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叫大勇的山东小伙,在南京工地上干了八年,媳妇孩子都在老家潍坊,他每个月按时寄回去六千块钱,平时生活挺节省的,去年冬天他爹查出肺部有个大问题,手术费得十几万,他把存了这么多年的积蓄全拿出来了,又找工友借了三万,还是凑不够钱。
大勇那时候给工头打电话请假,声音特别哑,他跟工头说自己花八万买了一台抵押车,工头当时就急了,问他是不是疯了,毕竟他爹还得等着钱做手术,大勇就回了一句你不懂,直接把电话挂了。
那台奥迪A5是他盯着好久的,车主还不上钱,银行要把车收走,他通过中间人把车拿下了,当时他在南京下班都晚上九点多,十点就开上高速往潍坊走,这中间有六百多公里,他为了省钱,路上根本舍不得在服务区买水,就靠出发前装的一壶凉水和三个馒头扛着。
凌晨三点多,他在服务区眯了没一会儿,怕自己睡死过去,还对着脸狠狠抽了两巴掌,早上六点多才开回潍坊,媳妇看他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还紧紧攥着车钥匙,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他也没吭声,进屋看了看躺在病床上呼吸机响个不停的爹。
他看了一眼就往外走,回院子里翻出扳手螺丝刀就要拆车,媳妇急忙跑出来拉住他,问他是不是疯了,八万买的车怎么说拆就拆,大勇连头都没抬,边拧螺丝边说这车拆成零件卖能卖十二万。
他把拆下来的大灯,发动机,变速箱,还有座椅和轮毂全都算了一遍,他说整车买手续不全根本卖不上价,拆开卖配件反而值钱,他拧着螺丝的时候,手上一层油污,指甲缝里全是黑的,媳妇看他一晚上没睡,进屋给他煮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端出来放在他脚边,大勇看了一眼媳妇,没说话,低头一口一口把面吃完了。
那天上午他把前保险杠,两个大灯,还有中网都拆了下来,收零件的贩子过来看了看,当场给了两千块钱定金,大勇接过钱转手就塞给媳妇,让她赶紧去买医生说的那个进口药,他在院子里拆了整整四天,满院子全是拆下来的零件,手上全是划破的伤口,贴着创可贴接着干。
最后算下来,零碎件卖了一万三,加上之前凑的钱,手术费终于够了,老爷子手术那天,大勇在医院走廊里坐着,手里还攥着个干活用的扳手,旁边有人问他咋样,他说小时候爹给他修自行车,现在轮到他给爹修身体了。
后来工友问他后不后悔拆了那辆车,他喝了口啤酒,说车没了可以再挣,爹要是没了,到哪儿去买个爹回来,他说话的时候,手上的胶布还没撕,指头全是干苦力磨出来的老茧,那辆奥迪A5虽然散成了零件,但凑手术费的钱算是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