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管所大厅的塑料椅坐上去冰凉，老周把那本磨得发白的驾驶证摊在膝盖上，指肚蹭着照片边缘。照片里他五十出头，头发还黑着。
窗口里的姑娘喊号，他没听见。旁边排队的人碰了碰他胳膊，他才站起来。
大厅里飘着一股消毒水味儿，混着打印机散出的墨粉气。
老周今年满七十。正月初八生的，过了生日就算。
D证，开了四十年。年轻时送货骑嘉陵，后来换了好几辆，最后一辆是红色铃木，排气声浑厚，一拧油门，风从耳边刮过去，头发都立起来。那辆车去年卖了。骑不动了，他这么跟人说。
其实还能骑。就是腿脚不如以前利索，路上又堵，动不动就喇叭按得震天响。
窗口递出来一张表，字密密麻麻。他眯着眼看，老花镜忘在摩托后备箱里，那台摩托已经换成了电动车。
柜员指着其中一行，说：“70岁以上得换F证，只能骑轻便的。”
“轻便摩托，时速不超过50公里，不用离合，车身也轻。您以前的D、E证，要降级。”柜员又补了一句，“逾期不办，准驾资格公告作废。”
老周捏着表格没说话。
旁边排队的人低头嘀咕了一句：“骑了一辈子车，到头来只能骑小电驴。”
他把表格折起来塞进口袋。没当场办。
回去路上，他在菜市场门口碰到老李。老李也七十多了，站在摊前挑豆角，问他去车管所干啥。
“办证。”
“啥证？”
“降级。”
老李把豆角放下：“那就不能骑那辆了？”
“骑不了了。”
“我那辆也卖了吧，”老李说，“去年冬天骑出去买菜，路口一辆车忽然左转，我捏刹车捏得手麻，差点没站住。”
老周没接话。
新规是2026年1月1日开始实施的。公安部172号令，新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70周岁以上，禁止开普通二轮、三轮摩托车。轻便摩托不在此列，只要每年交身体条件证明，再通过记忆力、判断力、反应力三项测试，还能开。
他知道这些，柜员说的，他自己也查过。手机上那篇文章转来转去，评论区吵成一片，有人骂一刀切，有人说该管了。老周一条评论没回。
年轻时候骑车，挂挡、捏离合、油门一轰，心里有数。现在呢，反应确实慢了一拍。那天骑车经过一条小路，路边窜出来一条狗，他猛地一转车把，车晃了一下。就那一下，他心里咯噔一声。
行程不止三十天。新规给了缓冲期，三十天之内去办理就行，到期之后，原来的D、E准驾就开不了普通摩托，再骑就是无证驾驶。
他家里那本旧驾驶证，上面的照片还是黑白的，钢印压得模糊。当年考E证，也没考几次，笔试加上路，稀里糊涂就过了，教练说他有天赋。
天赋这个东西，也会过期。
他想起来早些年跑长途，一天骑两百多公里，腰不酸腿不疼。现在骑到菜市场，三公里，回来就得捶捶膝盖。
柜员说的30天，他记着。表格还在口袋里，折了四折，边角有点卷。
老李在旁边又捡了几根豆角，说：“换个F证也行，买菜买菜，轻便摩托够了。”
“嗯。”
“你那辆铃木，真卖了？”
“卖了。”
“可惜了。”
两个人没再说话，各自拎着菜散了。
窗口那姑娘的声音还在耳边打转，还有那张表格上印着的一行小字：年满70周岁，不得驾驶普通二轮、三轮摩托车。
他把表格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折痕处字迹有点花。
不知道过了今天，还能不能赶上那批办证的日子。
免责声明：本文仅解读公安部172号令相关条款，政策细节以车管所官方解释为准，驾车出行请自觉遵守交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