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那台老丰田旁边，手电筒照着气门室盖边缘，一层薄薄的油泥，没有渗漏的迹象。指尖蹭了蹭，跟我讲这种机器他修了二十年都挑不出大毛病。那会儿车间后面还停着一台抬了缸盖的本田，积碳厚得跟锅底灰似的。
门口学徒叼着烟嘀咕了一句，网上不都说本田发动机才是日系天花板么，咋老板老摇头。
我没接话茬。那台本田搭的是1.5T地球梦，缸内直喷的老结构，冬天短途开，车主说机油增多过一次。厂家后来改了程序，但积碳这事儿改不了根子，只靠勤保养压着。
他说本田不是不好，VTEC拉高转那个劲儿，同排量没几个比得了。油门踩下去，转速表摆得跟扇子似的，提速体感确实爽利。飞度那台L15自吸，当年玩车圈都当宝，改个进排气就能上赛道玩两圈。
可这东西有代价。
性能取向的机器，缸内直喷天生容易积碳。他扳手拧到一半，停下来跟我说，想要本田耐用，你得伺候它：机油标号不能错，保养周期不能拖，天天短途代步那就是慢性毁车。保养跟上了，十几万公里没事；跟不上，故障灯就慢慢跟你打招呼。
车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切割机的声响，隔壁铺子在焊架子，声音刺耳得很。
他头也没抬，继续说丰田那套思路。完全反着来，不追马力，不搞花活。能用成熟简单的结构，就不往上堆新技术。老花冠那台8A机器，跑了五六十万公里，发动机本体完好，最多气门室盖渗点油，内部磨损还在原厂公差里。
凯美瑞、荣放用的A25系列2.5L自吸，也是这个路子。动力不算猛，但是稳，忘保养一次两次也不太闹脾气，机油用得糙点也扛得住。跑网约车的、跑长途营运的，为啥都挑丰田，不就是图它不半路撂挑子。
那会儿太阳从车间西窗斜进来，照在他工具车上一层灰。我问他马自达和日产那些技术流呢。他说马自达创驰蓝天也厉害，高压缩比自吸，燃烧效率做到极致，变速箱匹配得跟手缝似的，开起来顺滑平顺。日产VC-Turbo更独一份，可变压缩比，能自己切换工况，兼顾动力和油耗，就是结构太复杂，真出毛病维修费够呛。
他说这话的时候，门口蹲着一只橘猫，尾巴扫着地，看我们把一台发动机拆了又拼回去，看得打了个哈欠。
评判发动机好坏，他说，你得分清楚自己是个啥用法。喜欢激烈驾驶的，常跑山路的，本田那台机器确实出彩；打算一台车开十几年、天天短途通勤、不想费心养护的，丰田省心；偏爱自吸那口线性顺滑的，马自达给你伺候舒服了。
网上把本田捧成日系第一，他说，玩车圈带的节奏。玩车的人看重高转、改装潜力，本田刚好踩在点上。可普通家用市场的评判标准不一样了，耐用容错、维修便宜、长期衰减低，这些指标权重完全不同。
我盯着那台本田的积碳活塞发呆，想起早年间在修理厂见过一台跑了三十万公里的丰田，气门室盖拆开，里面跟新的一样。那台本田转子，16万公里，修了三次。
他说，哪有什么全方位最好的发动机，只有最贴合用车习惯的。你还别不信，暴晒了一天，机油尺抽出来都烫手，那台本田车主蹲在旁边，问了一句，老师傅你觉得我这车还能再开几年？他没说话，指了指另一台丰田。
