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不收你车费。」
周野坐在副驾驶，车已经熄火。沈瑶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周野注意到，她说这句话时，眼睛看着后视镜——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周野收回目光：「什么忙？」
沈瑶从副驾驶座下拿出一个文件袋：「我妈在医院，这份文件必须今天送到。」
周野接过，指尖碰到封口时，感觉到里面除了纸，还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
「沈瑶，」他说，「你弟弟的事，我已经有办法了。这份文件，你拿回去还给郑海。就说——我已经签了。」
沈瑶猛地抬头，瞳孔放大：「你……你都知道了？」
周野没有回答，拉开车门：「走吧，别让郑海等急了。」
他下了车，关上车门。
01
晚上九点，周野还在工作室改方案。
云澜商业综合体的设计稿改了六遍，甲方还是不满意。周野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何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打印好的标书：「周哥，云澜项目的竞标会提前了，下周三。」
周野皱了皱眉：「提前？谁通知的？」
「甲方吴总的助理打的电话。」何倩把标书放在桌上，「还有一件事——郑海那边，也投了。」
周野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郑海。这个名字他已经三年没听人主动提起了。
三年前，郑海还是周野的合伙人。两人一起开了这家设计工作室，接了第一个大项目。项目做到一半，郑海带着客户资源离开，还带走了两个核心设计师。周野一个人扛下所有烂摊子，赔了钱，也赔了名声。
那一年，周野的妻子徐曼刚怀孕，两人差点因为这件事离婚。
后来周野一点点把工作室做回来，但郑海却越做越大，开了自己的公司，专抢周野看中的项目。
这一次的云澜商业综合体，是周野翻身的机会。如果拿不到，工作室可能撑不过年底。
「周哥，」何倩犹豫了一下，「要不这次，咱们别跟郑海争了？他那边资源多，咱们……」
「争。」周野打断她，「为什么不争？」
何倩看着他，欲言又止。
周野把笔放下，揉了揉眉心：「标书先放着，我再改改方案。」
何倩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周哥，吴总那边，要不要提前打个招呼？」
周野沉默了一会儿：「不用。」
何倩走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嗡嗡转着。
周野打开抽屉，翻出一份旧合同。那是三年前，他和郑海签的合伙协议。协议上郑海的签名还在，墨迹已经有些褪色。
周野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合同放回抽屉。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拿起外套：「车送去保养了，打个车回去。」
他走出工作室，打开顺风车APP，下单。
三分钟后，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是一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眉眼干净：「您好，是您叫的车吗？」
周野点头，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我叫沈瑶，」女司机发动车子，「您坐好了。」
周野「嗯」了一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里很干净，没有烟味，也没有香水味。副驾驶座后面挂着一个儿童安全座椅，上面放着一本《小猪佩奇》绘本。
沈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哥，您是做设计的吧？」
周野睁开眼：「你怎么知道？」
「您身上有图纸的味道。」沈瑶笑了笑，「我以前在装修公司干过。」
周野没接话。
沈瑶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白天在超市上班，晚上跑几单顺风车，补贴家用。我女儿特别喜欢坐车，每次我出车，她都要跟着。」
周野看了一眼安全座椅：「她多大了？」
「四岁。」沈瑶的声音轻快了些，「上幼儿园中班。」
「你一个人带孩子？」周野问。
沈瑶顿了一下：「嗯，她爸……在外地。」
周野没再问。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周野的手机响了，是徐曼发来的微信：「今晚还回来吗？」
周野回了一个字：「回。」
车子开到周野住的小区门口，周野下车，摸了摸口袋，手机不在。
他刚想回头，就看见沈瑶从车窗里探出手，手里拿着他的手机：「大哥，您手机落车上了。」
周野接过来：「谢谢。」
沈瑶笑了笑：「没事，大哥，下次照顾我生意就行。」
白色轿车调头离开，尾灯在夜色里渐渐模糊。
周野走进小区，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甲方吴总的助理发来的消息：「周总，竞标会提前到下周三上午九点，地点在云澜集团三楼会议室，请准时参加。」
周野还没来得及回复，又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是郑海。
「老周，听说你也投了云澜？祝你成功。」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周野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他收起手机，走进单元门。电梯里，他想起三年前郑海离开时的背影，想起那些被带走的客户，想起徐曼当时哭红的眼睛。
他攥了攥手机，屏幕还亮着，郑海的笑脸还在上面。
周野按灭屏幕，电梯门开了。
02
周三早上，周野要去云澜集团交标书。
他打开顺风车APP，下单。三分钟后，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大哥，又是您啊。」
周野也意外：「这么巧？」
沈瑶笑了笑：「我刚好在这附近。您去哪儿？」
「云澜集团。」
「好嘞，您坐好。」
车子开出小区，沈瑶没有说话。周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今天不太一样——眼睛有些肿，像是哭过。
「你没事吧？」周野问。
沈瑶愣了一下，勉强笑了笑：「没事，大哥，昨晚没睡好。」
周野没追问。
车子开到云澜集团楼下，周野正要付钱，沈瑶突然叫住他：「大哥——」
周野回头。
沈瑶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周野看着她：「什么忙？」
「我妈在人民医院住院，这份文件必须今天送到。」沈瑶从副驾驶座下拿出一个文件袋，递过来，「但我女儿幼儿园马上放学，我实在走不开。您能帮我跑一趟吗？」
周野犹豫了一下。
他今天要交标书，时间很紧。但看着沈瑶泛红的眼眶，他还是接过了文件袋：「行。」
沈瑶松了一口气：「谢谢您，大哥。车费就算了，您赶紧去吧。」
周野下了车，看着白色轿车开走，才转身走进云澜集团大楼。
交完标书，周野打车去了人民医院。
他按照沈瑶说的病房号找到床位，却发现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的老人。
周野愣了一下，问护士：「请问这个床位的病人叫什么名字？」
护士查了查：「王秀兰，昨天刚入院的。」
周野心里一沉。
沈瑶说她妈叫李桂芳，在这个病房住了三天。但护士说这个床位的病人昨天才入院。
周野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打开文件袋。
里面除了几张病历复印件，还有一份文件——《项目放弃声明》。
声明上写着：本人周野，自愿放弃云澜商业综合体项目竞标资格。落款处，是周野的名字。
打印体，工工整整。
周野盯着那份文件，手没有抖，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他拿出手机，拍下文件的正反面，又把文件放回袋子里。
他拨通沈瑶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周野发了一条微信：「沈瑶，我知道你是被逼的。我们见一面。」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周野接起来，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老周，那份文件，你签了吗？」
是郑海。
周野没有说话。
郑海笑了笑：「沈瑶是我安排的人。她弟弟在我公司上班，我让他帮我做点事，他不敢不做。老周，你别怪她，要怪就怪你自己——三年前你输给我一次，三年后，你还是得输。」
周野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郑海，」他开口，「你这么做，不怕我报警？」
「报警？」郑海笑出声，「你有证据吗？沈瑶会给你作证吗？她弟弟还在我手里呢。老周，识相的话，自己退出，别让我难做。」
电话挂断了。
周野站在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那份《项目放弃声明》还在里面。
他没有签字。
但他也没有扔掉。
他把文件袋收进包里，转身走出医院。
阳光刺眼。周野眯了眯眼睛，拿出手机，给律师打了个电话：「老程，我有件事要咨询你。」
03
第二天下午，沈瑶主动联系了周野。
两人约在城西一家咖啡馆。沈瑶坐在角落里，戴着口罩，眼睛还是肿的。
周野在她对面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我没签。」
沈瑶低下头：「我知道。」
「你弟弟的事，郑海跟我说了。」周野说，「但你得告诉我实话，他到底拿什么威胁你？」
沈瑶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弟弟叫沈强，在郑海的公司做设计助理。上个月，郑海说他抄袭了公司的设计方案，要追究法律责任。他说，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这件事就一笔勾销。」
「什么事？」
「让你签下这份放弃声明。」沈瑶的声音发颤，「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让我把文件袋交给你，说你会签的。」
周野看着她：「你信吗？」
沈瑶摇头：「我不信。但我没办法。我弟弟他才毕业一年，要是背上抄袭的污点，他这辈子就毁了。」
周野没有说话。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沈瑶：「如果我帮你弟弟呢？」
沈瑶猛地抬头：「什么？」
「郑海说你弟弟抄袭，你有证据证明他没抄吗？」
沈瑶摇头：「我弟弟根本不碰设计，他做的是行政助理，每天就是整理文件、订会议室。他连CAD都不会用，怎么抄袭？」
周野心里一动。
「你确定？」
「确定。」沈瑶说，「他大学学的是行政管理，进郑海公司也是托关系进去的，做的是杂活。郑海说他抄袭，我一开始就觉得不可能。」
周野点点头，拿出手机，打开录音：「你刚才说的，我能录下来吗？」
沈瑶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
周野按下录音键：「沈瑶，你把郑海让你做的事，再说一遍。」
沈瑶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从郑海找她，到她接单接近周野，再到她送文件去医院。
周野听完，关掉录音：「沈瑶，你帮我一个忙。」
沈瑶看着他：「什么忙？」
「你回去告诉郑海，就说我已经签了字。」
沈瑶愣住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野说：「他想让我退出，那我就‘退出’给他看。我倒要看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沈瑶咬着嘴唇：「可是……如果他发现你没签……」
「他不会发现。」周野说，「你只要告诉他，你亲眼看着我签的就行。」
沈瑶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好。」
周野站起来，拿起文件袋：「这个我先留着。你回去告诉郑海，文件我已经签了，让他放了你弟弟。」
沈瑶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周哥，对不起。」
周野摆摆手：「你也是被逼的。走吧。」
沈瑶走了。周野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车流，拿出手机，给律师老程打电话。
「老程，我想问一下，如果一个人被诬陷抄袭，但实际工作内容根本不涉及设计，这个诬陷能成立吗？」
老程说：「那要看对方有没有证据。如果对方伪造证据，那你可以反告他诬陷。」
周野说：「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徐曼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周野看了一眼，脚步顿住。
离婚协议。
徐曼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周野，郑海跟我说，你这次竞标必输。我不想跟你一起背债了。」
周野看着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挽留。
他走过去，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翻了翻：「你想好了？」
徐曼点头：「想好了。」
周野从口袋里掏出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房子归你，存款一人一半。」他说，「我只要工作室。」
徐曼愣住了：「你……你不问我为什么？」
周野把笔收起来：「我问了，你会说真话吗？」
徐曼低下头，没有说话。
周野转身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拍下的照片和录音。
窗外，夜色很深。周野看了一眼手机，郑海的头像还亮着。
他点开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郑海，你赢了。」
郑海秒回：「早该这样。」
周野看着那三个字，笑了笑。
他关掉手机，继续整理证据。
04
第二天上午，周野接到吴总助理的电话。
「周总，不好意思，云澜项目的竞标会取消了。」
周野握着手机，语气平静：「为什么？」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吴总说，项目已经有了合适的设计方，就不公开竞标了。」
「好的，我知道了。」
周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何倩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周哥，怎么说不竞标就不竞标了？是不是郑海搞的鬼？」
周野说：「是他。」
「那怎么办？咱们准备了那么久……」
「不急。」周野说，「让他再高兴几天。」
何倩看着他，不明白。
周野没有解释。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云澜项目的设计稿。
下午三点，沈瑶发来一条微信：「周哥，郑海让我把一个U盘送到你工作室，说是‘合同文件’。我该怎么办？」
周野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复：「送来吧。我收下。」
一个小时后，沈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她手里拿着一个U盘，神色紧张。
周野接过来：「他让你放哪儿？」
「他说，放在你电脑上就行。」沈瑶压低声音，「我偷偷看了一眼，里面好像是设计稿。」
周野心里一沉。
他让何倩先下班，然后关上门，打开U盘。
里面是一份设计稿——周野自己的设计稿。
是他上个月在工作室电脑上画的云澜项目方案，还没有公开。郑海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拿到了这份稿子，现在又让沈瑶送回来。
如果周野把U盘插进电脑，再被郑海「发现」周野的电脑里有这份稿子，郑海就可以反咬一口，说周野抄袭了他。
周野看着屏幕上的设计稿，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把U盘插进电脑，而是把U盘收进保险柜。
然后他给沈瑶发了条消息：「U盘我收下了。他有没有说别的？」
沈瑶回复：「他说，让你后天上午去云澜集团三楼会议室，说要当面聊聊项目的事。」
周野说：「好。」
他放下手机，给何倩打了个电话：「何倩，明天你去买一个监控摄像头，装在我办公室，要能拍到电脑屏幕和办公桌。」
何倩问：「周哥，你要干什么？」
周野说：「防贼。」
第二天，何倩买了一个摄像头，装在办公室角落的吊灯上。角度刚好能拍到周野的办公桌和电脑屏幕。
周野试了一下画面，很清晰。
他给沈瑶发了条消息：「后天上午，你正常出车。等我消息。」
沈瑶回复：「好。」
周野放下手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时钟。
后天上午九点，云澜集团三楼会议室。
郑海约他在那里见面。
周野知道，郑海不会只约他一个人。
他一定请了吴总，请了其他评委，准备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周野退出竞标。
周野笑了笑。
他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05
周四晚上，周野把何倩叫到办公室。
「明天的会议，你不用去。」周野说。
何倩一愣：「为什么？」
「你还有别的事。」周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云澜项目的全部设计稿，你拿着。如果我明天下午还没回来，你就把这份稿子发到吴总邮箱。」
何倩接过文件，嘴唇动了动：「周哥，你是不是……要跟郑海摊牌？」
周野说：「不是我跟他摊牌，是他跟我摊牌。」
何倩还想说什么，周野摆摆手：「回去吧。明天别来工作室，在家等我消息。」
何倩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野一个人。
他打开保险柜，拿出那个U盘，又拿出手机，检查了一遍录音文件。
沈瑶的证词、医院的监控截图、文件袋的照片、U盘里的设计稿。
证据都在。
周野把U盘和手机装进包里，关灯，锁门。
周五早上，阳光很好。
周野出门前，给沈瑶发了条消息：「你在老地方等我。」
沈瑶回复：「好。」
周野打车来到城西那条偏僻的街道。白色轿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周野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沈瑶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得很紧，眼睛有些红，像是没睡好。
「周哥……」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周野说：「没事，按我说的做。」
沈瑶点了点头。
车里的空气有些安静。周野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沈瑶开口了。
「大哥，我不收你车费。」
周野坐在副驾驶，车已经熄火。沈瑶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周野注意到，她说这句话时，眼睛看着后视镜——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周野收回目光：「什么忙？」
沈瑶从副驾驶座下拿出一个文件袋：「我妈在医院，这份文件必须今天送到。我实在走不开……」
周野接过，指尖碰到封口时，感觉到里面除了纸，还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
「沈瑶，」他说，「你弟弟的事，我已经有办法了。这份文件，你拿回去还给郑海。就说——我已经签了。」
沈瑶猛地抬头，瞳孔放大：「你……你都知道了？」
周野没有回答，拉开车门：「走吧，别让郑海等急了。」
他下了车，关上车门。
沈瑶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
周野穿过马路，走进云澜集团大楼。
他走进电梯，按下三楼。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看了一眼手机。
沈瑶发来一条消息：「周哥，他让我把文件袋带回去。我照你说的做了。」
周野回了一个字：「好。」
电梯到达三楼，门打开。
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周野走过去，推开门。
郑海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吴总坐在他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还有三个评委，坐在两侧。
郑海抬起头，看见周野，笑了笑：「老周，来了？坐。」
周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郑海拿起面前的文件，晃了晃：「老周，我听说你签了放弃声明？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周野看着他，语气平静：「我没签。」
郑海的笑容僵在脸上。
「没签？」郑海放下文件，「沈瑶亲手交给你的文件袋，你没签？」
周野说：「她交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郑海冷笑：「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
周野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沈瑶的声音：「郑海让我把文件袋交给周野，说只要他签了字，我弟弟就没事了。」
郑海的脸色变了。
周野又点开一段录音：「我妈在人民医院住院……但我女儿幼儿园马上放学，我实在走不开……」
「这是沈瑶第一次求我帮忙时的录音。」周野说，「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吴总的手在桌下微微发抖。
郑海盯着周野的手机，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录音的？」
周野说：「从她第一次求我帮忙开始。」
郑海的瞳孔猛地收缩。
06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郑海突然笑了：「周野，你以为拿一段录音就能吓住我？」
他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这段录音能证明什么？证明沈瑶让你送文件？那又怎样？我说的是她弟弟抄袭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野没有动。
他看着郑海，语气平静：「你承认沈瑶是你安排的人？」
郑海一顿：「我什么时候承认了？」
「你刚才说的。」周野说，「‘沈瑶亲手交给你的文件袋’——你怎么知道是她交给我的？」
郑海脸色一僵。
「我接到的电话，是你打来的。你亲口说‘沈瑶是我安排的人’。」周野说，「那段电话，我也录音了。」
郑海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的评委们面面相觑。
吴总清了清嗓子：「周总，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周野打断他，「吴总，郑海伪造了一份《项目放弃声明》，让沈瑶以送病历的名义交给我，想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字。这是伪造文件，是违法的。」
郑海猛地拍桌：「周野！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周野从包里拿出那个文件袋，「这份文件，就是沈瑶交给我的。里面除了病历复印件，还有一份《项目放弃声明》，落款处是我的名字。我已经拍过照，也做了笔迹鉴定——这个签名，不是我的笔迹。」
郑海盯着那个文件袋，呼吸变得急促。
「那又怎样？」他强撑着，「你说是沈瑶给你的，谁能证明？」
「我能证明。」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沈瑶站在会议室门口，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外套，眼睛红肿，但声音很稳。
「郑总，」她说，「你让我做的事，我全都说了。」
郑海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后退半步，手撑着桌子：「沈瑶，你……你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沈瑶走进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让我送文件袋那天，我录了音。你说——‘把这个交给周野，让他签了，你弟弟就没事了。’」
郑海的手开始发抖。
「你……」他指着沈瑶，「你早就跟周野串通好了？」
沈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周野。
周野站起来，看着郑海：「郑海，三年前你带走客户，我认了。这一次，你伪造文件、栽赃陷害、偷我的设计稿——你以为你还能全身而退？」
郑海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偷你的设计稿了？」
周野从包里拿出那个U盘：「这个U盘，你让沈瑶送到我工作室，说是‘合同文件’。里面是我的云澜项目设计稿——这份稿子，我只存在工作室电脑里，从来没有外传过。你是怎么拿到的？」
郑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让沈瑶把U盘放进我的电脑，再反咬我一口说我抄袭你的设计。」周野说，「这个计划，你策划了多久？」
郑海的额头冒出冷汗。
他看向吴总：「吴总，你听我说……」
吴总站起来，脸色铁青：「郑海，你的事，你自己处理。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
他转身要走。
周野说：「吴总，等一下。」
吴总脚步一顿。
周野说：「郑海给你转了多少钱，你心里清楚。我不追究你，但这个项目，我要按我的方案来。」
吴总的脸色变了。
07
郑海追着吴总跑出会议室。
「吴总，吴总！你听我解释！」
吴总在走廊里站住，转过身，脸色铁青：「郑海，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的事你自己处理，别连累我。」
郑海抓住他的胳膊：「吴总，咱们可是说好的——」
「说什么？」吴总甩开他的手，「我跟你什么都没说好。郑海，你要是再乱说，别怪我不客气。」
郑海愣在原地。
吴总头也不回地走了。
郑海站在走廊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回到会议室，发现周野已经走了。沈瑶也走了。
评委们坐在原位，谁也没说话。
郑海勉强笑了笑：「各位，今天的事……」
「郑总，」一个评委站起来，「今天的会议记录，我们会如实上报。你的事，公司会处理。」
评委们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郑海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手机响了。
是一条银行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的公司账户已被冻结，冻结原因：法院财产保全。」
郑海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拨通周野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郑海把手机摔在桌上，双手抱头。
另一边，周野走出云澜集团大楼，阳光刺眼。
沈瑶站在路边，见他出来，迎上去：「周哥，我弟弟……他会不会有事？」
周野说：「不会。我已经让律师提交了证据，证明沈强的工作内容不涉及设计，郑海说他抄袭，是诬陷。」
沈瑶的眼眶红了：「谢谢你，周哥。」
周野摆摆手：「你帮了我，我帮你。应该的。」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工作室的地址。
车上，他给何倩打了个电话：「何倩，明天正常上班。」
何倩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周哥，你赢了？」
周野说：「嗯，赢了。」
挂了电话，周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手机又响了，是徐曼。
周野接起来。
「周野，」徐曼的声音有些犹豫，「郑海的事……我听说了。你……」
「离婚协议，我签了。」周野说，「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去办手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周野，我……」
「徐曼，」周野打断她，「你选择在那个时候提离婚，我不怪你。但我也没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周野没有说话，等着她哭完。
「对不起，」徐曼说，「我……我当时真的怕了。」
「我知道。」周野说，「但我也是人。我也会怕。」
他挂了电话。
出租车开到工作室楼下，周野下车，抬头看着工作室的窗户。
阳光照在玻璃上，有些刺眼。
他走进大楼，电梯门关上。
何倩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周哥，」何倩的眼睛亮晶晶的，「吴总刚才打电话来，说想约你明天见面，重新谈云澜项目的事。」
周野脚步一顿：「他约我？」
「嗯，他说想跟你聊聊‘合作’的事。」
周野笑了笑：「好。你回他，明天上午十点，我过去。」
何倩高兴地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周野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他打开电脑，屏幕上还留着云澜项目的设计稿。
他盯着那幅设计稿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瑶发了条消息：「你弟弟的事，明天会有结果。你放心。」
沈瑶秒回：「谢谢周哥。」
周野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他想起三年前，郑海离开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夕阳。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输。
08
第二天上午，周野准时出现在吴总的办公室。
吴总的态度和昨天判若两人。
他亲自给周野倒了茶，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周总，昨天的事，真是误会。郑海那个人，我早就觉得他不靠谱。」
周野没有接茶，看着他：「吴总，郑海给你转了多少钱？」
吴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总，你这话说的……」
「我查过郑海的账。」周野说，「上个月，他给你转了一笔钱，备注是‘咨询费’。金额不小。」
吴总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吴总，我不追究你。」周野说，「但这个项目，我要按我的方案来。你能做主吗？」
吴总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能。」
周野站起来：「那就好。明天，我会把修改后的方案发给你。」
他转身要走。
「周总，」吴总叫住他，「郑海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周野没有回头：「法律怎么办，他就怎么办。」
走出吴总的办公室，周野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是周野先生吗？我是城南设计事务所的赵凯。」
周野愣了一下：「赵凯？」
「对。我听说，郑海偷了我的设计稿，还栽赃给你？」赵凯的声音有些激动，「那份云澜项目的设计稿，其实是我画的。郑海上个月以合作为名，从我这里骗走了设计稿，说会给我介绍项目。结果他转头就把稿子给了别人。」
周野握着手机，心里一动。
「你手里有证据吗？」
「有。」赵凯说，「我有原稿的源文件，还有和郑海的聊天记录。他问我‘能不能把稿子借我参考一下’，我说可以，但要求署名。他答应了，后来就没了下文。」
周野说：「赵凯，你能把这些证据发给我吗？」
赵凯说：「能。我早就想揭发他了，但怕他报复。」
周野说：「你不用怕。他翻不了身了。」
挂了电话，周野站在路边，看着车流。
阳光很好，风也很轻。
他笑了笑，收起手机，打车回工作室。
下午，周野约了沈强见面。
沈强是个瘦高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有些局促。
「周哥，」他搓着手，「我姐说，你帮我证明清白了。谢谢你。」
周野说：「不用谢。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强低下头：「我在找工作了。但郑海那边的事……我怕没有公司敢要我。」
周野说：「你要是愿意，来我工作室吧。我缺一个项目经理。」
沈强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周野说，「你姐帮了我，我帮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工作室不大，工资不高，但能学到东西。」
沈强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周哥，我一定好好干。」
沈强走后，周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夕阳。
手机响了，是沈瑶发来的消息：「周哥，我弟弟说你去见他了。谢谢你。」
周野回复：「他明天来上班。你不用担心了。」
沈瑶发来一个哭脸表情：「周哥，你真是个好人。」
周野笑了笑，正要放下手机，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法院发来的通知。
周野点开一看，愣住了。
郑海起诉他诽谤。
周野看着那条通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等这一刻，等很久了。
他拿起手机，给律师老程打了个电话：「老程，郑海起诉我诽谤。你帮我准备应诉材料。」
老程问：「你有把握吗？」
周野说：「有。」
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
夕阳已经落山，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橙红。
周野想起三年前，郑海离开时的背影。
这一次，他不会让郑海再赢一次。
09
开庭那天，天气很好。
周野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坐在原告席上。郑海坐在被告席，脸色灰败。
郑海的律师站起来，陈述起诉理由：「我的当事人郑海先生，因周野先生在某次会议上的言论，名誉受到严重损害。周野先生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控我的当事人伪造文件、栽赃陷害，这构成了诽谤……」
周野的律师老程打断他：「法官大人，我方有证据证明，被告周野先生的指控完全属实。」
法庭里安静下来。
老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这是郑海先生指使沈瑶女士，向周野先生递交《项目放弃声明》的通话录音。」
录音在法庭里播放。
郑海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沈瑶是我安排的人。她弟弟在我公司上班，我让他帮我做点事，他不敢不做。」
郑海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是沈瑶女士的证词录像。」
投影屏幕上，沈瑶的脸出现在画面里：「郑海让我把文件袋交给周野，说只要他签了字，我弟弟就没事了。」
「这是云澜项目设计稿的源文件。」老程继续说，「源文件的创建时间是三个月前，创建者是城南设计事务所的赵凯先生。而郑海先生声称这份设计稿是他的，但他在法庭上提供的所谓‘原创证据’，创建时间比赵凯先生晚了整整一个月。」
郑海的律师额头上冒出冷汗。
「法官大人，」老程说，「我方认为，郑海先生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伪造文件、栽赃陷害和侵犯著作权。周野先生的所有言论，都是基于事实的正当陈述，不构成诽谤。」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阳光刺眼。
郑海站在台阶上，脸色灰白。
他看见周野出来，快步走过来：「周野，我们谈谈。」
周野站住：「谈什么？」
「你……你能不能撤诉？」郑海压低声音，「我可以给你钱，给你补偿。云澜项目我也不争了，都给你。」
周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野，」郑海的声音带上了哀求，「咱们好歹合作过一场，你……」
「郑海，」周野打断他，「你当初让沈瑶给我送放弃声明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合作过一场’？」
郑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偷赵凯的设计稿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合作过一场’？」周野继续说，「你让沈瑶把U盘放进我电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合作过一场’？」
郑海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涨红。
「法律会放过你，」周野说，「但我不会。」
他转身走下台阶，没有回头。
三天后，判决结果出来了。
郑海诽谤罪名不成立，但伪造文件、栽赃陷害、侵犯著作权的指控全部成立。
法院判决：郑海赔偿周野经济损失，公开道歉，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郑海的公司因为资金链断裂，加上官司缠身，宣布倒闭。
吴总因为收受郑海的贿赂，被甲方公司辞退，并接受了调查。
消息传开的那天，周野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
对面写字楼上，郑海公司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何倩站在他身后，轻声说：「周哥，云澜项目那边打电话来，说方案通过了，下周签约。」
周野「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他看着对面那栋楼，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他想起三年前，郑海离开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他也站在窗前，看着郑海的车开走。
只是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什么都有了。
手机响了，是沈瑶发来的消息：「周哥，判决的事我听说了。恭喜你。」
周野回复：「谢谢。你弟弟在工作室做得不错。」
沈瑶发来一个笑脸：「他说他特别喜欢这份工作。周哥，改天我请你吃饭。」
周野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
10
三个月后。
云澜项目已经进入施工阶段，周野的工作室搬到了更大的写字楼。
何倩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周哥，咱们终于熬出来了。」
周野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图纸：「嗯，还差得远。」
何倩转过身：「对了，周哥，郑海的判决下来了。伪造文件、栽赃陷害、侵犯著作权，数罪并罚，判了两年。」
周野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两年。」他重复了一遍，「够了。」
何倩说：「他公司也破产了，房子车子都卖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周野没有说话。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周哥，」何倩说，「云澜那边说，下周有个客户要过来，让你去机场接一下。」
周野说：「行，我自己去。」
何倩提醒他：「你车不是又送去保养了吗？」
周野这才想起来，上周他把车送去4S店了。
「那我打车去。」
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打开顺风车APP，下单。
三分钟后，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是一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眉眼干净：「您好，是您叫的车吗？」
周野愣了一下。
「沈瑶？」
沈瑶也愣住了：「周哥？怎么是你？」
周野笑了：「我也没想到是你。」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去机场。」
「好嘞。」沈瑶发动车子，「这次车费280，一分不少。」
周野说：「行。」
车子开出市区，上了高速。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沈瑶一边开车一边说：「周哥，我那个网约车租赁公司，下个月就要开业了。第一批车，我打算买五辆。」
周野说：「好事。需要帮忙的话，跟我说。」
沈瑶笑了笑：「不用，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
车子开到机场出发层，周野正要付钱。
沈瑶突然说：「大哥，我不收你车费，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周野一愣。
这句话，他太熟悉了。
几个月前，沈瑶第一次说这句话，递给他一个装着陷阱的文件袋。
现在，她又说了这句话。
周野看着她，没有急着回答。
沈瑶笑了：「周哥，我开玩笑的。这次我收你钱。」
她顿了顿：「不过，我真的有个忙想请你帮。」
周野问：「什么忙？」
沈瑶说：「我弟弟说，你工作室最近在招人。他有个同学，也是做设计的，刚毕业，找不到工作。你能给个机会吗？」
周野看着她，笑了。
「你让他明天来面试。」
沈瑶的眼睛亮起来：「真的？」
「真的。」周野拉开车门，「不过——车费我还是要付的。」
他付了280，下了车。
沈瑶从车窗里探出头：「周哥，下次打车还找我！」
周野摆摆手，走进机场。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白色轿车还停在路边，沈瑶从车窗里冲他挥手。
周野笑了笑，转身走进机场大厅。
玻璃幕墙外，阳光正好。
他想起第一次坐沈瑶的车，她说的那句「大哥，我不收你车费」。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一个陷阱。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一个开始。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