀兰笑了:"记得啊,你当时吓得一脚刹车。"

"我那时候是真吓着了。"我说,"我以为你出了什么大事儿。"

"也算是大事儿吧。"她说,"如果你那天没有答应我,我可能就真的要嫁给赵卫民了。"

"我不会让那种事儿发生的。"我说。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笑意:"我知道。"

风吹过芦苇荡,芦花又开了,白茫茫一片,像那年秋天一样。

可现在坐在我身边的,是我的妻子。

"建国,你后悔过吗?"她突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为了我,差点丢了工作。"

我想了想,说:"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李秀兰靠在我肩膀上,轻轻说:"我也是。"

拖拉机又启动了,我们继续往前开。前面的路还很长,但我知道,不管遇到什么,我们都会一起走下去。

就像当年在芦苇荡边,我踩下那一脚刹车,然后做出了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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