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新调来的女厅长当司机,她一路嫌我技术差,等到省委大院后,省长也刚到,我给厅长开车门,省长瞬间愣住:胡闹!

我攥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

这辆黑色帕萨特是上周刚从机关事务管理局调过来的,座椅上还套着崭新的塑料膜,一股子新车特有的皮革味混着空调的冷气往鼻子里钻。

后视镜里,新来的女厅长林若兰正低头翻着文件,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那身藏青色西装看不出牌子,但剪裁利落,一看就不便宜。

“前面路口左转,别走错了。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听着客气,但那股子疏离感隔着后座都能感觉到。

我应了一声,打转向灯变道。

其实这条路我跑了八年,闭着眼都知道哪个路口该拐,哪个时间段堵车。

可林厅长上任第一天,从市政府到省委大院这条路,她硬是挑出了三处毛病。

“你刚才刹车踩得太急了,我文件差点掉地上。 ”
“跟车距离太远,旁边的车都插进来了。 ”
“空调温度调低点,太闷了。 ”
我一一应着,眼睛盯着路面,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给领导开车这些年,什么样的脾气都见过,但像这样一上车就开始挑刺的,还真不多。

我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八点二十,离省委办公厅的会议还有四十分钟,按这个速度,时间刚好够。

可林厅长显然不这么想。

她合上文件,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小周师傅,你开车几年了? ”
“八年了,林厅长。 ”
“八年?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听着没什么温度,“我坐过的车不少,你这样的技术,在地方上可能还行,到了省里,怕是跟不上节奏。 ”
我没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后视镜里,她又低下头去翻文件,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车子驶过人民路,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我放慢车速,让过一辆抢行的电动车,那骑车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过去了,我连喇叭都没按。

“你脾气倒是好。 ”林厅长突然说了一句。

“跟人置气没用,安全第一。 ”我说。

她没再吭声,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我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正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有点冷硬。

听说她是部里空降下来的,今年四十二岁,在地方上干了十几年,出了名的铁腕。

这次调到省里来,怕是带着任务来的。

我心里叹了口气,想着往后这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车子拐进省委大院那条街时,我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那个身形微胖,穿着深灰色夹克,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省长赵建国。

林厅长显然也看见了,她坐直了身子,把文件收进包里,又理了理衣领。

我放慢车速,稳稳地滑向门口。

赵省长身边的工作人员迎上来,我停稳车,拉上手刹,正要下车去给林厅长开门,她却自己推开了车门。

“小周师傅,以后不用这么讲究,我自己来就行。 ”她说着,脚已经踩到了地上。

我赶紧下车,绕到后门,可她已经站起来了。

就在这时,赵省长转过身来,目光越过林厅长,直直地落在我脸上。

他愣住了。

那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嘴角原本挂着的笑意僵在那里,眼睛微微眯起,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察觉到了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林厅长正要上前打招呼,却见赵省长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皱起眉头:“胡闹! ”
我站在原地,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林厅长也愣住了,她看看赵省长,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警惕。

“赵省长,这是……”她开口想解释。

赵省长却没理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
我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上周。 ”
“回来也不说一声。 ”赵省长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爸知道吗? ”
我低下头,没说话。

林厅长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警惕变成了困惑。

她看看赵省长,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问出口。

赵省长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林厅长说:“若兰啊,这是周建国的儿子,周志远。 你刚来不知道,他爸以前是我的老搭档,在下面县里干了十几年,去年退了。 ”
林厅长的眼神变了变,看我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

我站在原地,手从车门把手上放下来,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赵省长又拍了拍我的肩,声音低了些:“你爸那事,我都知道了。 回头你来找我,咱们聊聊。 ”
他说完,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出的东西。

林厅长跟上去,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站在车旁,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里,秋天的风从梧桐树上吹下来,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一片,捏在手里,叶脉干枯,一碰就碎了。

八年前,我从部队转业回来,我爸让我考公务员,说在政府里干,稳当。

我没听他的,自己找了份开车的活儿,一干就是八年。

我爸气得半年没跟我说话,后来还是我妈从中调和,才慢慢缓过来。

去年我爸退休,查出肺上有个结节,做了手术,切了三分之一。

我妈打电话来,说爸想见我。

我请了假回去,在医院走廊里,我爸躺在病床上,瘦了一大圈,看见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又别过头去。

“回来干什么? 你不是忙吗? ”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手术后的虚弱。

我坐在床边,没说话。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说:“你爸这病,怕是……”她没说完,但我们都明白。

我在医院陪了半个月,直到我爸出院。

临走那天,我爸把我叫到跟前,说:“志远,爸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一件事,你要是还想在体制内干,就去省里找你赵叔。 他欠我一个人情。 ”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回市里后,我照旧开车,照旧过着日子。

直到上周,机关事务管理局通知我,调我去给新来的女厅长开车。

我没想到,会在省委大院里碰上赵建国。

更没想到,他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胡闹”。

我坐回驾驶座,关上车门,发动车子。

空调还开着,冷气吹在脸上,我伸手把它关了,又打开车窗,让秋天的风灌进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我妈发的微信:“你爸今天精神好多了,中午吃了一碗半的饭。 你那边怎么样? ”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挺好的,别担心。 ”
放下手机,我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省委大院那扇缓缓合拢的铁门。

林厅长刚才看我的眼神,赵省长那句“胡闹”,还有我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在我脑子里搅成一团。

我发动车子,驶出大院,汇入车流。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林厅长的声音:“小周师傅,明天早上七点半,老地方接我。 ”
“好的,林厅长。 ”
“还有,”她顿了顿,“你爸的事,我听说了。 你要是需要请假,随时跟我说。 ”
我愣了一下,还没等我开口,电话就挂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前方红绿灯的倒计时数字,从十数到一。

绿灯亮起,我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

秋天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仪表盘上,反射出一片细碎的光。

我忽然想起我爸说过的一句话:“在体制内,有时候不是你选路,是路选你。 ”
当时我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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