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盘猛地沉下去，发动机舱里最后那点动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车就这么横在高速中间道，后视镜里大灯的光越来越近。他后来回忆说，当时脑子里空空的，就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后面喇叭的响声。
这车一百多万，公司名下的。
音响失灵那次，屏幕还亮着，歌照放，就是突然断了声。路边按双闪，关了再开，又好了。隔三差五来这么一出，谁也说不清哪次是真的。
提车那天他也坐过副驾。皮革味混着新车的塑料膜味，销售把每个按键都讲了一遍，他其实没怎么听进去。那时候窗外头太阳正好，谁也没想到三年后要在高速上经历那么一回。五万多公里，开得不算多，光是发动机熄火就遇上好几次，漏电也反复出现，车库里待一晚，第二天早上电瓶就没电了。
修了几十次。
最烦的倒不是去修理厂，是取车回来开了两天，老问题又冒出来。车窗升到一半卡住，雨刮器刮到一半停在挡风玻璃正中间。你还不能说什么，修了，单据在手里，白纸黑字。
修理厂后来一度不收了。师傅掀开引擎盖，看了看，说这个真弄不了，您去别处问问。他在旁边站着，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工具箱摊了一地。旁边车位上有人在聊别的事，听不清具体，但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师傅低头拧螺丝，突然嘀咕了一句：你说这车，修到啥时候算个头。
这话他听见了，没接。
不是没去过正规4S店。去过。但维修记录不完整，有些项目排不上号，有些要等配件。他也不清楚到底修了哪些地方，工单上写的字辨认半天，多数看不懂。送回店里，前台小姑娘态度挺好，给倒了杯水，说先生您先坐会儿。坐了一个多小时，人说好了，您开走试试。开回去第三天，漏电。晚上停好车，第二天早上手机连着车子的App弹了个提醒，电压低。
三年里这种循环不知道多少遍。
车是改装的。听上去豪华定制，实际层面就是谁能修、修了算不算数、责任划到哪一截，全都模模糊糊。家用电器的售后起码有个全国热线，这车出了问题，联系谁、去哪修、修完认不认，绕来绕去绕到天黑也理不清。
现在走到法律途径这一步了。质保期已近尾声，退车谈判卡住，维修这条路也越来越窄。两条路互相顶着，谁也走不通。
店方那边也不是没立场。开了五万多公里，三年里谁开、在什么路况开、油品怎么样、保养跟没跟上，都会影响车况。点状故障这个说法他们提过几次，意思是问题不连续，可能跟使用有关。这话有没有道理，不好说，但确实没法证明完全没道理。
两边都在讲道理，落到现实里就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朋友问他，要是退了，公司接待用车怎么办。他没答。停在楼下的那辆车，前挡风玻璃上落了层灰，上个月洗过，又脏了。不知怎么，想起提车那天销售说，这车坐得舒服，领导都爱坐。现在看，后座确实宽敞，就是不知道下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还走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