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管所连打23个电话催交罚单,我怒了:我科目三挂4次至今还是学员,哪来违章!对方瞬间沉默。
> 手机上23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同一个号码。我回拨过去,对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的车在淮海路闯了红灯,罚款500,扣6分,请尽快处理。”我愣了三秒,把驾考成绩单拍在桌上:“看清楚,我科目三挂了四次,现在连方向盘都没摸过,哪来的车违章?!”
01
电话是在周六早上七点响的。我正裹着被子做美梦,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像发了疯。眯着眼摸过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车管所”,后缀还带了个“官方”的小蓝标。
第一通我没接,以为是骚扰电话。挂了之后它又打,挂了又打。等我迷迷糊糊坐起来,未接来电已经攒了十一个。
“谁啊这是……”我揉着眼睛刚想回拨,手机又震了。
“您好,请问是李志强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气公式化得挑不出毛病,“我们系统显示您名下车辆在淮海路与解放路交叉口有闯红灯违章记录,罚款500元,记6分,请于十五日内处理。”
我脑子还没完全开机,下意识“嗯”了一声,随即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等等,你说什么?我名下车辆?”
“是的,一辆灰色大众轿车,车牌号海A·X6732,登记在您名下。”
“不可能。”我把枕头扔到一边,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人彻底清醒了,“我连车都没有,哪来的违章?”
“先生,系统里确实登记了您的身份证号和驾驶证信息。如果您有异议,可以带着相关证件来车管所窗口复核。”
“我驾驶证都还没拿到手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像是在查什么资料,随后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腔调:“李先生,系统显示您的准驾车型是C1,状态正常。请您尽快处理违章,逾期会产生滞纳金。”
她压根没听我说话。或者说,她听了,但完全不信。
“我说了我没有车!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先生,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怎么配合?你让我交罚款,总得先告诉我这车是谁的吧?”
电话那头又顿了一下。“系统显示,这辆车于2025年3月12日登记在您名下。具体购车渠道需要您自行回忆。”
我差点把手机摔了。2025年3月12日?那天我还在驾校练倒库,被教练骂得狗血淋头。我回忆个屁。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窗外有鸟在叫,隔壁邻居的狗也在叫,世界正常运转,只有我被一纸凭空出现的罚单砸得头晕眼花。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三月份的照片。3月12日那天,我确实在驾校。训练场旁边的桃树开了花,我还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第四次挂科之后,教练说我跟这花一样,看着热闹其实没用”。下面二十多条评论,全是损我的。
我截了图,打算下午去车管所当面说清楚。这种事情电话里扯不明白,我去了,把驾考记录拍他们桌上,看他们还怎么说。
洗漱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我含着牙刷瞟了一眼——又是车管所。我没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等我刷完牙洗完脸,屏幕上整整齐齐躺着二十三个未接来电,间隔时间平均不超过两分钟。
二十三个。我盯着那个数字,一股无名火从胃里直顶到嗓子眼。
你们是怕我跑了还是怎么着?我连车都没有,我跑什么?
02
车管所的大厅永远是人满为患的。取号机前排了十几个人,座位上坐着的站着的加起来少说七八十,空气里混着打印机的墨粉味和此起彼伏的叫号声。
我攥着叫号小票等了四十分钟,终于轮到我了。窗口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工牌上写着“赵卫国”。我把手机屏幕按亮,上面二十三个未接来电的红点还没消。
“你好,我叫李志强,今天早上你们打了二十三个电话催我交罚款。”
赵卫国推了推眼镜,接过我的身份证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嗯,是有条违章。淮海路闯红灯,6分,500块。你处理一下。”
“我没车。”我把手机里的驾考记录调出来,屏幕转向他,“你看清楚,我科目三挂了四次,驾驶证还没拿到手,怎么可能有车?”
赵卫国扫了一眼屏幕,目光又落回电脑上。“系统里登记的就是你。”
“系统错了。”
“系统一般不会错。”
“一般不会错,那就是也有可能错。”我尽量压着声音,但旁边几个排队的人已经转过头来看我了,“你们早上给我打了二十三个电话,我没接就接着打,打了二十三通。我接起来你们的人跟我说什么?说让我回忆购车渠道。我回忆什么?我连驾照都没有,谁卖车给我?”
赵卫国皱了皱眉,又敲了几下键盘。“这辆车是去年三月在城东二手车市场交易的,过户手续齐全,身份证复印件、委托书都有。”
“复印件可以造假,委托书也可以造假。你们核实过吗?”
“我们按规定审核了材料。”
“那现在车主本人站在你面前,说我不知情,你信系统还是信我?”
赵卫国沉默了两秒。“这样吧,你去三号窗口找我们科长,这种事情我做不了主。”
我深吸一口气,说了声谢谢,转身往三号窗口走。身后赵卫国叫住我:“小伙子,你冷静点。我们也是按流程办事。”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们按流程办事,打了二十三个电话催一个还没拿到驾照的人交罚款。你们的流程里有没有一条叫‘先核实再催缴’?”
赵卫国没接话,低头看屏幕去了。
三号窗口坐着的科长姓周,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把情况又说了一遍,把驾考记录和朋友圈截图都给她看了。
周科长看完,表情松动了一点。“你这个情况确实比较特殊。”
“我不是特殊,我是被冤枉的。”我把手机收起来,“我连车都没摸过,你们让我交闯红灯的罚款,这事儿搁谁身上能接受?”
“这样,你先填个异议申请表,我们调原始档案核实。”
“多久能核实完?”
“正常流程是十五个工作日。”
“十五天?”我差点没站稳,“这十五天里你们还会不会给我打二十三通电话?”
周科长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我备注一下,暂时停止催缴。”
我拿着表格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来填。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我的手还有点抖。不是害怕,是气的。二十三通电话,一纸莫名罚单,一个连车都没有的“车主”,一套说“系统一般不会错”的流程。我突然觉得特别荒谬。
这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短信,来自车管所系统自动发送的:“您的违章已进入处理流程,请尽快缴纳罚款,逾期每日加收3%滞纳金。”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十秒,把表格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03
从车管所出来,我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手机里又多了两条催缴短信,时间间隔精准得像上了发条。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在菜市场,背景音嘈杂得像个战场。“咋了强子?科三过了?”
“没过。”我说,“妈,问你个事,你跟我爸有没有拿我身份证买过车?”
“买车?咱家连个自行车都没锁,买啥车。”我妈那边传来和摊贩讨价还价的声音,“你这孩子问的啥问题。”
“没事了,你忙吧。”
挂了电话,我又给驾校的教练发了条微信。刘教练回得很快:“啥?谁拿你名字买车了?你是不是把身份证借给过谁?”
我想了半天。身份证这东西我一直随身带着,去年确实丢过一次,但当天就去派出所挂失补办了。补办之后旧的应该就作废了才对。
我又打了报警电话。接警员听完我的描述,建议我去辖区派出所做个备案。“这可能是身份信息被冒用,你带上身份证和报案材料过来。”
派出所的民警小伙子姓孙,看着比我还年轻。他听完我的遭遇,挠了挠头说:“这种情况挺常见的,但一般都是本人名下有车不知道被扣分了,你这种连驾照都没有的还头一回见。”
“那怎么办?”
“你先备个案,然后拿着回执去车管所申请撤销。不过……”他压低了声音,“那边流程慢,你得有点耐心。”
我拿着报案回执又去了车管所。这回周科长不在,换了个年轻姑娘坐窗口。我把报案回执递进去,她看了一眼,说:“这个我们收到过很多,但撤销违章需要确凿证据。”
“报案回执不算证据?”
“证明你报案了,但证明不了这车不是你买的。”
“可我连驾照都没有!”
“买车不需要驾照。”她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没驾照也可以买车,可以雇司机开。”
我被她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逻辑上她没错,但这件事从头到尾就透着不对劲。谁会冒用别人的身份买一辆大众?要冒用也该冒用个有钱人,买辆奔驰宝马,闯个红灯扣几分,人家眼皮都不眨一下。冒用我这个连工作都没有、租住在城中村、科目三挂了四次的穷光蛋,图什么?
“那这样,”我把胳膊撑在柜台上,“你们调原始档案,过户手续里应该有签字。我当着你们的面签一个,你们比对笔迹,行不行?”
年轻姑娘犹豫了一下。“这个我得请示领导。”
“行,你去请示。”
她起身走了,我在窗口前面站着等。旁边一个来办业务的大爷看我脸色不好,还劝我:“小伙子,别着急,慢慢说。”
我冲他挤了个笑脸。心里头的火却越烧越旺。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年轻姑娘回来了。“领导说了,调档案可以,但你得等七个工作日。”
“上次说十五个工作日,这次说七个,到底哪个?”
“七个工作日是调档时间,十五个工作日是复核时间,加起来二十来天吧。”
我靠在柜台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二十来天。这二十来天里那条违章记录会一直挂在我名下,每天给我发催缴短信,每天给我记滞纳金。而我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因为“系统显示”我就是车主。
手机又震了。我低头一看,又是一条催缴短信。号码是106开头的,但内容跟之前一样。
我把手机关了机,出了车管所大门。外面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我在路边蹲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
这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04
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站在我面前,三十来岁,皮肤黝黑,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你是李志强吧?”他问。
我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叫王建军,在城东二手车市场做评估。”他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纸递给我,“你看看这个。”
纸上是车辆过户登记表的复印件,车主信息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和身份证号,购车日期就是3月12日。但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三秒,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那个签名根本不是我的字。
我的字丑,从小被老师批评“像蚂蚁爬的”,但这个签名工工整整一笔一划,跟印刷体似的。而且名字还写错了——“李志强”写成了“李志疆”。
“这也能过户?”我把纸举到王建军面前,“签名都对不上,你们怎么审核的?”
王建军表情有点尴尬。“这个……当时是周末,值班的是个实习生,可能看材料齐全就过了。”
“材料齐全?身份证复印件哪里来的?”
“这个我真不清楚。我是看了你的报案记录才找过来的。”王建军把文件夹合上,“前两天派出所来调过档案,我留意了一下。今天正好来这边办事,就想找你说一声。”
我看着那张复印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签名的笔迹不对,名字都写错了,这意味着过户的人虽然拿到了我的身份证复印件,但并不知道我具体叫什么——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签成什么样,因为负责审核的人根本不看。
“这个实习生在不在?我想当面问他。”
王建军摇摇头。“早就不干了,干了不到俩月就走了。”
“联系方式呢?”
“没留。这种临时工流动性大,走的时候也没办什么手续。”
我把那张复印件折好装进口袋。“谢谢你了王师傅,这个对我很重要。”
“你打算怎么办?”王建军问。
“车管所说要调档,得等二十天。现在有这张复印件,至少证明签名有问题。”
王建军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这事不好办。你一个人跑,跑断腿也没用。他们流程摆在那儿,你得按他们的规矩来。”
“我知道。”
“要不……”他犹豫了一下,“我帮你问问圈里的人,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实习生。”
“真的?”
“只能试试,不保证。”
我连声道谢,王建军摆摆手走了。我站在路边,把那张复印件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李志疆”三个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跟我的身份证照片并列排在一起,显得格外荒诞。
我拿出手机开了机。催缴短信又攒了三条,但这次我没看,直接拨了12345政务服务热线。
接线员听我说了十分钟,中间“嗯”了大概二十次,最后给了我一个受理编号。“先生,您反映的问题我们已经记录,会转给相关部门处理,请您保持电话畅通。”
“多久能有回复?”
“一般是五个工作日。”
又是工作日。我挂了电话,站在大太阳底下,忽然觉得特别累。这事儿明明漏洞百出,明明那张过户单上的签名连名字都写错了,可所有人都跟我说“要走流程”“要等”“要按规矩来”。
规矩到底是为谁定的?
我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一辆灰色的轿车从我面前开过去,车牌号我没看清,但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海A·X6732。那辆“我的车”,到底是谁在开?
05
三天后,王建军给我打了个电话。
“人找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一个不方便说话的地方,“那个实习生叫刘洋,去年离职之后去了城南一家汽修厂。我把你电话给他了,他说下午联系你。”
挂了电话我又等了三个小时。下午四点,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是李哥吗?我是刘洋。”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点局促,“那个……我听王哥说了你的事。过户那天确实是我经手的,但我真的不知道材料是假的。”
“你不知道没关系,你现在告诉我,那天来办过户的是谁?”
“一个男的,四十来岁,中等身材,戴着口罩。”刘洋顿了顿,“当时他说是帮朋友代办的,委托书、身份证复印件都有,我就……”
“他没提供自己的身份证?”
“提供了。但我现在想不起来叫什么了。”
“你好好想想。”
刘洋沉默了好几秒。“李哥,说实话,那天是周末,办业务的人多。他材料齐全,我就没太仔细看。而且……而且当时他给了两百块钱,说辛苦了,让我买水喝。”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所以你收了钱,就没核对?”
“我……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可是李哥,我当时就是个实习生,一个月工资一千八,两百块钱对我来说……”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深吸一口气。“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除了口罩。”
“眼睛不大,单眼皮,左边眉毛上有颗痣。说话带点郊区口音,好像……好像姓张?”
“姓张?”
“对,委托书上委托人签名写的是张什么。但签字的人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嗯,还有个年轻男的,大概二十出头,瘦瘦的,签的好像是车主名字。”刘洋顿了顿,“哦对,那天他俩一起来的。年轻的坐在外面车里没进来,就那个姓张的进来办的手续。但最后签字的时候,姓张的把材料拿出去让年轻男的签了又拿回来的。”
我脑子里的线开始往一块儿收。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办手续,一个年轻男人签字。签字的人写的是“李志疆”,用的是我的身份证复印件。中年人姓张,左眉有痣,郊区口音。
“刘洋,那个姓张的,你还记得他开的什么车吗?”
“没注意……好像是辆灰色的?大众?”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车牌号呢?”
“这个真不记得了。李哥,我能说的都说了,这事是我做错了,你要是报警,我认罚。”
“我不报警。”我说,“你给我当个证人,行不行?”
刘洋没吭声。过了好久,他才说:“行。”
挂了电话,我把所有信息理了一遍。姓张的中年男人、灰色大众、冒用我的身份过户、闯了红灯被拍。这几个点串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性。
那辆海A·X6732,现在很可能还在姓张的手里开着。而他闯了红灯,系统自动把罚单寄到了“车主”名下。
我拿着刘洋的证词和那张签错的过户单,再次走进车管所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次你们总该信我了吧?
可我没料到的是,周科长看完材料之后,对我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你说的这个姓张的,我们系统里查到了。他名下还有三辆车,都是通过类似方式过户的。”
三辆。
我盯着周科长的脸,声音有点发抖:“那你们早就知道了?”
周科长没说话。
06
大厅里的叫号声还在响,打印机还在嗡嗡地吐纸,整个世界都在照常运转。只有我和周科长之间那半米的距离,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们早就知道?”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
周科长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把手从键盘上拿下来,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李先生,你先别激动。系统里确实查到了这个姓张的关联信息,但之前没有跟你的案子关联起来。今天你提供了刘洋的证词和过户单复印件,我们才把这个线索串上。”
“所以之前二十三天,你们打了二十三通电话催我交罚款,却没有一个人去查一下这个张某某名下还有没有其他异常过户记录?”
“系统是分模块管理的。”周科长的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催缴是催缴部门,过户审核是过户审核部门,信息不互通。”
“信息不互通?”我简直要气笑了,“你们是一家单位,内部系统信息不互通?”
“这是技术问题。”
“我不管什么技术问题。”我把手撑在柜台上,“现在证据摆在这里,那辆车的过户手续签字是错的,经办人刘洋承认收了钱,姓张的用假材料办了过户,你们内部查到他名下还有三辆车来源不明。你现在告诉我,那条违章能不能消?”
周科长沉默了几秒。“能消,但要走流程。”
又是流程。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着我的耐心。
“多久?”
“七个工作日。”
“上次说七个工作日调档、十五个工作日复核,加起来二十二天。现在证据都齐了,还是七个工作日?”
“这个……”周科长推了推眼镜,“流程有流程的规定,我也没办法。”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她的目光闪了一下,移到了电脑屏幕上。
“行。”我直起身来,“七个工作日就七个工作日。但我有个条件,这七天里你们不要再给我打任何电话、发任何短信。一条都不行。”
“这个可以备注。”
“还有。”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通话记录,“这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和短信,我截图了。如果七天之后你们还没处理好,我会把这些证据提供给媒体。”
周科长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李先生,没有必要走到那一步。”
“我也不想走到那一步。”我把手机收起来,“我想好好过日子,把科目三考过,拿个驾照,将来攒钱买辆属于自己的车。但这些前提是,我名下不能有一笔莫名其妙的违章。”
从车管所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我站在门口给刘洋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车管所已经受理了。刘洋回了个“那就好”,后面跟了个松了口气的表情。
我又给王建军打了个电话,说了声谢谢。王建军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这事儿能解决就成。以后长个心眼,身份证复印件别随便给人。”
“我从来没给过。”
“那就更奇怪了。”王建军说,“你那身份证复印件到底从哪儿流出去的,你心里没点数?”
我挂了电话,站在暮色里想了很久。身份证只丢过一次,当天就补办了。挂失之后的旧证应该失效了才对。可那个姓张的用的复印件,很有可能就是从我那张丢了的身份证上复印的。
可这中间又不对。他要是偷了我的身份证,直接拿去用就行了,为什么要复印?而且复印件上的照片确实是我,但过户时间是去年三月,那时候我已经补办新证大半年了。
除非……
除非有人在我丢身份证到补办之间的那几天里,把身份证拿去复印了,又把原件放了回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我丢身份证那天就补办了,原件根本就没有找回来过。
那复印件到底从哪儿来的?
07
晚上回到家,我在手机上翻来覆去地查资料。输入“身份信息被冒用买车怎么办”,跳出来几百条结果。点进去一看,大多数都是同样的情况——身份证丢了被人拿去注册了公司、办了贷款、买了车。处理方式也大同小异:报案、备案、提交材料、等。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姓张的如果是专门干这个的,为什么要挑我?我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穷光蛋,信用记录一片空白,名下有车反而会影响我将来申请贷款。他要是真懂行,应该挑个征信好的、有钱的、平时不太关注自己名下资产的人。
除非……他根本不懂行。他就是个碰运气的,随便捡了张身份证复印件,随便找了个周末去办过户,碰上个收了两百块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实习生。
这样一来反而说得通。正因为他不专业,才把名字都签错了。正因为他不专业,才用一套假材料闯了红灯,被摄像头拍了个正着。
可我还有一个问题没想明白。
他把车过户到我名下,图什么?车他开着,油他加着,保险他交着,闯了红灯扣的分也记在我头上。他除了能在路上跑,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除非……这辆车本身就有问题。
我拿起手机又给王建军打了个电话。“王哥,你帮我查一下那辆海A·X6732的车况。我不问别的,就想知道这车有没有抵押记录或者事故记录。”
王建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小李,这事儿你别深究了。违章消了就得了。”
“王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但干我们这行的都明白,有些车来路不正,倒了几手之后总得找个地方落户。你那个身份信息被用上了,只能说运气不好。”
“你的意思是,这辆车是赃车?”
“我可没这么说。”王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是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查清楚了反而不如糊里糊涂的。你现在的目标是把违章消了,把名下那辆车的关系撇清。至于车到底是谁的、从哪儿来的,那是警察的事。”
我握着手机愣了半晌。“我报警了。”
“报警了就行。剩下的事让警察去查,你别再往前凑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王建军说的有道理,我不能为了找真相把自己搭进去。那个姓张的敢用假材料过户,本身就不是什么善茬。我一个连驾照都没有的人,犯不着跟这种人正面冲突。
可我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二十三个电话。二十三个。他们打给我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急,一个比一个不耐烦。现在轮到我追问真相了,所有人都让我“别深究”。
手机又响了。我低头一看,是驾校刘教练发来的语音。点开一听,刘教练的大嗓门从听筒里冲出来:“强子!下周科三补考,你来不来?我跟你说这次你再不过,驾校都要给你退学费了!”
我差点忘了,我还有一个科目三要考。
08
科目三补考那天,我起了个大早。考场的路我还是那么熟,每条车道每个路口每个需要打灯的地方,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挂了四次不是不会开,是紧张。一上车手脚就僵,脑子一片空白。
第五次上车的时候,我告诉自己,连二十三个催缴电话我都扛过来了,这点紧张算什么。
起步、变道、直线行驶、靠边停车。全套动作做下来,我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安全员在旁边一句话没说,直到最后靠边停稳了,他才在评分表上打了个勾。
“过了?”
“过了。”
我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但在候考大厅看见刘教练那张黑脸笑成一朵花的时候,我鼻子居然有点酸。
“行啊强子!”刘教练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上,“五次啊,你差点破了驾校记录!”
“教练,我请你吃饭。”
“请什么饭,赶紧回去准备科四,趁热打铁。”
从驾校出来,我站在路边等公交的时候,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请问是李志强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我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姓陈。关于你名下车辆过户材料造假的事,我们想跟你约个时间聊一下。”
“那个姓张的抓到了?”
陈警官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抓到了一个。但目前还在调查阶段,有些细节不方便透露。你明天上午有空吗?来支队一趟,我们做个详细笔录。”
“有空。”
挂了电话,公交正好来了。我上车刷了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面的街景一帧帧往后跑,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抓到了一个。那就是还有一个年轻的没抓到。
不过这些跟我没关系了。我的违章正在走撤销流程,我的驾照快到手了,那个“张某某”也落网了。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走。
晚上回到家,我在手机上查了查科四的题库。做了几套模拟题,分数都在九十以上。忽然想起这半个多月为了那笔莫名其妙的罚单跑了多少趟车管所、派出所、二手车市场,打了多少个电话,熬了多少个晚上睡不着觉。
二十三个电话,换来了一整个月的焦头烂额。
我翻了一下通话记录,那二十三个未接来电还整整齐齐躺在里面。我盯着看了几秒,把它们一条一条删了。
删到第最后一通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这最后一通,是车管所打完那二十三个电话之后,那个女工作人员回拨过来的。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
我点开那条记录,听了一遍那天的对话。
“……系统显示您名下车辆在淮海路与解放路交叉口有闯红灯违章记录……”
“……您带着相关证件来车管所窗口复核……”
“……请您尽快处理违章,逾期会产生滞纳金……”
她的声音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腔调。但听完之后,我忽然没那么生气了。
她们也只是按流程办事。错的不是她,是那个用假材料过户的人。是那个签错了名字还能通过审核的系统。是那个信息不互通的内部管理。
我关掉录音,把通话记录也一并清了。
09
第二天上午,我到了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陈警官看起来四十出头,国字脸,说话不紧不慢的。
笔录做了将近两个小时。我把从接到第一个催缴电话到刘洋作证的全部过程讲了一遍,陈警官中间问了不少细节,尤其是关于刘洋提到的“姓张的”和“年轻男的”的外貌特征。
“那个姓张的,我们在城南抓到了。”陈警官合上笔录本,“他承认了用假材料过户车辆的事。目前查到的涉案车辆有四辆,都是用不同人的身份信息过户的。”
“我那辆车呢?”
“已经扣押了。”陈警官看了我一眼,“那辆车本身也有问题,是一辆事故车,经过翻新之后流入二手市场。张某某用低价收过来,再用假身份材料过户到你名下,相当于把这辆车的‘身份’洗白了。”
我终于明白了。他既不用交保险,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车挂在别人名下,出了事全是别人的。而那辆事故车本身价值不高,他用低价收了再转手一卖,差价就是纯利润。
“那个年轻男的呢?”
陈警官顿了一下。“还在追查。不过根据张某某的供述,那个年轻的是他侄子,负责提供一些……技术上的帮助。”
“技术?”
“比如伪造签名、修图之类的。”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事情比我预想的要复杂,但也比我想象的要简单。说到底就是一个人利用了一套有漏洞的系统,把一堆烂事甩给了不相干的人。
而我就是那个不相干的人之一。
“李先生,你的情况我们已经跟车管所那边沟通过了,违章记录会在本周内撤销。另外,关于你在处理这件事过程中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
“算了。”我说,“把该撤的撤了就行。”
陈警官看了我一眼。“你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我站起来,“我就是想把这事赶紧结束,拿个驾照,过自己的日子。折腾了一个月,我科目三都考过了,科四还没看呢。”
陈警官笑了。“那你赶紧去考。考完了,以后开车小心点,别再让人把罚单记你头上了。”
“警官你放心,我连自己名下有车都不知道的这一个月,已经够够的了。”
从经侦支队出来,我给驾校打了电话,把科四考试约在了下周一。然后又给王建军发了条微信,告诉他姓张的抓到了,车也扣了。
王建军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行,这事算了了。以后少跟陌生人打交道。”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这一个月里我见了多少陌生人?周科长、赵卫国、刘洋、王建军、陈警官。有的人帮了我,有的人敷衍我,有的人纯属倒霉碰上了我。但不管怎么说,这事总算了了。
回到出租屋,我把这一个月攒的各种材料整理了一下。报案回执、过户单复印件、驾考记录、通话记录截图。厚厚一摞,花了整整一个月的精力。
我找了个文件袋装好,塞进了抽屉最里面。可能以后再也用不着了,但留着算个教训。
10
周一科四,我考了九十八分。错了一道跟交通标志相关的题,出来之后刘教练还笑话我:“你之前不是天天跑车管所吗?怎么交通标志还能认错?”
“跑车管所跟认交通标志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天天看‘禁止通行’的牌子吗?”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不过没关系,证到手了。
三天后我去驾校领驾驶证,翻开那本墨绿色的小本本,照片上的我表情严肃,两只眼睛瞪得挺大。驾照编号底下那行准驾车型写着C1,签发日期是2026年8月6日。
我等这一天等了一年多。科目一一次过,科目二两次,科目三五次,科目四一次。中间还夹了一个月的“无驾照车主”闹剧。说起来全是故事,但拿到手里就这么一个小本本。
回去的路上我特意走了淮海路。那条路我从来没开车走过,但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刻了一个月。走到淮海路与解放路交叉口的时候,我停下来看了看那个红绿灯。绿灯倒计时还剩十几秒,行人三三两两过马路,一切正常得很。
就是在这个路口,某年某月某日,一辆跟我毫不相干的灰色大众闯了红灯,摄像头“咔嚓”一下,把罚单记到了我的头上。
我站在路口等了一个完整的红灯周期,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家,我在手机上打开一个二手车的APP,随便翻了几页。三五万块钱的二手车一抓一大把,等攒够了钱,我也能买一辆。到时候自己去过户,签自己的名字,买自己的保险,闯了红灯自己交罚款。
正想着,手机响了。我瞥了一眼,是车管所的号码。
心猛地跳了一下。
接通之后,对面是个男声,客客气气的:“请问是李志强先生吗?这里是车管所违章处理中心,您名下有一条违章记录已经撤销完毕,特此通知您。”
“知道了,谢谢。”
“另外,关于之前催缴过程中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我们已经对相关工作人员进行了培训,优化了催缴流程……”
“行了。”我打断他,“撤销了就行。以后别打那么多电话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好的,祝您生活愉快。”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到桌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那个号码没有像上次那样连续打进来第二通、第三通。它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有鸟叫,隔壁邻居的狗也在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块暖洋洋的光斑。我拿起驾驶证又看了一眼,揣进了口袋里。
下个月发了工资,先去找王建军看辆车。
这一次,我要自己签自己的名字。
(全文完)
创作声明: 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合法维权、积极面对生活困境的正能量理念,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车管业务流程、身份信息冒用处理方式等仅供参考,具体法律问题请咨询专业律师或相关职能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