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这是你的年终奖确认单，签个字吧。”
宋建平把一张薄薄的纸推到周远面前，脸上的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刚好露出八颗牙。
周远低头看了一眼。
基本工资：八千。
年终绩效：D级。
年终奖金额：五百元整。
旁边还附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宋建平的亲笔字：“今年公司效益不好，理解一下。”
周远没说话。
他拿起笔，在确认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动作很稳，没有一点犹豫。
宋建平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脸：“这就对了嘛，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明年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周远把笔放下，抬头看了宋建平一眼。
他注意到宋建平桌上放着一个还没拆封的快递盒子，上面印着某品牌新款手机的logo。而就在五分钟前，马骏刚从这间办公室出去，手里拿着一个同样的盒子。
“宋总，那我先出去了。”
“去吧去吧，好好工作啊。”
周远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马骏正靠在墙边玩手机，看到周远出来，笑着凑过来：“兄弟，今年拿多少？”
“五百。”
“噗——”马骏差点没憋住笑，“五百？真的假的？我听说今年最低档也有两千啊，你这……”
“你呢？”
马骏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我也不多，就五万。不过听说销售部那边有几个拿十几万的。”
五万。
周远在心里算了一下。
他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是常态，周末随叫随到。去年公司系统崩溃那次，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才把数据恢复回来。而马骏呢？每天准时下班，周末从不加班，项目出了问题永远是周远在后面擦屁股。
可年终奖，人家是他的整整一百倍。
“行，那我先回工位了。”周远说完就要走。
马骏却拉住他：“哎，别急着走啊。今晚部门聚餐，宋总请客，一起去呗？”
“不去。”
“别啊，大家都在，你不去多不合群。”
“我说了不去。”
周远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冷了下来。马骏识趣地松开了手，嘴里嘟囔了一句“不识好歹”，转身走了。
周远回到工位上，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用了三年的马克杯，几本技术书，一盆快枯死的绿萝。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纸箱子里，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信。
信很短。
“尊敬的领导：本人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感谢公司三年来的栽培。祝公司越来越好。”
他打印出来，签上名字，放在了宋建平的办公桌上。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做完这一切，周远抱着纸箱子走出了公司大门。
外面下着小雨，他没有打伞，就这么走进了雨里。雨水打在他的眼镜片上，模糊了视线，但他没有停下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谭雨薇发来的微信：“听说你辞职了？”
周远单手打字：“嗯。”
“为什么？就因为年终奖的事？”
“不全是。”
“那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谭雨薇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周远点开，听到她说：“周远，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越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我越担心你。”
周远听着她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
谭雨薇是他大学的学妹，比他低一届，两个人认识五年了。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让人觉得很舒服。最重要的是，她是这家公司里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
“我真没事。”周远回了这四个字，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出租屋。
那是一间三十平米的小单间，月租一千二，位于城中村的最深处。房间很小，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没剩多少空间了。墙上贴着几张海报，都是他喜欢的科幻电影。
周远把纸箱子放在墙角，脱掉湿透的外套，坐在床上发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他拿起手机，发现工作群里已经炸了锅。
马骏：“卧槽，你们知道吗？周远辞职了！”
崔丽丽：“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
马骏：“就刚才，我看他把辞职信放宋总桌上了。”
崔丽丽：“啧啧，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不就五百块钱吗，至于吗？”
马骏：“可不是嘛，我看他就是矫情。公司又不是针对他一个人，大家都一样。”
崔丽丽：“就是，这种心态去哪都不行。”
周远看着这些消息，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关掉了群聊，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那是他这三年来写的所有代码。
从入职第一天开始，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把自己写的每一行代码都备份下来。不是因为不信任公司，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些东西是自己的心血，值得被保存。
现在看来，这个习惯是对的。
他翻到一个名叫“core_security”的文件夹，里面是他去年花了三个月时间开发的数据库安全系统。当时公司频繁遭到黑客攻击，客户数据多次泄露，宋建平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他熬了无数个夜，查了无数资料，终于做出了这套系统。
效果很好，从那以后公司再也没有出现过数据泄露的问题。
但功劳呢？
宋建平在年度总结会上，把这套系统的成果归到了自己名下，说是他“带领技术团队”完成的。而周远，只在PPT最后一页的“参与人员”名单里出现了一次。
名字还排在马骏后面。
周远关掉文件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有点累，有点空，还有点说不清的委屈。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周远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您好，请问是周远先生吗？”
“是我。”
“我是猎头公司的，看到您的简历，想跟您聊聊。有个机会我觉得挺适合您的……”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想找工作。”
“您先别急着拒绝，这个岗位真的很不错，薪资待遇至少是您现在的一倍……”
“谢谢，但我真的不需要。”
周远挂了电话。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安静地待着。
可老天爷显然不想让他如愿。
晚上八点，他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来电显示：宋建平。
周远没接。
电话断了，又响了。
还是宋建平。
周远还是没接。
就这样，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有时候是宋建平，有时候是马骏，有时候是崔丽丽。短短半个小时，未接来电达到了四十多个。
周远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在一边。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直到谭雨薇的电话打进来。
周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周远！”谭雨薇的声音很急，“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快看看新闻！”
“怎么了？”
“公司出事了！咱们的数据库被人黑了，所有客户数据都被加密了，对方勒索五百万赎金！”
周远愣住了。
“你说什么？”
“是真的！现在整个公司都瘫痪了，宋建平都快疯了，他到处找你，说只有你能解决这个问题！”
周远沉默了几秒钟。
“所以呢？”
“所以你赶紧来公司啊！这可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不去。”
“什么？”
“我说我不去。”周远的语气很平静，“我已经不是这家公司的员工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周远挂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痛快。
他知道那个数据库的安全漏洞在哪里。
因为那个漏洞，就是他故意留下的。
三年前刚入职的时候，他就发现公司的核心数据库存在一个致命的逻辑缺陷。只要有人触发特定的条件，整个系统就会陷入瘫痪。
他向宋建平报告过这件事。
宋建平当时的原话是：“你一个新人懂什么？别瞎操心，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后来他又提过几次，每次都被宋建平怼回来。
再后来，他就不提了。
他开始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那个数据库。
他在系统里加了一层又一层的防护，就像一个医生给病人做手术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漏洞补上。
但有一个漏洞，他始终没有动。
不是因为他做不到，而是因为他想留着。
留到今天。
现在，那个漏洞终于被人发现了。
或者说，被人利用了。
周远不知道是谁干的，但他知道，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他已经辞职了。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从签字的那一刻起，他跟这家公司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手机还在震动。
这次是马骏。
周远接了。
“喂！周远！你可算接了！”马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快来吧！公司完了！所有数据都没了！宋总说你要是能解决，给你涨工资！”
“我已经辞职了。”
“辞职可以撤回啊！只要你来，什么条件都好谈！”
“我没什么条件。”
“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来？”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宋建平当着全公司的面，把他抢走的功劳还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这不太好吧……”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周远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彻底关机，然后躺回床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知道，明天会很有趣。
第二天早上七点，周远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水渍，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辞职了。敲门声越来越急，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
“周远！你在不在！开门啊！”
是谭雨薇的声音。
周远从床上爬起来，穿着睡衣就去开了门。门一开，谭雨薇就冲了进来，她头发湿漉漉的，衣服也被雨淋透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你看看你的手机！”谭雨薇气得脸都红了，“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知道吗？你关机！你居然关机！”
周远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按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未接来电：427个。
短信：89条。
微信未读消息：2000多条。
他粗略扫了一眼，大部分是宋建平和马骏打的，还有一些是公司其他同事。短信里全是求他来公司的消息，有的甚至带着哭腔。
“昨晚公司怎么样了？”周远问。
“还能怎么样？全瘫了！”谭雨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走了之后，大概晚上七点多，系统突然报警，然后整个数据库就被锁死了。对方留了个勒索信息，说要五百万，不然就把所有数据卖给竞争对手。”
“宋建平呢？”
“他一开始还想瞒着，自己找人修。结果折腾到半夜，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还是惊动了乔总。乔总连夜赶到公司，把宋建平骂了个狗血淋头。”
周远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谭雨薇看着他这副淡定的样子，急得直跺脚：“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公司所有客户的资料都在那个数据库里，要是真丢了，公司就得倒闭！”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么淡定？”
“因为我辞职了。”
“你……”
谭雨薇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周远，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五百块的年终奖，换谁都得生气。但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公司真的快完了。”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回去一趟？就算不帮宋建平，就当帮帮我，行吗？”
周远放下杯子，看着谭雨薇。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也有些发抖。她是真的急了，也是真的在乎这家公司。她在市场部干了两年，对公司是有感情的。
“我可以回去。”周远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
“第一，我要宋建平当着全公司的面，承认他这些年抢了我的功劳。第二，我要公司正式向我道歉。第三，我的离职补偿，一分都不能少。”
谭雨薇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没问题！我替你去跟乔总说！”
“你先别急着答应。”周远坐到她对面，“你知道宋建平那个人，他不会轻易低头的。”
“他不低头也得低头！现在是公司生死存亡的时候，他还有什么资格端着架子？”
周远没说话。
他知道谭雨薇说得对，但他也知道宋建平的为人。那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甩锅，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肯定会想办法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果然，他的手机刚开机，就收到了马骏发来的消息。
“周远，你快看公司群！宋建平在里面发声明了！”
周远点开公司群。
宋建平发了一条很长消息，大致意思是：公司数据库被攻击，是因为周远在离职前故意破坏了系统安全设置，属于恶意报复行为。他已经报警了，警方正在调查。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立刻炸了锅。
崔丽丽：“我就说嘛，周远昨天走得那么干脆，原来是有预谋的！”
马骏：“这也太过分了吧？就算对公司不满，也不能干这种事啊！”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一时间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周远。
谭雨薇看完这些消息，脸色铁青：“他怎么能这样？明明是他自己管理不善，现在居然倒打一耙！”
周远却很平静。
他甚至笑了一下。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你还笑得出来？他都往你身上泼脏水了！”
“让他泼。”周远站起来，开始换衣服，“他泼得越多，到时候打脸就越疼。”
“你要去公司？”
“对。”
“你不是说不去吗？”
“我说的是不去帮宋建平。”周远穿上外套，“但现在，他是我的对手了。”
谭雨薇看着周远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跟她认识的那个周远不太一样了。以前的周远总是逆来顺受，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咽。但现在的他，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光。
那是自信的光。
两个人打车来到公司楼下。
周远抬头看着这栋写字楼，心里感慨万千。他在这里工作了三年，每天早出晚归，从没迟到过一次。可现在站在这里，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走吧。”谭雨薇拉了拉他的袖子。
两个人走进大厅，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周远，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忙。周远没在意，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人。
马骏。
马骏看到周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堆起笑容：“哟，周远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
周远没理他，走进电梯。
马骏也跟着进来了，嘴里不停地说着：“昨晚的事你也知道了吧？宋总也是没办法，才那么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大家都是同事，有什么事好商量……”
“闭嘴。”
马骏的笑容僵在脸上。
电梯到了十三楼，门一开，周远就看到了一片混乱的景象。
技术部的工位上坐满了人，每个人都是一脸焦虑。有的人在打电话，有的人在敲键盘，还有的人趴在桌子上发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味和咖啡味混合的味道，显然这些人一整晚都没睡。
宋建平站在办公室门口，正在跟几个人说话。他看到周远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周远？你来干什么？”宋建平的声音很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周远走到他面前，“昨晚你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忘了？”
宋建平的脸色变了变：“我那是……我那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哦？”周远笑了，“那我做了吗？”
“你……”
“行了，别装了。”周远打断他，“数据库的安全漏洞在哪里，你我心里都清楚。三年前我就跟你说过，那个逻辑缺陷迟早会出事。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我一个新人懂什么。”
周围的人全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宋建平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听过你说的什么漏洞？”
“要不要我把三年前的邮件翻出来给大家看看？”周远掏出手机，“我这人有个习惯，重要的邮件从来不删。包括你回复我的那句‘别瞎操心’。”
宋建平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没想到周远会留这一手。
“周远，你……”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这是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周远收起手机，“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这些年抢走的功劳还给我，然后我帮你把数据库恢复。第二，你继续嘴硬，我转身就走，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你做梦！”
“那好，我走了。”
周远转身就走。
谭雨薇急了，拉住他的胳膊：“周远！你别走！”
“他不认错，我留下来干什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周远甩开她的手，大步朝电梯走去。
身后传来宋建平的声音：“让他走！我就不信离了他周远，地球还不转了！”
周远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之前，他听到了谭雨薇的声音：“宋建平！你到底要面子还是要公司！”
电梯门完全关上了。
周远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知道，宋建平一定会来找他的。
因为那个数据库，除了他，没人能修复得了。
果然，他刚走出写字楼大门，手机就响了。
是乔振海的电话。
周远接起来。
“小周啊，我是乔振海。”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在哪？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乔总，我已经辞职了。”
“我知道。但我想跟你谈谈，就当是朋友之间的聊天，行吗？”
周远沉默了几秒钟。
“好。”
他重新走进写字楼，坐电梯到了顶层。
乔振海的办公室在十八楼，是整个公司最大最豪华的一间。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视野极好。
周远敲门进去的时候，乔振海正坐在沙发上泡茶。他看到周远，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来，坐。”
周远坐下来。
乔振海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慢品了一口。
“小周啊，你在公司干了几年了？”
“三年。”
“三年，不短了。”乔振海放下茶杯，“这三年，我对你的关注不够，这是我的问题。宋建平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但一直没放在心上。这是我的失职。”
周远没说话。
“昨晚的事，我已经了解清楚了。”乔振海继续说，“数据库被攻击，不是因为你的原因，而是因为公司本身的管理就有问题。宋建平作为技术总监，难辞其咎。”
“乔总，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想请你回来。”乔振海直视着他的眼睛，“不是以普通员工的身份，而是以技术总监的身份。宋建平的位置，你来坐。”
周远愣住了。
他没想到乔振海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乔总，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从不开玩笑。”乔振海的表情很认真，“你有这个能力，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以前碍于某些原因，没有给你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就看你想不想要。”
周远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考虑一下。”
“可以。”乔振海点点头，“但我要提醒你，时间不等人。数据库每多瘫痪一分钟，公司的损失就多一分。”
“我知道。”
周远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乔振海又叫住了他：“小周，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昨晚攻击数据库的人，我们已经查到了。”
“是谁？”
乔振海看着他，缓缓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周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人。
周远站在乔振海办公室门口，脑子里嗡嗡作响。
乔振海说出的那个名字，像一颗炸弹在他心里炸开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个入侵数据库的人，居然是马骏。
“你确定是他？”周远转过身，声音有些发涩。
“确定。”乔振海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昨晚我们调了监控，发现马骏在下班后独自返回了公司。他在技术部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神色慌张。”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乔振海看着他，“你跟马骏共事三年，你觉得他会是为了什么？”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三个月前，公司有一个出国培训的名额。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名额会给马骏，毕竟他资历老，又会来事。但最后，宋建平把这个名额给了另一个新人。
马骏表面上笑嘻嘻地说恭喜，但周远记得，那天晚上他在洗手间听到马骏在打电话，语气很冲：“凭什么？老子在这干了五年，还不如一个新来的？宋建平就是个白眼狼！”
还有一个月前，公司要提拔一个副总监。
马骏志在必得，到处请客吃饭拉关系。结果宋建平根本没考虑他，直接从外面挖了一个人来。
那段时间，马骏整个人都阴沉沉的，见到谁都不打招呼。
“他是冲着宋建平来的。”周远说。
“对。”乔振海点点头，“他想搞垮宋建平。但他没想到，这一搞，把整个公司都拖下水了。”
“那现在怎么办？”
“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了。”乔振海站起来，走到窗边，“但找到他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数据库恢复。小周，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周远没有说话。
他知道乔振海说的是实话。那个数据库的安全系统是他一手搭建的，里面的每一个逻辑分支、每一行代码，他都烂熟于心。就算是顶尖的黑客来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破解他设下的防护。
但问题是，他愿不愿意出手。
“乔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如果我回来，宋建平怎么办？”
乔振海转过身，看着他：“宋建平的去留，由你决定。”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愿意回来当技术总监，宋建平就必须走人。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周远的心跳加速了。
这是他等了三年的一句话。
三年来，他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幻想有一天宋建平倒台，幻想自己能站在阳光下，光明正大地展示自己的能力。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却有些恍惚。
“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多久？”
“一个小时。”
“好。”乔振海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上午九点半，十点半之前，我希望你给我答复。”
周远走出办公室，来到楼梯间。
他靠着墙，点燃了一支烟。
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上一次抽烟还是三年前，刚来这家公司的时候。那时候他压力大，每天晚上都要抽半包才能睡着。后来认识了谭雨薇，她说抽烟对身体不好，他就戒了。
但现在，他又想抽了。
烟雾在楼梯间里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
手机震了一下。
是谭雨薇发来的微信：“乔总跟你谈了什么？”
周远想了想，回了一句：“他想让我回去当技术总监。”
谭雨薇秒回：“真的？！太好了！你答应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不答应？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
周远打出这三个字，自己都觉得可笑。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机会就在眼前，只要他点点头，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可他偏偏迈不出这一步。
也许是因为不甘心。
不是因为不甘心失去这个机会，而是不甘心用这种方式得到它。
他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我不是靠谁的施舍才走到今天的，我是靠自己的本事。
可现在，他就像是一个被人施舍的乞丐。
这种感觉，比五百块的年终奖还要难受。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谭雨薇打过来的。
“喂。”
“你在哪？”谭雨薇的声音很急。
“楼梯间。”
“你等着，我过来。”
不到两分钟，谭雨薇就推开了楼梯间的门。她看到周远手里的烟，愣了一下：“你不是戒烟了吗？”
“又抽了。”
谭雨薇走过去，从他手里把烟夺过来，掐灭在垃圾桶里。
“别抽了。”
“你管我？”
“我就管你。”谭雨薇瞪着他，“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昨晚我一整晚没睡，就怕你想不开。结果你今天好不容易来了，又说要考虑？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凭什么要回去。”
“凭什么？凭你有这个能力！凭你不应该被宋建平那种人踩在脚下！凭……”
“凭我不想被人当成救世主。”周远打断她，“你知道吗？刚才乔总跟我说，只要我愿意回去，宋建平就走人。听起来很诱人对不对？可我总觉得，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那你想要什么？”
周远看着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公平。
他想要这三年来，每一个加班的夜晚都被看见。他想要每一次背锅之后，都能有人站出来说一句“这不怪你”。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可这些东西，没有人能给他。
“算了，不说这个了。”周远揉了揉脸，“我先回去了。”
“回哪？”
“回家。”
“你……”
“放心，我不会跑的。”周远挤出一个笑容，“我只是需要静一静。”
他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谭雨薇站在楼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她知道周远心里苦。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好受一点。
周远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空又开始下雨了。
这座城市最近总是在下雨，好像天漏了一样。
他没有打伞，就这么走在雨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打湿了他的衣领。路上的行人匆匆忙忙地躲雨，只有他一个人在慢悠悠地走着。
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马骏。
马骏蹲在站台边上，浑身湿透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妆都花了。他低着头，双手抱膝，整个人缩成一团。
周远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马骏抬起头，看到周远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你来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马骏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你说为什么？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五年！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你可以辞职。”
“辞职？”马骏笑了，笑声很凄凉，“我今年三十岁了，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车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辞职了，谁来养家？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说走就能走？”
“所以你就要毁了公司？”
“我没想毁公司！”马骏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我只是想让宋建平吃点苦头！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他不是什么都能摆平的！可我没想到……”
他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周远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恨马骏吗？
恨。
如果不是马骏，公司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不是马骏，他也不用来面对这些破事。
但他又觉得马骏可怜。
一个被生活逼到绝路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跟我回去吧。”周远说。
“回去？”马骏抬起头，“回哪？”
“回公司。”
“我不去！去了我就完了！”
“你不去，才是真的完了。”周远伸出手，“走吧，我陪你一起面对。”
马骏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公司。
刚走进大厅，前台的小姑娘就喊了一声：“马骏回来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宋建平从人群里挤出来，冲到马骏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马骏被打懵了，捂着脸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远挡在马骏面前，冷冷地看着宋建平：“够了。”
“周远？你算什么东西？你给我让开！”
“我不让。”
“你……”
“宋建平，你与其在这里打人，不如想想怎么收拾残局。”周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数据库的事，我来解决。但你欠我的账，也该算算了。”
宋建平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周远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然后一字一句地说，“要么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这些年抢走的功劳还给我。要么，我带着数据库的钥匙走人，你自己看着办。”
周围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看着宋建平，等着他的反应。
宋建平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宋建平，该做个了断了。”
众人回头，看到乔振海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乔振海的出现，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宋建平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乔振海走到人群中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宋建平身上。
“宋总监，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宋建平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乔总，我……”
“你不用解释了。”乔振海打断他，“这些年你对公司做了什么，我都知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乔总，我真的不知道马骏会……”
“你不知道？”乔振海冷笑一声，“你是技术总监，公司的安全系统是你负责的。数据库出了这么大的漏洞，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宋建平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乔振海转头看向周远：“小周，我刚才跟你说的提议，还算数。你想好了吗？”
周远沉默了几秒钟。
他看了看身边的马骏，马骏低着头，肩膀在发抖。他又看了看谭雨薇，谭雨薇正紧张地盯着他，眼睛里满是期待。
最后，他看向了宋建平。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他头上的白发在这一夜之间多了许多，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周远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他想象中的复仇，应该是痛快的，应该是酣畅淋漓的。可当他真的站在胜利者位置上的时候，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
只有疲惫。
深深的疲惫。
“乔总，我可以修复数据库。”周远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宋建平可以留在公司，但他不能再担任技术总监。”
宋建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暗淡下去。
乔振海皱了皱眉：“你想让他做什么？”
“让他去做他想做的事。”周远看着宋建平，“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最擅长的是业务拓展。既然这样，不如去市场部试试。”
宋建平愣住了。
他没想到周远会给他留一条活路。
“周远，你……”
“我不是在帮你。”周远打断他，“我只是觉得，让你就这么走了，太便宜你了。”
宋建平的脸色变幻不定，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我答应你。”
乔振海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宋建平调任市场部副经理，技术总监的位置，由周远接任。”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崔丽丽的脸色最难堪，她刚才还在群里骂周远，现在周远成了她的顶头上司。她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远没有理会这些。
他走到马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跟我去机房。”
马骏抬起头，眼眶通红：“周远，对不起……”
“别说这些了。”周远摇摇头，“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机房。
机房里很安静，只有服务器运转的嗡嗡声。几十台机器整齐地排列着，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周远走到主控台前，输入了一串密码。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上面写着：“请输入二级验证码。”
他转过头看着马骏：“你把数据加密的密钥藏哪了？”
马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他：“在这里。”
周远接过U盘，插在接口上。
屏幕上开始滚动一串串代码，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周远的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
马骏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一直以为周远只是个普通的程序员，水平跟自己差不多。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跟周远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屏幕上弹出一行绿色的大字：
“数据解密成功。系统正在恢复中。”
周远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好了。”
“这就好了？”马骏不敢相信，“这么快？”
“你以为要多慢？”周远站起来，“这个数据库本来就是我建的，它的每一个角落我都熟悉。要不是我当初留了一道后门，今天还真不一定能搞定。”
马骏沉默了。
他突然意识到，周远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留了退路。而他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被人当枪使。
“周远，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动手？”
周远看着他，没有正面回答：“我只知道，人在绝望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马骏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两个人走出机房的时候，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人的手机都在响，一个个好消息传了进来：系统恢复了，数据保住了，客户资料完好无损。
整个公司都沸腾了。
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哭泣，还有人直接瘫倒在地上。
谭雨薇冲过来，一把抱住周远：“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周远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谭雨薇这才松开他，脸红红的。
乔振海走过来，伸出手：“小周，欢迎回来。”
周远握住他的手：“乔总，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这是你应得的。”乔振海笑着说，“对了，晚上有个庆功宴，你一定要来。”
“好。”
庆功宴定在一家高档酒店里。
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大家一起吃顿饭，喝喝酒，放松一下。毕竟这两天大家都绷得太紧了，需要发泄一下。
周远被安排在主桌上，身边坐着谭雨薇和乔振海。宋建平坐在角落里，一个人闷着头喝酒，谁也不搭理。
马骏没有来。
他说他没脸来。
周远给他发了条消息：“不来也好，好好休息几天。等你调整好了，我们再聊。”
马骏回了一个“嗯”字，然后就没了下文。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有人开始敬酒，第一个敬的就是周远。
“周总监，我敬你一杯！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周远举起酒杯，跟对方碰了一下：“客气了。”
接下来，一波又一波的人来敬酒。
周远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但今天心情好，也就放开了。
谭雨薇坐在旁边，小声提醒他：“少喝点，别醉了。”
“没事，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你脸都红了。”
“那是热的。”
谭雨薇白了他一眼，但还是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吃点菜垫垫肚子。”
周远笑了笑，低头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总监，恭喜高升。我是XX公司的猎头，方便聊几句吗？”
周远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他现在不想谈这些。
他现在只想好好吃完这顿饭，然后回家睡一觉。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周远喝得有些晕，走路都有点飘。谭雨薇扶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酒店。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谭雨薇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你都这样了还自己打车？万一出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
“我说不行就不行。”谭雨薇不由分说地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他塞进后座，然后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司机问：“去哪？”
谭雨薇报了周远家的地址。
车子启动后，周远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里很安静，只有收音机里传来的音乐声。
谭雨薇侧过头，看着周远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在路灯的光影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她突然觉得，这一刻真好。
车子开到城中村的路口时，周远醒了。
“到了？”
“到了。”谭雨薇付了车费，扶着他下了车。
两个人走在狭窄的巷子里，路灯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楼下的时候，周远停下了脚步。
“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
“那我上去了。”
“嗯。”
周远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谭雨薇。”
“嗯？”
“明天一起吃早饭吧。”
谭雨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好啊。”
周远也笑了。
他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谭雨薇站在楼下，看着他那扇窗户的灯亮起来，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周远被闹钟叫醒。
他睁开眼，看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条。
天气终于放晴了。
他起床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出门。
谭雨薇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辫，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早。”她笑着说。
“早。”
“想吃什么？”
“豆浆油条。”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巷子，找了一家早餐店坐下来。
店里很热闹，到处都是上班族和学生。老板在灶台前忙碌着，锅里冒着热气，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周远咬了一口油条，喝了一口豆浆，觉得这是三年来吃过的最香的一顿早饭。
“周远，我问你个问题。”谭雨薇突然开口。
“你说。”
“你真的打算在公司干下去吗？”
周远放下筷子，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总觉得，你不属于那里。”谭雨薇认真地说，“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去更大的平台。留在那里，太屈才了。”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现在不想想那么多。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也对。”谭雨薇点点头，“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周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去了公司。
刚走进大门，前台小姑娘就喊住了他：“周总监，有您的快递！”
周远接过快递，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份合同。
一份股权激励合同。
上面写着：鉴于周远对公司做出的突出贡献，公司决定授予其百分之五的公司股份。
落款是乔振海的签名。
谭雨薇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出声：“天哪！百分之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远当然知道。
云帆科技的估值至少在五个亿以上。百分之五，就是两千五百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这也太多了吧？”周远有些不知所措。
“多什么多？这是你应得的！”谭雨薇比他还要激动，“你救了整个公司，这点股份算什么！”
周远拿着那份合同，手有些抖。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刚来这家公司的时候，每个月拿着八千块的工资，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连一顿像样的饭都舍不得吃。
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可没想到，命运会在今天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他深吸一口气，把合同收好。
“走吧，上班了。”
“嗯！”
两个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周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程序员了。
他也不再是那个连五百块年终奖都要忍气吞声的可怜虫了。
他是周远。
是云帆科技的技术总监。
是一个终于被人看见、被人认可的人。
电梯到了十三楼，门打开。
周远走出去，看到技术部的同事们都已经到了。他们看到他，纷纷站起来鼓掌。
掌声很热烈，像是在迎接一个英雄。
周远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大家别这样，我就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周总监，你就别谦虚了！”有人喊道，“要不是你，咱们公司就完了！”
“对啊对啊！你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周远被他们说得脸都红了。
谭雨薇站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这时候，宋建平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看到周远，表情有些复杂，但还是走了过来。
“周总监，恭喜。”
“谢谢。”
“这是技术部的交接文件，你看一下。”宋建平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周远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文件很详细，把技术部的所有项目和进度都列得清清楚楚。看得出来，宋建平是花了心思的。
“辛苦了。”周远说。
“应该的。”宋建平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宋建平停下脚步。
周远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宋总监，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为了针对你才接手这个位置的。”
宋建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我知道。是我自己作的。”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宋建平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丝苦笑：“谢谢。”
他转身离开了。
周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人曾经是他的噩梦，是他最想扳倒的人。可当他真的倒下的时候，周远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也许是因为，仇恨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伤人，也伤己。
放下仇恨，反而是一种解脱。
下午的时候，乔振海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
大会上，他正式宣布了对周远的任命，同时也宣布了对宋建平的调任决定。
台下议论纷纷。
有人为周远高兴，也有人替宋建平惋惜。
但更多的人，是松了一口气。
这场风波，总算是过去了。
会议结束后，周远回到自己的新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比宋建平原来的那间还要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视野极好。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峦，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他的战场了。
他要把技术部打造成全行业最强的团队。
他要让云帆科技成为这个领域的标杆。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周远，不是一个只会写代码的书呆子。
他是一个真正的战士。
手机震了一下。
是谭雨薇发来的微信：“新办公室怎么样？满意吗？”
周远笑了笑，回道：“还不错，就是太大了，有点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
“晚上一起吃饭？”
“好啊，去哪？”
“你定。”
“那就老地方？”
“好。”
周远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色。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