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已完结,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01
“四百二十六块零四分,你数数,个十百,连买双像样的工鞋都不够。”
财务办公室的验钞机发出微弱的电子杂音,日光灯管在磨砂玻璃上投下一圈灰白的冷光。
“陆定,系统核算就是这个数,你别在窗口堵着,后面还有人排队领条子。”
庞适端着保温杯,指甲盖在暗红色的漆面上刮擦出尖锐的声响。
“九亿七千万的净回款,我领四百二十六?”
“你这是典型的认知偏差,现在大环境都在讲降本增效,平台赋能才是核心资产。”
庞适抿了一口枸杞水,茶叶沫子粘在牙缝边。
“平台赋能?南美三个电站的并网许可,是我在沼泽地蹲了四十七天拿下来的。”
“那也是公司给你批了差旅标准,没有集团背书,当地酋长认得你是谁?”
庞适把一张绩效折算单隔着玻璃窗推出来,纸角微卷。
“看看清楚,海外合规风险准备金扣除四成,汇率波动平抑金扣除三成,再加上第三季度的客诉连带责任,能剩四百多,还是我跟齐总特批的兜底方案。”
“第三季度的客诉,是你表弟把变压器规格单填错了六个字母。”
“工作要有大局观,别老盯着沉没成本不放,抓马给谁看呢。”
庞适收起单据,抬手拍了拍陆定的肩膀,掌心带着微汗。
“年轻人要学会延迟满足,今年先把池子做大,明年齐总亏待不了你。”
“不用等到明年了。”
陆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白底黑字的打印件,平铺在大理石台面上。
“这是辞职申请书,交接清单在附件,请签字。”
02
“你现在跟我拍桌子提离职?陆定,别拿辞职当要挟公司的筹码,这套早就祛魅了。”
庞适手里的保温杯顿在桌面上,水花溅出两滴。
“我没有拍桌子,也没有要挟,纯粹是通知。”
“你手头还有二十二个在途订单,海外仓每天的滞港滞箱费都是天文数字,你一走谁管?”
“那是部门负责人的统筹范畴,我只拿四百块钱的年终奖,承担不了几千万的风险兜底。”
“你这是旷工,是恶意违约,背调还要不要了?法务部的违约金追索函你收得起吗?”
庞适站起身,领带歪向一边。
“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即可,至于三十天内的交接,我今天就能结清。”
陆定把胸前的蓝色工牌解下来,端端正正放在申请书正中央。
“你敢走?你信不信我让齐总在整个华南外贸圈封杀你?”
“那就请便。”
陆定转身拉开玻璃门。
走廊里站满了探头探脑的同事,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打印机碳粉混合的沉闷气味。
“陆哥,真走啊?那几个南美矿区的大单子下周就要复核信用证了。”
业务二组的温谷雨凑上前,压低了嗓音。
“字签完了,东西我已经清空。”
“庞主管刚才跟齐总打电话,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说你这是典型的白眼狼行为。”
“随他怎么说。”
陆定拎起那个磨损严重的黑色双肩包,迈步走向电梯间。
03
“陆定,你等会儿,齐总让你去顶楼一趟。”
行政主管小跑着追过来,高跟鞋在瓷砖上敲出急促的碎响。
“下班时间到了,我现在是非在职状态。”
“齐总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诉求摆在桌面上谈,没必要搞得这么僵。”
顶楼董事长办公室的厚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
齐正声坐在黄花梨大案后,手里盘着两颗玉化核桃。
“小陆,坐,喝茶还是咖啡?”
“齐总,不用客气,交接表您这边核准就行。”
“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庞适说话直,那是恨铁不成钢,他是老业务出身,知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齐正声推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金骏眉。
“九亿七千万的回款,海外线占了七亿一,我的提成按底线算是五百六十万。”
陆定没有碰茶杯,双脚平稳地踩在地板上。
“账不能这么算,集团要上市,财务数据要做合规化处理,这些沉淀资金都是为了冲估值,估值做上去了,大家手里持有的期权才是真金白银。”
齐正声语气和缓,眼神却像两道卡尺在陆定脸上丈量。
“我的合同里没有期权条款,只有明确注明的销售净利提点。”
“格局要打开,现在全网都在讲长期主义,你非要计较眼前的三瓜两枣,怎么成大事?”
“五百六十万是三瓜两枣,那四百二十六块算什么?”
齐正声盘核桃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角微跳。
04
“小陆,做人留一线,你在公司干了四年,人脉、渠道、客户信息,哪一样不是公司给你的资源?”
齐正声收敛了笑容,声音沉了下去。
“客户名单是我一个个扫楼拜访、在展会上喝吐了胃出血换来的,合同章是公司的,但信用是我的。”
“离开了这个平台,你什么都不是。”
“既然我什么都不是,那齐总签字吧,别浪费大家时间。”
陆定把笔推到齐正声手边。
“好,很有骨气,你出了这个门,竞业限制协议立刻生效,半年内只要你在相关行业露头,法务部见。”
齐正声抓起签字笔,龙飞凤舞地划拉了一笔。
“竞业补偿金记得按月足额发,少一分钱,协议自动失效。”
陆定抽回离职单的一联,折叠整齐塞进上衣口袋。
“小陆,别怪我没提醒你,南美那帮外商只认信用证和交货期,庞适下周就接手,这单提成你一毛钱也别想带走。”
“那祝庞主管顺利交单。”
陆定拉开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
外面的寒风顺着落地玻璃窗的缝隙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刺骨凉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银行入账短信:
您尾号为八二九一的账户转入人民币四百二十六元整,附言:年终奖金。
05
离职第一天,陆定关掉了闹钟。
清晨八点整,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屏幕上闪烁着温谷雨的名字。
“陆哥,出大事了,庞适把南美矿区的电缆认证文件给传错了。”
“我已经离职了,业务问题找主管。”
“他现在在办公室发疯呢,非说是你走之前故意删除了服务器备份,正让网管调日志。”
“日志随便调,我走之前所有文档都按照ISO体系归档,交接表上庞适亲自签了字。”
陆定翻了个身,拉开窗帘。
冬日的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梧桐树枝,落在地板上。
“还有那个智利的铜矿采购官苏缇,今天一早就拒绝签署信用证承兑,指名道姓要找你核实货期。”
“合同主体是公司,让庞适去跟苏缇沟通。”
“庞适连西班牙语都听不懂,全靠在线翻译软件,把人家的排期要求翻译成了延期发货,对方直接在邮件里发火了,这波操作简直让人绝望。”
“温谷雨,做好你自己的事,别掺和。”
挂断电话,陆定走进厨房,煎了一枚荷包蛋,热了一杯豆浆。
四年了,他第一次坐在阳光下完整地吃完一顿早饭。
手机再次震动,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信息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我是苏缇,陆,你的企业微信怎么停用了?
06
陆定通过了好友申请。
“陆,你们公司换了一个叫庞适的对接人,他在邮件里用词极其不专业,甚至无法提供最新的第三方探伤报告。”
对话框里跳出来一段语音,是流利的西语加英语混杂。
“苏缇女士,我已经从原公司正式离职,目前处于交接休整期。”
陆定回复了一条简短的文字。
“离职?不可思议,九千两百万美金的履约保函刚开出来,项目总负责人怎么能换人?”
“这是原公司的内部人事变动,根据合同条款,他们具备完全履约能力。”
“不,我们认同的是你提供的技术方案和节点控制能力,如果是庞适那种外行主导,我们董事会有权启动风险终止条款。”
“苏缇女士,合同有法律效力,单方面解约会有违约责任。”
“合同第七条明确规定了关键人员连带保障机制,陆,你离职的消息他们隐瞒了三天,这是严重的商业欺诈。”
陆定看着屏幕,没有继续回复。
他倒了一杯水,慢条斯理地洗着碗池里的骨瓷盘。
窗外的风刮得窗框咯吱作响。
原公司的群组虽然退了,但行业交流圈子里已经开始有零星的风声在发酵。
07
离职第二天下午,陆定去了一趟旧书店。
刚挑了两本关于矿业开采规范的旧工具书,庞适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进来。
陆定看着来电显示跳动了整整三十秒,才按下接听键。
“喂。”
“陆定,你到底跟苏缇说了什么?为什么对方今天下午直接向商务部发函暂停了信用证流转?”
庞适的气喘吁吁透过听筒传过来,夹杂着纸张被摔在地上的脆响。
“我什么都没说,我在看书。”
“放屁!苏缇在函件里明确指出,技术团队核心人员缺失导致履约能力存疑,这不是你教她说的?”
“庞适,说话要有证据,无端指控我可以告你名誉侵权。”
“少跟我扯法条!齐总限我四十八小时内搞定,否则扣光整个业务部本季度的绩效,你赶紧上系统把智利方面的备忘录补充完整!”
“交接文档里有完整的备忘录,路径在公共盘第三级目录,你自己不看吗?”
“那里面全是用西语缩写写的技术代号,谁看得懂?你马上过来公司一趟,现场给我翻译!”
庞适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我每小时的咨询费是两千元,最低起步四个小时,订金先打过来,我考虑一下。”
“陆定,你掉钱眼里了?大家同事一场,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年终奖发四百二十六块的时候,你怎么不谈同事一场?”
陆定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庞适的号码拉入了拦截清单。
08
第三天清晨,大雨倾盆。
陆定在公寓楼下的便利店买热美式,雨水把玻璃窗砸得模糊不清。
一个陌生号码执着地打了三次。
陆定接通,开了免提。
“陆定啊,我是庞适,你别挂,听我说完!”
庞适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
“有事说事。”
“前两天是我态度急躁了,齐总跟我严肃谈过了,批评了我缺乏大局观,不该对骨干员工那么严苛。”
陆定咬了一口三明治,没接话。
“你看这样行不行,等等,部门主管助理的位子现在还空缺着,我跟人事特批了,只要你今天回来,立刻办复职手续,级别给你提半级!”
“主管助理?”
“对啊!协助我统筹全盘海外业务,工资给你涨百分之八,年终奖的基数也可以重新核定嘛!”
庞适在电话那头连珠炮似地许诺。
“庞适,我手里的项目给公司赚了九亿七千万,七成以上是我单挑出来的,你让我回去给你当助理?”
“哎呀,这只是个过渡,等明年齐总退居二线,位置不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别耍小孩子脾气,人脉都在这儿呢,这种情绪价值还要我给你拉满吗?”
“我直接拒绝。”
“陆定!你别给脸不要脸!齐总亲自给的台阶,你踩都不踩?”
“这个台阶太脏,我嫌鞋底洗不干净。”
陆定摁下红色挂断键,顺手将这个新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09
雨越下越大。
陆定刚走出便利店,一辆黑色的奥迪商务车猛地停在路牙边,水花溅起半米高。
车门哗啦拉开,齐正声的司机撑着大黑伞跳下车。
“陆工,齐总在车里等您,请上车聊聊。”
车窗缓缓降下半截,齐正声那张阴沉的脸露了出来。
“小陆,上车吧,外边雨大。”
陆定站在伞外半步的距离,雨伞边缘滴落的水珠打在他的肩膀上。
“齐总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我赶时间。”
齐正声推门下车,司机赶紧把伞移过去,半边身子瞬间湿透。
“庞适刚才给你打电话了吧?那蠢货不会办事,助理什么的纯属他瞎编,我的意思,是直接给你设立海外事业二部,你当总监,跟他平级。”
齐正声眼神紧盯着陆定,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宽容。
“平级?”
“对,年终奖我自掏腰包,给你补发五十万现金,当场转账。”
“齐总,五百六十万的法定提成,缩水成五十万的恩赐,您这算盘打得全行业都听得见。”
“做生意要讲究妥协,你非要鱼死网破,对你有什么好处?南美矿区的履约保函如果违约,两千四百万的罚款,法务部会以重大工作疏忽连带起诉你!”
齐正声的声音压低,透着冰碴子。
“您去起诉吧,智利方的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凡因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导致项目停滞,责任由法定代表人全额承担,那份补充协议是您亲自盖的公章。”
齐正声的脸色瞬间变了。
10
“你早就埋了伏笔?”
齐正声的声音开始发颤。
“合规化操作而已,齐总教我的,做生意要懂规避风险。”
陆定退后一步,避开奥迪车身排出的尾气。
“陆定,你别忘了,你的社保和档案还在公司手里,你要是敢坑我,我让你下辈子在业内寸步难行!”
“您随意,只要您不怕市劳动监察大队去查那九亿七千万的境外流水。”
陆定撑起自己的折叠伞,转身走向雨幕中的地铁口。
身后传来齐正声暴怒的关门声和司机的道歉声。
地铁列车呼啸着进站,车厢里挤满了穿着雨衣、面色疲倦的打工人。
陆定握着扶手,掌心发烫。
他的包里装着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材料,封皮上印着八个字:境外中资项目合规申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这次是智利驻华商会的官方联络员发来的西语简讯:
“陆先生,苏缇女士提议的独立技术评估委员会已正式筹建,您是否愿意出任首席技术顾问?”
11
三天后,行业峰会在国际会展中心召开。
齐正声带着庞适走进展厅时,整个人意气风发,脖子上的金丝领带在射灯下格外扎眼。
“齐总,听说智利那个铜矿配套工程要黄了?怎么今天还有闲心来参会?”
隔壁展位的同行老周端着纸杯,笑里藏刀地凑过来。
“谣言,纯属同行造谣,我们下周就组织第二批设备装船,九千万的大盘子稳如泰山。”
庞适赶紧抢着搭话,胸牌上赫然挂着“海外业务执行总裁”的虚衔。
“是吗?那怎么听说你们公司的王牌业务员陆定离职了?智利那边发函指定要他复核呢。”
“一个执行层面的技术员而已,离了谁地球不转?我们公司靠的是全套供应链体系,不是某个个人英雄主义者。”
齐正声摆摆手,神色倨傲。
“齐总好大的口气啊。”
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在展厅过道响起。
苏缇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西装,脚下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在一群外籍高管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庞适脸色一变,赶紧堆起笑脸迎上去:
“苏缇女士,您亲自来国内了?怎么没提前通知我接机?我这就安排五星级酒店……”
苏缇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侧绕了过去,停在齐正声面前。
12
“齐先生,我是来正式送达撤资函的。”
苏缇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盖着双重公证印章的西班牙语文件,直接拍在展台上。
展台上的产品宣传册被震得滑落一地。
“撤资?苏缇女士,您开什么玩笑?我们的备货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了!”
齐正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折扇咔嚓一声合拢。
“鉴于贵司技术团队发生重大变故,原项目唯一授权技术总监缺位,且贵司新委派人员庞适先生连续三次提交虚假合规数据,我们已启动紧急止损程序。”
苏缇语速飞快,每一个词都像冰雹一样砸在展馆地砖上。
“不可能!那不是虚假数据,那是技术换算误差!”
庞适急赤白脸地争辩,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油腻的面颊往下淌。
“误差?你把海拔四千米的耐寒标准填成了平原标准,一旦通电就会引起连环爆燃,你管这叫误差?你这是在犯罪!”
苏缇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四周的展商和观众纷纷驻足围观。
“齐总,这……这怎么可能,那些参数是陆定留下的啊!”
庞适慌乱地看向齐正声,直接把锅甩了出去。
“齐总,这就是你们的处理方式?”
老周在一旁抱着双臂,嘴角挂着看戏的冷笑。
13
“苏缇女士,您先冷静,陆定只是在休年假,他没有离职!”
齐正声猛地扯了一把庞适,强行压低声音对苏缇赔笑。
“休假?陆先生的离职证明已经在智利商会完成备案了,齐先生,您是在质疑跨国公证机构的专业性吗?”
苏缇冷笑一声,侧身让出过道。
展厅入口处,陆定穿着一身合体的灰色西装,胸前佩戴着南美矿业联合会的特邀专家证件,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陆定?你还敢来这儿!”
庞适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了起来。
“我为什么不敢来?受智利商会委托,我今天是来对涉嫌欺诈履约的企业进行现场技术取证的。”
陆定停在展台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庞适和齐正声。
“陆定,你违反竞业协议!我要告到你倾家荡产!”
齐正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着陆定的手指微微发抖。
“竞业协议?齐总,离职满三天了,按照合同约定,离职当天就该打到账上的第一期竞业补偿金,您批了吗?”
陆定从口袋里掏出银行流水打印单。
“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司法解释,用人单位未按约定支付经济补偿超过一个月的……哦不对,在我们的特别补充约定里,是违约超三日即自动解除该协议。”
“齐总,您省了四百二十六块之外的钱,同时也省掉了约束我的法律链条。”
14
展厅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声。
“四百二十六块年终奖?给九亿回款的大功臣?”
“我的天,这老板脑子里装的是水泥吧,这种骨干也敢这么克扣?”
“活该啊,这简直是自掘坟墓,真当下属都是提线木偶呢。”
同行的议论声像巴掌一样抽在齐正声的脸上,火辣辣的。
齐正声额头青筋暴起,猛地转头盯着庞适:
“那笔竞业补偿金为什么没批?财务不是说流程已经走了吗?”
“齐总……您昨天说……说要杀杀他的锐气,故意压着审批单等下周再看……”
庞适结结巴巴,声音抖得像筛糠。
“蠢材!饭桶!”
齐正声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庞适的脸上,脆响回荡在整个展厅。
庞适捂着脸,半边脸颊瞬间浮起五个指印,整个人被打得踉跄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展架。
“小陆……陆总监,这里面有误会,绝对是误会!”
齐正声顾不上地上的狼藉,两步跨到陆定面前,双手伸出来想要握陆定的手。
“齐总,慎言,我现在是第三方技术评估员,请注意您的社交距离。”
陆定后退半步,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神色清冷。
15
“小陆,做人不能这么绝,当年你刚进公司的时候,是我一手带你入行的!”
齐正声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脸色从白转青。
“您带我入行的方式,就是让我替庞适背了三次质量事故的锅,扣了我一年半的季度奖。”
“那些事后来不是给你补了补助吗?”
“补了三十块钱的加班打车票?齐总,您的恩情确实太重了,重得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陆定语气毫无波澜。
苏缇在一旁适时开口:
“齐先生,根据违约评估条款,鉴于贵司技术团队的核心崩塌,我们正式要求冻结两千四百万的不可撤销履约保函,并在四十八小时内移交全部原始技术档案。”
“等等!苏缇女士,我们可以换人,我们重组团队,全行业最好的工程师我们随时可以招募!”
齐正声彻底慌了神,九千万美金的单子要是被强行解约,整个公司的现金流当场就会断裂。
“最好的工程师?全行业唯一拥有智利高原电网防冻爆技术专利的华人工程师,现在正站在你面前。”
苏缇指了指陆定。
“那项专利是职务发明!属于公司!”
庞适从地上爬起来,尖叫道。
“职务发明?专利申请人那一栏,写的是我陆定的个人名字,那是大学期间我跟着导师独立研发的知识产权,公司只有五年普通授权使用期。”
陆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证书复印件,在庞适眼前晃了晃。
“很不巧,普通授权期就在上个月底,正式截止了。”
16
展位周围彻底炸开了锅。
几个原本跟齐正声有合作意向的分销商面面相觑,悄悄把手里的意向书塞回了包里。
“齐总,我看咱们那笔两千万的元器件订单,还是先等等吧。”
“对对,等贵公司把海外合规的官司打明白了,咱们再谈。”
同行们一哄而散,走得干干净净。
展台中央只剩下满地的纸屑、脸色如死灰的齐正声,和捂着脸瑟瑟发抖的庞适。
“陆定……你算计我,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齐正声咬牙切齿,眼底全是血丝。
“我没有算计任何人,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劳动成果。”
陆定收起文件,系上大衣的扣子。
“如果你们按合同兑现那五百六十万,专利续约协议我早已放在庞适的桌角,可惜,你们眼里只有那四百二十六块。”
“你……你说什么?专利续约协议?”
庞适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那天我离职的时候,交接文件夹最后一页,被你顺手扔进碎纸机的那张纸,就是续约确认函草案。”
陆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庞适如遭雷击,整个人软倒在展台旁的折叠椅上,双眼发直。
17
当天下午,齐氏供应链管理公司的总部大楼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家主要供应商闻讯赶来,堵在财务部门口要求提前兑付承兑汇票。
“齐正声!开门!把话说清楚!智利的单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的原材料都已经下料了,要是信用证退单,这三千万的货损谁来赔?”
财务室的大门紧闭,里面的算盘和键盘敲击声全停了,只有隐约传出的压抑哭声。
庞适躲在洗手间的最里面一个隔间,双手颤抖着给陆定发信息:
“陆哥,陆爹!求你救救我,齐总要把所有损失都扣在我头上,还要告我职务侵占!”
“那几笔技术参数确实是我擅自修改的,我想着省点材料成本,把差价做进自己的小金库……”
“陆定,看在当年我给你批过两次病假的份上,你跟苏缇说两句好话行不行?只要你肯回来,我立刻辞职,位置全给你!”
微信界面上,信息发出后,立刻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庞适绝望地把头撞在塑料隔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洗手间外,传来保洁阿姨敲门的声音:
“里面的人出来,齐总在顶楼叫所有人开紧急清算会呢!”
18
顶楼会议室里,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齐正声坐在首位,面前摆着三部正在疯狂震动的手机,没有一部敢接。
法务部总监擦着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份风险评估报告:
“齐总,智利方已经通过国际仲裁法庭提交了证据保全申请,我们国内的四个主要基本账户,今天中午已经被法院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
“多少钱被冻结了?”
齐正声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六千八百万……包括准备下周发放的供应商货款和全员基础工资。”
“啪!”
齐正声把面前的玻璃烟灰缸砸了个粉碎。
“把庞适给我叫进来!”
门被推开,庞适低着头,像个死刑犯一样挪了进来。
“齐总……我真不知道陆定那小子留了这么深的心机……”
“心机?人家把所有东西明明白白写在交接单上,是你自己不长眼给撕了!”
齐正声指着庞适的鼻子,整个人因为狂怒而剧烈颤抖。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跪下,去求他,哪怕你给他磕头,也得把那份专利授权给我签回来!”
“齐总,他把我拉黑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着……”
“找不着就去他家楼下蹲着!带上两百万现金,去!”
19
天色渐暗,陆定坐在市中心一家安静的茶馆里。
温谷雨坐在对面,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神情局促。
“陆哥,这是公司这两天内部传达的所有应对方案,我全部复印了一份。”
“谷雨,按规矩这算泄露商业秘密,你不该冒这个险。”
陆定递过去一杯清茶。
“什么商业秘密,公司都要垮了,齐总今天下午在会上公然说,要把所有技术漏洞推给下面的一线员工,连我和几个实习生的名字都写在连带扣款单上了。”
温谷雨眼圈泛红,愤愤不平。
“他这是打算断尾求生,把法人责任稀释成团队执行失误。”
“陆哥,南美那个项目,智利方成立的新评估委员会,还招人吗?我……我不想在齐正声手下当炮灰了。”
“招,正规的外资独立顾问合同,五险一金全额按最高标准交,但要求严,西语和技术规范必须过关。”
“我过关!我跟着你干了三年,那些高原参数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温谷雨猛地站起来,又赶紧坐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明天早上九点,带上简历去智利商会代表处面试,主考官是苏缇。”
陆定把一张名片推到温谷雨面前。
“陆哥……谢谢你,真的,如果没有你,我们这批人全得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20
陆定回到公寓楼下时,已经是深夜十点。
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单元门口的台阶上,缩着一个黑影,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冲锋衣,脚边放着一个沉重的黑色手提箱。
见陆定走过来,那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陆哥!陆定!你可算回来了!”
庞适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嘴唇冻得发紫,连滚带爬地迎上来。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陆定停住脚步,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人事系统里有你的紧急联络地址……陆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庞适噗通一声半跪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把那个手提箱猛地推到陆定脚下,拉链呲啦一声拉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两百万红色的人民币,散发着刺鼻的油墨味。
“这是齐总让我带过来的,现钞,两百万!只要你在专利延期文件上签个字,这钱当场就是你的!”
庞适仰着头,脸上的巴掌印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两百万?庞适,九亿七千万的利润,你克扣我五百六十万提成,现在拿两百万来买我的命根子?”
陆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湖里的石头。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齐总的意思啊!陆哥,算我求你,你要是不签,明天天一亮,齐总就会以职务侵占把我送进去,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21
“你上有老下有小,去年冬天跟着你在变电站冻烂了脚趾头的三个实习生,他们就没有父母?”
陆定字字诛心。
“他们……他们是临时工……”
“临时工就活该被你克扣津贴?活该替你签字顶雷?”
“陆定!你非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吗?”
庞适见哀求无用,眼神突然变得怨毒,猛地站起身来。
“是你自己选的绝路,从你在报销单上虚构那八十万招待费开始,从你把合格证掉包开始,庞适,天网恢恢,不是不报。”
“你……你怎么知道八十万招待费的事?”
庞适倒吸一口凉气,脚步踉跄着后退。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财务总监是你表哥,你们就能把公款洗得干干净净?”
陆定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税务稽查部门的在线举报受理通知书回执。
“今天下午四点,匿名举报材料已经完成证据链闭环,估计明天上午,经侦支队就会去找你表哥喝茶了。”
“你疯了!把公司搞垮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的离职补偿、你的业绩背书全没了!”
庞适声嘶力竭地吼叫。
“我的背书不在齐氏,在行业口碑里,在每一根合格的线缆上。”
陆定绕开地上的手提箱,径直刷卡推开单元防盗门。
“带着你的钱滚,别弄脏了小区的地。”
22
铁门合上的瞬间,庞适瘫软在冰冷的台阶上。
警笛声仿佛已经在远处的街道若隐若现。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齐氏供应链大厦门口停下了三辆贴着稽查标志的公务车。
几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手持执法文书,大步穿过旋转大门,直接封锁了财务部和核心管理层办公室。
“齐正声先生,庞适先生,请立刻停止所有电子设备的运行,配合进行涉税及合同欺诈调查。”
领头的执法人员亮出证件。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打印机卡纸时发出的刺耳警报。
齐正声坐在大板椅上,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两颗玉化核桃从指间滑落,在地板上滚出很远。
“完了……全完了……”
庞适被两名干警带出隔间时,裤腿上还沾着昨晚小区的泥点子,整个人神情呆滞,连鞋带开了都不知道系。
全公司两百多号员工站在过道两侧,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投去同情的目光。
曾经不可一世的主管,此刻狼狈得如同一只被拔了毛的落汤鸡。
23
一周后,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公开开庭。
陆定坐在申请人席位上,身旁坐着南美矿业联合会委派的法务代表。
被申请人席上,只有齐氏公司的破产清算组律师,齐正声因为涉嫌经济犯罪,已经被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未能出席。
“根据申请人提供的出勤记录、海外履约工作日志、以及智利项目最终验收报告,结合涉案九亿七千万回款的资金穿透证明……”
首席仲裁员敲下法槌。
“本庭裁决:被申请人齐氏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陆定支付销售提成差额人民币五百六十三万两千元,并补足未按期足额发放的年终绩效奖金差额四十八万元。”
“清算组代表,是否有异议?”
清算组律师翻看着厚厚的证据链,无奈地摇了摇头:
“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清算组服从裁决,该笔款项将列入第一顺位劳动报酬优先受偿。”
阳光透过仲裁庭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原木色的审判桌上。
四百二十六元和五百六十万之间的距离,在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彻底被法律拉平。
24
走出仲裁大楼,外面的天气格外晴朗。
苏缇正靠在一辆崭新的越野车旁,见陆定出来,微笑着递过去一叠文件夹。
“陆总监,恭喜你打赢了这一仗。”
“这不算打仗,只是把被强行扭曲的规则重新掰正而已。”
陆定接过文件。
“智利国家铜业的新能源输变电项目已经重新挂网招标,我们独立技术委员会拥有一票推荐权。”
苏缇指了指文件封皮。
“温谷雨通过了面试?”
“不仅通过了,她把你在南美留下的那些防风防冻的技术手稿整理成了标准作业程序,现在整个拉美分部都在学这套东西。”
苏缇拉开车门。
“齐正声的公司倒了,但南美的电网不能停,陆先生,有没有兴趣合伙成立一家真正懂技术、讲信誉的海外供应链工程咨询公司?”
“股权结构怎么定?”
陆定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你持股百分之五十一,拥有绝对投票权,技术是一切的核心,这是我们联合会的底线共识。”
25
新公司成立的那天,没有举行隆重的剪彩仪式。
陆定带着温谷雨和几个新招募的工程师,在一间临江的开敞式办公室里摆了几盆绿萝。
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推送新闻:
“本地知名供应链企业齐氏管理因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重大合同欺诈,主要负责人齐某、庞某已被检察机关正式批捕,涉案金额高达一点三亿元。”
温谷雨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新闻,感叹道:
“庞适前两天在看守所里托人给我带话,说想见你一面,道个歉。”
“没有见面的必要。”
陆定把目光从屏幕移向窗外开阔的江面。
江上货轮穿梭,汽笛声沉稳而辽远。
“他欠的不是我一个人的道歉,是他破坏了整个行业的信任基石。”
“陆哥,南美发来的首批两万吨耐低温铝合金电缆招标书到了,技术参数完全按照你的专利标准制定的!”
技术部的小伙子兴奋地挥动着手中的传真件。
“通知所有人开会,梳理供应链排期,这一次,每一个环节都必须有据可查,阳光透明。”
26
一个月后,第一笔款项正式打入新公司的账户。
智利项目的首期工程咨询费,整整两千四百万人民币。
陆定站在财务室里,看着年轻的财务主管在系统里录入绩效分配表。
“陆总,温谷雨这一期的技术提成按合同算是八十六万,齐整无误。”
“按时足额发放,一分钱都不许压,更不许设任何奇奇怪怪的合规扣款名目。”
陆定在审批流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温谷雨走进来拿回单时,眼睛红通通的:
“陆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年关前拿到属于自己的真金白银。”
“这是你应得的劳动报酬,不用谢任何人,更不用感恩平台,尊重契约是商业文明的底线。”
陆定拍了拍她的肩膀。
办公区里,几个新入职的大学毕业生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最新的西语工程规范。
没有打压,没有算计,没有假大空的画饼和无休止的精神内耗。
27
临近农历新年,市区的雪落得很大。
陆定去了一趟看守所,齐正声的辩护律师通过多方关系,极力恳请陆定以关键证人的身份出具一份谅解备忘录,以换取量刑上的轻微减免。
会见室的隔音玻璃后,齐正声穿着蓝灰色的看守服,身形消瘦,两颊深陷。
“小陆……你终于肯见我了。”
齐正声的声音透过内部话筒传出来,干瘪而无力。
“齐先生,我是来正式回复律师函的,谅解书我不会签。”
陆定握着听筒,神情沉静。
“算我求你……陆定,我这把年纪了,要是真判个七八年,我可能就死在里面了……”
齐正声双手死死抓着听筒,眼角淌下浑浊的眼泪。
“当你把九亿七千万的业绩据为己有,给我发四百二十六块年终奖,甚至打算用虚假合同把整套法律风险甩给我的时候,齐先生,你给过我退路吗?”
“我那是一时糊涂!是庞适挑拨离间!是他天天在我耳边吹风,说你功高震主,说必须把你压下去!”
“庞适是把刀,握刀的人是你自己。”
陆定慢慢放下听筒。
28
齐正声隔着玻璃拼命拍打着台面,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但话筒已经被切断,只能看到他扭曲变形的面孔。
管教干警快步走上来,将齐正声架离了会见室。
陆定走出看守所厚重的大铁门。
大雪纷飞,落在枯黄的草坪上,覆盖了世间的一切杂乱。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是银行的短信提示:
您尾号为八二九一的账户,收到法院破产执行转账人民币五百六十三万两千元整,执行案号……
这笔迟到了四个多月的巨款,终于一分不少地躺在了他的账户里。
陆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团白雾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散开。
没有狂喜,也没有报复后的快意,只有一种重负彻底卸下的平实与笃定。
29
除夕夜,城市的上空升起了漫天璀璨的烟花。
陆定的公寓里暖意融融。
餐桌上摆着清蒸鲈鱼、红烧肉和一盘手工包的白菜猪肉水饺。
电视机里播放着热闹的新春联欢晚会,手机群聊里满是新公司团队发来的拜年祝福和抢红包的欢呼声。
温谷雨发来一张照片,是她给家里父母买的新年礼物,配文写着:
“陆总,新年快乐!明年南美二期工程,咱们继续大干一场!”
陆定在群里发了一个大额的拼手气红包,屏幕上立刻刷过一连串调皮的表情包。
他走到阳台上,看着夜空中绽放的花火。
四百二十六元的那条短信,他至今没有删除,依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的最底层。
那不是耻辱,而是一枚清晰的里程碑,时刻提醒着他:在这个现实的丛林里,唯有真正的硬核实力和恪守原则的清醒,才是普通人破局立身的唯一底气。
30
初春的大地,冰雪消融。
智利安第斯山脉脚下的高压输变电站一期工程正式通电投运。
在中央控制室的大屏幕上,所有电力负荷指标全线亮起了代表稳定的翠绿色。
现场爆发出南美工程师和中方技术团队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苏缇端起两杯香槟,递给身旁的陆定:
“陆,恭喜你,你的防冻爆专利经受住了极寒测试,联合国环境署将把这个项目列为南美示范标杆。”
“干杯,敬每一个脚踏实地工作的人。”
陆定轻轻碰了一下杯壁,清脆的声响在轰鸣的机组声中格外纯粹。
阳光穿过通透的控制室玻璃天窗,落在庞大的数字化电网模型上。
属于齐氏的荒唐旧账已经彻底封存在了破产清算与司法判决的案卷里,沦为行业反面教材。
而前方的山脉绵延万里,新铺设的银色线缆在蓝天与雪山之间高高架起,通往无垠而宽广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