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玻璃上贴着一张红色价格牌，22万。展厅里人不多，销售小哥叼着笔帽，说这台2.0T低功率，上个月还报24万7。我绕着车转了一圈，漆面挺亮，轮毂上还系着红丝带。没提车。
上牌那天已经是去年的事了。手续办完，4S店的人递钥匙过来，说了半句：你要真想养，劝你……后面的话没听见，旁边有人喊他。
后来我把这话琢磨了好一阵。
展厅角落里那台咖啡机嗡嗡响了半天，出来的咖啡颜色像洗拖把的水。销售小哥说，每年6万公里大保养，换火花塞、变速箱油、刹车油，加起来接近4000块。他说这车别的都好，就是保养的时候你才知道什么叫豪华品牌。
我朋友老王去年年底买了一台，落地23万出头。油价还没崩的时候，他有一次加满一箱，650。他从加油站出来给我发语音，说这车40码以内跟电车似的，过了40才听见发动机响。那阵子他天天算油耗，市区8.5升，高速7.5，取个中间值8升。95号油7块8一升，一年跑两万公里，光油钱就往上冒。
老王把手机里的记账软件打开给我看，2025年3月那笔，油费12480，保险4500，保养2900，停车2500，杂七杂八1500，加起来23880。他说你平均下来每个月两千，这不是养车，这是养了个会跑的房租。
我问他车开着怎么样。他说开着是真好，底盘稳。就是每次保养完，工单上那串数字让他肉疼。小保养1100，一万公里一次，一年两次就是2200，平摊上大保养的钱，一年奔着3000去了。
停车场的大爷蹲在柱子底下抽烟，问我这Q5L多少钱。我说22万。他不屑，说奥迪啊，修一次抵仨月烟钱。他说他儿子开修理厂的，这种车出保以后，底盘、电子件随便坏一样，维修费动辄几千。他烟抽到滤嘴，往地上一扔，用鞋尖碾了碾。
那几天我天天刷二手平台，看同年份的Q5L挂什么价。22万买进，开三年，二手车商能给多少钱？这个数我不敢细想，反正豪华燃油车现在保值率跟坐滑梯一样。
老王说当初他准备买的时候，媳妇问他用得着吗。他说上下班通勤用。他媳妇说那你不就是花两万买个标，剩下二十万买四个轱辘。老王现在每次说起这个都沉默一会儿，然后把话题岔开，问他那台车洗车的软布放哪儿了。
展厅外面那条路上，一个小孩踩着滑板溜过去，轮子在地砖缝里咯噔咯噔响。
我最后一次去那家4S店是上个月的事。销售小哥换了个人，说现在价格还能再谈，送三次小保养。我问他原来那个戴眼镜的销售呢，他说调走了。临走时我看见展厅角落里那台咖啡机还搁在那儿，出水的那个口子上沾着褐色的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